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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雲雨雪情

                    【第一章 風雲雨雪令道佛】
    
      清晨的竹林,一片清新。
    
      淡淡的薄霧,籠罩著整片竹林。遠望,遠望,猶如被蒙上了一層白紗。
    
      一名老者,頭戴道冠,身著灰色的八卦衣,手持拂塵,在霧氣中悠閒地踱著步。
    
      走進竹林深處,老道的那些已花的鬍鬚上,已沾滿了清晨的露水。
    
      穿出竹林,眼前豁然開闊,一道山坡,橫現在老道的眼前。
    
      老道擺動了一下拂塵,舉目環視一遭。
    
      一名身披袈裟,年紀約莫在七十上下的老僧,靜靜地坐在地上,微垂眼皮,看
    樣子,是在調息。
    
      老道乾咳了一下,道:「啊,都喻大師,沒想到你來得比我還早,哈哈哈……」
    
      都喻大師睜開雙目,道:「醉施道長,貧僧這廂有禮,道長,不瞞你說,我在
    這兒已等了你近一個時辰了。」
    
      醉施道長道:「是嗎?啊,這些年過得可真快,似乎在一轉眼間就過去了。」
    
      都喻大師道:「何談這短短五年,即使是五十載又怎地?道長,看看你的鬍子
    ,再想想年輕之際,你會有另一種感覺的。」
    
      醉施道長道:「不錯,可是有一樣,不知大師這五年來,修行上是否有長進?」
    
      都喻大師道:「長進倒不敢說,可是有些東西,以前不知道,現在我已明白了
    。」
    
      醉施道長笑道:「那,是不是你認為應該贊同道比佛高的觀點?」
    
      都喻大師道:「不,你錯了,我認為,五年前我們是平手,可是五年後的今天
    ,可就不同了。道長,你不妨先說說看,這五年來,你又有什麼新的論證,來證明
    道比佛高?」
    
      醉施道長道:「首先,我認為,從孝道上講,你們佛教便不如我們的道教。」
    
      都喻大師微笑道:「此話怎講,道長,你還是坐下來慢慢地談。」
    
      醉施道長坐在都喻大師對面,道:「古訓上說,身體髮膚,乃是父母所給,不
    能毀傷的,而你們都要剃光頭髮,違背了古訓,乃是不孝之一!」
    
      都喻大師道:「之一那麼之二,之三又是什麼呢?」
    
      醉施道長道:「這不孝之二,福,莫過於有繼嗣,不孝,莫過於無後,而你們
    卻拋拚妻子,捨盡財物,或者說是終身不娶,違背了福孝之行為也!」
    
      都喻大師哈哈笑道:「道長,你這就錯了,照你所說,這頭髮是父母所給,剃
    不得的,那麼,滿街的剃頭匠是幹什麼的?」
    
      醉施道長微微一怔,道:「這……」
    
      都喻大師繼續道:「你說無嗣無後為不孝,我們和尚拋下妻子,或者不娶,那
    請問:「你們道教允許有妻室嗎?」
    
      醉施道長想了半晌,道:「好,這一輪算你贏了,你說,你有何證據,說佛比
    道高?」
    
      都喻大師道:「佛教,講的是大徹大悟,以智慧來通曉世間萬物,至於說到孝
    ,我們佛教認為,在家奉法,是順化的俗尼,故應有父子之親,而出家則是方外之
    賓,其宗旨在於體報求宗,而求宗則不應存身順化,所以,應該遁進雙俗,除去世
    俗上的恩愛禮義!」
    
      他看了一眼醉施,繼續道:「不像你們道教,完全依靠迷信,弄些鬼怪來惑人
    ,還刻意地將『孝』片面理解。」
    
      醉施道長道:「你說我們道教注重迷信,那請問,你們朝中設那麼多泥做的佛
    像幹嘛,當真有用?你說我們片面理解孝道,那請問,去除了恩愛禮義,何談孝道
    ?」
    
      都喻大師語聲哽噎地道:「這,這……你強詞奪理,怎能將我們的佛教與你們
    的鬼怪相提並論?」
    
      醉施道長笑道:「哈哈哈……大師,你怎麼說起小孩子的話來了,不過這也難
    怪,我中土之人稟氣清和,含仁包義,那似你這等外來教派的教徒,稟性剛烈,貪
    慾忿戾,不如人卻從不承認!」
    
      都喻大師道:「別得意過早,中土之人性格粗野,蠻橫難訓,哪,你中土,愚
    蠢之輩比比皆是,這,你恐怕在平常也都能耳聞目睹吧!」
    
      醉施道長捋捋鬍須,將手中撣塵揮了揮,笑道:「呵呵呵!大師,佛教乃是出
    於夷狄之輩。不像中土之人,飽學之士遍及天下,農耕織紡譽滿四方,似這等頭腦
    簡單的夷狄之教,無論如何,也比不得道教。」
    
      都喻大師道:「道長,你這話可是大錯特錯了,須知禹出生於西羌,舜則出生
    於東夷,這兩處都是夷狄之幫,卻出了這兩位聖人,這你怎麼解釋?況且道德的修
    行,遠需要選個好的所在?」
    
      醉施道長道:「這……我暫時保留我的話,敬請尊駕往下說。」
    
      都喻大師道:「不是我小看你們道教,你們教下弟子,時有助紂為虐,為害江
    湖之人,本是天下太平,可是你們教徒卻時時興邪風,鬧得天下腥風血雨,不得安
    寧!」
    
      醉施道長聞言,臉頓時漲得通紅,道:「你不要自鳴得意盡往自家臉上貼金。
    我時常能看到,你們佛門弟子,飲酒吃肉,女淫搶劫,做盡了天下間所有的壞事!」
    
      都喻大師雙目陡睜,道:「什麼,你盡敢無中生有,誹謗我教聖名,你這等鬼
    教之徒,對你這話,老衲非得為本教洗刷這等不白之冤。」
    
      說罷,他從地上一躍而起,雙手合十,怒視著醉施道長。」
    
      醉施道長呵呵笑道:「大師,想同我比武是不?好,我奉陪,今天,我非得證
    明給你瞧不可,道教就是高出你們佛教!」
    
      醉施道長身子一旋,站起身,右手提著撣塵,默默地瞧著都喻大師。」
    
      相持片刻,兩人同時大吼一聲,各出左掌,虛拍對方。
    
      「轟」的一聲巨響,兩股掌風在半途相撞,激起陣陣餘波,蕩得地上的小草不
    停地擺動。
    
      兩人誰也沒有後退半步,依舊站在原地,注視著對方。
    
      相持約有一盞茶工夫,都喻大師一聲輕嘯,右腳跨上一步,同時,身體左轉,
    右拳橫貫醉施道長左耳根。
    
      醉施道長也不示弱,左臂屈肘,抓住橫貫而來的拳頭,右臂一屈,以肘頂向都
    喻大師的右胸。
    
      都喻大師略往後一欠身,右臂向下一滑,化開醉施兩掌,突然向右轉動身形,
    右拳隨即橫聲醉施道長的右耳根。
    
      醉施微微一笑,以右掌抓都喻的左手,左掌同時往上一架,架住都喻的右臂。
    
      都喻大師一抖右臂脫開醉施的雙掌,右拳向下,截擊聲向醉施的腹部。
    
      醉施道長左掌擋住對方擊向腹部的拳頭,右掌疾拍向都喻大師的襠部。
    
      都喻大師也不怠慢,左拳立刻變掌,架住醉施的右腕,同時,掌向外外旋,向
    下劈醉施手腕,同時,抬右腳朝醉施道長的右腿彈踢。
    
      醉施道長伸掌急向後躍出半步,右掌向下,拍擊都喻的腳面。
    
      都喻大師立刻撤回右腳,身體右旋,右臂掄圓了,砸向醉施的頭頂。
    
      醉施道長側身閃過,轉到都喻大師的左側,右掌雙拳,砸向都喻大師的腰眼。
    
      都喻大師長嘯一聲,拔地而起,人在空中,雙腳交替,直踢向醉施道長的面門。
    
      醉施道長也非等閒之輩,一矮身形,避開對方的腳,同時右手並指如戈,點向
    都喻大師的湧泉穴。
    
      都喻大師急忙在空中收腳翻身,落在醉施的道長的身後,頭也不回,抬右腳,
    踹向醉施道長的後心。
    
      醉施道長疾一轉身,雙掌變爪,去抓都喻大師的腳踝。
    
      都喻大師收腳換招,身形向右一斜,看似人將倒地,實則暗藏殺機,就在倒地
    的一剎那,雙掌揮動掌風,拍向醉施的前胸。
    
      醉施道長見掌風飄飛,急忙飛起身形,雙掌向下一拍,從側面盪開掌風,在人
    將落地之際,醉施一揮左掌,擊向都喻頂門。
    
      都喻急忙起身形,以右掌相敵。
    
      兩股內力,在空中相撞,醉施因腳離地面,無處生根,故而身形向後翻出一丈
    來遠。
    
      都喻不等醉施喘息,便縱身上前,左掌在前,右掌在後,一連打出三掌掌帶著
    十成勁道,拍向醉施的週身要害。
    
      醉施不急出掌,立刻反彈數步,避開都喻的凌厲攻勢。隨即,醉施一聲沉嘯,
    人如一道閃電,射向都喻。
    
      一剎間,醉施拍出十餘掌,硬逼都喻迫退一丈開外。
    
      兩人自日三竿時鬥起,直至正午時分,誰也未露半點敗相。
    
      倏然,兩條人影各自分開,相對而視。
    
      都喻大師望著醉施,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道長,我看時間已不早了,
    我們這樣打下去,終究不是個辦法,不如我們另尋良策。」
    
      醉施抬頭看看天空,道:「也好,但不知尊駕有何良策?」
    
      都喻道:「道長,我有一拙見,不如我們一人收個俗家弟子,三年後,再在這
    裡一分高下。」
    
      醉施點頭道:「此法甚好,可是收徒也並非不可做手腳,不如我們同時在此處
    做塊令牌,掛在竹林中,然後告之江湖中人,若誰得令牌,方可收誰作徒弟」。
    
      都喻點頭道:「此法甚好,那我做紅牌,你作白牌,以作區分。」
    
      醉施道:「好,不過,我得給白牌起個名,就叫『風雲令』吧!」
    
      都喻道:「那我也效仿,就叫——『雨雪令』。」
    
      兩個相互看了一眼,呵呵笑了起來。
    
      和煦的陽光,灑向四方。
    
      寬闊的官道上,走著一名四十來歲的大漢及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
    
      這中年人,身著白衣,黑黝黝的臉龐上,烙著飽盡風霜的痕跡。
    
      小伙子,頭戴公子冠,身著棉袍,手裡提著隻鳥籠,走起路來,甩著膀子,一
    副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樣子,一望便可看出他是個公子哥。
    
      走了一程,中年人道:「區少爺,我們走快點,今天趕不到家,我們可得多受
    責罵之苦了。」
    
      那青年道:「余護院,你又來了,一路上總是嘮叨個沒完,你想想,每次我區
    冉犯了錯誤,總是推給你的嗎?」
    
      說罷,他歪著腦袋,逗著籠中的百靈鳥。
    
      逗了半天,那百靈鳥就是不吭一聲,在籠中只是亂叫。
    
      區冉搖搖頭,道:「這鳥真笨,我叫了半天,它總是不肯學,還號稱百靈,我
    看,這鳥連雙麻雀都不如!」
    
      余護院道:「少爺,別怪我多嘴,你這麼關著它,他失去了自由,哪還有心思
    唱歌呢,即使是唱,那也是哀調。」
    
      區冉,一側臉,道:「是嗎?噢,原來是這麼回事,它這是和我卯上勁了,好
    ,我就是不放它,哪怕是哀調,我也要聽它唱一唱!」
    
      余護院搖搖頭,道:「少爺,這恐怕不好吧,你想,如果它至死也不叫一聲,
    你還得供它吃喝,這,未免有點……」
    
      區冉道:「不怕,我今年才二十一歲,而且家財萬貫,我一有時間,二有金錢
    ,我就不信,我就這麼養它二十年,它也不咕嚕一聲。」
    
      余護院歎口氣,心道:「呵,咱這少爺倒好,跟一雙小鳥卯上了!」
    
      兩人走出十來里地,遠遠望見一處小鎮。
    
      區冉道:「我說余護院,不如我們今晚就住在這座小鎮子上,待明日一早再起
    程回家。」
    
      余護院道:「少爺,這恐怕不行吧,老爺吩咐我們出去五天,可是現在已經…
    …」
    
      區冉揮揮手,道:「哎,不管他,不就是超出三天嘛,沒關係,反正現在我爹
    管不到我,我愛玩幾天就玩幾天!」
    
      余護院道:「這……這不太好吧,萬一……」
    
      話未說完,前方走來二名身背大刀,青,衣蒙面的大漢,走到近前,其中一名
    蒙面人間道:「喂,請問你們是不是區府的少爺和護院?」
    
      區冉用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們一陣子,疑惑地問道:「閣下是誰?找本少
    爺有何貴幹?」
    
      蒙面人仰面狂笑一陣,喝道:「你果然是區府的小扎種,好,老子今天就送你
    去見閻王!」
    
      說罷,掄刀便要砍。
    
      區冉見勢不妙,拔腿便往後跑,邊跑邊道:「余護院,快頂住他們!」
    
      余護院二話沒說,抽劍撲向那兩名蒙面人。
    
      兩名蒙面人對視一下,抽出大刀,一前一後,夾擊余護院。
    
      余護院毫無懼色,指前打後,指上攻下,一柄長劍,化作條條銀虹,一時間,
    那兩名蒙面人竟也奈何不了他。
    
      躲在石頭後面的區冉這時小心翼翼的探出腦袋,見余護院已將兩名蒙面人截住
    ,且有略佔上風之勢,便索性大膽地轉了出來,將鳥籠放在石頭上,人倚著石頭,
    悠閒地看著。
    
      看著三人打了近三十個回合,區冉見余護院頗佔上風,便朗聲笑道:「哈哈,
    你們這兩個笨熊,連二打一都鬥不過人家,還說要殺我,嘿嘿,這人哪,吹起牛來
    簡直不要臉。」
    
      兩名蒙面人斜眼看了看區冉,相互使個眼色,齊聲吶喊,連連發動攻勢,硬將
    余護院迫退數步。
    
      就在余護院被迫退的瞬間,一名蒙面人持刀指到區冉身旁,揮刀砍向區冉的腦
    門。
    
      區冉沒料到蒙面人會來這麼一手,嚇得他狂叫一聲,閃身躲到石頭後面。
    
      他算是勉強躲過去了,可是那把鋼刀卻無情地劈碎了他的鳥籠,將籠中的百靈
    鳥斬為兩截。
    
      區冉躲在石頭後面,正巧被鳥血濺了一頭。
    
      他以為頭被砍傷,忙叫道:「喂,大哥,別砍了,別砍了,我投降,我投降啦
    !」
    
      說罷,從石頭後面轉了出來。
    
      蒙面人以為他在玩弄什麼花招,忙以刀護胸,雙眼逼視著他。
    
      區冉站出來,一眼看見石頭上的鳥的屍體,雙目頓時充血,他大聲吼道:「喂
    ,你竟敢謀殺我的百靈鳥,我,我殺了你!」話音甫落,區冉狂舞雙拳,瞪著眼衝
    了上來。
    
      蒙面人見他這般模樣,心中一愕,不由的往後退了半步。
    
      待蒙面人緩過神,正要揮刀上前之際,余護院的長劍已然由他身後洞穿了他的
    胸膛。
    
      那蒙面人身子一挺,遠未來得及慘叫,雙眼便已翻了上去,見閻王去了。
    
      我讓你殺,我讓你殺,小爺今天非踩碎你!踏了幾腳,區冉覺得有點累了,這
    才撣撣雙手,啐了那人一口,方才轉身去看他的寶貝……百靈鳥。
    
      他將百靈鳥的已經分成兩半的屍體拚起來,用手扒了個小坑,哭喪著臉,道:
    「小鳥啊,你也真夠慘的,遠未來得及叫上一聲,就這麼死了,我真對不起你,現
    在我將你埋在這,以免讓別的動物吃了,你別怪我啊!」
    
      說罷,將百靈鳥埋在坑內。
    
      忽然,一聲慘叫,傳入區冉的耳中。
    
      區冉心中一驚,顧不得再對小鳥說什麼了,急奔過來,大叫道:「余護院,余
    護院!」
    
      余護院正悠閒地擦著劍上的血跡,聽區冉如此急促地叫他,忙問道:「少爺,
    又有什麼新情況?」
    
      區冉長舒了一口氣,道:「唉,你還活著,我當你死了呢!」
    
      少爺,你在說什麼?區冉道:「別提了,那傢伙慘叫的聲音,同你的聲音很像
    ,剛才我以為你出事了,著實將我嚇了一跳!」
    
      余護院道:「多謝少爺關心。」
    
      區冉擺擺手,道:「余護院,我勸你以後說話時換一種聲音,免得日後又有誰
    的慘叫聲像你的聲音,到那時,我非給嚇出心臟病來不可!」
    
      余護院苦笑一下,搖搖,歎道:「唉,少爺,別說了,還是趕緊趕回去的好。」
    
      區冉道:「哎,先別急,這兩個傢伙蒙著臉偷襲我,將我嚇得不輕,我得看看
    他們是什麼人?」
    
      說罷,他走到一名蒙面人的屍體旁,揭開他的蒙面布,看了看,驚道:「喂,
    余護院,你來看,這人臉上刺了條紅色蜈蚣!」
    
      余護院上前一瞧,驚道:「啊,原來這人是百足門的弟子,少爺,快看看那邊
    的那個!」
    
      「余護院,這人臉上也刺了一條蜈蚣,和那傢伙的一模一樣。」
    
      余護院聞言,手托下巴,自語道:「怪事,這些人到這兒來攔截我們,作什麼
    ,莫非……」
    
      區冉道:「余護院,莫非什麼?」
    
      余護院一拍巴掌,急道:「少爺,我們趕緊回去,若我判斷不差,老爺此刻一
    定有危險。」
    
      區冉一驚,嚷道:「喂,余護院,我們區家素來對你不錯,你幹嘛如此詛咒我
    爹?」
    
      余護院道:「少爺,不是我詛咒老爺,這百足門乃是近幾年來江湖上剛成立的
    一個專幹殺手的門派,他們既然攔截我們,那一定也會去找老爺的麻煩的!」
    
      區冉斜著眼道:「是嗎?你,你別是騙我早一天回家吧?那樣你可以早一點落
    得個輕鬆了。」
    
      余護院道:「少爺,你……你怎麼這樣說我,我……我要是有此心,我……我
    不得好死!」
    
      區冉忙道:「喂喂喂,余護法,你可別發此毒誓,我區冉膽小,看不得人自殺
    的,好啦,算我怕了你,快上路吧!」於是,兩人立刻動身,穿小鎮,過村莊,一
    路上馬不停蹄,往洛州趕去。
    
      第二天下午,兩人終於趕到了洛州城內。
    
      區冉張著大嘴,拚命地喘氣道:「余……余護院,我……我吃……吃不消了,
    我……我要吃飯。」
    
      說罷,他一步三搖晃地朝路邊的一家飯店走去。
    
      余護院一把拽住他那身已佈滿灰塵的長袍,道:「哎,少爺,都到家門口了,
    這些時間還撐不得?難道說家裡的飯菜沒有這兒的好吃?」
    
      區冉慢慢地轉過身子,用無神的眼光瞧著余護院,道:「余護院,我餓得不得
    了,你瞧我,一天一夜,整整瘦了三圈,你還是讓我吃點吧!」
    
      余護院道:「少爺,你振一振精神,我們就快到了!」
    
      區冉無力地擺擺頭,忽然把眼一瞪,叫道:「別攔著我,我要飯吃」!這一嚷
    ,周圍的過往行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他們身上。
    
      有個老太太用手指著區冉,冷冷地道:「哼,現在這些要飯的,可不得了羅,
    連吃都吃不飽,還穿這麼好的衣服。」
    
      一位中年女子道:「是啊,不過,最討厭的就是那中年漢子,人家要飯,他卻
    不准,真是鐵石心腸!」
    
      又有一位稍年輕的女子,揮動一下手中的香扇,眉飛色舞地道:「你們呀,還
    都沒有看出來,這中年人呢,肯定是這小伙子的父親,肯定是他不讓兒子吃飽飯,
    兒子才出來要飯的,你們沒聽這小伙子大嚷著他去要飯吃嗎?」
    
      經她這麼一說,不少人似乎立刻明白了一切,紛紛指著余護院,有的啐口水,
    有的直罵他缺德。
    
      區冉環視這些不停合起的嘴,尷尬地看看余護院,一仰臉,大叫道:「你們別
    說啦!都給我住嘴。」
    
      所有的人都立刻閉上了唾液紛飛的嘴。
    
      區冉左看看,右瞧瞧,怒道:「你們當我是什麼人?我是知府的兒子!我是區
    冉公子,你們知道不知道!這人是我的老師,你們這些刁民,別的事不去幹,在這
    嚼舌頭倒挺精神的,誰再亂說,我揍扁誰!」聚人一聽來頭不小,個個都不敢喘大
    氣,膽大的,吐一下舌頭,灰溜溜地走了,膽小的站在原地不住地打抖。
    
      那位稍年輕點的女子忙跪下道:「賊民不知是衙內,多有得罪,請衙內高抬貴
    手,莫怪罪賊民。」
    
      其餘兩名女子立刻跪倒在地。
    
      區冉一掉袍袖,道:「這飯不吃了,余護院,我們回去!」說罷,兩人揚長而
    去。
    
      走沒多遠,區冉老是覺得後面有個人跟著,猛一回頭,見是個十來歲的小叫花
    子,膽怯怯地站在離自己僅有十來步的地方。
    
      區冉盯著他看了片刻,和氣地問道:「小兄弟,你跟著我幹嘛?該不是肚子餓
    了?」
    
      小叫花搖搖頭,道:「衙內老爺,我不是餓了,我覺得你人好,所以,我想和
    你說件事。」
    
      區冉問道:「什麼事?來,走近點說。」
    
      小叫花往前挪了幾步,道:「衙內老爺,我這兩天經過府衙,看見裡面住的人
    好像換了,他們還都蒙著臉。」
    
      余護院一驚,忙問道:「小孩,你說的是真的?」
    
      小孩點點頭,道:「是真的,我爹說,那些蒙面人是壞蛋!」
    
      區冉忙道:「你爹?你爹他,他在哪兒?」
    
      小孩不說話,轉身拐進一處巷子,抓出一個三十來歲的衣衫襤褸的男子來。
    
      那男子一見區冉,忙跪下道:「小民拜見衙內!」
    
      區冉道:「起來起來,你說說看,府衙內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男子道:「稟衙內,小的兩天前討飯路過府衙,見門口沒有守門,便壯著膽
    去推開府門,想進去拾些什麼的,可是剛推開門,立刻被一名蒙面人打了一巴掌,
    當時他伸手想抓我,撕破了我的衣服,幸好我跑得快,才僥倖逃脫。」
    
      余護院急問道:「那人穿什麼顏色的衣服?」
    
      那男子道:「是青色的,我當時逃跑時,感覺到裡面好像不止一人。」
    
      余護院驚道:「不好,少爺,我們趕快回去!」
    
      區冉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給那男子,道:「這錢給你,開
    個店,也好養活兒子,別讓兒子長大是個廢人!」
    
      說罷,他隨余護院急往府衙跑去。
    
      來到府衙門前,區冉看了看周圍。
    
      一切依然井然有序。
    
      府衙門前,人來人往,川流不息。
    
      府衙上,兩雙大燈籠依然如故,紅漆的大門緊閉著。
    
      只有一點不同,衙門口的大鼓上落滿灰層,且衙門口的守門值事也沒有。
    
      區冉道:「余護院,我沒有看出有什麼異樣,那叫花子會不會只是來騙錢的?」
    
      余護院道:「不會的,我看不是那麼簡單的,不如我們由後院翻牆進去!」
    
      區冉道:「喂,你想摔死我,我不會翻牆的!」
    
      余護院道:「少爺,有我在,摔不著你的,走,去後院。」
    
      後院,地處偏僻,背臨一條小巷,且院牆既高又大,一般人是別想翻過去的。
    
      區冉抬頭看看院牆,道:「余護院,我看我還是不進去的好,我怕我若有個三
    長兩短,你不好和我爹交待,不如這樣,你上去看看有什麼異常,告訴我一聲就行
    了!」
    
      余護院看看他,也不吭聲,猛然將他往腋下一夾,縱身躍上院牆,緊接著又是
    一個翻身,進了府衙。
    
      余護院將區冉放下,道:「少爺,小心點。」
    
      區冉看看自己身上,道:「啊,幸好沒事,否則,你可得吃不完兜著走了。」
    
      說罷,他四下看看,一攤手,道:「你看,這明明沒事的,唉,白被別人騙走
    了五百兩銀子。」
    
      余護院輕聲道:「少爺,別嚷嚷,我看,還是小心為妙。」
    
      說罷,他警惕地邊環顧四周,邊向前院走。
    
      區冉跟在他的身後,像玩遊戲似的,東看看,西望望,還不時地原地轉上一圈。
    
      沒走多遠,忽聞一陣大笑之聲,從花房內走出一名長髮披肩手持齊眉棍的黑面
    漢。
    
      區冉一驚,忙問道:「喂,你是誰,我好像不認識你,你到我家來做什麼?」
    
      說話間,區冉一眼瞧見那人左邊面上刺著有一條青色的蜈蚣,他建微然一愕,
    忙指著他又道:「你,你是……」
    
      那人縱聲狂笑,連拍了三下巴掌。
    
      隨著掌聲,從前院奔出二十名蒙面人,個個手持鋼刀,將兩人團團圍住。
    
      區冉轉了個圈,一挺胸,道:「喂,你們這是幹嘛,這麼多人圍著我,是不是
    怕我打不過你們?」
    
      黑臉漢哈哈笑道:「小混蛋,你死到臨頭,還嘴硬,好,有膽量,我就喜歡殺
    你這種人!」
    
      余護院道:「你是什麼人?敢報個萬兒嗎?」
    
      黑臉漢擺出一副驚喜的樣子,道:「唔,我當是誰,原來是風花劍客余正海,
    以你在江湖上的名望,卻甘心做別人的鷹犬,我冷眼寒星金岳可真為你感到寒心,
    哈哈哈……」
    
      余護院怒斥道:「住口,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我面前如此放肆,快將我們老
    爺交出來,否則,我風花劍客可不會放過你們!」
    
      金岳一擠眼,道:「對不起余大護院,你要我交出老爺,活的恐怕已不可能,
    要屍體呢,倒可以,不過……」
    
      區冉搶過話頭,道:「屍體也須快……」
    
      話未說完,他頓然一驚,瞪大雙眼,吼道:「什麼?你殺了我爹!」
    
      金岳道:「你爹和府中所有的人都不聽話,所以,我一個個給『卡嚓卡嚓』了
    !」
    
      說話的同時,他還做著砍頭的動作。
    
      區冉聞言,如五雷轟頂,瞪著漲紅的眼睛,大吼一聲道:「我,我殺了你!」
    
      話快人更快。
    
      區冉照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蒙面人的肚子上狠踹了一腳。
    
      那人毫無防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踢得倒在地了,連翻幾個觔斗,一口鮮血
    噴出老遠,死了。
    
      其餘的人一見區冉動手,立刻舞刀上前,欲將他砍成肉呢。
    
      區冉仗著從余護院那兒學來的幾下子,不停地躲閃著。
    
      然而由於他平時練功不用心,因此沒出三招,便讓人一腳踹翻在地。
    
      跟著區冉即將變成肉末,一條人影飛落而下,手中三刃刀環掃一周,將那些人
    迫退,擋在區冉身前。
    
      區冉一見,大聲道:「蕭捕頭,他們……他們殺了我全家及府中所有的人!」
    
      蕭捕頭聞言,大吼一聲,舞動三刃刀,護定區冉,往院牆邊衝殺,邊殺邊叫:
    「余兄,別管我,趕快離開這兒!」
    
      正在和金岳惡戰的余護院聞言,道:「蕭兄弟,你護著少爺先走,這兒我先抵
    得一陣!」
    
      區冉道:「不行,余護院,要走一起走,否則,我寧可死在這!」
    
      余護院道:「少爺,你……」
    
      區冉打斷他的話,道:「別爭了,這兒我是主人,都聽我的!」
    
      余護院心中暗讚區冉的義氣,大吼一聲,連攻十餘劍,將金岳迫退,立刻向院
    牆靠攏。
    
      金岳一見他們要走,大叫道:「攔住他們,別叫他們跑了!」
    
      眾蒙面人,一擁而上,拚命攔阻。
    
      余護院和蕭捕頭齊聲吶喊,一陣銀光,砍倒數名蒙面人,然後一人拎著區冉的
    一條臂膀,飛身上牆,翻了出去。
    
      余護院和蕭捕頭帶著區冉,一口氣跑出城外,來到一處樹林裡,方才歇下腳步。
    
      余護院和蕭捕頭將區冉放下,道:「少爺,先在這兒歇息一會兒,然後再作打
    算。」
    
      區冉活動一下生疼的雙臂,嗓子裡一陣咕嚕,一仰臉,張著大嘴,「哇」的一
    聲大哭起來。
    
      哭著哭著,他一把抱住一棵大樹,邊哭邊道:「爹啊,我從小就沒了娘,我只
    出去幾天,你就不在了,我……我是孤兒啦,哇……」
    
      區冉抱著大樹,使勁地晃著,直哭得淚如小溪,口水拖出老長。
    
      余護院和蕭捕頭看他哭得這種慘樣,不停地抹著眼角的淚水,終於,他們放下
    手,也任憑眼淚無拘無束地流淌。
    
      哭著哭著,區冉「v通」一下,朝著登州方向跪下,道:「家院弟兄們,丫環
    姐妹們,你們為了我家,枉送性命,我區冉在此發誓,若不找到真兇,替你們報仇
    ,我區冉絕不再為人!」
    
      余護院和蕭捕頭也跪到區冉身邊,道:「老爺,弟兄姐妹們,我們對天起誓,
    我們一定要踏平百足門,為你們報仇!」
    
      完畢,余護院轉臉對區冉道:「少爺,別再哭了,節哀順便吧!」
    
      蕭捕頭道:「少爺,保重身體要緊,府衙上下一百多條人命,還得靠你為他們
    雪恨啊!」
    
      區冉流著淚,道:「好好,我不哭,不哭,男兒有淚不輕彈,是不是?好,我
    這就讓眼淚縮回去。」
    
      說罷,他將臉上的淚擦乾。
    
      可是他剛將臉上的淚擦乾,眼中的淚又將臉面沖濕。
    
      蕭捕頭道:「少爺,你怎麼還在哭?」
    
      區冉道:「我沒哭,可不知怎的,這眼淚自己不停地就流出來了。余護院道:
    「少爺,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然後再查詢百足門的下落好嗎?」區冉點點頭,望
    著兩位道:「余護院,蕭捕頭,這回雪恨,可全仰仗你們二位了,我先代府中所有
    人給你們二位叩頭!」
    
      話音剛落,區冉「咚咚咚」叩了三個響頭。
    
      余護院急忙扶住區冉,道:「少爺,別這樣,這可折煞我們啦!」
    
      區冉垂著淚,道:「這是應該的,余護院,蕭頭,我們走吧,這地方讓我傷心
    。」
    
      兩人點點著,扶起區冉,朝著遠處走去。
    
      轉瞬間,兩個月的光景悄然消逝。
    
      余正海,蕭道吟和區冉,在遠離洛州百餘里的山溝裡搭了座木屋,暫且住了下
    來。
    
      兩個月來,余正海和蕭道吟帶著區冉在山中打獵,河中捕魚,還經常抓些活的
    小鳥關在籠子裡養起來,以供區冉玩樂,讓他振作起精神來,以利於日後查詢兇手。
    
      區冉也知他們的心意,兩個月來,他一直努力使自己振奮精神,不至於讓二位
    老家臣失望。
    
      這天清晨,區冉穿上粗布衣,將四個鳥籠掛在樹枝上,逗著小鳥叫喚。
    
      余正海和蕭道吟走出屋外,道:「少爺,今天去打獵?不去不去,一天下來累
    得要命,要是打到東西倒還好,若是一無所獲,那就慘啦!」
    
      蕭捕頭道:「那你在這兒等我們,我們很快就回來,記住,別亂跑,這山上狼
    非常多的!」
    
      區冉不耐煩地揮揮手,道:「好啦好啦,我有數的,你們快去快回,別悶著我
    。」
    
      余正海笑道:「少爺,別擔心,最多三個時辰,我們肯定能夠滿載而歸的!」
    
      言畢,兩人各帶獵具,走進了山村深處。
    
      區冉望著他們的背影,自語道:「嘿嘿,這兩人好像比我還小似的,一天到晚
    只知道打獵玩。」
    
      他搖搖頭,繼續逗著他心愛的小鳥,逗累了,他便倚著一棵樹幹,抬著頭看天。
    
      猛然,他覺得一條人影從眼前晃過。
    
      他心中一驚,急躲到木屋邊的草堆裡,偷眼觀瞧。
    
      只見一名身著白衣的青年,渾身是血,向前狂奔,那人看見了木屋,轉而又折
    了回來」區冉正欲躲人木屋之際,忽然看見三個人,都使雙刀,一個黃發,一個禿
    頭,另一名紅臉漢子。
    
      三人攔住青年人,怪笑道:「哼哼哼,林子青,看你還往哪兒跑?」
    
      林子青站定身形,冷冷地道:「哼,即使我走不掉,『雨雪令』你們也別想得
    到!」
    
      黃發道:「哈哈,林子青,大話別說得太早,只怕到時由不得你!」
    
      林子青冷哼一聲,右手微微一動,抓在手中的鐵扇吐出一把鋒利的短劍。
    
      林子青手一揚,一扇刺向赤面漢。
    
      赤面漢剛要用刀去封,林子青的鐵扇半途忽然掉轉方向,直刺禿頭的印堂穴。
    
      禿頭心中一凜,急挫身形,避開鋒刀,左手一揚,左手刀直刺林子青的手腕。
    
      林子青手腕一翻,手中鐵扇直擊禿頭的手腕。
    
      禿頭稍將手腕往下一沉,左手刀擱住鐵扇,往下翻手腕,壓住鐵扇,同時右手
    鋼刀呼嘯著直奔林子青的面門。
    
      林子青撤回鐵扇,往後一躍,避開刀鋒,鐵扇一張,切向禿頭的前胸。
    
      禿頭將雙刀叉在胸前,迎著鐵扇一挫,將林子青的鐵扇盪開。
    
      林子青正待再施殺招,赤面漢怪叫一聲,手中雙刀齊向林子青頭頂罩下。
    
      林子青打開鐵扇,在頭頂攪個扇圈,將自身護定。
    
      黃頭人大喝一聲,疾揮雙手來取他的中盤。
    
      林子青見勢不妙,飛身躍出圈外,轉身欲逃。
    
      禿頭一見也要跑,大聲喝道:「林子青,留下雨雪令再走!」
    
      話落人至,禿頭縱身攔住林子青,雙刀齊舞,一連劈十餘刀,將林子青迫了回
    來。
    
      赤面漢與黃頭人相互對視一下,齊聲吶喊,雙雙從背後攻上。
    
      三個人,六把刀,將林子青團團圍住。
    
      十招未過,林子青一聲慘號摔倒在地;三人見狀,齊聲怪嘯,六把刀同時無情
    地插進林子青的身體。
    
      林子青雙眼瞪得圓溜,瞪了瞪三人,頭一歪,吐下了最後一口氣。
    
      正巧,林子青的頭歪向區冉藏身的地方。
    
      區冉嚇了一跳,心道:「喂,兄弟啊,我知道你死得慘,可是你別這麼瞪著我
    啊,那三個人那麼凶,萬一我也被發現,那我不死定啦!」
    
      正思忖間,林中一聲長嘯,從空中躍下一人。
    
      此人三十來歲,看上去面黃饑瘦,弱不禁風,可是手裡拎著的那柄錘卻著實讓
    人害怕。
    
      那錘頭,比這人的腦袋還大兩圈,若論份量,甚至於比這人的體重還要重上一
    些。
    
      區冉瞪大眼睛,瞧著這怪人,心道:「這人的錘若是實心的,走不了十步,肯
    實得趴在地上喘氣,若是空心的,哼,十個我都拎得!」
    
      哦,我當是誰,原來是吳東三怪。
    
      他撇眼看了看地上躺著的林子青,道:「怎麼,楊波浪子林子青叫你們給殺了
    ?」
    
      黃頭冷冷哼一聲,道:「怎麼,難道說我們連殺個林子青都不行?」
    
      赤面大喝道:「哼,走線銅人,別說我殺林子青,我們殺你也不在三十招之外
    。」
    
      禿頭笑道:「走線銅人錢禺肖,怎麼,你也想要這雨雪令嗎?」
    
      錢禺肖道:「要?你們錯了,我是來殺雞取蛋的,哈哈哈……」
    
      區冉在一旁聽得真切,暗忖道:「這些人都怎了,一陣陣的,都來取這雨雪令
    ,難道這是個寶貝?」
    
      「砰」的一聲兵刃撞擊聲,打斷了區冉的思路。
    
      區冉抬起頭,盯著走線銅人錢禺肖,想看看他手中的錘是否是實心的。
    
      只見錢禺肖拎著錘,望著大驚失色的黃發人,呵呵笑道:「怎麼,難道說你以
    為我的錘是空心的?好,那我就讓你看個真切。」
    
      說罷,他掄起大錘,砸向黃發人的左肋。
    
      黃發人剛才已搶先砍了錢禺肖一刀,不想被他用錘差點將手中的刀打飛,這回
    見他的錘奔向自己的左肋,哪裡還敢硬接,閃身側向一旁,用右手中的刀來砍錢禺
    肖的手臂。
    
      錢禺肖見刀奔手臂,急將錘一豎,迎著刀鋒撞了過去。
    
      「噹」的一聲,黃發人右手的刀被錢禺肖的錘連根打斷。
    
      黃發人陡然一驚,抽身欲逃,哪知錢禺肖動作更快,搶上一步,掄錘一砸,正
    砸在黃發人的後心。
    
      黃發人一聲哀嚎,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子如一根枯木般猝然倒地。
    
      禿頭和赤面漢見錢禺肖三招之內便殺了黃發人,驚駭之餘,齊聲狂嘯,雙雙舞
    刀,一左一右,搶攻而上。
    
      錢禺肖冷笑一聲,微挫腳步,轉到赤面人身後,大吼一聲,舉錘砸向赤面人的
    後背。
    
      赤面人心中大駭,急弓身彎腰,躲避錘鋒。
    
      未曾想,就在他弓身彎腰之際,錢禺肖的錘忽然改變方向,錘頭向下一壓,只
    聽得「啪」的一聲,赤面人如同一隻皮球炸開一般,被打得腸飛肚爛。
    
      禿頭見勢不妙,慌忙一轉身,飛身躍起,意欲逃命。
    
      錢禺肖大喝道:「禿頭,留下你的狗命。」
    
      話落人起,錢禺肖縱身躍起,迫上禿頭,「嗚」的一錘砸向禿頭。
    
      情急之下,禿頭也顧不得許多了,一抬手,用手去擋錘頭。
    
      「當,噗通」,禿頭的手被震斷,身體也同時失去了重心,跌倒在地。
    
      這時的禿頭,已經如同喪家之犬一般了,人剛落地,又急忙爬起來,掉頭便往
    山林深處鑽去。
    
      沒跑出幾步,錢禺肖的錘便到了,「啪」的一聲,正打在禿頭的光腦袋上,將
    這頂禿腦袋砸得粉碎。
    
      錢禺肖、用腳提了提禿頭的死屍,冷冷一笑,從他身上搜出一塊紅色的竹牌,
    前後看了看,揣人懷中。
    
      他剛要轉身離去,猛然看見了一個老人拄著根枴杖向自己走來,邊走邊笑道:
    「哈哈哈,走線銅人,果然你名不虛傳,啊,連這吳東三怪在你面前卻過不了十招
    ,真厲害!」
    
      錢禺肖一愕,道:「你是誰?怎知我的名號?」
    
      那老頭「呵呵」道:「走線銅人錢禺肖,江湖上誰人不知?像我這樣崇拜你的
    著實不少啊,呵呵。」
    
      錢禺肖道:「老丈過獎,不過在下確實沒見過你。」
    
      老頭道:「見當然沒見過,不過,游花仙人,這個名號你不至於沒聽過吧。」
    
      錢禺肖指著老頭,楞楞地道:「難道你是……」
    
      老頭仰面大笑,扯下面上的鬍鬚,朗聲道:「錢禺肖,你也真是眼拙,連我游
    花仙人麻中明都認不出來,哈哈哈……」
    
      錢禺肖大驚道:「啊,原來你真的是麻木不仁四煞星中的麻中明?你,你來此
    作甚?」
    
      麻中明冷笑道:「哼哼,你走線銅人來幹嘛,我也就來幹嘛。」
    
      走線銅人冷冷地道:「是嗎?只怕你沒這種能耐。」
    
      麻中明道:「那我們四人呢?」
    
      說罷,他拍了幾下巴掌。
    
      一陣衣袂之聲,樹上躍下三人,個個冷眼望著錢禺肖。
    
      錢禺肖心中微微一陣驚慌,但隨即平靜下來,看著四人朗聲道:「原來都到齊
    了,好,我走線銅人今天就讓你成為真正的『麻木不仁』。」
    
      說罷,他一拉架子,又道:「你們是四人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的鬥?」
    
      「錢臂暇」穆坎新晃著手中鏈子錘,道:「一起上,那不值,就我一個就夠了
    。」
    
      說罷,他一晃手中鏈錘,錘頭直砸錢禺肖的面門。
    
      錢禺肖將手中錘一揚,蹦開鏈子錘,同時一挫腳步上前,掄錘砸向穆坎新的雙
    腿。
    
      穆坎新縱身躍到錢禺肖身後,回手一錘,襲向錢禺肖後心。
    
      頓時,一個大錘忽忽,力貫千鈞,一個小錘輕靈,專打空檔。
    
      戰至二十餘回合,穆坎新眼看就要吃虧,步離甫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聲,揮
    動短柄狼牙棒,叫著從錢禺肖背後攻上。
    
      錢禺肖聽得背後有人偷襲,疾撇下穆坎新,回身照著步離甫的面門就勢一錘。
    
      步離甫有意與他比內力,將手中狼牙棒掄圓了,衝著錘頭迎了上去。
    
      「噹」,一聲巨響,將躲在草堆中的區冉的雙耳震得差點昏過去。
    
      區冉猛覺雙耳聽不見任何聲音了,想用手去挖,卻又不敢動,無奈,他只有瞪
    著兩眼,光看那夥人嘴動,聽不見半點話音。
    
      區冉心中暗暗叫苦道:「唉,我這耳朵真不爭氣,偏偏在最帶勁的時候失靈了
    ,唉呀,怕不會聾了吧。」
    
      想到這兒,他心中不禁一陣緊張,緩緩地將手挪進耳中,使勁地掏著,同時目
    不轉睛地看著那夥人相互爭鬥。
    
      此刻,麻木不仁四兄弟已一湧而上,各施著看家本領,將錢禺肖打得只有防守
    之功,已無攻擊之力了。
    
      雖說自己的耳朵還未緩過勁來,可是區冉心中卻替錢禺肖鳴不平。
    
      五個人不覺已打過五十個回合。
    
      錢禺肖漸感不支,手中使的錘已一錘不如一錘有勁了。
    
      麻木不仁四兄弟的攻勢卻愈來愈猛烈。
    
      常山蛇任連曲身似的一條游蛇,不停地在錢禺肖周圍晃動,兩柄月牙刀不時地
    招呼錢禺肖要害。
    
      錢禺肖越打漏洞越多,幾次險些命喪九泉,心中不免嘀咕道:「不如將此令扔
    出去,先分開他們注意力,再下手一個個砸掉。」
    
      想到這裡,他一提丹田氣,將十成力貫注於右手,錢錘掄得如同風車一般,罩
    向四人。
    
      麻木不仁四兄弟還真讓他的拚命招式給迫得連連後退呢。
    
      錢禺肖見時機成熟,疾探左手,從懷中摸出雨雪令,用力向遠處拋投出去。
    
      四兄弟正準備蓄力反擊,陡見一塊紅牌被錢禺肖拋出,立刻齊聲叫道:「雨雪
    令。」
    
      「令」字剛出口,麻中明和穆坎新已拔地而起,伸手去抓那塊雨雪令。
    
      錢禺肖見他們上當了,大喝一聲,將步離甫及任連曲迫退數步,身子隨即躍上
    半空,掄開大錘砸向麻中明後心。
    
      麻中明若是去抓雨雪令,肯定丟命,於是他將枴杖往後一豎,去架錢禺肖的錘。
    
      哪曾想,就在他將枴杖豎在後背之際,錢禺肖的錘卻陡變方向,自上而下畫個
    弧,向穆坎新的屁股砸去。
    
      穆坎親見勢不妙,急在空中硬翻個身,避開這一掌。
    
      五個人站在地上,瞪大眼睛望著雨雪令,看他落在什麼地方。
    
      雨雪令在空中飄悠飄悠地落向草堆,正巧砸在區冉的右肩上。
    
      區冉痛得大叫一聲,抓起雨雪令就要扔。
    
      他這一嗓音,被五個人聽得真真切切,五人立刻向草堆這兒奔來。
    
      區冉將雨雪令舉過頭頂,正要拋出去,一眼看見五個人張牙舞爪地走向自己,
    嚇得他急忙調頭便跑。
    
      這一來,他的耳朵卻又能聽得見聲音了。
    
      只聽五個人齊聲叫道:「他在那兒,抓住那小子,別叫他跑啦!」
    
      區冉頭也不敢回,邁開大步,使上平生最快的速度,沒命地狂奔。
    
      穆坎新縱身躍起,落到區冉前面,擋住了他的去路。
    
      區冉一見前面有人擋道,不加思索地轉身向左逃命。
    
      無意中,區冉一腳踏在一條蛇的身上。
    
      那蛇被疼痛給激怒了,抬頭就是一口。
    
      區冉速度快,已經跑了過去,因此這一口沒咬著他,卻不巧,正咬在常山蛇任
    連曲的小腿上。
    
      任連曲一聲嚎叫,翻身倒地,小腿頓時腫起一塊饅頭般大的紫塊。
    
      麻中明見狀,叫道:「二弟,三弟,我留在這,你們繼續追!」
    
      區冉並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跑了一陣子,怕又會有誰跳到他前面,立刻又
    向右一轉,沒命似地往前跑。跑著跑著,前面出現了一個山坡,區冉被一塊石頭絆
    了一下,頓時腿一軟,翻身倒地,如同一根木棍一般,順著山坡滾下去。
    
      誰知,那山坡下卻是個萬丈深淵,區冉就這麼糊里糊塗地掉入這萬丈山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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