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花 月 斷 長 刀

                     【第十六章 力誅五鬼】 
    
      朱小涵突遭伏擊斃命,五鬼雁行折翼,悲痛萬分。公孫啟適時現身,出言譏諷,又
    極輕藐,何啻火上燒油。青面鬼王李五,明細拜弟系死於龍介子的獨門暗器龍麟甲之下,
    並非公孫啟所為,奈因滿腔羞怒,急圖發洩,是以聞聲便即反撲。相距數丈,騰身即到,
    手中白骨鎖心錘,以泰山壓頂之勢。 
     
      錘重一百二十斤,純鋼打造,錘頭鑄成一骷髏形,漆以淡青,七竅深陷,乍看渾似
    人頭枯骨,因而得名。李玉力大無窮,白骨鎖心錘頭砸下,七竅破風發出鳴鳴噓嘯,有
    如鬼哭,愈增猙獰與恐怖。二三兩鬼,勢在意先,亦從左右,夾擊而上。 
     
      二鬼魯衡的哭喪棒,通體遍佈寸許銅椎,形似蒺藜盤,亦是一件重兵器,魯衡斜肩
    劈下,破空呼呼生風。三鬼楊青的判官雙筆,尺寸短,不到近身,不能返招。但是,筆
    身中空,各藏一支追魂釘,有機括控制,十步取準,百發百中,對敵之際,突出不意,
    尤屬難防。這時筆尖向前,公孫啟右側胸腹要害,盡在追魂釘威力籠罩之下,楊青蓄勢
    不吐,威脅尤大。 
     
      三鬼旋身反撲,迅疾猛惡。公孫啟屹立如山,視如未見,不為所動。三鬼人到招到,
    三種兵器,以雷霆萬鈞之勢,各取致命部位。公孫啟覷準來勢將及未及一剎,驟展佛門
    大挪移,間不容髮,脫出李玉魯衡兩種外門兵器的重擊,一晃卻已逼近楊青身側。 
     
      三鬼楊青雖知公孫啟武功甚高,卻未料到高得出於想像,比及警覺小煞星竟先找上
    了自己,立按機括,發出追魂釘。殊不知公孫啟就因為他在兵器中隱藏暗器,防不勝防,
    極是惹厭,存心要除去他,有備而來,怎能容他狡謀得逞。追魂釘的機括,在判官筆握
    手處上方,按動時須將拇指上移。公孫啟對於著名妖邪巨擘,所擅長的武功與兵器,曾
    聽恩師詳細指點過,故閃移之際,銳利雙眸即已注定楊青十指。 
     
      因此,楊青拇指甫動,公孫啟煞手已出。寒光倏起即斂,楊青雙手已齊腕被利劍斬
    斷。但,公孫啟身法再快,終不及楊青移動拇指快,而斬折雙腕,時間亦自有先後,拔
    劍出招,順勢又是自右而左。故楊青不及按鈕,左腕已先被斬斷,右筆所藏追魂釘卻又
    在先一瞬發出。幸而楊青企圖保全右腕,向外移動了一下,公孫啟始僥倖避去一釘之厄。
    儘管如此,左臂仍被擦破一層油皮,汨汨滲出鮮血。這一釘,使公孫啟驀生警惕,暗暗
    自責道: 
     
      「對付這般窮凶極惡之徒,怎可如此托大!」他如先將寶劍掣在手中,如何會有這
    次驚險!李玉一錘砸空,嘿的一聲,猶想挫腕收勢。他縱然臂力過人,武功已到收發出
    心地步,奈何錘不比刀劍輕巧,容易撤招換式。錘頭大而重,再加上他貫力下砸的力量,
    其勢何止千鈞!自然,他敢用這種笨重的兵器,自必有他的巧妙獨到處。換在以往,他
    也沒有這麼失過招。 
     
      五鬼縱橫江湖,垂二十年,很少吃過虧,養成了他們驕狂與自大。今天,連敵人的
    影子還沒有見到,就先倒下去一個,這種骨肉傷折般的慘痛,第一次輪的他的身上,心
    靈上自然負荷不了。公孫啟現身譏諷,更嚴重的打擊了他的狂妄與自尊。 
     
      羞、恨、痛、怒,驟然之間,集於一身,使他昏了頭,除了想一錘把公孫啟砸死、
    砸爛,腦子裡再沒有別的東西。否則,公孫啟不避,不架,不撤劍,不出招,他就該想
    到,一定有煞招,不會呆在那裡等死。 
     
      就這麼簡單的事情,他竟然沒想到,不,他根本就什麼都不想,招式自然難免用老,
    力量自然難免用濁,但當一切砸空,嚇出一身冷汗,靈智也頓時恢復過來了。那挫腕一
    壓,只是卸力綴勢,然後一提一掄,又撲向公孫啟。然而就這霎那失誤,又一個拜弟楊
    青,獨攖鋒芒,業已雙腕齊折,被公孫啟一腳踢飛,連痛帶摔,暈絕於地。李玉雙目盡
    紅,切齒恨道: 
     
      「小畜牲,你好狠!照打!」揮動白骨鎖心錘,又已掄砸下去。公孫啟冷哼道: 
     
      「客氣,客氣,彼此,彼此!」李玉愈怒,他愈從容。振腕出劍,避實擊虛。魯衡
    這時,也已搶撲過來,配合李玉,左右夾擊。 
     
      四鬼吳祿,把朱小涵的屍首,輕輕放平,有了剎那耽延。 
     
      黑衣怪人適時從崗後躍出,把他截住,打在一起。骷髏鞭長十尺八寸,利於遠戰,
    配合身手游動,威力可籠罩三丈。黑衣怪人用劍,利害倏關,自不容吳祿把鞭勢展開。
    甫一接手,黑衣怪人即以閃電行動,欺身進招,朵朵劍花,波披銀浪,吞、吐、擻、放,
    綿密如幕。四鬼吳祿被迫,縮長為短,橫執骷髏中段,雙手齊出,纏、打、崩、砸,簇
    長忽短,變化玄齊難測。七載幽居,不僅把黑衣怪人的性情,磨煉得沉穩而冷靜,武功
    更已升堂入室,得窺精奧,龍介子所遺武功劍法,俱已悟澈神髓,深入化境。 
     
      四鬼吳祿此刻所施展的短打鞭法,似乎是專為近身搏鬥所研創,時如三截棍,時像
    鏈子錘,精熟狠辣,威力極強。兩個人鞭劍交揮,互爭先機,打得甚是激烈。另一邊,
    公孫啟左訣右劍,以一敵二,卻是以巧打,游刃有餘。 
     
      公孫啟所用的劍,乃天山鎮山之寶,系宗大先生歸隱之後,偶游北天山,於一古洞
    中,得前人遺留鋼母一箱,托由當時制劍名家知非子,精心煉鑄,得兩劍一匕,雖非前
    古仙兵,卻有削金斷玉之利,宗大先生給它起了一個名字,叫作絕情劍,一如所居之峰,
    定名為絕情峰,許系傷心人別有懷抱。 
     
      雙劍一在公孫啟手,一為曉眉所用,至於那柄匕首,鑄成之後,宗大先生即贈與知
    非子,年久淹遠,迄今下落不明。公孫啟雖有鋒利寶劍,對付李玉魯衡的一錘一棒惟恐
    有所傷損,卻不敢妄用。李玉和魯衡,鑒於適才的失招,再也不敢把力量用濁。 
     
      左磕、右碰、上崩、下砸,俱是小幅度的搶甩,攻守配合,嚴謹異常,遠比適才慎
    重得多了。三個人全有成心,全不敢把式用老,稍沾即走,近似游鬥。在這種情形下,
    公孫啟的劍輕,綽在手中,輕如無物,出招變式,運用尤見靈活自如。相形之下,李玉
    和魯衡卻吃了大虧。 
     
      錘棒都重,運用起來,耗損的真力也大,時間愈長,耗損愈多,歷時一久,不須公
    孫啟費事,自己就可能被自己的兵器累垮。這道理公孫啟心中雪亮,用不著冒師門重寶
    被傷損的危險,急於求功,故內心坦蕩而平靜。這道理,李玉和魯衡更清楚,快打猛攻,
    還綽有餘力,對手乃平生所遇唯一勁敵,萬一快攻無效,耗力更多,稍生空隙,便要為
    敵所乘!豈非加速敗績?但如就像目前這樣投瑕抵隙,奈何對手是靈活矯健,並無瑕疵
    可乘!猶豫、焦灼、悲傷與恐懼,且有與時具增之感。僵持不過二十多招,天已完全黑
    了下來。公孫啟身形陡然加快,絕情劍點點被被,密如驟雨,環繞李玉和魯衡,實施佯
    攻,十招倒有八招是虛式。 
     
      二鬼以為他要施手,亦抖擻精神,展開還擊。錘風、棒影,呼轟如雷,積雪亦被捲
    起,瀰漫如霧,聲威煞星嚇人。公孫啟待二鬼招式展開,趁瀰漫積雪掩蔽,倏又將身形
    穩去,以便窺察他們的夜視能力。 
     
      他實在太重視師門珍物,不願有點滴傷損,故雖幾次看破空隙,亦不肯冒然下手,
    否則早已結束戰局。李魯二鬼,怎知就裡,揮錘舞捧,還擊愈猛,雪霧瀰漫愈重,雖有
    夜視能力,終不及白天清晰顯著。公孫啟施展天慧目,透視二鬼,猶自捕風捉影,錘棒
    亂揮,不知自己早已離開,勝算知已拿穩。展望黑衣怪人,也已掌握優勢,但發現劍招
    點到即收,又不覺深感詫異。觀察片刻,若有所悟,暗道: 
     
      「如非受了自己先入之言,憐念四鬼吳祿孝行可敬,不忍行誅,便是因為實戰經驗
    缺乏,在用吳祿試招。」想來大致不錯,立即傳聲道: 
     
      「黑兄,我們還要趕路,吳祿孝行雖可嘉尚,但惡行亦擢發難數,廢其一肢,斷其
    為惡……」忽聽魯衡揮動哭喪棒,狠厲撲來,立即住口,原來公孫啟只顧了猶在縛斗中
    的二鬼,卻忘了雙腕齊折的病判楊青,這時已經甦醒過來。此賊雖已不能再戰,但雙眼
    未盲,看清場中的情況,亦傳聲喚醒了二鬼,道: 
     
      「大哥二哥住手,小賊早已脫身圈外,四弟瀕危,拼著一人阻擋小賊,另一人火速
    搶救救四弟逃走,想辦法替我們報仇,否則今夜便全得留下。」楊青旁觀者清,適時提
    出警告。未等楊青辭畢,魯衡已決定,道: 
     
      「我拚命諒可阻擋小賊十招,大哥功力較高,當能掩護四弟逃走,來生再見!」語
    音悲澀,語意壯烈,不容李玉分說,已搶先撲了出去,厲聲吼道; 
     
      「小賊,你好狡猾,二爺跟你拼了!」人到,棒到,傾盡全力遞招,再無保存。公
    孫啟未能即時料到賊人有詐,冷哂道: 
     
      「兵不厭詐,你長眼睛幹什麼用的?」揮劍迎上,這才發覺李玉未曾跟來,卻奔了
    另一邊,忽哼一聲,自己剛剛說出的「兵不厭詐」,現在發現賊人出有詐,自是再也說
    不出口來,只把一腔怒氣,發洩在劍招上。他無從確知黑衣怪人武功到底如何,擔心黑
    衣怪人,難敵李吳二鬼聯手,急出一劍把魯衡刺翻,好去支援良友。常言道得好: 
     
      「一夫拚命,萬夫難當。」魯衡現在橫了心,豁出死命,貫注全力,施展絕招。那
    兇猛,那狠厲,確也有驚天地而泣鬼神之煞威。公孫啟凝睜注視,哭喪棒長約五尺,鴿
    卵粗細,密佈鋼椎映雪閃灼寒光,隨著前撲之勢,在頭頂刮一小弧,藉勢斜揮而下,帶
    起沉重勁風與尖銳嘶嘯,較適才與李玉聯手時,凶威何止增加一倍。暗暗歎道: 
     
      「五鬼藝業果非尋常,即此可見一斑,錯不正用,死後還得落個罵名!實不能再留
    禍根!」覷準來勢切近,游身一閃,讓過哭喪棒,反腕挺劍便刺,魯衡明相差甚多,這
    一棒未用實,公孫啟游身閃避,似在料中,故雙腳點地便起,向前竄出兩步,旋身揮棒,
    照準寶劍便砸。 
     
      儘管他料敵無誤,應變亦極快速,無如技差一著,僅僅避開要害,肩前部位仍被點
    破一洞,血已如箭噴出。公孫啟見他不顧傷痛,旋身猶作困獸之鬥,惟恐寶劍受損,迅
    疾撤劍,飄開一丈。 
     
      空有利器,反而礙腳,「卡」的一聲,索性將絕情劍納入鞘中。一個墊步,魯衡如
    影隨形追到,應腕掄棒下砸。適時,另一鬥場陡然傳來一聲金鐵交鳴巨響,公孫啟心弦
    驀的一緊,智珠亦突告活潑,暗暗自責道: 
     
      「我真糊塗!」不理來招,反身便向另一鬥場奔去,突的,一條人影橫裡躍來,截
    在前面,赫然是病判楊青,此賊凶狠的是嚇人,不顧重傷失血,揚起兩個斷腕的血臂,
    迎胸便打,鮮紅的血亦從傷口掄出,這劃螳臂當車?事情偏就有那麼怪,公孫啟竟被這
    凶狠的景象,嚇得一抖,居然劃身而過,沒有出招。 
     
      他宅心仁厚,怎忍再對一個無力抵抗的人下手,並且,看清前邊的情況。黑衣怪人
    寶劍已失,正用左手,揉搓左腕,顯然吃了虧,青面鬼王李玉,左右雙臂各挾著一個人,
    騰縱如飛,循來路竄逃而去,已在五六十丈開外。 
     
      回顧身後,魯衡也已背起楊青,向另一方向縱逃,兩邊的賊人,逃走都不遠,公孫
    啟隨便追誅哪一邊,都能辦得到。但他似被楊青的突出行動所感,哪一邊也不追,幾步
    掠到黑衣人身側,關懷地回道: 
     
      「黑兄腕脈有無妨得?」黑衣怪人道: 
     
      「震動了一下,現在已不妨事,公孫兄怎不去追?」公孫啟歎道: 
     
      「五鬼的行為雖然可惡,兄弟間的義氣卻甚感人,但望經此打擊,能知悔改,由他
    們去吧!」黑衣怪人搖頭道: 
     
      「恐怕很難,我們現在怎麼辦?」公孫啟道: 
     
      「找回黑兄寶劍,就此趕路如何?」黑衣人道: 
     
      「寶劍已斷,用不著找了,暫時我先用吳祿這條鞭。」拾起骷髏鞭,纏在腰間。公
    孫啟驀觸靈機,道: 
     
      「黑兄如果不慣用鞭,楊青的雙筆大概也沒帶走,我去找來。」黑衣怪人道: 
     
      「一起過去好了。」魯衡只顧救人逃走,果然沒把雙筆帶上。 
     
      楊青的兩支手,還牢牢地握在判官筆的把柄上。兩個人剎時找到,黑衣怪人除掉楊
    青兩支斷手,就地用雪試去血跡,掂了掂份量,道: 
     
      「兩種兵器,都沒用過,不過,必要的時候,筆可當劍用。」 
     
      撩起衣襟,拭乾雪水,插在腰間。公孫啟含有深意地說道: 
     
      「判官筆的尺寸短,黑兄乍用,務請當心。」隨時可能遇敵,是以特別提醒注意。
    兩個人邊走邊說,不久即為夜色遮沒。 
     
      黑暗的天空上,嵌滿了星斗,夜已深沉。朔風捲揚著積雪,一陣比一陣勁厲。天寒
    地凍,大白天都很少看得見人影,如此深夜,卻偏偏會有人踏雪飛行。咦!敢情還是兩
    個人,肩並肩緊緊地倚靠在一起。這方法,只有曉梅和印天藍使用過。 
     
      莫非印天藍的的傷已痊癒,變更了計劃,又和曉梅在趕夜路。 
     
      可能。不對!山口鎮有馬,曉梅和印天藍如果決定離開,為什麼不騎馬?再說,前
    站已派關兆祥去打過招呼,萬一公孫啟走過了站頭,得到消息,也會往回趕,曉眉和印
    天藍。有什麼理由離開山口鎮?行中,忽聽中其一人說道: 
     
      「公孫兄,小弟學會了。」原來是公孫啟和黑衣怪人,這就不足為奇了。公孫啟和
    曉眉,從小在天山一起長大,曉眉會的玩意兒,公孫啟只有更精。深夜趕路,為了求快,
    自然而然會想到這個辦法。公孫啟道: 
     
      「不行,這條路,我們誰都沒走過,前邊是否一直坦平?有無坑窟?你我全都不知
    道。黑兄還得全神貫注,腳下放輕,遇有意外,才好應變。」黑衣怪人道: 
     
      「公孫兄可是因為那行可疑的足印,起了戒心?」公孫啟道: 
     
      「有備始能無患,天然的坑窟,人為的陷阱,全都得加意提防,尤其是後者,更不
    可忽視。經行足印,並非一人造成,輕功更已高達爐火純青地步,如是敵人,比較五鬼
    只強不弱。黑兄一覺腳下虛浮,務請全身放鬆,任由小弟施為,否則將我用力不一致,
    反而會害無益。」黑衣人道: 
     
      「小弟遵命,道路兩旁潛伏暗算,公孫兄也須留意。」公孫啟道: 
     
      「這是自然,兄左我右各自專注一邊,遇有可疑跡象,以手示警。」攬在黑衣怪人
    腰際的左手,微微一緊。黑衣人已經會意。交談亦到此中止。又走了一陣,天體運行,
    北斗七星與天後星,業已上下移位,估計時間,三更已經向盡。公孫啟忽然想起一件事,
    問道: 
     
      「黑叟先到神兵洞,何以未將龍鱗甲取走,反而落到黑兄手中?」黑衣怪人詫道: 
     
      「小弟並未見到龍鱗甲,公孫兄何所擔而云然?」公孫啟亦詫異,道: 
     
      「若然,五鬼朱小涵死於何人之手?」黑衣怪人始悟所由,道: 
     
      「當時小弟還以為是公孫兄射殺的呢,這樣說來,莫非黑叟另有發現,已隨後追來?」
    公孫啟沉思剎那,道: 
     
      「不像。」 
     
      「第一、那黑叟極是關懷杜丹,淵源自非尋常,明知路上未必安靜,斷不會不予照
    拂前來追趕我們。」 
     
      「第二、果有重大發現,必須追來,也必共同行止。別人我不敢說,霹雷神婆如果
    來了,絕對不會不露面,與我們會合。 
     
      可能另有第三者。」黑衣怪人訝道: 
     
      「那是誰呢?」一頓,又道: 
     
      「那也不該見首不見尾呀?」公孫啟道: 
     
      「這份事應不難解。首先,龍鱗甲乃龍大俠獨門暗器,持用此物之人,必與龍大俠
    淵源極深,黑叟應該知道。」 
     
      「其次,龍大俠受害是在三十一年前,黑兄得到遺策,至今才只七年,黑叟年紀不
    大,發現龍大俠遺策,縱比黑兄早,年紀所限,也不會早多久。再次,縱龍大俠遇難未
    死,勤黑叟找到青城,其間還有二十多年,龍大俠不是神仙,黑叟未去青城之前,龍大
    俠無法預知黑叟必去。依我料想,龍大俠得義僕之助,幸而未死,並無把握必能逃出魔
    掌,惟恐所學淹沒,始將武功圖譜,留贈有緣。」 
     
      「但當到達青城,安全獲得確切保障,必又不甘坐視妖邪囂張,含恨以殘。在這段
    期間內,龍大俠或已另行物色情人和後代,或許早在黑叟之前,就已到了遼東。黑兄以
    為如何?」黑衣怪人道: 
     
      「但願如此,這樣我們又可以多得一個幫手,公孫兄,停一停。」公孫啟不知黑衣
    怪人何故喊停,但他腳下未再用力,待衡勢一緩,丁字步一立,方才站穩,詫問道: 
     
      「黑兄有何不適?」黑衣怪人指著前面一座突出山峰道: 
     
      「公孫兄請看,那座峰可是壽仙峰?」公孫啟略一打量,前面那座峰,突出的部份,
    果然近乎葛順前所形容的南極仙翁的頭,道: 
     
      「不錯,再有一個時辰,我們就可以到達前站了,黑兄如無……」黑衣怪人截口道: 
     
      「小弟累了,公孫兄也該休息一下。」公孫啟已知其意,並非真累,而是顧慮自己,
    腳下用力滑行,耳目同時還得兼顧敵情,一心數用,心力交瘁,甚是感動,道: 
     
      「休息一下也好。」略一顧盼,拉著黑衣怪人,移過山麓,拂石上積雪坐了下去,
    又道: 
     
      「一路行來,始終未見敵人蹤影,據葛順說,一過壽仙峰,再無險要可以利用,敵
    人如果設伏,壽仙峰該是最好,也是最後的一個地方了。等會再上路,黑兄不妨改了裝,
    裡面倒過來,距離稍遠,便不易被發觀,兵器最好也準備在手邊。」黑衣怪人道: 
     
      「何必等上路,現在就改裝。」挺身站起,立刻把皮袍翻轉過來穿好,重複坐下,
    道: 
     
      「公孫兄現在對於人寰五老的看法如何?」公孫啟道: 
     
      「言行俱悸,縱有隱哀,亦不足原諒。」「公孫兄……」黑衣怪人似欲有言,但只
    喊了一聲公孫兄,就沒了下文,神情顯得是猶豫,話聲也很低。公孫啟看了他一眼,見
    他眉頭深鎖,似有無限憂慮,不禁詫問道: 
     
      「黑兄想說什麼?」黑衣怪人道: 
     
      「看匹夫們的意圖,除想阻截我們,乃至幹掉我們,小弟懷疑……懷疑……小弟魯
    鈍,想不透其中道理,胡亂猜測,未必準能靠得住,還是不說的好。」公孫啟表面力持
    鎮靜,內心其實也甚長焦,現見黑衣怪人不願談,正合心意,便淡漠地說道: 
     
      「好在天亮前後,就可趕到地頭,不論吉凶禍福,立可澄清,略作調息,我們還是
    趕路要緊。」微合雙目,作勢調息起來。 
     
      黑衣怪人見狀,不願干擾他,沒有再接話。公孫啟何曾認真調息,他只是就葛順描
    述的形勢,默默忖度敵人可能伏擊的各種情況,以及應付的方法。片刻之後,已有計較,
    睜眼發現黑衣怪人正在望四周動靜,知是在替自己防護,愈覺此人篤實可敬。 
     
      再次提醒遇事鎮靜,便繼續上路。壽仙峰高約兩千尺,突出的部分,探出一截,形
    似懸崖。峰壁陡直,正當北風,經年累月,山石多被風化殘蝕,現出無數剝落洞孔,峰
    麓且有部分向內凹進,極似高樓大廈底部的騎樓。 
     
      這一帶雖非官道,但居民販賣農作物,購買日用品,自然形成一條大車道。這條車
    道,緊沿峰麓,由下上望,壽仙峰似欲壓頂塌倒,膽小的人,從底下經過,心裡頭還真
    擔驚害怕。 
     
      公孫啟估量,可供敵人設伏的地方,應在峰麓五丈以下的部分,尤其是那近似騎樓
    的地方,如潛伏暗算,驟出不意,當真防不勝防。 
     
      但就所見可疑足印,應是功力極高的凶邪巨擘。這一類人,往往具極自負,現身攔
    截,容有可能,暗算成份不大。從歇息的地方,到達壽仙峰麓,還有兩三里地,在路上,
    公孫啟便把自己的想法,傳聲告訴了黑衣怪人。五丈以上,縱有鬼祟,聞聲知警,容易
    趨避,便不足慮了。接近壽仙峰,公孫啟暗運神功,耳目並用,默察峰麓景況,並無任
    何瞥捻,心裡不由暗詫: 
     
      「莫非賊人也是去了印記參場前站?」一念及此,攬在黑衣怪人腰際的左手,驀地
    一緊,身形陡然加快。黑衣怪人以為他發了賊蹤,立將判筆官取到手中,哪知溜行數十
    丈遠,並無點風吹草動,不由又暗覺奇詫。就在這個時候,一排響箭,突從背後鑽射而
    來。黑衣怪人急道: 
     
      「公孫兄,放開我。」公孫啟的手,反而攬得更緊,傳聲道: 
     
      「我們已經過來很遠,箭力難達,這是信號,留神前邊和左邊。」他的判斷,果然
    沒錯,嗤嗤連聲,身後的箭果已落空,射進積雪地面。山石地面,積雪堅滑,身後的箭
    雖然沒有射中人,箭上綁的銅鈴,震得卻愈發響亮。 
     
      鈴聲猶未全歇,前邊果然間續又射出幾批箭。公孫啟這時已將寶劍取到手中,抱定
    主意,左手攬緊黑衣怪人,右手舞劍如輪,雙腳交替,滑行如電,既不停身索戰,亦不
    出聲賜罵,傾盡全力,往前闖越。賊人在這裡,不但有埋伏,而且埋伏的人還不在少數。 
     
      匹夫們原本估計,公孫啟和黑衣怪人是騎著馬的,靜夜山行,鐵蹄踏在冰凍的雪地
    上,很遠便能夠聽得到,用不著冒風監視,全都盡量躲在稍避風寒的地方。作夢也沒想
    到,兩個人是踏雪飛行,黑衣怪人又把皮袍翻過來穿,不到近前看不到,也聽不到那雪
    上滑行輕微的聲響。 
     
      但當聽到了也看到了,人已一晃而過,出去很遠。這種情形,也只是最初幾處,如
    此輕鬆地闖過去了。壽仙峰很大,峰麓蜿蜒不下七八里,每隔百十來丈,便埋伏著一批
    箭手。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如此闖越僅約裡把路。 
     
      六亭不過剛闖越一亭,鈴聲連續震響,前邊的匪徒,可有了警惕。在警覺注視下,
    箭的來路,已從後側,逐漸變成了迎擊。公孫啟也怪,離開峰麓遠一點,從弓箭射不到
    的地方,繞越過去,不就沒事了麼? 
     
      但他偏不,方向不變,方法也不變,仍就按著既定方針,往前硬闖!他既非狂妄,
    也不是逞強,聞勉五門處,已約略判斷出,箭手相距的位置與地形,人數及功力。並且,
    他還能肯定,左邊必然也有埋伏,如果繞越,照樣不會平靜無事。 
     
      如果伏擊來自左邊,何異把危險往黑衣怪人身上推!他不願意這麼做,而且也不放
    心。調換位置,左手用劍,也不如右手熟練而便利。一樣得闖,何必移此就彼? 
     
      這就是他寧願獨當艱巨,也不願改變方針的原因,根據判斷,他也有自信,可以勝
    任。黑衣怪人怎知個中道理,惟恐分了公孫啟的心,既不敢掙動,也不敢出聲,空自急
    得直冒燥汗。 
     
      又闖過了三四處,黑衣怪人終於也看出一點苗頭來了。 
     
      每一處埋伏的箭手,多則三人,少也有兩個,這可從射出來的箭數,得到證明。由
    於公孫啟滑行得快,每一處頂多僅能發射三次箭,迎射,側射,以及追射。大車道說是
    在峰麓,其實最近的地方,距離峰壁,也有二十三丈,弦聲一響,公孫啟即已有備,兩
    三枝箭,一個劍花,便已撥落,百不一失。從無失誤。 
     
      從而他瞭解了公孫啟的心理,更對良友的精微觀察,與勇歿果斷,佩服得五體投地。
    換了自己,黑衣怪人有自知之明,就腦筋這份快,就先不靈光。公孫啟滑行迅速,眨眼
    即已闖過一半路了。驀的,山壁上陡然傳來「隆隆」的巨響。公孫啟微一仰望,幾塊磨
    盤般的岩石,已被埋伏的賊子掘開,順著山壁,滾落下來。估計砸落處,正當進路。那
    麼大的石頭,任何一塊,少說都有六七百斤重,縱是鋼筋鐵肋,如被砸中,也非被砸爛
    不可,何況血肉之軀。 
     
      這不同於弓箭,功力再高,用劍也撥不開。除了立即離開大車道,似已無可選擇,
    一聲一忽極嘯,裂空而起,黑衣怪人驀覺身子一輕,已被公孫啟攔腰抱起,如電向前穿
    刺而去。公孫啟彷彿鐵了心,砸死也不離開大車道。幾乎撩著三塊大石的底部,險險地
    穿越了過去。黑衣怪人猶覺勁風壓頂,落地嚇出一身冷汗! 
     
      「砰!砰1砰!」三塊大石落了地,崩濺起來一片冰雪碎石。這還不算完,峰壁上
    帶落的碎石,以及震落的積雪,又是一處一處的罩落下來。公孫啟毫不為所動,看都不
    看一般,依舊向前滑行,速度似乎更快了,這後邊的一半路,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就是
    在這樣情況下,一陣弓箭,一陣掘落的隕石,衝了過去的,危機間不容一發,驚險到了
    家,緊張也高達頂峰。闖過壽仙峰,公孫啟功力再是精湛,也不禁緊出一身大汗。黑衣
    怪人甚是過意不去,道: 
     
      「公孫兄獨當艱巨,小弟愧煞,歇會再走如何?」公孫啟一邊擦汗,一邊說道: 
     
      「歇會也好。」但卻藉著汗的手,遮住頭面,立即又傳聲說道: 
     
      「黑兄先莫鬆懈,大敵猶未現身。」黑衣怪人聞言大震,目光到處,不由一驚! 
     
      壽仙峰並非長盡頭,越過壽仙峰,還有一道蠍子嶺,峰嶺之間,峽峙一谷,每年二
    三月間,積雪消融,雪水便從這道谷口,向外潛瀉,口外天然形成一條干河。這時河床
    已為積雪填塞,惟兩岸地勢較高,故清晰可見。橫跨兩樣,有一座石橋,長約二十餘丈,
    寬僅供兩輛大車,並肩驅駛,正當進路,但距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停身之處,還有不足一
    箭之地。 
     
      黑衣怪人練就夜眼,聞言凝眸展視,昏沉沉夜色中,僅能看到橋欄往前延伸,以及
    對岸岸沿幾條寬窄不等的黑線,除了朔風偶爾捲起陣陣雪霧,隨風急掃過,此外,再無
    可疑跡象。 
     
      至於干河這邊岸沿以下,是否有賊埋伏?更是目力難達,無法知道。公孫啟雖具天
    慧目,亦不能透視山石背後與堤岸以下死角,僅能憑借天耳通,默察四周動靜。 
     
      當他闖過最後一處隕石,即已聽到幾聲驚啊。儘管聲音極是隱約,但也沒有逃過他
    敏銳的聽覺,不過,當時全神貫注在安全逃避隕石,聽是聽到了,卻不曾辨清正確的位
    置和人數。現在默察,只是作進一步精確的判斷。碎石落盡,雪崩亦止,除了夜風,一
    切恢復死一般的寂靜,仍未見賊人現身。黑衣怪人禁不住死寂的重壓,傳聲問道: 
     
      「公孫兄可是發現橋下有鬼?」公孫啟神情凝重地說道: 
     
      「橋頭兩旁,堤岸以下,左右各伏有十名以上的箭手,身後和身左的賊子們,亦陸
    續圍攏過來,總數不下七八十個。右邊壽仙峰絕難攀越。匹夫們的意圖,顯然是欲迫使
    我們,闖過蠍子谷。」黑衣怪人至明,道: 
     
      「蠍子谷積雪甚厚,地形亦不熟悉,匹夫們縱無埋伏,亦無法穿越,這條路應不考
    慮。此處亦不宜久停,如容箭手逼近,亂箭齊發,實足防不勝防,依小弟之見,不如冒
    險仍從橋上硬闖。」公孫啟道: 
     
      「小弟亦具同感。匹夫們也必料定我們必行險僥倖,走這條路。此處已是最後一道
    障礙,一過此處,匹夫們即無險可恃,意料除箭手外,應尚有其他惡毒設施,硬闖斷非
    容易。稍時行動,務請黑兄屈從小弟之見,由此至橋前十步,分別誘敵發箭,待小弟說
    起,仍照前法施為。」黑衣怪人道: 
     
      「這樣公孫兄負擔太重了。」公孫啟道: 
     
      「黑兄錯了,這樣小弟精神始可專注,不動則已,動必出敵之外,不及發出第二箭,
    方可望順利通過。」黑衣怪人本不願公孫啟再帶滑行,但又慮自己行動遲緩,反叫公孫
    啟分神策應,微一猶豫,便道: 
     
      「小弟遵命就是。」答應得甚是勉強。公孫啟聽到身後賊人已漸迫近,不及解說,
    道: 
     
      「黑兄留意左後敵人,走!」立即舉步,往前行走。身後與身左賊人,俱已逼近四
    五十丈以內,懾於公孫啟神威,趄趔不前,惟恐招致反擊,連箭都不敢發。 
     
      公孫啟與黑衣怪人一動,賊人顧慮大減,立即隨後追來,箭也如蝗紛紛射到。公孫
    啟計定而動,招呼黑衣怪人加速前進,聽風辨位,近身之箭,始予格擊,偏失的便不加
    理會。情勢所限,捨此別無更好的方法,如停身格拒,勢必導到腹背受敵。 
     
      橋頭面側埋伏,果不出公孫啟所料,俱是精選高手。當公孫啟和黑衣怪人,近距橋
    頭三十步,弓箭手方首先發難。 
     
      「刷!刷!刷!」密如串珠,一枚接連一枚?顯有高手指點,並非無的放矢,而是
    算準距離和部位的精確鑽射。心狠,箭勁,力足!公孫啟劍點銀星,撥飛、削落、不失
    分寸。黑衣怪人揮舞雙筆,上磕、下打、激起簇簇火花與「吧吧」巨響。近距二十步,
    間有梭、鏢、疾藜、鐵彈,各種不同暗器。箭更疲,力更足,撥打聲響也更大。近距十
    步,公孫啟陡發朗喝: 
     
      「起!」聲如春雷乍發,震撼心弦,激盪耳鼓,弓箭暗器,為之一頓。絕情劍亦突
    發奇光,耀眼難睜,聲威更是驚人。黑衣怪人驀覺腰上一緊,已被公孫啟攔腰抱起,在
    劍罡護持下,有如騰雲駕霧,已向橋上落去,點地處,已在石橋中央。適時,石橋忽然
    中斷。但見公孫啟矯健身形,如有神助,隨著斷橋,向下微一沉落,便又騰縱而起。黑
    衣怪人既盡驚又奇,始知公孫啟一再叮囑,實含有深意。起初,他還有些心不服,情不
    願。 
     
      至此,再無話說。 
     
      七載潛修,自許已是一流身手,如今與公孫啟一比較,實在渺不足道,這一手換了
    他,縱然不致跌死,要想騰身再起,勢比登天還難。轟的一聲巨響,斷橋落實幹河河底,
    激起漫天雪霧。公孫啟一落再起,已縱落對岸。數丈外,已有三人攔住去路。 
     
      居中一人,金衣蒙面,應是此次事件首惡元兇。左右各一老人,左邊老人,環眼濃
    眉,臉色黑如鍋底,右首老人,大耳招風,雙眼如睜似閉,臉色自中透著青煞。公孫啟
    一落,即收回左手,納劍歸鞘,傳聲道: 
     
      「黑兄,我們遇上了勁敵,金衣人可能就是我與舍弟所要找尋的正主兒,左右二老,
    自號常山二聖,左名鄧七,右名李弼,武功聲望猶在人寰五老之上,稍時怕有一番苦戰。」
    「想不到堂堂常山二聖,也似肖小行徑,行此鬼蜮伎倆,令人齒冷。」鄧七道: 
     
      「娃兒說話當心,老夫兄弟找你,另有事故。」公孫啟道: 
     
      「跟姓金的如非同路,何故同行?」鄧七道: 
     
      「橋歸橋,路歸路,風馬牛,不相干,偶然相逢,看個熱鬧何妨?」公孫啟道: 
     
      「既不相干,請置身事外,站過一旁,等我跟姓金清舊賬,再談我們的。」鄧七道: 
     
      「先把老夫兄弟打發走,豈不更省心?」公孫啟道: 
     
      「先談後談都一樣,素昧生平,找我何事?」鄧七道: 
     
      「借件東西。」公孫啟道: 
     
      「項上人頭抑胸中熱血?」鄧七道: 
     
      「沒那麼嚴重,身外之物,一件小東西。」公孫啟不由一怔,旋有所悟,道: 
     
      「東西與東西不問,有時價值連城,不屑一顧,有時一文不值,卻重愈性命,到底
    是什麼?」鄧七道: 
     
      「這話倒也說的是,老夫兄弟要借的東西,在不過是件玩物,如蒙慨允,一月之後,
    即行送還,並略致薄酬。」公孫啟更能肯定老匹夫的用心了,但仍佯裝不知,道: 
     
      「吞吞吐吐,有失名家風度,我還有事,沒功夫多耽誤。」鄧七道: 
     
      「年青人何如此性急,聽說你有一枚半月錢,老夫就借這件東西,一件小玩物,料
    無推辭的了?」公孫啟嘿聲冷笑道: 
     
      「你找錯了對象。」鄧七道: 
     
      「難道傳言不確?」公孫啟道: 
     
      「並非傳言,確有此物,持有之人已在遼東道上出觀,小爺也正在訪尋這個人。」
    至此,公孫啟已明兩個老怪物的意圖,以及與金星石勾搭在一起的原委,從而也極震驚,
    不知金星石還邀請了什麼難惹的人物?敵意既明,用不著再虛偽敷衍,同時二怪在此時
    此地出觀,也不知是否業與曉眉先碰過頭,放出言試探。鄧七縱聲狂笑,道: 
     
      「志向道合,有意思,可惜你晚了一步。」笑聲宏烈,震動四野,最後一句,尤其
    驚人。公孫啟道: 
     
      「一點不晚。」鄧七故意一歪頭,用眼睛斜睨著公孫啟,道: 
     
      「如此有把握?」公孫啟毫不遲疑,反問道: 
     
      「你不是我,怎能就知沒把握?」鄧七詭秘一笑,道: 
     
      「因為月魄追魂那枚中月錢,已不在他手中。」公孫啟心頭有如被人擊了一錘,但
    面對強敵,不敢形之於色,微一尋思,即道: 
     
      「想是在你手中嘍?」鄧七道: 
     
      「果然秀出群倫,不僅劍術已得神髓,才思亦頗敏捷,佩服,佩服!」公孫啟見他
    居然一口承認,不祥之念,油然而起,恨哼一聲,道: 
     
      「三人聯手,強取豪奪,何不故技重施?」鄧七臉上顯出一絲得意神色,道: 
     
      「錯了,是他心甘情願借給老夫的,期間也是一個月,屆期在錦州悅賓棧交還。」
    公孫啟已知是詐,率直說道: 
     
      「我不信!」原因是這對半月玉壁,關係一件武林秘辛,非雙錢合壁,不能打開這
    件秘辛,雲老人賜給他和曉梅,一人一半,即是一種防患未然的謹慎措施,並曾再三叮
    囑,慎藏勿失。 
     
      試想這樣重要的東西,曉梅怎會心甘情願地借給鄧七?鄧七道: 
     
      「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實,不容你不信。」微微一頓,覺得說得不夠清楚,續又
    補充道: 
     
      「日之前,他被一夥蒙面人圍毆,老夫兄弟恰巧路遇,替他解的圍,救了他同行女
    友,也許是情不可卻,才答應老夫的請求。如非他親口相告,老夫從何知道你身上也有
    一枚同式的錢?又如老夫兄弟果有意強搶豪奪。適才你立足未穩,豈不正好下手?」公
    孫啟自仍不信,一時之間,又未能立即想透鄧七所提兩個問題,一伸右手道: 
     
      「拿來!」鄧七道: 
     
      「看一眼可以,但得先答覆老夫的要求。」公孫啟斷然說道: 
     
      「在未驗明真假之前,不能答覆你。」鄧七微一沉忖道: 
     
      「也罷,就先給你一個便宜。」伸手懷中,取出一枚半月錢,用拇食二指夾住,豎
    在空中,道: 
     
      「看仔細點。」闖關與交談,耗去足有一個多時辰,這時天色已近黎明。公孫啟默
    運天慧目,凝神注視,看到鄧七拇食二指之間,夾的確是一枚半月錢,形式、大小、色
    澤、質地、確似曉梅之物。似是受不住這一沉重打擊,身形一晃,彷彿就要摔倒。李弼
    見狀,電疾撲來。黑衣怪人大驚,邊扶邊問: 
     
      「公孫兄……」公孫啟幾乎同時,傳聲接口道: 
     
      「小弟無妨,退……」相距六七丈,以李弼身手之高,自是起步便到,巨靈魔掌,
    挾雷霆萬鉤之勢,已隨勢凌厲劈下。但聽一聲厲號,一具屍身,即已隨聲倒下。 
     
      曙色未透,光線猶極昏暗,相隔六七丈,半月錢直徑不足一寸,以黑衣怪人夜視能
    力之強,也僅僅看出形象,無從分辯真假。但公孫啟運展天慧目,又有積雪微光襯托,
    卻看了個清清楚楚,絲毫無隱。半月錢是假的! 
     
      尺寸、形式、色澤、質地,縱當全能偽造,但錢上的賕刻,與割剖的斷面,卻非外
    人所能盡知。當公孫啟攜帶黑衣怪人飛渡過橋之際,常山二怪和金衣人,並非不想乘勢
    截擊,誅除心腹大敵,就便奪寶。而是懾於公孫啟的神威,與強烈的劍風,慮有不敵,
    不敢輕攖其峰。於是,乃藉天色昏暗,實施詐騙。 
     
      預計之中,公孫啟見到半月錢,必然激動,悲傷,甚至吐血、暈厥。公孫啟已辯出
    真假,立即洞燭奸謀,佯裝不勝刺激,暈眩欲倒,實將機就計,以便誘敵入殼。 
     
      李弼不知弄巧成拙,還認為有機可乘首先發難。人到掌到,凌厲無儔。公孫啟見其
    來勢猛惡,殺機陡盛,「退」字聲中,一掌把黑衣怪人揮出丈外,就勢閃身拔劍。李弼
    自恃過甚,大意輕敵,警覺不妙,為時已晚,人未落地,即被公孫啟一劍揮成兩段。鄧
    七收起半月錢,隨後追來,遲了一步。不僅未能搶救老友,如非閃避迅速,也得敗上一
    條老命,儘管如此,仍被劍罡劃破胸衣,開了尺長一道血口,肋骨也被擦傷,雖未傷及
    內腑,鮮血卻已湧泉分灑。 
     
      金衣人詭詐心虛,有意落後,竟未遭受波及。一招未滿,仗以作為護符的常山二怪,
    即告一死一傷。這神威,這變化,金衣人膽都嚇破了,哪裡還敢再留分秒。 
     
      他顧不得翼護鄧七,即向橋上逃去。黑衣怪人被公孫啟揮出丈外,腳甫站穩,李弼
    即已分屍,鄧七亦已負傷。看見金衣人要逃,哪裡容得,撤出判官筆,便從橫裡截去。
    鄧七負傷在前,憤恨金衣人狡猾卑鄙,佯裝未見,腳下且更加快。金衣人迫於形勢,不
    得不斷後拒敵。黑衣怪人筆挾勁風點刺右脅。 
     
      金衣人側身迎拒,劍長筆短,更已看出對方手法笨拙,疾展身形,避筆刺人。眼看
    劍尖即將刺中黑衣怪人右腕,遊目瞥見公孫啟業已仗劍趕到,有如觸電,身軀一抖,不
    戰傷敵,撤劍便逃。驀覺臉上一涼,蒙面紗巾,卻已被人摘去。誰摘去的?魂都嚇飛了,
    哪裡還敢回頭查看?近似麻木的神經,僅僅聽到兩聲驚呼: 
     
      「怎會是他?」公孫啟去摘金衣人面紗,發覺竟是范鳳陽,不由一怔,腳躇沒再出
    手。黑衣怪人更是悲痛、憤怒,感觸萬千!兩個人眼睜睜地看著范鳳陽亡命般地縱上橋
    頭,消失蹤影,似是誰都沒有想到該捉人! 
     
      繞過蠍子嶺,便長壽鎮。印記參場在鎮外,也有一個中間站。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到
    達長壽站,已是辰末光景。從站門到官道,還有一截路,兩個站丁正在清除路上的積雪,
    發現公孫啟和黑衣怪人轉入小路,不由停止工作,奇詫地望著他們。 
     
      等到臨近,其中一人說道: 
     
      「這條路,是我們站上自己開出來的,你們走錯了。」公孫啟道: 
     
      「沒走錯,我們就是到站上來的,你們場主到了沒有?」那人殷情說道: 
     
      「您大概是公孫公子嘍,小的李六,我們場主已經過去了。」另外那個始終沒有吭
    聲的站丁,忽然接口喝道: 
     
      「誰說場主過去了,我怎沒看見?」這人名叫張厚,長像甚是憨厚。李六道: 
     
      「場主過去的時候,你還在睡大覺,怎麼會知道。」張厚道: 
     
      「放屁,哪一天我不比你起得早?」李六道: 
     
      「不信去問管事。」張厚道: 
     
      「當然要問,別聽他胡說,跟我去見管事。」後邊的話,是對公孫啟說的,坦率直
    爽,也不大注意禮貌小節。管事劉德,聽到吵鬧,出來查看,發現公孫啟和黑衣怪人,
    立刻趕了過來,吒問李六張厚,把公孫啟迎了進去,準備酒飯,招待甚是周到。 
     
      聞談中,舊事重提,公孫啟又再追問印天藍的行蹤。劉德的說法,也和李六一致,
    說印天藍是前夜四更到的,身上有傷,行色匆匆,略微吃了一點東西,天沒亮就走了。
    臨行留下話,公孫啟一到,便即速趕往長白。公孫啟見他沒有提到曉梅,不由暗自心驚,
    也沒再問,吃過東西,立即就走。 
     
      劉德倒是很會伺侯人,見他們沒馬,就從站中現有的馬挑選了兩匹,供他們代步。
    上了官道,黑衣怪人禁不住問道: 
     
      「公孫兄,劉德言辭閃爍,未必靠得住,還有令弟也沒消息,我們現在似乎不該走。」
    公孫啟道: 
     
      「我想走比不走好一點。」黑衣怪人未能立即會意,詫問道: 
     
      「為什麼?」公孫啟道: 
     
      「劉德雖是印家老人,范鳳陽卻是印天藍丈夫,范鳳陽陰謀作祟,直待揭開面紗我
    們才知道,劉德何從得知內情,又怎敢不聽他的話?自偷開金礦到現在,已將十年,在
    范鳳陽處心積慮之下,巧語花言,威脅利誘,不僅劉德,印家所有場站的人,怕都有了
    問題。這是說印天藍也被蒙在鼓裡,尚不知情,情形是這樣的。但印天藍是否真不知情?
    必須等到見了舍弟之後,才能洞明真相。我們不走,劉德必更加提防,問題……」 
     
      黑衣怪人已知其意,接口道: 
     
      「公孫兄的意思,是明著走,暗中回去?」公孫啟道: 
     
      「除了這樣,還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黑衣怪人似對印天藍知之甚深,但因目前
    情況,愈演愈為複雜,故不願代她申辯。 
     
      官道兩旁,不時可見農戶,三五聚居,守望相助。不久之後,兩騎人馬,使岔入一
    條小道,失去了蹤影。 
     
      關兆祥帶著站丁,到達長壽站,天已黑了很久。繼蹄踏地聲,驚動了劉德,親自趕
    了出去,見是關兆祥,詫問道: 
     
      「冰天雪地,你小子跑來幹什麼?」關兆祥道: 
     
      「給三叔來拜早年。」劉德笑罵道: 
     
      「媽巴子的,離過年還有七八天,拜的什麼早年,到底是幹什麼來的?」關兆祥道: 
     
      「等我拴好了馬,到屋裡再說成不?」劉德道: 
     
      「到我這裡來,還用你自己拴馬,交給他們,進屋陪三叔喝幾杯去。」張厚過來要
    接馬。關兆祥道: 
     
      「這是一匹烈馬,剛調教好,認生,還是我自己拴的穩靠,三叔先請回屋,我拴好
    馬就來。」牽著馬走向馬廄。張厚卻把站丁的馬掇了過去,劉德自顧自地回屋了。 
     
      關兆祥自己拴馬是借口,實際是看馬廄裡,有沒有紅雲?如果有,騎馬的人還沒有
    走,他這趟便是大功一件。到了馬廄,一面拴馬,一面查看,哪有紅雲的蹤影,十分失
    望,轉念一想,也許拴在別處,不由問道: 
     
      「張厚,場主的馬怎沒拴在這裡?」彼此常來常往,知道張厚老實,故出言詐問。
    張厚道: 
     
      「場主沒來,馬怎會來?」關兆祥道: 
     
      「場主把馬借給人了。就這一兩天准來,你……」張厚道: 
     
      「今天倒是來了兩個人,可沒騎馬。」關兆祥詫道: 
     
      「兩個,是什麼人?」張厚道: 
     
      「都是場主的朋友,一個姓公孫……」關兆祥截口問道: 
     
      「公孫公子是不是還在站裡?」張厚道: 
     
      「給劉管事騙走了,去了參場。」關兆祥怕耽擱太久,劉管事會起疑,忙道: 
     
      「先別睡覺,等會我去找你。」匆匆拴好馬匹,一直去了管事房。現成的凍雞蠟肉,
    劉德已經準備好,賓主二人入座,便開懷暢飲起來。酒過三巡,劉德再次問道: 
     
      「大年底下,沒有急事,你不會趕著來,到底發生了什麼意外事件?」關兆祥慢慢
    地呷了一口酒,已經想好了說辭,道: 
     
      「場主給人打傷了……」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不再往下說,暗中觀察劉德的反
    應。劉德聽了,似極震驚,臉色也變了道: 
     
      「是誰下的手,場主現在何處?」關兆祥道: 
     
      「是范鳳陽派人暗算的……」劉德接口斥道: 
     
      「這樣大的事情,沒憑沒據,你可不要胡說。」關兆祥道: 
     
      「胡說,爹跟我都差點被人給宰了,怎會是胡說。」劉德驚問道: 
     
      「小兩口感情一向很融合,這事很難教人相信,你把經過情形詳細說給我聽。」關
    兆祥遂把經過,扼要說了出來,固有張厚先入之見,故把曉梅印天藍的行蹤隱去。最後
    結語道: 
     
      「場主挨了兩刀,背後一刀最重,幾乎連左邊的膀子都給卸了。昨天傍晚,逃到山
    口鎮,范鳳陽緊跟著就親自追來了,如非一個黑衣人,適時現身相救,後果簡直不堪設
    想。今天天一亮,就跟那人回去錦州。最可憐是最初跟場主一路同行的朋友,卻生生被
    埋葬在火窟!爹和我,還有小環姑娘,是被范鳳陽預佈的暗樁給點穴制住,也是黑衣人
    解救的。他們夫妻反目,我們是局外人,幫誰都不好,爹慌了神,這才叫我來,向三叔
    討主意,您有什麼好辦法?」劉德一拍桌子,怒道: 
     
      「你爹好糊塗,是不是酒灌多了?我們都是吃印家的飯長大的,你說該幫誰?」適
    時,門外突然傳入一個低沉的聲音,問道: 
     
      「你說該幫誰?」隨聲挑簾進來一個四旬漢子,目光陰森,滿面兇惡之相。劉德喝
    道: 
     
      「你是什麼人,無故闖進這長壽站,想要幹什麼?」惡漢道: 
     
      「先答我所問,再談別的。」劉德愈怒,道: 
     
      「朋友再不說身份和來意,莫怪劉某要逐客了。」惡漢哼了一聲,道: 
     
      「我要是印場主請來的朋友呢?」劉德道: 
     
      「我們場主雖是女流,結交亦分品類,就憑朋友這份像貌,大概高攀不上。」意料
    中,惡漢必怒,殊料並不引以為忤,道: 
     
      「如果我是范場主的朋友呢?」劉德道: 
     
      「在是非真相未明朗前,請朋友即刻走。」惡漢道: 
     
      「是非真相已極明朗,印天藍背夫與人奸宿……」喝住惡漢,劉德斥道: 
     
      「住口!我們場主不是這種人,請你趕快給我走。」惡漢嘿聲冷笑道: 
     
      「事實如此,不信去問你們亂石崗站上的人。」劉德不由一怔,暗察惡漢,語氣極
    是肯定,暗忖: 
     
      「莫非真有其事?」但一轉念,又覺與印天藍素行不符,道: 
     
      「劉德不信,朋友請走。」惡漢道: 
     
      「姦夫業已飲誅,奸婦亦難逃死,此處行將易主,該走的不是在下,火速決定態度,
    以定去留。」劉德道: 
     
      「一面之辭,不足憑信,亂石崗往返需時六日,待劉某親往查明,如系事實,留也
    留不住我,如系栽誣,朋友,這筆賬有得算,可敢留個萬兒?」惡漢道: 
     
      「有何不敢,在下余平,范場主座前四侍之一,六天之後,聽你回信,這兩個人蓄
    意鼓動是非,得交我帶走。」話中之意,自是指關兆祥與隨行站丁而言。劉德斷然回絕,
    道: 
     
      「辦不到,你擅闖我這長壽站,劉某尚未追究,莫得寸進尺,自討無趣!」余平嘿
    嘿連聲,道: 
     
      「范場主仁義為懷,臨來之前,一再叮囑,對於你們這些老人,多加屈全,以免外
    人物議。你一再憐犯,余某均已容忍,莫不知進退。這兩個人……」關兆祥因有張厚先
    入之見,故始終默不作聲,以觀劉德應對,現見余平已將箭頭指向自己,再難緘默,接
    口說: 
     
      「務必殺以滅口,以免揭穿范鳳陽的陰謀對不?」余平道: 
     
      「隨你怎麼說,你們兩個今天是死定了。劉管事,是你動手,還是要我費事?」這
    傢伙,好陰險,硬要劉德攤牌。劉德道: 
     
      「殺雞何用牛刀,看我的。」雙掌提足功力,卻向余平狠厲擊去。他看出余平,善
    者不來,來者不善,估量未必能敵,故聲東擊西,期能僥倖一逞。關兆祥與站丁,怎知
    他的用心,立向一旁閃去,借勢已將兵器取手中。余平狂笑道: 
     
      「劉德,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他居心就想殺劉德,只不過要製造一個
    冠冕的借口,也換拿樁作勢,信手一揮,便已勁風潮湧,燈火俱熄。 
     
      關兆祥發覺判斷錯誤,再想揮刀策應,業已嫌遲。轟然一聲大震,屋搖、窗裂房瓦
    飛、塵土簌簌下落,沒有聽到有人受傷倒地,也沒有再接戰第二招。 
     
      這種情形似乎不合理。片刻之後,燈火重燃,屋中景象,頓時明朗。屋子裡除了原
    有四人,多了一個公孫啟。公孫啟和黑衣怪人到的正是時候,制住了余平,救了劉德。
    黑衣怪人則在外邊巡風,沒有進來。劉德見救了自己的人,竟是公孫啟,無限愧悔,道: 
     
      「小的實是該死,竟不知范鳳陽人面獸心,萬幸公子業已回轉,敝場主實已回了……」
    關兆祥即時接口道: 
     
      「場主沒回錦州,實因身受重傷,懼范鳳陽爪牙侵襲,不見公子,不准洩露行蹤。
    二公子身陷火窟,為一金衣人堵塞出路,幾遭不測,亦已遇救,現均匿隱秘之處,等候
    公子駕臨,小的即是奉命促駕的。」公孫啟甚是賞識他的機警謹慎,道: 
     
      「她們現在隱身何處?」關兆祥覷了一眼劉德,道: 
     
      「明天一早起身,小的給公子帶路。」仍不相信劉德,故不敢把匿處說出。公孫啟
    道: 
     
      「那太慢了,范鳳陽網羅妖邪巨擘甚多,她們擋不住,我現在就得趕去,你只管直
    說,不妨事的。」關兆祥道: 
     
      「小的換匹馬,現在跟公子走。」公孫啟若有所悟,轉注劉德道: 
     
      「劉管事,我以前從未謀面,何以晨間一到,你便認出我來?」劉德道: 
     
      「沿線各站,范鳳陽均置有信鴿,不准告知敝場場主,小的初還以為他們夫妻捉迷
    藏;不料范鳳陽凶藏禍心已久。公子到此之前,小的恰好授到他的鴿令,一切俱是照令
    行事,望公子恕罪,以後絕對不敢再犯。」公孫啟道: 
     
      「范鳳陽偷開印記金礦,已有十年,失蹤礦工,也全被他暗中截留下來,在做苦工。
    他的惡行,還不只這一件,最近始被印場主發覺,是以他才想把印場主除去,並虜杜丹
    公子,以圖獨霸遼東。以往的事情,不知者不罪,今後望勿再犯。」轉注關兆祥,又道: 
     
      「騎馬也慢,劉管事不會洩秘,但說不妨。」關兆祥微一猶豫,始把曉梅和印天藍
    藏身之處,說了出來。公孫啟道: 
     
      「你不用去,天亮回去不遲,劉管事,一錯不再錯你要當心了,馬在劉六家,天亮
    自己去取。」挾起余平,出屋招呼黑衣怪人,越牆而去。劉德緊隨追出,哪裡還能看得
    到人影,換回一命,不禁暗呼僥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