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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 月 斷 長 刀

                     【第二十一章 父子兵遇困受阻】 
    
      天池迤北,約二十里處一片亂石堆中,四十多條人影,往來馳突。從外內望,清晰
    可見,除開亂石堆,別無阻攔。不明內情的人,定然奇怪,這四十幾個人,何以有路不
    走,在這堆亂石叢裡,足不停趾的跑個什麼勁呢?但如深悉內情,便知這一片亂石堆,
    並非天然生就,而是經過人工,加以巧妙佈置而成的,蘊含極深易理,變化無窮。 
     
      想當年諸葛亮在巴東困住陸遜的八陣圖,不就是有如現在這麼一片亂石堆麼!現在
    的佈置,並非八陣圖,但其作用,並無二致。困在裡邊的人,左衝右突無效,忽聞其中
    一人說道: 
     
      「爹,這既非五行,亦非八卦,別枉費氣力了!」奔馳停止了,現出朝陽牧場父子
    兵。雖然已是二月中旬了,長白山冰雪猶未消融,天還冷得很。但這四十多個人,卻已
    累得氣喘吁吁,揮汗如雨。劉永泰喘息稍定,怒氣沖沖地吼道: 
     
      「難道我們就困在這裡,任由畜牲們擺佈不成?」適時,場外一人接口道: 
     
      「老英雄,別負我們場主一番好意,印范兩家的事,已無法和解,怕您去了為難,
    不得已出此下策,人全不在這裡,罵有什麼用?」劉永泰怒道: 
     
      「印天藍和范鳳陽,老夫都罵得,你是什麼東西,敢干預老夫,不願意聽滾遠點!」
    陣外人道: 
     
      「真是好人難做,唉!」似是受了無限委屈,一歎而止。劉智接口道: 
     
      「家父憤怒已極,朋友別見怪,怎麼稱呼?能否見告?」陣外人道: 
     
      「無名小卒,不值一提。」劉智道: 
     
      「朋友真會客氣,貴場主是哪一位?」陣外人道: 
     
      「印天藍。」劉智道: 
     
      「朋友適才曾說,困住我父子,乃是貴場主一番好意對不?這麼說,貴場主對我父
    子似乎還沒絕情?」陣外人道: 
     
      「在下也曾說過,這是不得已,怎能談到絕情二字。」劉智道: 
     
      「朋友說的如是真心話,我有個不情之求。」陣外人道: 
     
      「除了不會開放陣門,此外但憑公子吩咐。」劉智道: 
     
      「我現在是階下囚,朋友別太客氣,此刻是什麼時候了?」 
     
      陣外人道: 
     
      「快午時了。」劉智道: 
     
      「從昨夜三更到現在,我父子粒米尚未沾牙,朋友可否發發慈悲,請求貴場主賞賜
    點東西吃?」陣外人哦了一聲道: 
     
      「在下還以為賢父子帶著乾糧,這點小事,我還辦得到,請稍待。」他嘴甜心狠,
    屁股根本就沒挪窩。無奈從陣內往外看,迷濛一片,什麼也看不到。等待復等待,良久
    毫無消息,劉智似是等得不耐煩,埋怨道: 
     
      「爹,我們受騙了,一定是范鳳陽搞的鬼,路上偷聽,也是他支使手下人幹的,看
    來外傳消息不假,印家妹子如非忍受不了,絕不會跟他公然決裂。」劉智由於無法透視
    陣外情景,話聲很大,原是試探性質。哪知話聲甫落,陣外人嘿嘿笑道: 
     
      「公子真聰明,這話可是說給在下聽的?」劉智暗感一震,道: 
     
      「朋友根本沒動?」陣外人道: 
     
      「在下原本想去,轉念一想,縱然取來食物,也打不開陣門,所以就沒去。屆時,
    不管誰生誰死,賢父子可以恢復自由。」劉智道: 
     
      「朋友怎能當得了范鳳陽的家?」陣外人道: 
     
      「我是男人,所以知道男人的心理。大丈夫難免……」 
     
      警覺失言,住口已遲。劉智接口道: 
     
      「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對不?」陣外人強辯道: 
     
      「在下覺得這話,不該出我之口。」劉智還要再問,劉永泰喝道: 
     
      「盡自嘮叨沒完,還有什麼好說的?」陣外人卻不肯就此住口,道: 
     
      「老英雄莫非已有所悟?」劉永泰沒答理他。陣外人道: 
     
      「不說在下也聽得出來……」他究竟聽出來了什麼,卻又不說明白,自是希望從劉
    永泰的嘴裡,得到更為肯定的答案。 
     
      劉永泰儘管氣得要死,卻是不肯上當。陣外人連碰兩次無趣,也沒再開口。適時,
    一絲蚊蚋聲音,傳入劉智耳中,道: 
     
      「孩子,別出聲,也別回頭,仔細聽著。老身上官蘭,令尊大概知道。陣外匪徒乃
    天南金氏俊極高手,此時晴空萬里,深恐一擊不成,反而誤事,故老身亦不敢貿然接近,
    毒臂神魔金星石,暗算牧野飛龍,奪得玉龍丹,不僅未死,且已練成萬世魔功,並還約
    有常山老怪鄭七,毒蜂雷登,陰山五鬼等妖邪巨擘十餘人,俱在天池。」 
     
      「范鳳陽滅絕人性,已拜金星石為師,手下網羅窮凶極惡之徒,難以數計。亦散佈
    天池四周。殺岳,奪嚴,逼妻,無一不真。印天藍得雲老人之徒公孫兄妹相助,幸逃追
    殺,得以不死,實屬僥倖。今夜雙方定在酉正會面,一場血搏,勢所難免了。公孫兄妹
    以及龍大俠子弟門徒,總共不過十多個人,武功再高,奈何眾寡懸殊,今夜處境,至為
    惡劣。此外,尚有黑白兩道人物,志在奪取公孫兄妹日月雙璧,亦可能為虎作倀,助長
    凶威。老少諸魔俱擅魔功,且有北紀殘餘子孫劇毒助陣,非你父子所能力敵。群雄之中,
    令尊或有熟人,如能勸止彼輩蠢動,化除這一部份壓力,即無異幫了大忙。鬥場在天池
    西岸,去此約二十里,竭力趕去,亦非半個時辰不可,此刻務須養息體力,稍待天黑,
    老身再設法救你們父子脫困,至時趕路要緊,已無暇詳說,故先告訴你。令尊脾氣火爆,
    你斟酌情形,婉轉對他說吧,千萬不能形之於色,你們看不見匪徒,匪徒卻看得到你們,
    如被警覺,老身就要多費手腳了。」語聲至此而止,劉智至感震驚,忖思良久,方才傳
    聲說道: 
     
      「爹,上官蘭是什麼人?」劉永泰雖然火爆,江湖歷練甚久,經驗卻極豐富,現聽
    愛子突然問起這麼一個問題,神情又極慎重,詫問道: 
     
      「前輩奇人,比為父輩份尤尊,問她作甚?」劉智道: 
     
      「她適才傳聲指示孩兒幾件事。」劉永泰亦傳聲問道: 
     
      「她指示你幾件什麼事?為父何以沒聽見?」劉智道: 
     
      「她怕爹忍耐不住,不敢對你講。比那聽聞還翔實而嚴重,並請爹聽了之後,千萬
    不能形之於色,以免被陣外的匪徒看破,影響全局。」劉永泰歎道: 
     
      「從連日見聞,為父已經參詳過了。在路上邀截我們的賊子,必然就是范鳳陽派遣
    的爪牙,而非月魄追魂,幾年不見,這畜牲已壞到如此地步?我已想通了,你但說不妨。」
    劉智道: 
     
      「范鳳陽根本就不是好東西,以前善於掩飾故未先知其惡,他早拜毒臂神魔金星石
    為師,還能好到哪裡去?蘭姥指示孩兒,金星石奪得牧野飛龍的玉龍丹,不僅未死,且
    已練成萬世魔功,現在就在天池,還約有常山二怪、毒蜂雷登等老號魔頭十多個,以及
    魔子魔孫和北紀餘孽百餘個,實力之大,駭人聽聞,對付這干老少諸魔的魔功、毒功另
    有專人,無須我父子插手。蘭姥天黑破陣,救我父子脫困,交代我們的任務,是勸住群
    雄,不要趁火打劫,助長凶焰。現在教我們多休息,培養精神體力,破陣之後,立刻就
    得趕去。」他如何不知父親的脾氣,是以僅說要點,不敢多所形容。劉永泰聽了之後,
    仍不禁駭然變色,道: 
     
      「對付魔功毒功,非一般武功所能勝任,我父子的確插不上手。除蘭姥外,還有什
    麼高人,在天藍這一邊?」他亦覺事態嚴重,臉色倏變即隱。劉智道: 
     
      「蘭姥說只有雲老人和牧野飛龍的弟子十來個人。」劉永泰喟唉輕歎,心情至為沉
    重,道: 
     
      「休息要緊,到時候再說吧!」也不知過了多久,劉家父子突被一聲厲喝驚醒。但
    聽: 
     
      「什麼人?」接著便是幾次對掌聲音,與淒厲吼叫,耳中即又傳來蘭姥聲,道: 
     
      「此陣已破,匪徒亦己伏誅,謹記我言,火速趕去,孩子們人單勢孤老身得先走一
    步了。」話聲由近而遠,去勢甚速。 
     
      劉永泰率領子弟門人,隨聲追出陣外,但見暮色四合,天已入夜,地上遺屍數具,
    蘭姥蹤影已杳。劉智道: 
     
      「爹,蘭姥說,鬥場在天池西岸,雙方酉正對陣,此時趕去,還來得及。」劉永泰
    那裡還有耐性聽愛子說完,早已揮手示意,領先飛縱而去。 
     
      祟山峻嶺中,落日餘輝,易被遮斷,申末光景,天色即已顯得昏沉暗淡,極看起來
    彷彿黑得比較早。二月十五,開春已經一個半月了,由於積雪未消,天池地勢又高,寒
    風依舊凜冽刺骨。吊龜頭那塊新近命名的特殊地帶,除了沿著天池那一邊,無處存身,
    其餘三面,早已擠滿了人。暮色愈聚愈濃,殺氣也隨之洋溢瀰漫。那片可能成為血搏的
    礦場,也許是由於地勢特低,景物也逐漸的由模糊,而混沌,終於被煙嵐完全遮沒。 
     
      入眼一片迷濛,什麼也看不見了。再是劇烈刺激的場面,看不見,還有什麼熱鬧之
    可言!人群逐漸煩燥不安了,終於有人埋怨道: 
     
      「這簡直是尋大家的開心嘛!」一唱百合: 
     
      「騙子!」 
     
      「騙局!」最後,更有人罵出口來: 
     
      「奶奶的,根本就沒種,熟知此地氣候,還要來上這麼一手,用以遮醜,見不得人
    就……」有人不高興了,接口問道: 
     
      「朋友,是誰用大紅帖子,把尊駕你給請來的?」罵人的人惱羞成怒,道: 
     
      「老子愛說,干你娘的……嗯!」一聲悶哼,沒了下文,這樣一來,立刻激起了一
    片怒潮,紛責問道: 
     
      「是誰下的毒手,有種報個萬兒!臨近的朋友,把他指出來!」你一言,他一語,
    氣勢凶凶,卻又找不到對象,空自怒喝連聲,無從發洩。漸漸的,這股浪潮平靜下去了。
    另一般不祥的預感,卻又代之而起,瀰漫,擴張,無形的襲擊著每一個人,使得人人岌
    岌自危。 
     
      再沒有人敢於輕言惹禍了。道理很明確。這是印范兩家的爭端,除了雙方邀約助拳
    的人,局外人根本就不歡迎,並且還一再明白直示危機,善意阻駕。不聽勸阻,冒昧闖
    來,已犯禁忌。如是激於義憤,想打抱不平,也該冷靜思考,先探求真相。霸佔人妻,
    並不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惟恐人知,遭受物議,掩蓋還來不及,怎麼還敢公然向丈夫挑
    戰?再是強橫狂妄的人,也不敢於犯天下人的眾怒。 
     
      何況月魄追魂以俠義自居,所誅儘是十惡不赦之徒,而道途之間,也有種種不利范
    鳳陽的傳聞。在真相未明以前,輕易發言,偏袒一方,便得罪另一方,如非別有用心,
    實是不智之極。從這個倒霉的人被殺觀察,人群之中,傾向雙方的人都有,一言不慎,
    便足殺身。有冤都無處訴,豈非不值?群雄這一冷靜下來,事理便逐漸清晰而明朗。誰
    會嫌命長? 
     
      明哲保身之道,只有效金人三緘其口。這個被殺的,雖然死得不明不白,卻不啻做
    了一件功德。無形之中,警惕了群雄,也拯救了群雄。 
     
      從申末到酉正,還有半個多時辰。等!在凜冽的寒風裡等,滋味可不好受!冷靜地
    想一想,這也是自討的。沒有誰饋你來嘛,相反的,還有人勸你不要來!為了親觀日月
    雙璧,輕身涉險,死了都活該,何況等!落日餘輝,完全消散,天色愈見黑暗,而凜冽
    的罡風,反而愈來愈刺骨難耐! 
     
      在煩燥與企盼的等待中,月亮萌了芽!驀的,迷濛的礦場上,突然傳來連串沉悶響,
    如雷,如鼓,不知是什麼東西響!凝結不動的煙嵐,也如開了鍋的蒸氣,翻騰,釀湧,
    卷揚不停。所有圍在場邊人的眼,也都睜大了,驚疑,駭汗,凝視不瞬。怎麼一回事?
    群疑莫解!難道印范兩家,在這種情形下,業已展開了爭搏?滾騰煙嵐,隨著翻湧,逐
    漸稀薄……稀薄……稀薄……終於完全消散。 
     
      一輪明月,已在天池東岸湧現。礦場上背湖面山,並肩肅立著四個青年人,左邊兩
    個是男的,右邊兩個是女的,一如新婚夫婦與男女儐相。但身上穿的並非吉服,一律白
    色勁裝,背背寶劍。 
     
      居中男女二人。左為月魄追魂,右是印天藍,部份人見過,認識,外首男女二人,
    陌生之極,不知是誰。四個人並肩站在房架子前五丈處,月魄追魂道: 
     
      「范鳳陽進場答話。」一聲沉哼,分開群雄,從正西魚貫入場五個金衣蒙面人,約
    蹬十丈,也成一列站定,身材高矮,體態肥瘦,相差極微。居中金衣蒙面人道: 
     
      「本場主親臨觀禮,姦夫淫婦是否還須本場主主婚?」月魄追魂道: 
     
      「聽口氣,你很像是范鳳陽了?!毒臂神魔金星石,計有三子四徒,除一人伏誅,
    還有一人何故未到?」范鳳陽道: 
     
      「毒臂神魔早在三十年前作古,本場主今年二十八歲,無緣得見,你以俠義標榜,
    殺傷無數,如今誘裼我妻,並公然登門示辱,如何向本場主以及天下英雄交代?」場外
    旋即揚起一片鼓噪聲: 
     
      「殺死姦夫綴姻,為武林申張正義!」 
     
      「范場主修養太好了,何必還跟他們廢話!」 
     
      「要這個沽名釣譽之徒,先作交代,也好死而無怨!」 
     
      「殺呀!殺呀!當天下英雄,把姦夫淫婦明理典刑,也好教後世知所炯戒!」范鳳
    陽大方地轉身作了一個羅圈揖,道: 
     
      「常言說得好,德不孤,必有鄰,各位盛情,范鳳陽拜謝了!請靜肅,請靜肅,縱
    然不必再聽他們胡說八道,也該教他們後事交代一下,也好九泉瞑目。」人群又是一陣
    鼓噪: 
     
      「范場主舊情難忘,還有點依戀不捨呢!」「不對,越是范場主的仁慈寬厚處。」 
     
      「別嚼咀了,聽一聽狗男女還有什麼好說的?」群雄以為這次又要將發生流血事件,
    不禁移目望去,哪知竟平安無事。范鳳陽正頭面,森厲的說道: 
     
      「有話快說,本場主不耐久等!」印天藍聲冷笑道: 
     
      「自吹自唱,扼不盡天下的耳目,你是誰,為何前來替死?范鳳陽現在場外何處,
    何以自己不敢入場?」此言一問,群雄嘩然,為首金衣蒙面人斥道: 
     
      「賤婢莫非連我都不敢認識了,節外生枝,企圖拖延時刻,那是作夢!如無遺言,
    火速自裁,免得污手腳!」印天藍切齒恨道: 
     
      「余平,別以為蒙著臉,我就認不出你來,去年偷襲山口鎮,我就隱身在你們近旁,
    你和朱祿交談的話,我一字不遺全部聽到了,你們說,范鳳陽有替身,不僅在作惡時用
    替身,有時陪我睡覺也用替身……」為首金衣蒙面大喝道: 
     
      「胡說,故意栽誣,哪裡容得,納命來吧」圓手掣出鐵手,便向印天藍撲了過去。
    身側四金衣人,亦同時配合行動,分別選擇對手。適時場外傳來一聲怒喝: 
     
      「住手!」 
     
      隨聲撲入朝陽牧場父子兵。此時,金星石尚未趕回,辛吉暫代主持全局,惟恐五金
    衣匪徒吃虧,立命金遜率領十二神煞,衝入支援。十丈距離,並非甚遠,眼看五金衣人
    即將與印天藍接觸。突聞一聲禪唱,起自夜空: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尼適逢其會,不能不管,雙方暫止爭端,有話何妨說
    個明白,冤怨相報,何時得了!」聲音不大,宛具無邊法力,所有在場的人,俱如醍醐
    灌頂,燥止妄消,佇立當地,有如泥塑木雕。老尼聲音又起,道:「印施主有何委曲,
    請為老尼一道。」聞聲而不見人,不知隱於何處,印天藍望空一福,淒惋說道: 
     
      「難婦原與霍棄惡訂有婚約,業已迎娶有日。不料婚事驟變: 
     
      事因毒臂神魔金星石,發現絕緣谷藏寶,劫留期滿礦工,從事挖掘,藏寶未得,卻
    挖出金砂,自更不肯罷手。但絕緣谷乃難婦祖遺礦山,深恐為時過久,被難婦發覺無法
    立足,遂唆使其徒范鳳陽,設計渡騙霍棄惡神兵洞探險,墜入無底深淵。 
     
      復挽請劉伯父為媒,結成秦晉,用意無非在藉重這層關係,永霸絕緣谷,不再歸還。
    結髮七載,范鳳陽並未視難婦為妻,經常著替身代替伴宿,生有四個子女,面目俱不相
    似,難婦雖有所疑,苦無證據。金星石師弟巫無影,精擅化裝,替身舉止亦經摩仿,真
    假亦難辨認。場中五人,即是鐵證,神尼除去彼等面紗,不難一望而知。」 
     
      五金衣人面紗,忽然無風自起,凌空飛去,現出五張相閱面目,鐵證如山,不容再
    事狡辯。老尼聲音歎道: 
     
      「冤孽!冤孽!施主何由得知其中一人為余平?」印天藍道: 
     
      「去年年底,難婦在知范鳳陽替身伴宿事,痛苦回溯,始行發覺先父遇害之夜,枕
    邊人實即余平。范鳳陽藉此脫身,往盜秘策,被先父發覺,遂遭毒手,死於賊子碧陰摧
    魂毒功之下。 
     
      二子即彼時受孕,像貌酷似余平,非他而誰?」老尼聲音道: 
     
      「余施主有何辯解?」余平如夢初醒,試一行功,發覺真氣阻塞難通,欲抗無力,
    俯首不語。老尼沉聲一歎,道: 
     
      「豺狼之性,勢難相處,別覓佳偶,應無不宜。」印天藍雙膝一屈,跪在當地,道: 
     
      「月魄追魂實女扮男裝,激於義憤,欲代雪不平,是以同行無忌,祈神尼明鑒。」
    月魄追魂亦將頭巾摘下,散露滿頭青絲,復莊肅說道: 
     
      「弟子郭曉梅,參見神尼。」老尼慈藹聲音說道: 
     
      「施主不須多禮,老尼看得出來,看得出來。那位施主也是一位姑娘可對?」另一
    個女扮男裝的是姍姍,童心未泯,覺得改裝好玩,因而也改了裝。這時被老尼指出,莞
    爾一笑,也把頭巾換掉,道: 
     
      「老神仙看我扮得可像?」老尼道: 
     
      「施主純樸未鑿,希善保天真,像!像!像!」姍姍喜道: 
     
      「我扮不好,是二姊幫我改扮的哩。」老尼道: 
     
      「施主四姊妹,殺機透華蓋,除印施主事故外,莫非還有其他恩怨?」另一少女道: 
     
      「弟子杜芸,家師牧野飛龍……」老尼截口說道: 
     
      「原來你就是杜丹胞妹,年前化裝黑叟的那位姑娘,你們和公孫兄妹的事情,老尼
    已有耳聞。不須再說。我受人之托,就是為金星石來,且待我先跟他見上一面,再作決
    定。」姍姍急忙接口道: 
     
      「老神仙,先別忙,還有珍姥樹家滅門血案,我哥哥姊姊仍被老魔扣留,當作人質
    呢!」老尼哦了一聲,道: 
     
      「還有這等事,待我一併向他問個明白。」聲音陡轉蒼沉,道: 
     
      「金星石金施主,請現身答話。」自老尼到達,群雄即如醉如癡,聽的清,看得見,
    就是不能動,老少諸魔尤甚,恍如夢魔。 
     
      老尼聲音如春雷乍展,群雄與諸魔亦被震醒,不由連聲驚歎。 
     
      辛吉如電掠入場中,獰厲喝道: 
     
      「老夫來了,妖尼怎不現身?」老尼聲音叱道: 
     
      「你兩手血腥,一身臭氣,死裡逃生,猶未省悟前非,老尼不用見你。不過,有幾
    件事,要你親口答覆我。第一件……」 
     
      「住口!」辛吉身為四極之首,萬世魔功僅差金星石一籌,就這幾句話的功夫,業
    已測出老尼隱身位置,截口說道: 
     
      「妖法可以欺世騙俗,卻嚇不了老夫,你躲在空房頂上,裝神扮鬼,便以為可妖言
    惑眾,為所欲為,簡直是作夢!朋友們,這是姦夫淫婦的詭計,莫被障眼法所騙,妖尼
    由老夫親自對付,誰殺死姦夫淫婦,日月牌便歸誰所有!」混跡在群雄行列中的魔子魔
    孫,立刻隨聲附和,道: 
     
      「月魄追魂卑鄙無恥,印天藍一定是被妖法所迷,才背叛丈夫,失身受騙,武林中
    容不得這種害群之馬!」 
     
      「他說范鳳陽有替身,他現在不就是用替身麼?不知又是哪家的好女子,受了他的
    騙,不得不跟著他共誠!月魄追魂,武林重寶,有德者居之,他怎配!」 
     
      「什麼重寶不重寶,殺死姦夫淫婦,為武林仰正義,為後世立楷模!」 
     
      「殺啊!」 
     
      「殺啊!」 
     
      「當仁不讓,莫落後啊!」好聽的話,都被這群魔子魔孫說盡了。並且還派出來一
    部份人,發起帶頭作用,領先往場中跑,一邊跑,一邊還揚聲說道: 
     
      「與其等人賞,何如自己去取!」 
     
      「朋友慢點,算我一份!」 
     
      挑撥,激將,還裝出一副正義凜然、當仁不讓的樣子。所有想得到的壞主意,全都
    被他們做完了!人群本來就是盲目的,再加上日月雙璧的誘惑,惟恐彼人捷足先得,血
    在沸騰,心在浮動,情不由己的,也跟著盲動起來。當然,也有定力高,智慧深,看出
    情勢不對,暫存觀望的,就這剎那功夫,擁進場中的人就有兩三百。 
     
      這是場外的動態。原在場中的敵對雙方,更已短兵相接。 
     
      余平等五金衣人,距離四女最近,劍光倏起落,已有四賊頭顱和身體分了家。印天
    藍恨余平入骨,賞了他一顆毒蒺藜,痛得賊子翻滾哀號,淒厲有如鬼哭。印天藍親口所
    述的種種血淚遭遇,較之傳聞,尤其十倍,劉永泰肺都氣炸,他所率領的朝陽牧場子弟
    兵,是從北邊入場的,禁制一解,即向場中心奔來。 
     
      辛吉話落未久,老英雄率眾即已到了四女面前,老臉含羞帶恨地說道: 
     
      「藍兒,伯父對不起你們父女,這群衣冠禽獸,由伯父來打發他們!」劉義叔便兄
    弟,不待吩咐,即已成扇面形,布成了一圈。印天藍還沒來得及接話。辛吉,金遜,帶
    著十二神煞,也已接踵到達。眼看血戰即起。 
     
      忽見一片白光,從空陡然降落,疾如閃電,一現即又隱去形跡。曉梅等四女與朝陽
    牧場子弟兵,恍加被一幢無形的氣罩所遮蔽,衝突不出。辛吉,金遜,以及匪幫徒眾,
    亦無法突入。雙方隔著這層無形氣罩,怒目相向,卻是誰也奈何不了誰。幾個老魔,帶
    著匪幫大隊,混在群雄行列中,亦已接踵到達近前。直到這時,老尼聲音始再揚起,歎
    息說道: 
     
      「老尼原欲人定勝天,緩和這次劫運,奈何怨毒所積,暴戾之氣過重!金星石,你
    師徒是罪魁禍首,死難全屍……」辛吉厲聲截口道: 
     
      「妖尼,你光吹大氣,有什麼用!老夫偏不信邪,你可敢不用妖法,與老夫一戰?」
    老尼道: 
     
      「你想死不難,退後十丈,自有人代替老尼,超渡於你。」辛吉道: 
     
      「老夫不慣聽人擺佈,就在此處等你。」劉永泰站在最前,幾乎就和辛吉面面相對,
    只見老魔嘴唇翕動,卻是聽不到一個字,不覺暗暗納罕。老尼聲音再起,道: 
     
      「話聲已被老尼隔絕,各位施主請留神細聽。萬世魔功與禪門不壞金剛身法,一正
    一邪,異曲同工。老尼默察群眾之中,精擅魔功者,約計不下二十人,修為火候不一,
    成就亦有高下。即此,已非刀劍掌力輕易能敵。老尼許身佛門,不便擅開殺戒,惟所習
    禪門心法,尚可卻魔防身,願以相贈,童身俱可學至,頓飯功夫,即可應用,期得十人,
    始可避免今日一場大劫。 
     
      請速至四位姑娘立身處,以便爭取時間。印施主與劉老英雄,為當事人,須面對大
    敵,稍後另有相贈。」為了爭取時間,剎那已選足十人,除曉梅、杜芸、姍姍外,計尚
    有公孫啟,杜丹,黑衣怪人,劉智,劉信,嚴和,呂冰。人很多,童身者難得,呂冰年
    紀最輕,修為較差,為了湊數,只好找他。公孫啟等老少群俠,俱隱身在空房內,固有
    陣法施蔽,故從室外,無法看到。待十人聚齊,老尼又道: 
     
      「圍成一丈許圓圈,面向裡,抱元守一,跌坐行功。」十人甫經依命坐好,一團丈
    許白光,即從房頂騰越,罩落,恰將十人包沒。辛吉隔著無形氣障,看得分明,知道老
    尼在搗鬼,攻撲叫囂,大肆干擾,卻難越雷池一步。頓飯過後,白光一隱重現,走出十
    人,換進印天藍與劉永泰。老尼聲音再起,道: 
     
      「印施主和劉老英雄,晦紋畢現,不宜出戰,由老尼暫時保護,佛說: 
     
      『殺惡人,即善念。』如何誅魔衛道。善保天和?諸俠可自行區處,恕老尼不再安
    參末議,片刻之後,佛光即可出難入,希謹記勿忘。」 
     
      佛光?說明老尼禪修已高深莫測。善保天和?更無異提示群俠,少造殺孽。公孫啟
    十分感動,警惕至深,道: 
     
      「神尼惠然肯來,不啻得天之助,除首惡當誅,余可酌情寬免。為了不負神尼一番
    苦心與期望,愚意出戰之人,不宜過多,各位前輩,以為如何?」雪山魈性急,搶先問
    道: 
     
      「你必已有腹案,都誰出去?」公孫啟道: 
     
      「神尼選擇十人,必有深意,除冰弟過於年輕,其餘九人出戰足矣。」雪山魈吼道: 
     
      「那怎麼成?」公孫啟心知此老,並非真嫌出戰人少,而是因為沒他的份才吼,肅
    色說道: 
     
      「九九歸元,乃生生不息,大吉大利的數字此其一。哥姊俱在賊手,爺爺神儀特殊
    易認,不能無所顧忌,此其二。孫兒等出去,只索戰元兇,避免混戰,盡量減少誅連無
    辜,萬一不如預期,爺爺再和二姥與神婆酌情支援。此其三。神尼適才有指示,金星石
    似系爪牙偽裝,此戰主旨,在鎮壓群雄,促彼等知難而退,兼以試探魔黨實力。犁庭掃
    穴,期諸異日,待救出哥姊,爺爺還怕沒有出氣的機會麼?」蘭姥深覺如此措置。進退
    均可掌握主動,避開群雄,尤可減少傷亡,首先表示贊成。雪山魈也因孫兒女仍陷身魔
    掌,不無顧慮而情況若有變化,仍可隨時出戰,也沒再堅持。 
     
      霹靂神婆只叮囑諸小謹慎當心,勿妄存僥倖,先求自保,再伺隙擊敵,語意殷切,
    情見於辭,公孫啟率眾走出佛光,取了兩顆御毒丹丸,給劉智劉信即時服下,這才率眾
    走出佛光覆翼範圍,辛吉正自等得不耐,忽覺股無形潛力,湧上身來,竟然抗拒不住,
    駭然暴退,比及站穩,九人以分孫啟為首,己從容橫列面前,辛吉狂聲笑道: 
     
      「那幾個老不死的,支使你們先來送死?」公孫啟道:「殺雞焉用牛刀?就我兄弟
    姊妹,已經夠收拾你們的了,群毆?還是一個一個的較量?」辛吉道: 
     
      「乳臭未乾,也敢賣狡,給你一個便宜,怎麼打法?由你們決定,免得天下人恥笑
    老夫,以大欺小。」公孫啟暗施激將計,見老魔已經上當,道: 
     
      「你雖狂妄,倒也薄有風度,少俠不佔這個便宜,三陣抑或陣定輸贏,如何抉擇,
    由你決定。」他雖知面前強敵可能並非金星石,也不予以點破,僅稱「你」,辛吉道: 
     
      「你出題目,老夫決定,一人作一半主,兩不吃虧,五陣定輸贏!勝如何?敗又如
    何?」公孫啟道: 
     
      「此非較技,敗者非殘即死。此外,你們這次來,忿念之外,還有貪念。據悉你有
    一枚日魂牌,常山老怪鄭七有一塊月魄牌。少俠與舍妹,亦各有其一。三勝為贏,就以
    此物為注,你可敢賭?」他一語雙關,明著在雙寶,暗中卻明示群雄,老魔手中也有一
    對,以分撤群雄敵對心和注意力。辛吉道: 
     
      「此寶何來雙份?」公孫啟道: 
     
      「你先後謀害印老英雄和霍少俠,霸佔絕緣谷印家金礦,截留礦工,屈指已有十年,
    何以徒勞無功?可見所知不廣。就我所知,此寶實有三對,缺一不可。你與鄭七有一對,
    我兄妹有一對,另外一對,至今尚不知在誰手中。或許群雄之,有人能解答這一問題,
    倘如有興,歡迎參與角逐。」目光游移,遍掃群雄,重複說道: 
     
      「哪幾位同道有興趣?」群雄情不自禁地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視察,猜疑,揣測,
    也在自己的行列中,激起了騷動。這是實情,因為除姍姍那枚月魄錢外,另外一枚日魂,
    至今仍不知在誰手中。這也是對群雄的反擊,最低限度,猜疑一起,群雄再想團結成一
    個完整的力量,就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這樣就再不易構成威脅,便可以較多的精神和力量,來對付金星石那一夥。群雄之
    中,自也有人驚疑這是公孫啟的離間之計。但是,誰敢出頭?誰願意出頭指出這一點?!
    因為,誰先出頭,誰便先涉嫌疑,樹敵結怨,那是最不智的,辛吉的目光,很快就從群
    雄的行列中,收了回來,奸滑一笑,道: 
     
      「小子,別把話題扯遠,先談我們的,老夫和你賭了,誰先出場?」公孫啟道: 
     
      「就憑你一句空話可不成,得先把東西拿出來驗過,才能賭。」辛吉道: 
     
      「老夫的東西不在身上。」公孫啟道: 
     
      「你不敢賭,就實話實說,鄭七怎麼樣,是不是也不敢賭?」 
     
      常山老怪鄭七一聲虎吼,排開群雄,飛躍入場道: 
     
      「老夫不僅和你賭寶,還要跟你賭命!」取出月魄牌,當眾一晃,又道: 
     
      「喏,看清楚了,就是這一件!究竟是否真有三對,老夫不清楚,真假亦不敢擔保,
    怎麼樣?」他再不濟,年齡、輩份,總比公孫啟高得多,如今當眾被公孫啟指名道姓,
    被看成毒留神魔一流窮凶極惡之徒,實在不是滋味,深悔這次出山,弄不好就要落個身
    敗名裂,是以非常氣惱。公孫啟也把日魂牌取了出來,當眾晃了一晃!道: 
     
      「一件賭一件,你不敢賭作罷。」 
     
      「你」字自是指辛吉而言,從這件事,愈加認定他不是金魔本人了。辛吉道: 
     
      「老夫有何不敢,只是今天沒帶在身上,我們可以換個方法賭。你不是說共有三對,
    還有一對不知下落麼?我們就以那一對不知下落的作賭,誰先找到,誰便贏到另外一
    對,你認為可公平?」公孫啟心裡一動,道: 
     
      「莫非你現在所有的,並不只一件?」辛吉道: 
     
      「老夫以人格擔保,就只有一件。」公孫啟又再叮問一句,道: 
     
      「你可是以毒臂神魔金星石的招牌擔保?」辛吉不假思索,便道: 
     
      「當然!」話出口,後悔上當,就這兩個字,不啻證明金星石確實未死。這在群雄
    的心理上,造成一個非常不利的陰影。 
     
      警覺之後,怒由心生,陰陰笑道: 
     
      「小子,你倒是很工心計,再不派人出場,老夫可要搶先了。」話聲中已蘊含無比
    濃重的殺機。黑衣怪人不待指派,已當先入場,宏聲說道: 
     
      「各位道上的朋友,可聽過有人姓黑?在下就姓黑,但這並不是祖姓,而是至交好
    友所贈賜的……」辛吉截口喝道: 
     
      「你姓什麼無關緊要,指名……」黑衣怪人亦截口道: 
     
      「我要指名索戰,姓什麼,叫什麼,關係重要得很,你不用急,最後才輪得到你,
    想逃也逃不了……」辛吉怒道: 
     
      「遜兒出去宰了他!」金遜飛躍入場,一亮鐵手,道: 
     
      「報名領死!」黑衣怪人喝道: 
     
      「回去,我索戰范鳳陽,七年之前,他把我誘下無底深淵,乘我不備,點我死穴……」
    金遜斥道: 
     
      「一派胡言,點你死穴,你還能活到現在?」黑衣怪人今天除已脫去長袍,一切仍
    如舊樣。這時一拂長髮,露出本來面目,切齒恨道: 
     
      「我叫霍棄惡,印天藍本是我未婚妻,只因你們要霸佔絕緣谷印家金礦,才唆使那
    個人面獸……」金遜道: 
     
      「亮兵刃,看打!」搶鐵手,已當頭碰下。霍棄惡雙眼一閉,不迎不拒。金遜本欲
    迫他出手,看了這種樣子,只好撤招問道: 
     
      「少爺不打死狗,亮你的兵刃。」霍棄惡睜眼喝道: 
     
      「他叫你遜兒,當是金遜了,有你這麼一個不夠狠的兒子,他恐怕要抱屈終天了。
    告訴你,你跟你那兩個弟弟,並非同母所生,令堂現猶健在人間,為何棄他而去?你先
    去弄清楚。現在我不跟你打,回去!」金遜乃珍娘所生,金星石,自不肯把往日陰謀告
    訴他,是以至今仍不知這段隱秘,乍聞此言,不覺側顧辛吉。辛吉斥道: 
     
      「你這沒用的東西,怎能被他妖言所惑?」旁立十二神煞之首韋威,見金邀內心已
    生動搖,戰必不利,疾掠上前,道: 
     
      「此等草莽之夫,何勞少主污手,待屬下會他。」更不待金遜有所表示,兵器業已
    迎招出手。他用的鐵手,招沉力猛,狠厲絕倫。霍棄惡再不還手,勢必喪生惡毒兵器之
    下。適時,寒光倏閃,暴出一聲雷鳴,韋威被震退三步,兵器幾乎脫手,定眼看時,不
    由一驚。霍棄惡並未取用佩劍,雙手之中,各握著一隻鐵手,道: 
     
      「你還不配本俠用劍,我就用你們打造的兵器,來取你的狗命!」這對鐵手是余平
    等五匪死後所遺,他倒取了一對,掂一掂,比判官筆還趁手,便取而代之。韋威虎口遑
    未震裂,腕臂掌指卻被震得麻木生痛,略一喘息,已恢復大半,忖度霍棄惡初得鐵手,
    未必盡窺運用巧妙,便又攻了上去。 
     
      鐵手原即具有判官筆的招式,霍棄惡遑未能領會鐵手的妙用,在這三四個月隱派的
    時間內,卻把判宮筆的招式,揣摸研練,業已熟透,一經展開,呼呼生風,點滴不顯笨
    拙,韋威名列十二神煞之首,武功自非泛泛,一招受挫,試出霍棄惡的掌力,比他只高
    不低,便不敢再用猛攻砸打的招式,粘、點、鉤、掛、一昧只想在巧妙上取勝。 
     
      這件兵器,原為對付公孫啟和曉梅的一對削金斷鐵劍所打造的,除了小巧招式,最
    著重的還在硬封實架狠打猛攻。如今第一次應用於鬥場,不料就遇到了一員猛將,並且
    用的就是他們自己精心打造的兵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迫得自己,倒有一半招式,
    不敢輕易施展。這樣一來,鐵手的威力,便削弱了一半。霍棄惡剛剛搶來的兵器,一天
    都沒練過,所謂趁手,也只是尺寸和重量趁手,除了當作判官筆用,別的招式,一概少
    在,自便無從充分發揮鐵手的妙用和威力。 
     
      兩個高矮差不多,霍棄惡粗壯威猛,韋威頑長嬌健,你來我往,眨眼就是二十多招,
    生龍活虎,各展所長,互搶先機,勁風廣披,砂飛土揚。此非較技,生死勝負之間,復
    他關雙方銳氣,誰都不肯敗,故拚搏至為激烈。大體說來,不論招式或身法,韋威都比
    較靈巧而快捷,顯得活躍,似乎略佔上風。 
     
      霍棄惡沉實穩重,則以功力見長。看著似嫌笨拙,其實亦未遑落下風。又二十招過
    去了。鐵手在霍棄惡雙掌之中,已完全熟練,威力亦漸次增加。沉實厚重的人,雖然外
    表顯得笨,可也將一宗好處。那就是一個「專」字。 
     
      他打第一陣,索戰范鳳陽,這是預定的,也符合他自己的願望。但他也深知這第一
    陣的重要性,重視這一授命,心中只有一個意念,即如何克敵制勝,以挫折澈勢,建立
    聲威!全體的,而非個人的聲威!故接戰以後,出招破式,異常慎重,穩紮穩打,先立
    於不敗之地。也正因為他過份謹慎,搶來的新兵器,又一次沒用過,不免顯得縛手縛腳。
    從破解韋威的招式中,逐漸悟出,鐵手不僅可作判官筆用,也可劈、砸、圈、拐,作其
    他的兵器施展。 
     
      能不能當劍用呢?因為七年刻苦磨練,擅長的到底是劍。 
     
      於是,便默想飛龍劍法中,究有哪一招可用?不能,形式不同,重量迥異;不僅不
    能當劍用,進而且能克制劍術的施展。至此,他已瞭解金星石設計製造鐵手的居心,悟
    出鐵手的功用性質。百招將滿,激戰已達高潮。 
     
      霍棄惡在對兵器的性能獲得充分的瞭解後,招式已由生澀呆滯,逐漸轉為生動靈
    活。他身形魁梧,雙掌之中,俱握有鐵手,招式一徑撒開,方圓三丈,俱在鐵手可及威
    力籠罩之下。 
     
      韋威被迫,身法展動亦愈加快速而不可捉摸。小巧的招式,已不能應用,一變而為
    投暇抵隙的游鬥了。驀的,一聲暴響,倏從場中傳出。敵對雙方以及群雄,俱感一震! 
     
      霍棄惡招式展開,已不再拘泥判官筆的路數。他把兩隻鐵手,當成了錘用。也不再
    管敵人,或是敵人的兵器,只要描准影子,便無情的揮打錘擊。反正這是非得分出生死
    勝負方能罷手的決鬥。只消稍稍沾到一點邊,便能皮破,血流,骨折,肉裂,如再打得
    實在一點,立可分判生死。 
     
      顧忌一去,威力愈增。相形之下,韋威已由主動,轉為苦戰。他在外圍繞一圈,霍
    棄惡只須轉個身,就可以抵消。在這種情形下,儘管還沒有露出敗象,但體力消耗,他
    比霍棄惡多得太多了。韋威在發覺這一不利的趨勢後,立下決心,必須出其不意,捨短
    用長,方可扭轉逐漸形成的頹勢,克敵建功。 
     
      霍棄惡在遇害之前,年紀尚輕,在江湖上走動的時日不多,遇害之後,更隱匿在神
    兵洞,技巧還不夠。 
     
      韋威跟隨金星石,走南闖北,惡行無數,見聞和體驗,比霍棄惡可又強多了。惡念
    一生,戰法陡變,覬准一個機會,身形倏閃,看似左旋,突從正面進招。霍棄惡右掌鐵
    手,已被誘出,貫力攔截,一時無法收招變式,形勢所迫,自然而然地疾揮左掌鐵手,
    急架要迎,「鐺」的一聲大響,迎個正著,卻也上了大當。 
     
      韋威鐵手,脫掌飛出。 
     
      霍棄噁心方一喜,不料韋威不退反進,就把握著他心神這剎那的鬆懈疏失,著著實
    實,一掌打在他的左胸上。韋威計定而動,誘敵成功,鐵手也是在接觸剎那,自動放棄
    的,那一聲,對他絲毫沒有影響。 
     
      反之,這一掌更貫注了碧陰摧魂功,掌毒並施,存心置霍棄惡於死地。霍棄惡左胸
    中掌,鮮血如箭疾射而出,噴了韋威滿頭滿腦,魁梧身軀也向後連退三個大步。奇跡出
    現了。這麼重的傷,霍棄惡並沒倒。也不知是什麼力量支持著他,甫退又進,兩隻鐵手,
    猶能連續遞出。韋威作夢也沒有想到,霍棄惡不僅沒死,還能出招,並且反擊出乎意外
    的迅速。彼時,韋威正在揩抹臉上的血,不巧得很,眼睛裡也沾有了少許,手又髒,愈
    擦愈模糊。 
     
      警覺有變,電疾暴退。儘管反應夠快,也僅躲開摟頭一擊。霍棄惡右掌鐵手落空,
    左掌鐵手業已截進韋威心窩。一聲慘吼甫自韋威口中揚起,屍身即也向後倒去,霍棄惡
    止步撤招,鐵手蜷曲的無名指和小指,竟把韋威的心肝五臟,拖帶出來一大堆。這一變
    化,發生得太快,也太反常。快得連近在三丈的辛吉,都不及救援。十二神煞喪首,餘
    眾蜂擁而上。公孫啟震聲喝得: 
     
      「怎麼樣,想群毆?」曉梅,姍姍,以及杜丹兄妹等七小,驚急憤怒!但因未得公
    孫啟諭示,不敢紊亂陣容。辛吉陰陰說道: 
     
      「這一陣怎麼說?」他老奸巨滑,不答反問,藉以拖延時間,司馬昭之心,不問可
    知。一問一答,所需時間,雖然極短。但群煞武功,並非泛泛,三丈距離,晃身即到。
    十一件不同兵器,挾懾人勁風,已從不同方向,疾如聚雨,向霍棄惡身上,罩擊而下。
    撥其用心,自是恨不得把霍棄惡亂刃分屍,代韋威報仇。辛吉故意拖延時間,自也同意
    這麼做。殊不料霍棄惡一聲虎吼,鬚髮蓬飛,掄動鐵手,左遮,右架,前擊,威猛如有
    神助,寒芒飛漓「鐺!鐺!」之聲,入耳不絕,十一煞一被擊碎頭頂,一被翻丈外,十
    一件不同兵器,三飛兩折!辛吉見勢不如預期,厲聲喝道:「先回來!」倖存九煞,亦
    已膽寒,聞令立即退了下去,霍棄惡「哇!哇!」兩聲,又吐了兩大口血,血液中似乎
    還有塊狀的東西,不知又受了點什麼傷?公孫啟這才發令,道: 
     
      「劉氏昆仲,請將霍兄迎接回來。」劉智、劉信已於應諾聲中,雙雙躍出。霍棄惡
    聲喝道: 
     
      「用不著,我中了匹夫碧陰摧魂功,渾身是毒,碰不得!」搖搖晃晃,自己走回本
    陣,服了一顆丹丸,席地行功自療起來,群雄目睹這一惡戰,不禁自心底發寒! 
     
      但也不解,韋威那一掌,確已擊實,霍棄惡何以受傷不倒、中毒不死,反而愈加勇
    猛?淵博如辛吉,心中亦至為駭異,示意手下人,將三具屍體抬走。公孫啟冷哼一聲,
    道:「老魔頭,這一陣到底應該怎樣點說?」用辛吉的話,反問辛吉,使得老魔為之氣
    結,眉騰煞氣道: 
     
      「霍棄惡首先中掌,非韋威手下留情,他那裡還有命在?」 
     
      公孫啟冷哂道: 
     
      「你最好睜開眼睛說話!」辛吉道: 
     
      「老夫眼睛不瞎。」公孫啟道: 
     
      「不瞎最好,你再看看清楚。」一輪明月,這時業已升得很高,清朗月光照射下,
    霍棄惡已經變成了一個綠人,所中劇毒,已被他逼出體外,正用三味真火化煉,陣陣青
    煙,隨風向南飄散。 
     
      公孫啟及時提出警告道: 
     
      「碧陰摧魂功,乃天南金氏獨門絕技,沾者必死,其毒無比。霍兄稟賦奇特,復得
    異人指點,不僅百毒難侵,且擅移穴,是以前在神兵洞,范鳳陽突施暗算,幸能未死,
    今天雖中毒掌,亦可安然無損。各位同道,無此奇能,稍沾絕難倖免。現在霍兄雖以本
    身真元,行功化煉,惟恐餘毒未淨。奉勸站在下風的朋友,趨避一下,以策萬全。」 
     
      此言一出,困在左邊的群雄,爭相趨避,一時秩序大亂。 
     
      辛吉狡辯,不攻自破。適時,一瘦長老人,電疾躍落場中,大聲喝道: 
     
      「假仁假義,只有一些糊塗蟲,才能信你。老夫挑戰罪魁禍首,姦夫淫婦還不滾出
    來納命!」曉梅怒道: 
     
      「是個人都有名姓,老匹夫報你的姓名出身,誰姓姦夫淫婦,也給我清清楚楚指出
    來。」瘦長老夫道: 
     
      「老夫康寧,天南金氏門下。姦夫月魄追魂,淫婦印天藍,還有何話說?」曉梅徐
    步出列,在距康寧丈遠處止步,道: 
     
      「我印大姊屢遭襲擊,至今負傷未癒,我月魄追魄……」 
     
      「住口!」喝住曉梅,康寧道: 
     
      「月魄追魂也是你這形體不全冒充得的,回去!」原來適才曉梅披露秀髮,不論正
    邪俱皆目睹,故老賊有意出言侮辱,並且罵得十分刻毒。曉梅按捺滿腔羞怒,冷笑道: 
     
      「老匹夫,我月魄追魂姓甚名誰,是男抑女?你全不如道,就替個縮頭烏龜出來賣
    命,死了有多冤枉!識相的,立刻滾回去,還來得及。」康寧道: 
     
      「你既然願意替月魄追魂領死,老夫就先拿你開刀,看打!」老賊用的也是特製鐵
    手,一招泰山壓頂,已掄圓砸下。曉梅深得技擊三味,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
    動。老賊肩頭一動,曉梅寶劍業已出鞘。但見奇光驟灑,人影閃飛,鐵手起落,風聲雷
    動。劍華飛舞,威勢萬千。 
     
      一個是魔中之魔的左右手,四極之中的老三,多年磨煉,藝業罕絕;一個是後起之
    秀,女中巾幗,一身所學,得自當代第一奇人所親授,冠蓋群倫,震古爍今,兩個人甫
    一接手,即各展所長,互爭先機,奇招異式,層出不窮。鐵手與寶劍,交錯往還,寒光
    已混成一片。十丈方圓,勁風滾旋,迫人呼吸欲窒。 
     
      觀戰群雄,驚得大氣都不敢出。臨近的人,惟恐波及,已自動向後疏散。敵對雙方,
    更是凝陳不瞬,緊張的注視著場中變化,以便作緊急支援。 
     
      驀的,場中慘忽傳出嬌呼與厲吼。寒光斂處,交搏二人,俱已負傷飄退。曉梅為一
    釘形暗器所傷,自左胸射入,從背後穿出,血湧如泉,前後襟俱已染紅。 
     
      康寧右手斷去四指,右胸亦被劍芒掃裂一口,入肉不深,雖然也在流血,顯無性命
    危險。曉梅急忙封穴止血,服食了兩顆丹丸。康寧嘿嘿笑得: 
     
      「不要浪費傷藥了,老夫暗器上有毒,見血封喉,回去準備後事吧,這一陣我贏了。」
    曉梅忍痛說道: 
     
      「未必,姑娘命長,此刻還能取你首級,易如探囊取物。」她不只說說好聽,輕移
    俏步,更已向老賊逼去,霍棄惡中毒負傷未死,猶有餘勇可鼓景象,此刻展現在老賊眼
    前。他右手僅餘拇指,特製兵器已丟在場中,單憑左掌,怎敢以攫絕情劍鋒芒,情不由
    己,向後退了三步,警覺示怯,立又站住。曉梅冷哂道: 
     
      「你好無恥,兵器中隱藏暗器,猶自鳴得意。陰險卑鄙,與范鳳陽如出一轍,也不
    怕天下英雄齒冷。不敢再搏算你輸!」 
     
      按劍挺立場心,亦不再進。這種狠勁,見之於霍棄惡身上,已夠驚人,如今再見之
    於曉梅身上,一個女孩子也是這麼狠,不僅老少諸魔,群雄亦無不自心底生寒。康寧道: 
     
      「老夫兵器就在你腳下,只要拿得回去,我就認輸。」曉梅道: 
     
      「你好乘機再施暗算,妨娘不上這個當!」康寧道: 
     
      「說得好聽,分明傷重毒發,你彎下腰。」曉梅道: 
     
      「那你怎麼不敢向前?」康寧道: 
     
      「老夫陪你耗著,誰先倒下去,誰就算輸。」曉梅道: 
     
      「姑娘看你狗膽都嚇破了。可對!」康寧道: 
     
      「快要死的人了,就讓你口頭上佔點便宜,又有什麼關係。」老賊的是膽寒了,是
    以趑趄不前,曉梅道: 
     
      「耗著就耗著,別忘了,你是問兩個挑戰的,耗到我印大姊出來,再收拾你也不遲。」
    康寧不禁抬頭向對陣望去。辛吉看出康寧傷勢較輕,故不開口。公孫啟和曉梅關係那麼
    深厚,奇怪也不出聲。僵持良久,群雄中不知何人,突然揚聲道: 
     
      「兩敗俱傷,雙方均無再戰之力,這一陣算平。」辛吉亦擔心印天藍出現,隨聲附
    合道: 
     
      「老夫同意這一看法,你怎麼說?」公孫啟沉哼一聲道: 
     
      「現成的便宜都不敢撿!師妹回來吧!」曉梅回陣之後,一如霍棄惡,行功自療毒
    傷。珍姥擔心暗器上,確實淬有劇毒,急欲代為檢查,卻為佛光所阻,幫不上忙,心語
    通誠,老尼亦未作答。 
     
      這是一個不可解的迷。曉梅的毒傷,不同於霍棄惡,韋威那一掌,雖然遞實棄惡左
    胸,但傷在外表,中間還隔著一層衣服,還可以說,劇毒未入膝理。曉梅中的這一釘,
    系穿胸而過,釘上淬毒,必泊附內臟,居然亦無甚大影響,實是不可理解。 
     
      第三陣,杜丹越眾而出,憤然作色道: 
     
      「范鳳陽,你沒臉見霍大哥,更沒膽見月魄追魂郭小妹,兄弟行中,數我杜丹最弱,
    該是你邀威臉的時候了。去年你唆使人寰五老,用計騙我,毒打,囚禁,無所不用其極,
    現在當著天下英雄,我杜丹向你討還這筆賬,是你親自下場子,抑是仍驅使高級爪牙,
    接這一陣?」香風過處,場中躍進一個女人,二十五六,妖艷非常,先喲了一聲,然後
    才嬌裡嬌氣的說道: 
     
      「我的杜場主,那兒來的這大火氣,姊姊陪你玩這一陣,你可別……」 
     
      「住口!」杜丹滿面飛紅喝道: 
     
      「好男不和女鬥,你滾下去!」妖女道: 
     
      「原來卻是個童子雞,好不解風情,你不跟我鬥,我偏跟你鬥,看你能把我怎麼樣?」
    伸手便摸杜丹臉蛋。杜丹喝道: 
     
      「不要臉!」飄身往後便退。哪知身形方起,即失去知覺,往後便倒。杜芸,姍姍,
    看出不妙,雙雙飛出搶救。她們再快,也不及妖女近在身前快,攔腰一抱,回身便逃。
    公孫啟怒極喝道: 
     
      「放下人,算你們贏。」杜芸,姍姍,更不放鬆,銜尾疾追。 
     
      當著群雄的面,辛吉亦覺有欠光明,厲聲喝道: 
     
      「把人放下!」兩陣相對,中間約距十丈,是以場心相離雙方,各為五丈左右。妖
    女有備而發,勢在意先,分秒不留停頓,故快速異常。杜穆二女,發覺不對,撲出搶救,
    起步已稍落後。 
     
      但二女功力較高,身法較快。當妖女逃出三丈,二女已相迫及。而辛吉喝令放人,
    且有攔截意向。在這種情形下,無論敵我,乃至群雄盡都以為妖女,必是天南金氏門下,
    也必遵令放人。 
     
      誰料事實竟出人意表!妖女在忖度如不放人,勢將遭受前截後擊,難以脫身,竟將
    杜丹當作禮物,對準辛吉擲去並且還嬌聲說道: 
     
      「給你!」辛吉現在偽裝的是金星石,是天南金氏門中地位最高,最具權威人物,
    聽口氣,妖女對他了無尊重之意。人擲出手,身形陡快,一掠越過辛吉,向人叢中飛射
    而去,辛吉接杜丹,始揚聲道: 
     
      「截住她,妖女非本門弟子,留住活口,追問來歷。」他怕妖女挾杜丹以為人質,
    甚至傷了杜丹性命。無法向公孫啟和群雄交代,直待此刻,方道破真相。人叢中,以金
    氏徒眾為多,聞令而行,立刻展開截殺,驀聽妖女喝道: 
     
      「擋我者死!」厲喝,慘號,隨之而起,人群波分浪裂,倒了一片。妖女不知是何
    來歷,陡發雌威,身形所經,居然無人能敵,竟被奪路而去!杜芸,姍姍,志在救人,
    由於杜丹已被辛吉截下故未再追妖女,看見這種情形,至為困惑難解。 
     
      如是老魔暗中玩弄的花樣,何以殺傷多人?但如不是故弄玄虛,何以又未能把妖女
    截住?辛吉見妖女居然突圍而去方始轉過頭來,發現二女粉面含霜,杜丹依舊昏迷未
    醒,對襟衣縫中,明顯的露出一個紙角,道: 
     
      「妖女現身攪場,必有所圖,如今雖被兔脫,定未走遠,此間事了,老夫必追索其
    蹤跡,有以報命。襟際折紙,或有其出路,可否容老夫略一過目?」輕輕將杜丹平放地
    下,靜候答覆。 
     
      辛吉接住杜丹,二女即已超到身前。他雙手捧住的,仍舊原勢把人放在地上,二女
    看得清清楚楚,辛吉確實未曾作過什麼手腳。杜芸抽出折紙,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 
     
      「三日為期,以日月雙璧,換取解藥,逾期無救,莫空後悔!」沒有地址,沒有落
    款,僅在字尾,書了一條蜈蚣。縱然願意用日月雙璧,換取解藥,又到何處去找人?秀
    眉一皺,杜芸本想問辛吉,又怕老賊推拖,徒討無趣,道: 
     
      「就這麼幾個字,你看清楚了?」把手中紙條,向辛吉一亮。 
     
      總共三十來個字,辛吉略一展望,即已看清,道: 
     
      「蜈蚣為記,如非人名,即是地名,老朽不敢妄斷。妖女並非本門弟子,這陣不算,
    救人要緊,請二位回駕。」分明敵對,勢難並立,還要虛情假意一番。杜芸道: 
     
      「多承關注。」 
     
      人以禮來,我以禮往,縱是毫無誠意,也不能不虛與周旋,江湖上講究的就是這一
    套。二女回歸本陣,略述經過。公孫啟先把了一下杜丹的脈,道: 
     
      「芸妹勿憂,令兄脈息正常,只是中了迷藥,神尼與珍姥,定能解救。字條妥慎收
    好,稍時請蘭姥過目,或能知其出處。」 
     
      側顧嚴和,又道: 
     
      「丹弟知覺全失,不宜放在地上,嚴兄暫時扶持如何?」嚴和道: 
     
      「小弟理當效勞。」接過杜丹席地坐下,半扶半抱,摟在懷中,安置好杜丹,公孫
    啟揚聲說道: 
     
      「老魔頭,第三陣由你派人。」辛吉道: 
     
      「小子,你的勇氣倒不小,人不想救了?老夫提議,今夜就到此為止,未完三陣,
    改個時間地點,你怎麼說?」公孫啟道: 
     
      「時間地點由你定,范鳳陽必須親身到場,你敢不敢擔保?」辛吉道: 
     
      「中秋佳節,絕緣谷候駕,范鳳陽不死必到。」公孫啟訝道: 
     
      「這麼久,好吧,由你充份準備,刀山油鍋,公孫兄弟姊妹,屆時必去踐約,絕不
    示怯於人!」明朗豪壯,氣勢如虹,博得群雄由衷敬佩,敵我勢力消長,無形之中,亦
    隨之而逐漸轉移,但也激起老魔無邊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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