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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 月 斷 長 刀

                     【第二十四章 南齊北紀初聯手】 
    
      晨霧漸稀,寒風卻一陣緊似一陣,天快亮了,但離著出太陽最少還得半個時辰左右。
    就是這個時候,在一家農戶的打麥場上,卻有兩個人正捨死忘生,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
    攢搏。 
     
      兩把劍寒光閃閃,交織成一幢綿密的光幕,把這兩個騰挪晃移的江湖人物,裹在當
    中,劍嘯嘶嘶,罡風激盪,由於雙方的身形和劍法,都異常活躍,以致分辨不出來,到
    底是誰和誰? 
     
      另外一條模糊人,卻自英哥布那個方向,飛躍出來,距離打麥場還有三四十步,不
    知什麼原放,突又呆怔怔地站住了。 
     
      迷離曉色中,依稀看出這人是江成。半個時辰以前,江成奉紀慶之命,去誘尤六郭
    洪,哪知等了很久。也不見尤郭二人影蹤,他怕紀慶等急了,反而懷疑到自己口是心非,
    眼前便要吃虧,是以急急地趕回來送信。離開英哥布不遠,他就聽到了打鬥的聲音。 
     
      當時他還以為是蕭天找到了紀慶,或是紀慶發觀了蕭天,因而打起來的,腳下愈發
    地加快了。但當逐漸接近以後,愈看愈覺不對勁。現在,他雖然還看不清楚正拚搏中的
    兩個人是誰,但劍法的路子,詭異狠辣卻瞞不了他。 
     
      道理很簡單,因為拚搏中的兩個人,施展的是同一種劍法,而這套劍法,名七絕劍,
    共四十九紹,乃天南金氏一門鎮山劍法,是金星石擷取各派劍法精華,揉和本身所學而
    研勘。真正學全而已悟徹神髓的,只有老魔的三子四徒。入門在十年以上的黨徒,經過
    老魔親身考察,認其可托心腹的黨徒,允以學初段。江成就以這種資格,學過初段,所
    以大致看得出來。 
     
      現在使得江成驚詫的,是金遠和賈明已死,能夠完整施展這套劍法,且其造詣象場
    中二人這麼精湛的,只有五個人,不是老魔的兒子,就是老魔的衣缽傳人,何以自相火
    並起來? 
     
      自然,江成也想到,兩個人中有一個可能是紀慶。那是因為以江成這樣地位卑微的
    人,都能學初段,紀慶是紀秉南的幼子,與老魔的關係,比他密切得多,會的自然也必
    比他多。但是,就他所知,紀秉南也僅會中段,還有後段十四招最具威力的絕招他並沒
    學過,紀慶又怎能學得到?然而場中所顯示的情況,絕非僅會中套劍法所能應付得了
    的,除非紀慶早就存有異心,背地裡偷著學過,否則,必然又出了大問題。因此,江成
    覺得應該先把人認清楚,才好決定自己的態度,這時貿然跑過去,有害無益。驀的,「叮
    叮」接連數聲脆響,爆出一串火花。 
     
      拚搏中的兩個人,煥然分開了。 
     
      這時,東方已現曙色,兩個人的面貌,清晰可辨,竟是彭化和李彤,迥出江成想像
    之外。彭化是金星石的六弟子,當然會這套劍法,李彤的地位與江成一樣,在金星石手
    下,不過是香主一類的小頭目,但不僅會,而且精,與彭化殊兩悉稱,絲毫不差,這就
    教江成不解了。原來江成早先從農戶家中,越牆出來,就被彭化發現了。 
     
      在師兄弟輩中,彭化是最穩重的一個,他發覺江成行蹤鬼祟,無緣無故進入民家做
    什麼?姦淫?竊盜,窺察敵蹤?抑或是…… 
     
      他原可截住江成,強問個清楚,忽一轉念,如是現敕,不但問不出結果,反而打草
    驚蛇,把隱身在農戶家中的人給嚇走了,豈不更加壞事?如此一想,他距離農戶,還有
    幾十步遠,先窺看了一陣,待江成去遠,農戶中又無可疑跡象,這才悄悄過去。堪堪到
    達,李彤忽從房角現出身形,迎了上來。彭化悄聲問道: 
     
      「蕭天在裡邊?」李彤道: 
     
      「原來是少主,蕭天不在裡邊。」他並沒有壓低聲音,何異向隱身農戶裡的人打招
    呼。彭化愈信可疑,怒道: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否想通敵叛幫?」李彤道: 
     
      「少主言重了,這個罪名,屬下擔當不起。」他嘴裡雖在辯白,神情表現的卻是滿
    不在乎。彭化愈怒,喝道: 
     
      「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我先斃了你!」揚手一掌擊了過去。 
     
      李彤絲毫不讓,道: 
     
      「我尊重你是少主,你可也別擅作成福。老實告訴你,少爺齊雲鵬乃南齊遺孤。你
    那孽師罪惡已經滿盈,遭報就在眼前,念你從師較晚,尚無大惡,特意給你留下一線生
    機,識時務的,火速棄暗投明。」彭化道: 
     
      「大言不慚,你有何能!看劍!」聲落劍出,快逾電閃。 
     
      在這時敵意已明,故彭化一出手,即施展七絕劍絕招,希望以快刀斬亂麻的手段,
    一舉制服齊雲鵬。殊不知他所仰仗的這不傳之秘,並未能收到預期的效果。齊雲鵬拔劍
    應變,不但不比他慢,而且用以解他的劍招,竟也是七絕劍的後段絕招!彭化雖感震驚,
    內心中仍認為齊雲鵬暗中偷學的,未必能全,便一招跟似一招地繼續加強施為。十四招
    瞬息用遍,齊雲彤毫髮無傷,並且破解得異常從容,彭化氣憤至極,停劍問道: 
     
      「這後段劍法,非本門子弟不傳,你是跟誰學的?」齊雲鵬道: 
     
      「告訴你也許不信,是我根據令師的狠毒心性,參照前段與中段出劍的路子,自己
    揣摸出來的。」彭化斥道:「你胡說,中段也沒人教你,難道也是自己揣摸出來的!」
    齊雲鵬道: 
     
      「那倒不盡然,有的是在歷次戰鬥中,從旁觀摩得到的,總之,你還年輕,還體會
    不……」彭化截口道: 
     
      「我年輕,你多大?」齊雲鵬道: 
     
      「剛好比你大十歲,你今年二十三,也可以說我是看著你長大的,就憑這一點,所
    以我今天不想難為你。」彭化呸了一聲,道: 
     
      「我雖然不容易勝你,你又奈何得了我?」齊雲鵬道: 
     
      「你別忘了,南齊以何成名?」彭化道: 
     
      「用不著嚇唬我,毒經在你沒出世前,就易了主。誰說北紀滅……」忽有所動,道: 
     
      「這樣說來,你與紀秉南父子,暗中有了勾結,中段劍法,是跟紀秉南學的對不?」
    齊雲鵬道: 
     
      「你別自作聰明,俗話說的好,同行是冤家,南齊北紀,一向門戶之見甚深,我要
    報仇,何須借重北紀。」彭化道: 
     
      「要不然,就是和公孫兄妹勾搭上了是不?」齊雲鵬象然道: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成功立業,何須仰息於人,除非他們找我,或有可能,我
    是不會去找他們的,何況他們以俠義自居,休然自高,眼睛裡又怎會有我這麼一個人的
    影子。難!難!難!」彭化噗聲道: 
     
      「就你一個人,隨敢妄談復仇?」齊雲鵬道: 
     
      「事在人為,用不著替我耽心。今天的事情,你如能不對第二個人講,包括令師在
    內,就可以走了。」彭化道: 
     
      「我雖然不同意家師與二師兄的作為,卻也不是背師賣友之徒,今天的事情,無法
    替你保密。」齊雲鵬道:「我們名雖主僕,感情不殊兄弟,他們不義,你那不算背叛他
    們,我有血海深仇,相信你必也不會出賣我,這是其一。金遜是令師長子,經過天池一
    役,內心恐怕生出有了變化,你不會不暗中留意。我縱然不能成功,令師也絕難逃過八
    月十五那一關,他們作惡多端,罪有應得,你何異以清白身體跟著他們玉石俱焚?話說
    到這裡為止,怎麼應對?你自己決定。」一指江成,彭化道: 
     
      「他也被你說服了?」齊雲鵬點了點頭,彭化嘿聲道: 
     
      「本事不小,當中物件,你可查證確實?」齊雲鵬道: 
     
      「這等大事,豈容含糊,自然已有確證?」彭化道: 
     
      「可得一聞?」齊雲鵬道: 
     
      「問上官逸,豈不比問我可靠?」彭化道: 
     
      「是他告訴你的?」齊雲鵬反問道: 
     
      「你可曾聽說過,兇手自承殺人?」彭化詫然道: 
     
      「人寰五老都是兇手?」齊雲鵬道: 
     
      「兇手很多,他們只是一部份。」彭化詫然道: 
     
      「我如盡展所學,與你一死相拼,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時念你另有隱衷,今天就算
    我沒遇見你,一個月內,我必查明此事,在此期間,不准你輕舉妄動。」言旋,不待齊
    雲鵬作答,頓腳飛身而去,齊雲鵬卻揚聲道: 
     
      「我等你回信。」也不知彭化聽見了沒有,沒再作答。 
     
      彭化蹤影消失,江成上前致謝,紀慶亦越牆而出,道: 
     
      「齊兄何故把他放走?」齊雲鵬道: 
     
      「故舊之情難忘。」紀慶道: 
     
      「萬一事機洩露,後果堪虞。」齊雲鵬道: 
     
      「相處日久,我深知他的為人,既不肯背師,也不會賣友。 
     
      我料他查明前情,必與金遜採取一致行動。」紀慶愕然道: 
     
      「什麼行動?」齊雲鵬歎道:「死諫或出走!」紀慶深長一歎,道: 
     
      「如系前者,太可悲了!齊兄今後作何打算?」齊雲鵬道: 
     
      「這是命運,誰教金遜投錯了胎,彭化投錯了師,我正擬退附驥尾,不知賢父子可
    肯攜帶否?」紀慶道:「齊兄言重了,既系同仇,便該合衷共濟,能與齊兄訂交,乃愚
    父子之大幸。」齊雲彤道: 
     
      「紀兄說得極是,同仇便該同心,這次行動,可是令尊的主意?」紀慶道: 
     
      「老魔勢力太大,收服群雄,實望日後能為臂肋。」齊雲鵬道: 
     
      「群雄品類不齊,緩急難作倚仗,就弟暗中觀察,蕭天似為公孫兄妹心腹,如何不
    釋放群雄而結納蕭天?」紀慶道: 
     
      「齊兄可有把握?」齊雲鵬道: 
     
      「我有一至友,現為蕭天所救,據告蕭天為營救群雄,已向公孫兄妹乞援,如無瓜
    驀,怎能做此冒失之事?」紀慶喜形於色,道: 
     
      「弟久有此心,恕難邀公孫兄妹見信,是以遲疑難決,現在齊兄有此機會,實在太
    好了,只不知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又到哪去找蕭天?」齊雲鵬看了一下天色,道: 
     
      「只顧說話,天都亮了,我是昨晨得到的消息,紀兄如果同意,只消遲緩行程,一
    兩天蕭天必定會追上來的。」紀慶道: 
     
      「如得公孫兄妹相助,強勝群雄多多,就這麼辦!待我把李斌提出來。」甫經越入
    農家,即又傳來話聲道: 
     
      「齊兄快請進來,有你意想不到的朋友在等你!」齊雲鵬不由一驚,暗忖: 
     
      「莫非他另懷鬼胎?」暗哼一聲,道: 
     
      「是哪一位好朋友?」答話聲中,業已暗提功力,躍上牆頭。 
     
      齊雲鵬為報血海深仇,改名易姓,在毒臂神魔手下,潛伏了十一年,暗中進行自己
    的事,能夠沒被老魔覺察,反應的靈敏,心思的細密,實在都是超人一等,在懷疑紀慶
    的同時,從興奮的聲音中,自然也想到,可能是蕭天已經趕到。哪知躍上牆頭,目光瞥
    處,除紀慶外,院子裡果然出現兩個極是意外的人物,正含笑向他點頭,更不怠慢,一
    掠而下,趨前致禮道: 
     
      「原來是杜場主,真是福星天降,這位女俠是……」他沒有見過梅葳,是以不認識。
    杜丹道: 
     
      「這是抽荊,兩位屋中小坐如何?」齊紀二人同聲道: 
     
      「正要拜請教益,場主和夫人請。」因紀慶先對農家借宿,故以主人的身份,親自
    開門肅客。杜丹道: 
     
      「兩位太客氣了。」進屋落座,江成始上前參見。杜丹道: 
     
      「齊大俠料事如神,蕭天果是在下至交好友,亦已到達此間,現在鎮街北邊,不知
    令友是哪一位?」齊雲鵬道: 
     
      「場主一日夜間,便能得訊趕來此處,行動委實神速驚人,趙允、周萬,俱是齊某
    師兄,當時因尚未確知蕭大俠的身份和意圖,故不得不略事掩飾,欺蒙之罪,尚祈鑒諒。」
    杜丹道: 
     
      「齊大俠形容得過於玄虛了,愚夫婦恰正有事下山,是在半路上,遇見周萬兄的,
    得以洞悉一切。蕭天始終尾隨群雄之後,行動遲緩,故能從容追上,現在情況略有變化,
    兩位適才所議,須稍加更改,始不致被老魔察覺。」紀慶驚問道: 
     
      「情況有何變化,場主能否明告?」杜丹道: 
     
      「紀大俠不問,在下也要說明的。現在狂花峒主,業已率眾抵達絕緣谷,風聞此魔
    比金星石尤為多疑難鬥,裹脅群雄,既系金星石授意,大俠父子又別有打算,不如將機
    就計,如此這般……」紀慶道: 
     
      「這麼做雖然好,只是委屈了蕭大俠。」杜丹道: 
     
      「下山之前,我夫婦曾與公孫大哥,細密計議過,這次不動則已,動就一定把老魔
    及其親信抓牙,徹底殲除,不能再像三十中前,留下禍根,教他們漏網。當然,老魔門
    下,未必就沒有好人,臂如彭化,就是一個,我們既以俠義自居,便不能不分善惡,一
    味地濫殺,能夠保全的,還要盡量保全。」 
     
      「其次,就已知情況判斷,老魔的根本重地,在神兵洞,不在絕緣谷。但神兵洞復
    道錯蹤,奧秘難測,諸葛昌之輩又不知幫助他設置了什麼厲害的禁制埋伏?為策萬全,
    他須得探查清楚,如非老魔認識公孫大哥和我,我們都想混入群雄待列,暗中進行這一
    項工作。蕭天面目陌生,正是適當人選,湊巧又遇上了這個機會,豈非天假其便,談不
    上委屈不委屈。至望二位能跟他密切聯繫,多予協助,好在中秋還早,也望不要操之過
    急。」 
     
      「為免事機外洩,彭化不能再教他回山,已經有人追下去了,齊大俠不必再指望他
    的消息。此外,狂花一門,精於用蠱,兩位務必加恃注意,尤其是紀大俠,盡速通知令
    尊和令兄,這是毒功以外的另一種蠱道的技藝,一經受制,有力難施,不可不防。」紀
    慶道: 
     
      「日前在天池,場主莫非即受制於蠱?卻又是如何解除的?」杜丹道: 
     
      「正是受制於蠱,幸喜拙荊亦稍窺門徑,因而得救。」原來那日杜丹醒後,握住梅
    葳柔荑,恍如夙識。佛光一閃即斂,同時並傳來無名老尼話聲道: 
     
      「你二人合有夫婦之份,速就佛光透體之便,運行一大周天,此後功力精進,百毒
    難傷,克制蠱毒尤具奇效。」當佛光透體剎那,梅葳亦有遇舊感覺,傷佛和杜丹,青梅
    竹馬,從小就相識模樣,遂遵無名老尼圜音諭示,結為夫婦。想到姊妹就要分手,梅葳
    挽著夫婿,代梅苓尋覓歸宿,梅苓自是同意公孫啟,奈何公孫啟已有四妻,正為情所勞,
    不得已而求其次,於是,便選中了霍棄惡。 
     
      為了印天藍的婚事,曉梅硬作主張,使得公孫啟心裡很是為難,現在有了這個機會,
    公孫啟亦願促成此事,霍棄惡二十七,梅苓二十五,年紀亦極相當,實是一舉數得,就
    此一筆帶過,杜丹自無必要,跟齊紀二人說得這麼詳細。齊雲鵬無比興奮地說道: 
     
      「就這件事,不僅說明場主吉人天相,同時也可證明,老魔遭報的日子,已經不遠
    了。」杜丹道: 
     
      「托齊大俠吉言,但願早日殲滅老魔,大家也可過幾天安靜的日子,我夫婦尚有要
    事,須先走一步,蕭天現在鎮北恭候,行再相見。」言旋,偕同梅葳,作別自去,齊雲
    鵬和紀慶略作計議,便也率同江成,李斌,奔往英哥布。 
     
      兩天以後,到達瀋陽,僅知中途發生過一次事件,蕭天以及同行諸友,不幸中了道
    兒,迷失神智,群雄中一批年紀較輕的,卻被人救走了。誰救的,救往何處?因在夜間,
    未曾看清,不得而知。齊雲鵬與紀慶,全負了傷,李斌以及金星石几個老嘍囉,則悉數
    被殺。到達瀋陽,總共不足八十人,也都衣破見血,狼狽不堪。 
     
      印天藍會同蘭穆二老,到達亂石崗,是二月二十日近午時分,也就是和辛吉五天之
    約的最後一天,以他們的腳程,早兩天就到達,不知路上出了什麼事,竟然有了耽誤。
    無巧不巧,范鳳陽安置在這裡的兩個暗樁,與站上的管事,卻在早兩天的夜裡,被人給
    宰了。誰下的毒手?不知道。死者都是經過一番搏鬥,斃命刀下。 
     
      現場所留痕跡,極是凌亂,死者致命傷,手法狠毒而笨拙,管事身中三刀,被砍去
    了半個腦袋,兩個暗樁,一個被開膛,一個被前心通後心,紮了一個透明的窟隆。印天
    藍用劍,蘭姥和雪山魈,想要收拾這麼幾個三流貨,更不須費事,何況事發當夜,還沒
    趕到,毫無嫌疑之可言,印天藍追到後,死者已被掩埋,現場亦已清掃,經過情形是召
    集手下追問出來的。 
     
      為怕死,還敢留在站上的,只有五個人,其餘的全都逃了。 
     
      印天藍指定一個名叫金開泰的,接替管事,迎請二老,上了後邊的小樓,親自下廚,
    整治酒飯。不料一餐未終,老少三人,全都嘔吐大作,感覺著肚子裡,似乎有活東西,
    翻騰不已,印天藍是用毒大行家,事前也曾仔細檢驗過,才敢動手,哪知仍舊出了事!
    這種現象,不用多推敲,便知佐料中,被人下過蠱!不幸的是,老少三人離開天池的時
    候,梅苓姊妹還沒有到,因此只預防下毒,不知有蠱,是以著了道兒。不到一個時辰,
    印天藍首先支持不住了,接著是蘭姥,雪山魈那種金剛也似的身子,沒到天黑,也倒在
    了床上,事情偏就這麼巧,就在這個要命的時候,金開泰在門外稟道: 
     
      「啟稟場主,絕緣谷來人求見。」連續稟報三次,印天藍才有氣無力的問道: 
     
      「來了幾個人?」金開泰道: 
     
      「六個人,內中兩個是雪山少主。」印天藍道: 
     
      「請雪山少主進來,教絕緣谷的人回去就成了。」金開泰領命去後不久,又在門外
    稟道: 
     
      「啟稟場主,絕緣谷的人堅持求見,說是要把事情交代清楚,還要討取回信,現在
    已到樓下。」印天藍道: 
     
      「那就請雪山少主先上來,叫絕緣谷的人到前邊客房等信。」剎那之後,樓門開處,
    先後進來七個人,金開泰自然也在其中,樓內,午間殘席未曾清跡,還擺在桌上,地面
    上嘔吐狼籍,濁氣濃,印天藍與蘭穆二老仍在臥室,沒人露面。金開泰哦了一聲,道: 
     
      「場主,這是怎麼一回事,莫非吃了不乾淨的東西?要不要緊?」絕緣谷的來人,
    卻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沒有作聲。臥室內傳來印天藍的話聲,道: 
     
      「金管事,我吩咐你的話,難道沒有聽清楚?」金開泰道: 
     
      「絕緣谷的人說是還要趕夜路。只要遞一張條子,用不了多少時間,屬下攔不住,
    所以就都跟上來了。」印天藍冷聲道: 
     
      「想必是我的耳朵也不靈了,我還以為是你大膽作了主!」 
     
      隨著話聲,掙扎著挑簾出來,僅僅三個時辰,人完全變了樣,臉色暗黃,目中無光,
    想往前走,腿上似極軟弱,就倚在臥室門邊,略微一瞥絕緣谷的來人,有氣無力的問道: 
     
      「哪一個是頭目人?」絕緣谷的來人,三男三女,其中一男一女,裝束和姍姍差不
    多,只是蓬頭垢面,衣衫不整,神情極是憔悴,料是雪山魈的一對孫兒女。另外四人是
    兩個少女和兩個中年人,其中一人道: 
     
      「在下苗虎,奉命送人,須親交雪山穆老前輩,還有幾句話,要當面轉達。」印天
    藍並不讓座,也不假以辭色,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敢擅闖我這座小樓,尊駕名不見經轉,本場主
    的腦子裡,毫無印象。穆老前輩酒醉未醒,不值得為你去驚動他老人家,識相的到前邊
    客房去等候消息,金管事還不領他們走!」苗虎嘿嘿冷笑道: 
     
      「印天藍,你少在苗老子面前擺威風,我現在就要見人,穆洪,秀秀,去把你爺爺
    叫起來。」穆洪、秀秀,居然就聽他的擺佈,應聲而動,立向客房撲擊。樓內除了起坐
    間,還有一間臥室和一間客房,印天藍是從臥室出來的,現在還倚在門邊,雪山魈是個
    大男人,依理自然在客房,雪山二小問那不問,就往客房撲去,可見頭腦十分清醒。印
    天藍作勢想攔,似是力不從,只得喝道: 
     
      「不准進去!」雪山二小充耳不聞,穆洪在前邊,並且已經把門簾挑起來了。不錯,
    床上蒙頭蓋臉,果然睡著一個身體魁梧的人。雪山二小,閃身而入,門簾下垂,客房中
    立刻傳出一聲震響。很顯明,客房裡邊發生了大變故!印天藍微一挪動,即進入臥室。
    苗虎喝道: 
     
      「賤婢,你還想逃!」一個箭步,已到臥室門前,挑簾一看,室門已被印天藍從裡
    面關死。苗虎狂聲大笑道: 
     
      「賤婢,苗老子奉命,要把你活捉回山……」「砰」聲一掌,臥室房門立被擊碎! 
     
      印天藍往日那麼精明,今天實在一再失策,那陣脾氣發得極不恰當,苗虎既存心不
    善,一扇木門又管得了什麼事?哪知碎木落盡,臥室中何嘗還有人影? 
     
      不僅印天藍已逃循無蹤,即早先進去的蘭姥,也不知去向。苗虎警覺有變,扭頭回
    顧,進入客房的雪山二小,既沒見出來,另一個中年人不知何故,也倒在門邊。由於事
    情幾乎是在同時發生,金開泰與兩個少女,全呆在房中,手足失措。至此,苗虎始終知
    沒有算計成別人,反落進了別人的算計之中,急道: 
     
      「退!」他很狡猾,不敢走前門,騰身出掌,便想從後窗逃走。哪知身方騰起,忽
    覺一縷奇香,衝鼻而入,立感頭目暈眩,摔落地上,失去知覺。金開泰和兩個少女,則
    被雪山魈擋在門前。蘭姥和印天藍,揭開天花板,也從上邊飄落,形成三面包圍形勢。
    金開泰已嚇得面無人色,兩個少女卻居然不懼,猶有待機一搏之勢,原來二老和印天藍
    前天就到了,但並沒有立刻就到站上來,一則是蘭姥細心,慮及毒臂神魔或許暗中搗鬼,
    再就是印天藍,也想就這個機會,考查一下這群人,是不是還可靠? 
     
      由於有了這兩種打算,候到天黑,才悄悄掩進站中,彼時,原來站上的管事裘榮,
    似已早被范鳳陽收買,正與范鳳陽所派暗柱,展閱一紙密令,字不多,剎眼即已看完,
    便就著爐火燒掉了。裘榮發一會呆,方才說道: 
     
      「候老大,這麼辦我總覺著不妥當。」被稱作候老大的人,單名一個方字,是兩個
    暗樁中,權力較大的一個,聽了裘榮的話,詫問道: 
     
      「難道你對印天藍還沒死心,還不忍下手?」裘榮歎了一口氣,道: 
     
      「事到如今,印天藍聲名已經掃地,我還幫著她幹什麼,我是為我們自己打算。」
    侯方道: 
     
      「教你這麼一說,把我也說糊塗了,我們有什麼值得打算的,等印天藍和那一群小
    輩一死,我們每人一千兩白花花的銀子,回家買上幾十畝地,後半輩子還用得著發愁?」
    裘榮道: 
     
      「你想的倒很如意,那得有命活著是不?」侯方一怔,道: 
     
      「你看出什麼不妥的地方了?」裘榮道: 
     
      「蠱粉的效力如何,你知道?這不就結了,萬一象蒙汗藥一樣,被來人發覺了,就
    憑我們三個合起來,恐怕也擋不住別人一巴掌。」侯方聽了大笑道: 
     
      「我還以為你真看出什麼來了,這你放心,蠱粉無色無味不是行家驗不出來,一經
    吃到肚裡去,就成了活五毒,噬心咬肺,掙命都不及,哪裡還有餘力來對付我們,再說
    嘛……」看了一下後窗,似恐隔牆有耳,忽然住口。裘榮疑心生暗鬼,以為來了人,臉
    色全嚇變了,悄聲問道: 
     
      「發現了什麼?」侯方道: 
     
      「沒發現什麼呀。」裘榮驚魂稍定,道: 
     
      「鬼頭鬼腦,嚇了我一跳,那為什麼不把話說完?」侯方道: 
     
      「高手已到鎮中,隨時都可以前來接應,你知道就成了,先別對底下人說。」裘榮
    道: 
     
      「這我就放心了,是你去放,還是我去放?」侯方道: 
     
      「你是管事,行動方便,自然你去最相宜。」裘榮道: 
     
      「那就把蠱粉給我。」侯方道: 
     
      「你現在就去?那忙什麼,去的時候再給你也不遲。」印天藍隱身後窗外,聽了個
    全,氣得就要衝進屋去,把三個人全宰掉,蘭姥距她不遠,即時傳聲阻止道: 
     
      「不要打草驚蛇,雪山的孫子還在別人手裡,魯莽不得,先到鎮上去,看都來了些
    什麼高手。」會齊雪山魈,在鎮上搜了一轉,鎮名就叫亂石崗,大小與山口鎮差不多,
    丘陵起伏,樹林叢密,地形比山口較為複雜。 
     
      其時,天剛黑不久,街面上不時有行人,蘭姥面目陌生,借口問路或買東西,進鎮
    明搜,印天藍無人不識,雪山魈像貌特殊,為避老魔眼線,隱身暗搜。乃不知侯方是否
    撒謊,抑是所來老魔爪牙,隱藏甚秘?就這麼一明兩暗,細密搜索了一遍,竟未發現可
    疑跡象。重行聚到,再去站上,可惜遲了一步。一個忠心耿耿,辱辱負重的裘管事,已
    喪命在血泊之中,侯方一面擦著刀上的血,一面對著同伴說道: 
     
      「我就知道他靠不住,你還不相信,現在怎樣,東西一到他手,就給散了。他又怎
    會知道,東西根本就是假的,不抖散也沒有一點用,嘻嘻!」哪知笑聲猶未盡,鋼刀已
    經易手,連人都沒看清,就死在自己的鋼刀之下,作了一個糊塗鬼。家規不容外洩,另
    外那個暗樁,自然也難逃活命。宰掉這兩個伏樁,是蘭姥出的手,為了掩飾行蹤,故意
    的又在死屍上,作了兩處笨手法,以亂真相,三個人都沉屍在管事房與小樓間,第三天
    才被站上的人發現,草草掩埋了事。殺死伏樁,獲悉奸謀,老少三人,重回借宿民家,
    怎會還上惡當?自然,那嘔吐也是作出來的,食物根本就沒有下肚。就連印天藍臉上的
    暗黃色,也是塗的藥物。由於作做得逼真,絕緣谷的來人,才自投陷阱。 
     
      現在,絕緣谷來了六個人,倒下去一半多。印天藍恨聲說道: 
     
      「金開泰,絕緣谷來的根本是敵人,手段再惡毒,都不值得計較,只有你這個喪盡
    天良的東西,吃著我的,反倒幫助他們算計我,你自己說,該怎麼辦?」金開泰雙膝一
    屈,跪在地上,磕響頭,哀訴道: 
     
      「屬下該死,但也不能全怪屬下,祈場主明監。」印天藍肺都氣炸了,厲聲斥道: 
     
      「你背叛我還有理?說,我倒要聽聽你的理在何處?」金開泰道: 
     
      「自從去年,場主離開錦州,就一直沒有消息,外邊又接連不斷地傳來風言風語,
    裘管事幾次派人去錦州打聽真相,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如果不是看出情形不妙
    藉機會開了溜,就一定是被別人給宰了。這樣一來,裘管事再不敢派人出去,等了又等,
    也等不到什麼好消息,侯方那個死鬼,又不斷地威逼利誘,就連裘管事,最近也活了心,
    何況我們這些賣苦力氣的。」印天藍道: 
     
      「聽著好像很有理,其實是一片鬼話,剛才你只要攔他們一聲,就可以表明你的心
    跡,為什麼連句話都懶得說?」金開泰道: 
     
      「他們拿劍比著我,場主又裝著中了蠱,誰不怕死,我怎麼敢?」印天藍道: 
     
      「你在樓上,他們在樓下,你一推門,就可以進來。只要我不死,你就不會吃虧,
    如果連這點義氣都沒有,這種朋友還有什麼用?」金開泰道: 
     
      「屬下當時嚇暈了,沒有想到這麼多。」印天藍道: 
     
      「你不必再稱屬下了,我也不敢再用你這種人,收拾你的行李,即刻找金星石,告
    訴他,什麼時候把雪山少主送來,他派來的人,就什麼時候放回去,聽明白了沒有?」
    金開泰道: 
     
      「金星石是什麼人?」印天藍道: 
     
      「真可憐,連替誰賣命都不知道,金星石就是范鳳陽的師父。」金開泰道: 
     
      「那四個人是不是還活著?」印天藍又是傷心,又是惱怒,道: 
     
      「這樣看起來,你對他們比對我,還要關心,滾,立刻給我滾,別再讓我遇上,是
    你的福氣!」金開泰一挺身,站了起來,往外就走。豺狼之性,充分表現了出來。雪山
    魈看在眼中,怒發蓬飛,厲聲喝道: 
     
      「站住!」這聲怒喝,不亞焦雷,那副煞神模樣,更增威勢,金開泰嚇得一哆嗦,
    腿上一軟,幾乎又跪下,抗聲道: 
     
      「怎麼樣,你們場主的話,難道沒有聽見?」說翻臉,馬上就不認識人。雪山魈罵
    道: 
     
      「老夫沒有印場主那麼好說話,信不要你去送了,你這種忘恩背義的東西,活著也
    做不出好事情,先在這裡給我受三天活罪!」屈指一彈,一縷寒風,疾射而出。金開泰
    猶想縱避,就他那種不入流的身手,怎能避得開,只覺一股奇寒,透體而入,剎那遍佈
    全身,血液欲凝,牙齒打戰,筋肉痙攣,骨頭裂痛,癱在地上,哼聲不絕,似欲告饒,
    卻苦於說不成話了!二女中一人道: 
     
      「這種東西何不一指處死,留此徒惹人厭。」雪山魈道: 
     
      「一指處死,太便宜了他。姑娘何人門下,芳名可否見告?」少女道: 
     
      「階下囚通名報姓,徒增師門之羞,不提也罷。」雪山魈道: 
     
      「老夫未聞金星石有女,令師當系外人,料與金星石有舊,此次事件,曲直是非,
    姑娘峰處局中,繚如指掌,令友暫時受制,無一傷亡,擬煩姑娘告金魔,速將老夫孫兒
    女送來,走馬的換將,不知姑娘願否任此巨?」少女道: 
     
      「前輩既如此吩咐,我姊妹願勉力一試,事前必惟須聲明,地位低微,不能提保必
    成。」雪山魈道: 
     
      「有這句話,足見誠懇,金星石陰險狡毒,毫無信義,老夫知之甚深,姑娘不妨明
    白告訴他,老夫耐性有限,只能再等他三天,時間一過,拼著一對孫兒女不要了,絕緣
    谷休想再有日安寧。」閃身讓開門口,又道: 
     
      「姑娘可以走了。」另一少女道: 
     
      「我名傲霜。飾前輩孫女之人,乃我胞妹雪梅,能否網開一面?」雪山魈道: 
     
      「矯飾老夫孫兒之人,心性惡毒,進屋即施煞手,為老夫神功反震,令妹亦受波及,
    一個對時之內,移動必死,也罷,念在姑娘姊妹本質善良,屆時必予施救就是了。」微
    一猶豫,傲霜道: 
     
      「但望言而有信,小女子先謝了。」二福為禮,招呼另一少女,姍姍出樓而去。這
    一陣耽擱,天已入夜,二女幾個縱躍,離鎮而去。 
     
      「我們填飽了肚子要緊。」印天藍點燃燈火。喚來四名站丁,把樓內打掃乾淨,廚
    房亦徹底加以清除,換上清水,生了一爐煤火。然後草就一信,對他們說道: 
     
      「這裡隨時可能發生變故,已不安全,你們武功太差,我又未必能夠照顧得周到,
    拿著這封信,可去錦州,向總管每人支取二百兩,另謀營生去吧。」站丁中一個三十左
    右的壯漢子,道: 
     
      「場主別把我們都看成壞人,我趙怔子雖然幫不上什麼忙,打打雜,看看門,賣把
    子粗力氣,還辦得到?」其他三人,表現得很激昂壯烈。印天藍稍感欣慰,道: 
     
      「信還是拿去,先找個熟地方躲一躲,等事情過去以後,願意回來再回來。」四個
    人堅持不拿信,但卻答應白天來照應門戶,夜裡暫時躲開,片刻之後,蘭姥帶齊食物回
    來,老少三人,邊吃邊談,計議應付金星石的辦法,哪知三杯高梁酒一下肚,雪山魈忽
    又覺翻腸倒胃起來。這次是真的,而非做作,三個人一檢討,食物是蘭姥親自買回來的,
    吃喝一同,何以單單雪山魈出了毛病,一經逐步推敲,斷定毛病出在那一事裡。雪山魈
    亦恍然大悟,當時確曾聞到一縷淡香。隔行如隔山,印天藍雖然能解毒,卻不知治蠱。
    忽見一人排門而入,三人齊吃一驚。 
     
      闖進樓來的,是趙怔子,神色甚是張惶,道: 
     
      「啟稟場主,適才走的那兩個丫頭,還在鎮上,據面鋪老張告訴我,她們在李四家
    中,另外還有別的人,老少男女都有,大約十來個,怕沒存好心。場主提防一下才好,
    這位老爺子,怎麼又吐了?真他媽巴子的可恨!」出去弄來一簸箕土,準備打掃。印天
    藍阻止道: 
     
      「東西放下,我會打掃,你趕快走!」趙怔子哪會聽勸,三把兩把將嘔吐的東西弄
    淨,道: 
     
      「我弄清楚再回來。」印天藍道: 
     
      「不准去送死!」趙怔子卻已一溜煙地,衝出樓去,沒再應聲。 
     
      雪山魈嘔吐以後,歇了一會,稍覺輕鬆,肚子空空的,還想吃東西,哪知不吃還好,
    只要一吃就吐,並且吃一口,就吐一口,除了精神稍感倦怠,此外,再沒有進一步惡化
    的跡象。客房經過清理,並排著四個囚徒,不能再用,印天藍只好讓他先去臥室休息。 
     
      現在,確知魔黨已到,稍待必會有事,而雪山魈又已中蠱,無法可治,不知等會能
    否禦敵?以蘭姥閱世那麼深的人,也不禁擔起心來。印天藍道: 
     
      「現在人質在手,正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怕他何來?」 
     
      蘭姥歎道: 
     
      「你對金星石,認識還不夠深刻,他既已存心算計穆老,便不會中途罷手,就算被
    擒四人之中,有他的親身骨肉,也不會皺一下眉的。今夜情勢,將十分凶險,趕快吃完,
    休息要緊。」 
     
      印天藍悄聲道: 
     
      「穆老身體不適,要不要避一下?先作一翻手腳,以補人力不足。」蘭姥道: 
     
      「他性情剛愎得很,還是讓他平心靜氣休息一會的好,到時候再說吧。」娘兒倆匆
    匆填飽肚皮,吹熄了燈,又將爐火壓死,屋子裡頓時黑暗下來,只見兩個模糊的人影,
    游來晃去,不知在幹什麼? 
     
      「梆梆!當當!」三更鑼鼓響了起來。亂石崗鎮上,只有兩個更夫,在寒風裡巡夜,
    所有商民人等,俱已進入夢鄉。十幾條夜行人影,突自鎮中掠出,撲奔印家參場的中途
    站。 
     
      淒迷月色下,依稀只能辨出共是十四個人,由於身法太快,無法辨出男女老少。驀
    的,一聲鬼哭也似的慘號,突自鎮中揚起,接著便是一道火光,沖天而起,關外沒有草
    房子,也沒有木板屋全是磚瓦搭蓋的,火勢一起就這麼大,顯系預謀,有人縱放的。揣
    度方向,似是這群夜行人出發的地方。奔行的人影,由於這件突發的事情,不約而同,
    全都停下來了,轉身查看,忽聽其中一個蒼沉的聲音道: 
     
      「不要管,這是敵人的詭計,我們還是走我們的。」人群聞令重又前行,只有一個
    少女沒動,卻道: 
     
      「羅老先行,我回去看看,隨後就來。」羅老名昆,金星石二盟弟,似為此行之首,
    少女邊說邊往回奔,也不管他聽見沒聽見,答應不答應。羅昆聽見了,卻未止步,僅回
    頭喝道: 
     
      「玉蓮回來!」玉蓮與傲霜同時被雪山魈釋歸之另一少女,適才止步回顧之際,正
    迎著月光,似未見傲霜人影。夜這麼靜,羅昆聲音又大,玉蓮自然聽到了,卻裝作沒聽
    見,剎眼進入鎮中,消失蹤影,羅昆止步恨道: 
     
      「早知道全這麼不聽話,就不帶她們來了。回頭!」轉身又往回奔,就這片刻功夫,
    回到原來借宿處,不僅未見玉蓮人影,即留下的兩個人,也全失了蹤。這個地方,在鎮
    後崗坡上,四無人家,的確是發生在此處,但也僅僅燒著了一堆谷草堆,谷草不經燒,
    這時已經燒去大半,雖然沒有波及到民房,飛揚的煙灰,卻散飄得到處都是。羅昆指派
    人,分頭搜索了一陣,終於搜到了一個黨徒的屍首,此外再無可疑跡象。 
     
      沉吟剎那,羅昆道: 
     
      「老夫封穴手法,傲霜絕難自解,莫非……」又深思片刻,道: 
     
      「準是她們幹的,來找解藥,又回去了,走,找她們算賬去。」他認定是蘭姥來代
    雪山魈找解藥,所幹下的事情。然則是否如此? 
     
      羅昆這批人,算準時間,早一天就到了。金星石久經思考之後,判斷以人質要挾雪
    山魈退出遼東,可能性甚小,便決定一不作,二不休,索性將機就計,把雪山魈除掉。
    遂就親信黨徒中,選派一個與穆洪身材相仿年紀相若的人,經過細密化裝,偽飾穆洪,
    取得狂花峒主同意,而以雪梅,矯扮秀秀,以武功與蠱,雙管齊施下,自是計劃一擊必
    成。幸而蘭姥閱世極深,而印天藍又想暗中察考一下部屬向背,無意中探悉奸謀,有了
    防備。暗算自然不能去人太多,以免對方起疑,故羅昆沒去,但卻預有約定,萬一暗算
    不成,交起手來,即發信號,應援立至。否則,入夜不歸,也是一樣。計劃不能說不毒
    和不周密。唯一沒有料到的,是金開泰作為內應,苗虎仍舊中計。玉蓮和傲霜回去,說
    明經過,而傲霜為救胞妹,堅持改變原來的計劃,認真走馬換將。羅昆哪能任她的性兒,
    破壞大計,自然不肯答應,傲霜個性很強,又任她是狂花峒主的弟子,便和羅昆頂撞起
    來,行動時又不肯同去。 
     
      羅昆礙於狂花峒主的關係,簡直對她沒有辦法,又怕她暗中搗鬼,才封了傲霜的穴,
    遺留下一個人看守她。不料前腳離開,緊跟著就出了大紕漏。殺死留守黨徒的人是杜丹,
    珍姥拍開傲霜被封穴道,梅葳放的火。杜丹夫婦和珍姥,就是因為狂花峒主已到絕緣谷,
    怕她弄蠱,受公孫啟之托,前來接應雪山魈的。 
     
      他們剛到鎮中,恰巧發現玉蓮、傲霜從站上被釋回來,看見她們的裝束,與金銀花
    一樣,才尾隨盯稍,洞悉一切經過。 
     
      梅葳觸景生智,覺得這是一個大好利用的機會,以釋放雪梅為條件,說服傲霜,暗
    中營救雪山二小。傲霜穴道被封,把她封出來一肚子的火,也把她的人性和智慧,給封
    得恢復了。從這件事上,徹底認清金星石這一群魔頭真面,甚至對於乃師也起了懷疑與
    不滿。 
     
      玉蓮比較柔和,但她親耳聽到慘號,親眼看到火起,又知師妹穴道被封,而羅昆竟
    不加聞問,還要對她大聲喝斥,大大傷了她的心,激起了她強烈的反應。是以她明明聽
    到羅昆的呼喚,理都不理,奔行反而更速。甫一入鎮,傲霜即從暗處迎了上來,把她喚
    住。玉蓮見是傲霜,驚問道: 
     
      「你怎可以救人放火?」傲霜道: 
     
      「我連被封的穴道都衝不開,怎能救人放火,是被人所救。 
     
      羅昆他們回來了,避開這個老東西,跟我來。」羅昆帶人回鎮,她們師姊妹卻從另
    一個地方出鎮,奔往印家站。當她們到達的時候,梅葳已將雪山魈所中蠱毒除淨,而雪
    山魈也已把雪梅救醒。 
     
      玉蓮道: 
     
      「我姊妹連連冒犯前輩,而前輩卻連連對我姊妹施恩,相形之下,真是愧悔無地。
    回去之後,必盡一切辦法,營救穆公子兄妹。」蘭姥道: 
     
      「羅昆瞬即便會捲土重來,姑娘們是去是留?應速作決定。」玉蓮道: 
     
      「我姊妹連受大恩,怎能留此再與前輩為敵?」蘭姥道: 
     
      「我說的不是這件事。你姊妹回去之後,何以自圓其說?」 
     
      玉蓮頓時啞口無言。這的確是一個難以自圓其說的困難問題,傲霜姊妹都想不出圓
    滿的說辭。羅昆等人都被殺死了,傲霜穴道被封,何以反而安全無事?雪梅業已被擒,
    留作人質,同時被擒的,還有三個人,何以雪梅獨能脫險,又是如何脫的險? 
     
      既然全都安全無恙,何以又全不成戰?三個女孩子,愈想愈覺膽寒。這不是通敵是
    什麼?怎麼還能回得去? 
     
      狂花三女玉蓮姊妹,焦思苦慮,遲遲無法想通當前所面臨的困難問題。 
     
      蘭姥道: 
     
      「時候差不多了,姑娘如果還沒有想通,可要迴避一下了,免得被羅昆發現,就更
    無法洗脫嫌疑了。」微一猶豫,玉蓮道: 
     
      「前輩智慧如海,既已想到這個問題,諒已深思熟慮過了,能否……能否賜予指點?」
    到底立場不同,她不好意思說出口來,猶豫半晌後吞吞吐吐說出。蘭姥道: 
     
      「時間匆迫,我也沒能深思,只是覺得你們同時回去最不好,如果隔上半天,分作
    兩起,情形便不相同了,你們不妨先去想一想,等把羅昆擊退,還沒有想出來,再回來
    商量好不?」 
     
      狂花三女也覺在這裡被羅昆發現,大是不利,便告辭退出,剎那隱沒夜影中,看不
    見了。雪山魈蠱毒已去,又添了三個大幫手,精神大為振奮。現在已不須困守孤樓,略
    經計議,便分頭埋伏起來。站場內外,立刻籠罩上濃重殺機。 
     
      羅昆雖就現場情況,判斷敵人為解救雪山魈毒蠱,重新又把傲霜劫去,卻未料到敵
    人來了幫手。故再度重來,竟揚長直進,如入無人之境,把小樓四面圍住,站在樓前,
    震聲道: 
     
      「老少兩個淫婆聽清,你們雖然把狂花弟子擄來,穆老兒所中蠱毒,依然片刻難愈,
    火速出來受縛,念在往日恩情,山主可網開一面。」印天藍徐步出樓,站在樓廊上,嚴
    辭斥道: 
     
      「原來是你這個老匹夫,羅昆,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四周形勢,你已身陷伏中,還
    敢胡言亂吠,今天是你惡貫滿盈,該當遭報的日子,來得再也回不去了。」羅昆嘿嘿冷
    笑道: 
     
      「老夫不是三歲孩子,虛張聲勢沒用,是自縛抑是還要老夫費事?」 
     
      管事房和兩旁倉庫頂上,都有他佈置的人,未曾得到警號,故認為印天藍是虛聲恐
    嚇,不料話聲甫落,身後傳來雪山魈宏亮的喝聲,道: 
     
      「老小子,老夫蠱毒雖然未清,收拾你這麼一個半死人,還算不了什麼事,滾過來
    吧。」羅昆霍地掉轉身形,見是雪山魈,哈哈大笑,道: 
     
      「大言不慚,先收拾你也一樣!」騰身撲去,人未到,掌已發。一出手,就是天南
    絕技摧魂掌。一股勁風臭氣,已向雪山魈兜胸撞去。雪山魈朗聲喝道: 
     
      「來得好,老夫就先接你一招試試!」 
     
      迎著來勢,亦猛衝而上,冰魄神掌,亦隨勢發出。 
     
      印天藍與蘭姥,一左一右,在羅昆撲擊雪山魈的同時,一左一右,卻分向倉庫頂上
    縱去。一場生死搏鬥,立刻展開序幕。羅昆初次來時,共是十四個人,玉蓮中途回鎮,
    即被傲霜引走,故現在只有十三個人,除開他自己,人力的分配是,左右倉庫頂上,各
    三個人,管事房頂兩個,其餘四個人,繞往樓後,主要的任務,是乘隙救人。 
     
      這四個人,知道敵人僅有三個人,現在全已接上了手,打起來了,進樓救人,何異
    探囊取物。在極端興奮的心情下,立有二人,騰身震破後窗,縱入樓中。羅昆和雪山魈
    一撲一迎,發動最早也最快,首先便接觸到一起。轟聲連響中,寒飆毒氣,捲旋如潮,
    人影倏合即告分開。這種硬碰硬的打法,強生弱死,優勝劣敗,絲毫沒有僥倖的餘地。
    羅昆踉蹌倒退五步,一跤摔倒地上,渾身抖戰,沒能立刻爬得起來。 
     
      這個老賊,確實夠狠,明已內腑受傷,且被寒煞侵入體內,到口的鮮血,仍被強行
    遏住,徐徐嚥回腹中。嘴角依然溢出不少,顯示出真相。雪山魈也未能穩住腳步,卻被
    掩護他的珍姥,給挽進管事房,著手醫治。他肚子空虛,又嘔吐了好幾陣,消弱了功力,
    幸而印天藍初時把盅當毒,給他服過百毒散,故羅昆的摧魂毒掌,對他影響不大,不過,
    他內腑的傷勢,卻也不輕,吐了兩口血,精神愈加不濟。 
     
      珍姥立即著手,代他解毒療傷。管事房頂上的兩個惡寇。 
     
      卻乘隙把羅昆救走了。印天藍的功力,雖已精進,蘭姥經驗尤宏,無奈倉庫頂上的
    賊人多,又非弱者,利用暗器,以上擊下,連續兩次,都被迫落下來,沒有搶登成功,
    但也沒有負傷。這樣一來,激怒了印天藍,倏發毒疾藜,擊傷一賊,終於搶登成功,那
    毒疾藜的劇痛,豈是賊人忍受得了的,在淒厲慘號中,滾下倉庫,摔死地上。那絕命的
    哀呼,那摔死的慘象,再看到羅昆重傷,被人救走,右邊倉庫上的賊人,不須蘭姥再搶
    登,已失去鬥志,倉惶逃走了。 
     
      從後窗進樓的人的兩個賊人,自一進樓,即消息杳然,未再出來。在樓外巡風的兩
    個賊人,等了片刻,不見消息,即知不妙,再一聽到前邊的慘呼,以及逐漸零落的戰鬥,
    不逃還能等死?只苦了左邊倉庫上的兩個賊人,被印天藍劍光罩著,戰已無望,逃亦不
    能,終於先後死於印天藍的寶劍之下。逃走的幾個賊人,真能這麼僥倖麼?狂花三女的
    問題,又加何獲得解答? 
     
      狂花三女離開小樓,並沒有走遠,就在站後百十丈處,隱好身形,一面監視四周動
    靜,一面商談當前所面臨的困難問題。傲霜道: 
     
      「蘭姥不知是誰?不過,她的話倒提醒了我。」玉蓮訝然問道: 
     
      「提醒了你什麼?」傲霜道: 
     
      「師妹可以先回去。」 
     
      玉蓮道: 
     
      「不成,我怎能放心丟下你們先回去?你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傲霜急道: 
     
      「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師妹就這麼死心眼,真急死人。你必須把眼揉得紅紅
    的,就當我失蹤、梅妹被擒之事,你還不知道,裝得很傷心,很氣憤的樣子,搶先回去,
    向師父哭訴,告羅昆一狀。金師伯很精明,你如果裝不像,被他看出來,我們三姊妹,
    就都變成了通敵叛師的罪人了。師父跟他的關係,你是知道的,金遠就是他們的私生子,
    不會為了我們三姊妹,就跟他翻臉,所以在師父面前,你也不能露口風,千萬記住,不
    能叫他們看出破綻來。」玉蓮為人厚道,不善權變,道: 
     
      「這我知道,你們怎麼辦?」傲霜道: 
     
      「我可以隨便捏造一個人,說是誤把那個該死的,當成淫賊,把他殺了,將我救走。
    看!他們來了!」玉蓮也已看到,羅昆率眾而至,包圍叫陣……直到羅昆受傷被救。 
     
      傲霜又再催促道: 
     
      「你務必趕在他們的前頭回去,還不走!」玉蓮道: 
     
      「你們也要當心。」這才掩蔽著身形,悄悄遁去。 
     
      印天藍的這個中途站,位在鎮西,在樓後巡風的那兩個人,聽到前邊連番失利,進
    樓的兩個夥伴,又久無消息,便知大事不妙,惟恐被房上的人發覺,也是從站後逃走的。
    這時,玉蓮剛走不久,而杜丹夫婦因知雪山魈負傷,不知傷勢如何?急於前往查看,故
    雖發現巡風二賊逃走,也沒有追趕。傲霜怕二賊追上玉蓮,壞了自己姊妹的事情,悄告
    雪梅道: 
     
      「幹掉這兩個東西,不能教他們追上師妹。」掩蔽著身形,斜著截了上去。二賊逃
    命,只顧身後有無追騎,作夢也沒有想到,前邊還有人等著他們,當發現二女,極是驚
    訝,猶想發問,但也僅問出, 
     
      「你們怎……」聞到一縷淡香,便翻身栽倒,作了一對糊塗鬼。傲霜人如其名,性
    情甚是孤傲,極工心計,惟恐蠱毒被人查出門戶,手起劍落,將二賊斬殺,又把蠱毒除
    淨,一點不留痕跡。 
     
      杜丹夫婦到達管事房,見雪山魈正在行功療傷,身上地上一片血漬,珍姥在旁守護,
    悄聲問道: 
     
      「傷得很重麼?」珍姥道: 
     
      「已經服過藥了,恐怕得休息三五天,才能復原,蘭姥與印場主追賊去了,你們快
    去打接應。」杜丹夫婦應諾,隨後追擊。羅昆帶來的這批人,都是老江湖,自然不會聚
    在一起逃,蘭姥和印天藍,更是親眼看到雪山魈負傷,問過傷勢才追下去的。別看就那
    麼三兩句話的耽誤,哪裡還能追得到人影。杜丹夫婦接應更遲,自然更難追得到賊蹤,
    在鎮東不遠,老少四人會齊以後,蘭姥道: 
     
      「羅昆重傷,匪徒們背著他,絕難逃遠,一定在近處藏起來了,萬一看見我們全都
    出來了,再去站上鬧事,就珍姥一個人,怕照顧不了,我們得趕快回去。」四人立即匆
    匆越回。賊人沒去,傲霜姊妹卻已到了,問知玉蓮已走,蘭姥道: 
     
      「姑娘們都很聰明,這麼做正和老身的想法一樣,只因立場不同,怕姑娘們多心,
    是以不便說明,你們兩姊妹,打算怎麼辦?」傲霜不答先問道: 
     
      「老前輩追人的情形怎麼樣?」蘭姥據實告訴她們。微一忖思,傲霜道: 
     
      「本來我是想,請老前輩用獨門手法,點我胞妹暈穴,我再從後窗把她背出去,作
    為我乘隙把她救走的。月亮是這樣的亮,萬一有人隱藏在附近,我姊妹進出,必難逃過
    他們的視線,這個辦法已經不能再用。」蘭姥深覺此女思慮深遠,道: 
     
      「姑娘的想法,不無道理,縱然此刻出去搜不到人,也難保就沒看見,即使如此,
    老身仍然要出去搜一搜。」傲霜道: 
     
      「前輩不用去搜了,從樓後逃走的那兩個人,已經被我姊妹殺死,還有在鎮裡被殺
    的那個,我也難脫嫌疑,師恩雖然深厚,無奈金師伯做事,實在教人寒心,我姊妹決定
    不回去了。」 
     
      她的語氣,極是果斷。蘭姥道: 
     
      「姑娘棄暗投明,聰智之極,不知對於玉蓮姑娘,有無不利影響?」傲霜道: 
     
      「我師妹走時,搏戰還未結束,樓後逃走的那兩個,就是因為怕他們追上我師妹,
    才不得已殺死的,應該沒有什麼影響,不過,金師伯為人雖然不端,礙於師門淵源,我
    姊妹也難為前輩效力。」蘭姥道: 
     
      「這樣愈足見出姑娘為人正直,老身至表敬佩,有婆家了沒有?」傲霜含羞一搖頭,
    蘭姥笑道: 
     
      「這件事包在老身上,嗯,姑娘家中還有什麼人?令尊是否會遷怒?」傲霜道: 
     
      「先父母俱已棄養,此外再無親人。」蘭姥道: 
     
      「這樣就好,羅昆回去之後,金星石一定還要派人前來,天亮我就替你們安排去處。」
    忽聞衣袂破風聲,向站中奔走,其勢絕速,眾人齊都一驚,傲霜姊妹尤甚。 
     
      印天藍與杜丹夫婦,已當先迎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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