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噩耗頻傳】
張老實道:
「也就是三十來里,正東略微偏點南。」公孫啟道:
「老丈忘了,等一會我們或許還有事請教呢。」喚進趙誠,吩咐把張老實帶下去休
息,好好照管他的飲食。這一番問答,看似平凡,老少四俠,卻從而推斷出幾件重要的
事情,
第一,正東偏南三十里左右,正是神兵洞附近。第二,張老實的話如果可靠,過路
客敢於在那個地方出現,絕非幸逃裹脅,急於回轉家鄉的人。第三,這個人或許也與金
星石有仇,自顧力有不逮,遂行此借刀殺人之計。第四,秀秀被囚神兵洞,但先一日已
被金衣人拐走……
推論到這一點,老少四俠,不禁大駭!難道過路客,即金衣人所飾?愈想,愈覺可
能性極大!若然,金衣人到底是誰?四極?八秀?十二神衛?抑老魔三子四徒中人?黑
夜之間,木匣子哪裡來的?除非偷,再就是早有預謀,事先準備好了的。是則張老實,
似乎並不老實!
如此抽絲剝繭,細一推敲,被害少女非秀秀而誰?
傍晚時分,蕭天帶著百十來號人,到了亂石崗,還帶來了金遜寫給公孫啟的一封親
筆信。信中要點,除了昨夜親見親聞,以及群雄艱危處境。不走必遭毒手外,再就是他
的推斷與行止。最令人驚心動魄的是,范鳳陽的萬世魔功業已練成,人也不知去向,屍
旁金衣,經鑒定確為劉沖所有,但劉沖亦已神秘失蹤!
金遜為了這件大事,必須往見魔父,商量對付叛徒之法。
但卻言明,明午交換人質,必定同來,面述詳情。這封信不亞平地焦雷,證實了秀
秀的死訊。同時,也無異宣佈了范鳳陽罪狀,不僅叛道,且已叛師。演變到這一步,再
也無法隱瞞雪山魈。
看完兩封信,氣得雪山魈,當場噴了一口血,強要帶傷去找金星石拚命。禁不住幾
個女孩子,死拉著不放,公孫啟和蘭、珍二姥,苦口婆心委婉地勸說。雪山魈咆哮道:
「這個臉我丟不起,不給金星石拚個死活,我再沒臉偷生人世。」齊雲鵬見老少諸
俠勸說無效,不由接口道:
「老前輩,雲鵬潛伏魔窟十二年,深知老魔師徒為人,可否暫息雷霆之怒,聽晚輩
一言?」雪山魈道:
「這還有什麼好說的?」齊雲鵬道:
「不然,此中玄虛,正大有研究。雪前輩那樣粗線條的人,自然不會注意到秀秀有
沒有扎耳孔。」姍姍道:
「爺爺就聽齊大俠說說嘛,將來對付魔師魔徒,也多一分把握,過了明天,等換回
四哥,不須爺爺親自出手,我和啟哥,也非找他們師徒,算一算這筆賬不可。」雪山魈
道:
「你終於也承認,那顆人頭是你六姊的了?」姍姍道:
「我沒騙您,六姊的確未扎耳孔,人頭一定也是別人的,不管被害少女是誰,用那
種卑鄙下流的手段,也是天地不容的。」齊雲鵬道:
「晚輩也正有此懷疑。先說范鳳陽,這個魔崽子,天份極高,人更聰明乖巧,就拿
萬世魔功作比,四極練了半輩子,都沒有練成,他卻練會了,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此
賊野心尤大,魔功一成,除了金星石,已不作第二人想,因此,金星石反而成了他發展
的障礙,借刀殺人,一石二鳥,時機恰又正好,以敵制敵,一敗一傷,未來遼東,還有
誰是他對手?」公孫啟道:
「白天我與二姥和丹弟,就曾作如此推敲,但因魔窟內情,不盡熟悉,不敢遽作論
斷,現聽齊兄辟解,茅塞頓開,定是這個匹夫在作怪,也只有這個匹夫,滅絕人性,才
能做得出來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雪山魈哼了一聲,道:
「別忘了,屍旁金衣可是劉沖的。」齊雲鵬道:
「劉沖的金衣,絕不會錯,正因為金衣是劉沖的,就愈令人可疑。此賊耳軟心活,
優柔寡斷,入門雖早,武功卻遠落范賊之後,現在他已失蹤了,依晚輩料斷,如非已被
范賊施下了水,聽任范賊擺佈,便已遇了毒手,沒有第三條路好走。」公孫啟道:「金
星石豈能饒他?」齊雲鵬道:
「心黑對手辣,金星石作惡一生,教了這麼一個得意而忘本的徒弟出來,這是他應
得的報應。金遜一到,就得先氣個半死,除非他親自出馬,手下眾徒,已無人能制范鳳
陽,我們何不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教他們師徒,先火並一場?」公孫啟道:
「金星石羽翼甚豐,范鳳陽孤掌難鳴,就怕他鴻飛冥冥,已逃進關內。」齊雲鵬道:
「可能性不大,遼東偌大一片基業,豈肯拱手讓人,他不僅練成萬世魔功,也學會
易容……」
公孫啟砰然心動,截口道:
「齊兄稍待,小弟去去就來!」蘭姥亦已警覺,急道:
「啟哥兒小心,我陪你去。」經她這一說,大家都明白了,必是懷疑受托送禮的那
個鄉下佬,就是范鳳陽化裝矯飾的,一下子跟去了十多個人。趙誠把他安置在車房旁邊
的單間裡,公孫啟首先趕到,推開房門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趙誠仰臥床上,張老實蹤
影不見,桌子上卻留著一張紙條,寫的是:
「慇勤款待,無以為報,趙管事疲勞過甚,十絕指助他酣睡,天明自解,慎勿妄動,
以免意外,金星石拜。」公孫啟大怒,道:
「匹夫欺人太甚,我不殺他,誓不為人。」蘭姥道:
「這是親筆,留待明天,教金遜辯認,究竟是老魔還是小魔?自可分曉!」公孫啟
收好了條,悄聲道:
「墨跡雖已早干,只怕匹夫還沒有走,三老請護衛群雄,丹弟夫婦搜左邊,姍姍隨
我搜右邊。」話落身行,兩對夫婦剎眼消逝在夜色中,展開細密搜索。三老豈甘雌伏,
也採取了行動。
齊雲鵬與紀氏三雄,合成一路,也參與了行動。忙亂了一陣,何嘗搜到一絲人影!
回到管事房,無不憤慨,激怒,心情沉重如鉛。
這時,飯已備好。驟然之間,平空添了一百多號人,臨時趕辦自然來不及,大半都
是從鎮上,搜購現成的東西。管事房也容納不下,好在庫房這時空著,群雄七手八腳,
片刻即打掃乾淨,將就著安頓下來。管事房裡,只有三老和公孫兄妹。以及南齊北紀蕭
天等一二十個人。邊吃,邊繼續適才未完的話題,從而對於神兵洞內部概況,老魔的真
正實力,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只是對於范鳳陽的動向,卻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姍姍見談了半天,始終沒有談到有關秀秀的事,忍不住問道:
「齊大俠,你剛才說,我六姊還沒有被害,到底有什麼事實的根據?」齊雲鵬道:
「金遜不忍父親被誅,祈求和解,一旦事成,范鳳陽勢將陷於極其不利的地位,故
必竭盡一切手段,加以破壞。但如破壞不成,我們找他,老魔父子也找他,對他自然就
更加不利。午間,巫無影陪著諸葛昌,到達神兵洞,始知范鳳陽於裡間出走。
這個匹夫極工心機,他必是從密道悄然進去的,因而金遜的一切圖謀和行動,均已
被他偵知。」
「當然,他可以向老魔告密。但是,金遜是老魔的親身骨肉,一切圖謀也是為老魔
著想,頂多,老魔據報之後,把金遜罵一頓,甚至再關起來,絕不可能殺死金遜。在范
鳳陽的心裡,始終是塊病。試想在這種情形下,以後的日子,如何能安枕?利害關係,
范鳳陽看得最認真,得罪金遜,就等於得罪了四極,這種有害無益的事他怎麼肯做?然
而事情已迫眉睫,告密又不見得妥當,再加上魔功日成,野心又大,幾種因素湊合在一
起,要闖禍,索性就闖個大的,天生的就不是一個肯於安份的人。」喝了一口酒,略作
喘息,又道:
「這可以說是他臨時的決定,反迫著老魔,走上絕路,與其說是背叛老魔,不如說
想要牽著老魔的鼻子,跟著他走。這種想法和做法,能不能成功呢?范鳳陽並沒有絕對
把握。也正因為這種變化,是突然的,是被迫鋌而走險,一切準備,還沒有成熟,令姊
便成了他一件無上的至寶。他可以用令姊,向老魔討價還價,必要的時候,也可以向我
們有所要脅,起碼在目前,令姊不會有危險。」
雪山魈擎起酒杯,道:
「齊小友,老夫敬你一杯。」他性情粗豪,易於衝動,但非不明事理的人。齊雲鵬
根據范鳳陽平日為人,所作分析,使他甚是折服,故心意大暢。齊雲鵬慌忙離座,道:
「不敢當,我敬前輩。」相對乾杯,舉座心情,亦因而鬆緩。
公孫啟也敬了齊雲鵬一杯,道:
「范鳳陽夜間行事,白天來送人頭,秀妹或者還在原處附近,小弟打算現在躡蹤前
擊搜救,齊兄可願指引道路?」齊雲鵬道:
「在下極願效勞,只是現在去,不如明天過午去。」公孫啟道:
「敢問理由何在?」齊雲鵬道:
「遼東是范鳳陽的家,到處都安置得有人,何況地址已洩,我們即使不去,金星石
也必派人去搜,我料他來此之前,恐怕就已派人把秀姑娘移走。這是他目前保命的唯一
法寶,不可能還在原處。明天換過人質,再把群雄作一個妥善安排,那時在座各位,都
可以放開手腳救人,就不怕疏漏了。」蘭姥道:
「這麼辦最好,金遜誠意代父化解前怨,在這件事情上,或者還能提供一些線索。」
兩天來焦慮的問題,至此,才算得到一個暫時的結論。
在蕭天到達亂石崗的同時,金遜也到了薛公祠。毒臂神魔金星石,從昨夜離開之後,
直到現在還沒回來,也沒有任何消息。這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莫非他與范鳳陽,暗
中還有詭秘?狂花峒主坐立難安。羅昆所中寒煞,已經除去八九成,猶在加緊行功,希
望及早痊癒,恢復行動,金遜說出夜來變化,諸魔有如焦雷擊頂,震駭異常。朱萬道:
「范鳳陽油嘴滑舌,尖頭尖腦,我先就看他不是東西,勸過山主多少次,留心提防
他,如今……唉!」羅昆顧不得再行功,道:
「山主還不知道他魔功已成,心懷叵測,遇上他豈不要吃大虧!」狂花峒主極不耐
煩,憤怒的吼道:
「閉上你的臭嘴,那兒來的這麼多廢話!」羅昆瞪了她一眼,暗歎一聲,懶得跟她
吵,沒再言語。朱萬道:
「山主至今未歸,峒主看法如何?」狂花峒主道:
「用不著替他擔心,亂石崗留不住他,范鳳陽也沒有這麼大的狗膽敢暗算他。你們
都有相當高的成就了,當知同樣的功夫,火候還有深淺的差別,飯不會白吃,范鳳陽沒
有你們這麼笨。我只氣他一向肚子裡行事,從不和別人商量,十之八九,昨夜先去亂石
崗,後至神兵洞,現在多半在絕緣谷,四極之中,你最精明,也最瞭解他,不該再來問
我。」朱萬道:
「峒主責備的極是,我雖有類似惻度,卻不及峒主想得透徹,同時,另外一個問題
也使我非常困擾。」狂花峒主道:
「敢是懷疑存心不軌的,還不只范鳳陽?」此言一出,舉座俱驚!羅昆道:
「莫非常山老怪……」狂花峒主嗤了一聲,接口道:
「你算了吧,如說想撒腿,鄭七算一個,也不是毒蜂,在你們自己的圈子裡想!」
羅昆甚是惱怒,也更無心深思。朱萬道:
「我們甚是慚愧,長年追隨山主,竟不及峒主觀察入微,大概是上官逸。」狂花峒
主道:
「這沒什麼值得慚愧的,正因為我不常跟你們在一起,冷眼旁觀,比較客觀,星石
也已有所覺察,只苦沒有抓住切實把柄,所以我料他此刻是在絕緣谷。」金遜愈聽愈代
父親擔憂,道:
「明天怎麼辦?」狂花峒主道:
「等你老子回來再說。」金遜道:
「萬一他老人家回不來呢?」狂花峒主道:
「由你作主。」金遜既驚且詫,道:
「由我作主?您和二叔……」狂花峒主道:
「就是這一點,你老子才不喜歡你,都三十出了頭的人了,面臨這種重大關頭,還
不能替你老子分憂解愁!」沉思剎那,金遜毅然決然道:
「我打算把人質還給人家,您覺得怎麼樣?」狂花峒主道:
「緩和仇人的壓力,對目前有好處,我支持你。」金遜暗喜,又向羅昆道:
「二叔怎麼說?」狂花峒主截口道:
「他守成有餘,應變不足,不用問他。不過,人是還給他們,可也不能太示弱,細
節你跟老六去商量。」羅昆雖然不高興,卻也不能不佩服這個騷婆娘,應變從容,見解
也頗不尋常。
金遜看了朱萬一眼。朱萬點了點頭。金星石天亮回不來,事情大概就這樣決定了。
然則毒臂神魔金星石的動態,是否果如狂花峒主之所料呢?誰也無法作肯定的答覆。
午正,金遜、朱萬,如約到達亂石崗。狂花峒主和羅昆,都沒有來,不知去了何處?
由於還有其他魔徒爪牙,深恐金遜不便,珍姥與玉蓮師姊妹,全都迴避了,群雄也都沒
露面。顯而易見,公孫啟也有意緩和目前情勢,以便放開手腳,專心救人。
在雙方具有誠意的情形之下,人質本可順利交換成功。但秀秀事件,首先系由金遜
口中傳出,當著朱萬和其他魔徒面前,自然不便公開表露。事情是由金星石逮約而起,
故先著放出人質。公孫啟道:
「朱大俠誠信不欺,並承少山主親身駕臨,小可謹代表岳極和紀家父子,表示由衷
的謝意。還有姨姊秀秀,何以未見釋歸?」金遜道:
「這次事件,本有成約,只因羅二叔從中作梗,以致平地風波,節外生枝,在下謹
代家父和二叔,表示無上歉意。說來十分慚愧,范鳳陽、劉沖二人,忽於日前背叛逃逸,
令姨姊亦被裹脅而去,家父據報之後,十分震怒,已親自帶人,分頭營救,日內必有消
息,至望鑒諒,並寬賜限期。」公孫啟臉色一沉,怒道:
「少主可是語出衷誠?」直到現在,他還無法知道人頭真假,故一半作做,一半也
很認真。金遜沒有料到又已發生變故,道:
「大俠何出此言,在下如有一字不實,願遭天譴。」公孫啟取來木匣,道:
「小可信得過少山主,卻信不得匣中之物,請自己打開看罷。」金遜砰然心動,已
能判知大概,顫抖著雙手,徐徐把木匣打開,前天遺失的人頭,赫然在這裡出現,不由
臉色陡變!朱萬也已駭然變色!不過,他到底經過大風大浪,微一震驚,便已鎮定下來,
聚精會神,仔細凝注人頭表皮的顏色。金遜嚇得呆怔半晌,方才恢復神智,立即問道:
「是否易過容?」老少群俠,心情更是緊張無比。人頭的真假,馬上就可決定秀秀
的命運!良久,良久,朱萬恨道:
「區夫狠絕而惡絕,易容手法也已盡得真傳,太可怕了。」
既經易容,假的成份更居多了,公孫啟吁了一口氣,道:
「朱大俠何不一展絕藝,試予恢復真容?」朱萬歎道:
「縱是大羅金仙,也再無法恢復真容!」公孫啟怎能相信,道:
「朱大俠莫非托辭,猶思掩盡?」朱萬指著人頭頸後,一道極細紋路,道:
「原人面皮已被整張剝去,這是用另外一人面皮貼伏上去的,縱然剝下,何能還原?」
雪山魈雙目噴火,一掌擊碎面前八仙桌,怒吼如雷道:
「你是說剝了兩張人皮?」群俠無不忿怒。朱萬道:
「不錯,而且都是活剝的,否則貼得不嚴。請看耳後紋路,已不甚顯,這是業已經
過相當時間的養息,外表人皮,已與被害人血肉,結合在一起的明證。」公孫啟聽出苗
頭,心裡閃現一線希望,道:
「依朱大俠的判斷,這種現象,需要多少時間?」朱萬道:
「最少也得兩三個月,或許還得多些,這是聽三山主說的,在下沒有這種經驗。如
果過了半年以上,紋絡逐漸消失,就不容易辨識了。」金遜已把信柬看完,接口道:
「筆跡是劉沖的。但他沒有這麼狠毒,也沒有仇恨的對象。顧而易見是范鳳陽這個
畜牲,為印場主預備的,現在另外派了用場,令姨姊料仍安然無恙。」姍姍道:
「外表這張人皮,怎麼有點像我姊姊?」金遜道:
「這倒難不住我。」取出一個小瓶,傾出些許粉末,要來一盆清水,先把粉末合水
調勻,塗在人頭上,過了片刻,用水洗淨,顯出另一副清秀面寵。人頭果然不是秀秀的,
已經得到了確切的證明。但是,這已經是兩個少女付出性命的結果。印天藍更怒由心生,
切齒恨道:
「我不親手殺他,難消心頭之恨!」珠淚不禁涔涔流下。想想看,嫁了這樣一個人
面獸心的丈夫,怎不傷心欲絕!公孫啟道:
「令尊料必知道匹夫的大概動向?」金遜道:
「范鳳陽的基業,大部分在遼吉邊境,這是明顯的去處,料他不敢去,也不會去。
匹夫萬世魔功已成,易容術又已爐火純青,深入化境,隨便化裝一個普通人,就是在我
們眼前出現,也很容易交臂錯過,要捉他還不太容易,反之……」忽生警惕,道:
「敢問公孫大俠,你們的人,是否全在此處?」公孫啟已經明白他的意思,道:
「少山主是怕他化裝……再去害別人。」金遜正色道:
「匹夫心術極壞,不能不防。」公孫啟道:
「信上筆跡,少山主能否確認是劉沖親筆?」金遜道:
「即使是范鳳陽摩仿的,也可亂真。問題就在劉沖,也於同時失蹤,實不相瞞,我
分辨不出來真像。」公孫啟遂把另一張字條取出,道:
「請再看看這一張。」金遜接了過去,和朱萬共同辨識,道:
「筆跡與信柬相同,大俠是幾時得到的?」公孫啟遂把昨天經過,扼要說出,結語
道:
「傍晚方才起疑,前去找他,已經不見,無法確知此人,究竟在什麼時候離開的?」
金遜道:
「在下願在此間作質,請將苗虎等放回如何?」公孫啟道:
「小可留他們無用,少山主更無須作質。」金遜道:
「盛情足感,時機緊迫,這個線索極關重要。」側顧朱萬,又道:
「六叔即刻帶人回去,提防匹夫化裝自己人,潛伏在神兵洞,那可是肘腋之患,我
必須留在此間,稍效棉踞,辨認易容,絕不單獨行動。六叔務必牢記心頭,我絕不單獨
行動。」朱萬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是怕匹夫化裝成你對不?」金遜道:
「是的,你快走吧。」朱萬移注公孫啟道:
「在下還有一不情之請,不知大俠能否見允?」公孫啟道:
「朱大俠儘管吩咐。」朱萬道:
「大俠與敝山主之間恩怨,可否仍照前約,中秋再作了斷,在此期間,協力搜捕范
鳳陽這個惡毒的匹夫如何?在下願以人頭作保。」公孫啟甚感其誠,道:
「雙方必須信守,朱大俠言重了,小可願遵吩咐。」這也正是他所希望的,自無峻
拒之理。朱萬立即告辭,公孫啟道:
「少山主是在此間作客,而非作質,至望大俠稟陳請楚。」
苗虎等三個囚徒所中冰魄神指,已經雪山魈解開。朱萬立即率眾離去。朱萬走後,
公孫啟對於群雄,苦於無法安排。他的一顆心,此刻已飛上天池,深恐范鳳陽,化裝去
找曉梅的晦氣,而且這個顧慮,也非常大。范鳳陽奸謀敗露,落得有家難歸,走投無路,
可以說完全是曉梅一手給他揭穿的。
以他那種狠毒心腸,涼薄天性,絕對不會反躬自責,必然的,要向曉梅,施以無情
的報仇。
想到這一點,公孫啟恨不得立刻趕到天池。帶著群雄,必然遲滯行動,讓群雄自己
上路,又怕重入魔掌。萬般無奈,在吃飯的時候,毫不隱瞞,說出來自己的苦衷。群雄
武功成就,雖然不算太高,人情事故,江湖經驗卻頗豐富,審度當前形勢,一人慨然說
道:
「我們能夠活到今天,可以說完全是各位申張正義。主持公道的結果。現在老魔追
搜叛徒,無暇他顧,小魔人單勢孤,不敢露面,在下忖料,此去關內不致再出舛錯,只
是各位恩情,只有期諸異日了。」公孫啟謙虛了幾句,並提醒群雄,經過錦州和灤東,
仍須特別注意,原因是這兩個地方,范鳳陽仍有很大的潛勢力。這席酒飯,便成了錢別
酒,飯後即分別道途,各自東西。蕭天不能再跟去,只好與群雄話別,至此,群雄才知
道他的身份,對於他的熱情仗義,感激尤甚於公孫啟和杜丹。
甩掉群雄這個沉重的包袱,公孫啟頓覺一身輕鬆。他打算帶著妻子,和金遜到現場
一轉,親自勘查有無蛛絲馬跡可尋。現場是趙格莊莊外一家散戶,位於神兵洞迤南十餘
里,是老魔的勢力範圍,朱萬雖已訂下緩衝的約定,金星石是否同意?誰也不知道。三
老怎能放心,堅持要去大家一起去。於是,在金遜前導下,老少群俠,便全去了趙格莊。
朱萬先走一個多時辰,早與巫無影、諸葛昌,取得聯繫,算定群俠要來,換在現場相候。
相見之後,從朱萬的嘴裡,獲悉兩日來的窮搜,不僅未能見范鳳陽和劉沖的蹤影,
附近村莊,亦無少女失蹤,目前雙管齊下,一面分路擴大搜索,一面追查被害少女來路。
金星石去了錦州。金星石至今未再現身,他的動向,自是朱萬捏造的。
屍身業已裝殮,移往神兵洞,血污依稀還在,但已乾涸。詢問附近鄰人,據說農戶
原主人系一對老夫婦,無兒無女,已於年前把房地產變賣之後,前往關內投親去了,新
戶主是誰?至今還沒見過。屋裡屋外,搜尋殆遍了,無可疑跡象,老少群俠只好恨恨而
去。
留守在無池的人,經歷過一次險惡的偷襲以後,對於魔掌的實力,又有了更進一步
的瞭解,愈發加深警惕,勤修不懈。
參場是杜家的,杜芸雖已明花有主,尚未出嫁,杜丹不在,她就是主人,名正言順,
主持一切。吃一次虧,學一次乖,戒備也愈發加強,尤其在入夜以後。一之已甚,豈可
再乎?
她非常好強,尤其在哥哥和未婚夫沒有回來以前,暗中發誓,絕對不能再出第二次
事。朝陽牧場老場主劉永泰父子的傷勢已癒,但無名神尼臨去留言,劉永泰須坐關百日,
方可自由行動。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杜芸自然也知道。但劉永泰年紀最高,輩份最尊,
在魔氛未淨之時,豈能安心讓一個待守閨中的女孩子獨任艱鉅?他不能安心,也不放
心。無奈杜芸堅持不動,神尼的話,必有深意,不能違背,再不然,就使出女孩子的看
家本領,軟磨、撒嬌。
老場主扭不過她,表面上處之泰然,暗地裡,除了子午兩時,必須行一陣功,其餘
的時間,卻教兒子和門下,留心場中動靜,隨時報告他,個性如此,熱心而認真。
曉梅外傷已癒,只是胸口總是有一種重壓的感覺。她中的是毒藥鏢,沒有受內傷,
她自己也弄不清,那是不是餘毒未淨所應有的現象。反正不能下山,閒著也是閒著,便
日以繼夜地勤修不綴。她感覺出來了,每當行功的時候,壓力就輕,停止的時候,壓力
就重。她把這種感覺,私下裡告訴了杜芸,向杜芸請教。杜芸也認為是餘毒作祟,好在
沒有事,就勸她專心用功,不要管旁的事。霍棄惡已經完全康復了,身份既已揭明,蓬
頭散髮,已無必要,經過沐浴整修,環眼濃眉,短髭繞頰。
雄赳赳、氣昂昂,伊然偉岸丈夫,極是威武。
半個月來,他和梅苓,相處得已經很熟。劉智、劉信、嚴和、呂冰,已經成了杜芸
的左右手,輪班協助杜芸,擔任外圍警戒。朝陽牧場來的四十名精銳,便成了明樁暗卡。
入夜以外,佈置得嚴密非常。這一天太陽剛剛下山,殘霞晚照,猶未褪盡。公孫啟飄逸
瀟灑,從容邁步而來。嚴和、呂冰組任上半夜警戒,這時剛從房裡出來,遠遠看見了公
孫啟,便快步迎了上去。呂冰年紀輕,熱情洋溢,還沒到近前,就已親切的呼道:
「公子回來了?」展望遠處,再無人影,不由得咦了一聲,又道:
「怎麼就是一個人?」公孫啟道:
「他們在後頭。」這原本很平常,離開個多天,深怕又出事,搶先幾步回來,正足
以表現關心,但他並沒多問一個字,自顧自地向前走去,也沒和兩個人打招呼。嚴和沒
有理由起疑,幾步上了一處高地,向前展望。呂冰只覺公孫啟今天太冷淡,過去把他當
個小弟弟,對他很是親切和藹,極是愛護,怎麼今天變了樣?這只是一種直覺的感受,
不由回頭望了一眼。這一望,突又生出一種陌生的感覺,總覺得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
所以然來,搖了一下頭,便找嚴和去了。落日餘輝,消失得極快,展望前路,蒼茫一片,
哪有絲毫人影。隔了半晌,嚴和道:
「印場主和我們場主,怎麼這樣慢?」呂冰道:
「還有那姍姍姑娘,片刻都捨不得離開公孫公子,怎麼今天肯落後?」嚴和道:
「也許有開心的事情,把她給吸引住了。」呂冰道:
「公孫公子可不像開心的樣子?」嚴和道:
「你看出什麼來了?」呂冰道:
「你不覺得公孫公子,今天多冷淡?」嚴和道:
「也許他心裡有事?」呂冰道:
「那就不對了,他心裡如果有事,瞞不了姍姑娘,就更不會離開他了是不?」嚴和
微一沉吟,道:
「我倒被你問住了,還看出來什麼沒有?」呂冰道:
「我總覺得背影不怎麼像。」嚴和道:
「你簡直胡說,一個人的身子是整體的……」呂冰截口道:
「就是這點不像,今天的公孫公子,就像是另外一個裝扮的,只能刻意摩仿前身,
疏忽了背影的自然韻致。」嚴和道:
「你沒看錯。」呂冰道:
「這只是一種感覺,怎麼能說得清楚?」嚴和再次展望了一下前方,夜色更黑了,
寂寂深山了無些微動靜,不由頓生疑慮,道:
「我們還是謹慎一點的好,回去看看。」展開身形,飛返參場。將近場前奇陣,驀
地暗影中一喝道:
「什麼人,火速止步!」呂冰道:
「楊大叔,是我!」他剛從這裡出來不久。自知何人守在此處。
話聲中,三人業已對面。守陣人名楊林,看清果是呂冰和嚴和,詫道:
「兩位發現了什麼?」嚴和悄聲道:
「大叔可曾看見公孫公子?」楊林道:
「公孫公子回來了麼……」嚴和心弦驀感一震,不用楊林再說,已知他沒見到人,
急道:
「加強戒備,也許有人冒充!」身形晃處,電疾往場中奔去。
參場中漆黑一片,只有總管房中有一盞燈,燈頭也捻得極小,卻不見人。這是杜芸
的戒備措施之一。晚飯在日沒前開,太陽一落,便進入全面警戒。前文曾經說過,這裡
是總場,人參的採集和加工,都在這個地方,是以場房的構造,也與運銷站和中途站,
都不相同。總管房在前邊,一明兩暗,明間是公事房,暗間一為總管臥室,一是保管帳
冊、銀錢等重要物品的地方。
管烈是總管,杜丹不來的時候,他主理一切,自經事變,管烈被派往遠銷站,接替
蕭天,坐鎮山口,封鎖進出過道,這裡便成了大本營。總管事的後邊,是加工場和庫房,
經過改裝,才能住人。現在的總管房,公孫啟和杜丹郎舅二人合住一間,雪山魈獨住一
間,眼下人都不在,所以全都空著。最後邊的那棟精緻小樓,原先是蘭、珍二老帶著幾
位姑娘住,自從朝陽牧場的人來了以後,便讓給了劉永泰和霍棄惡,他們人多,啟有便
於防守的作用在內。二姥和姑娘們的房間,靠近公孫啟、杜丹的房間這一邊,場裡留下
來的重要人員,住在靠近雪山魈臥房的那一邊。
一個幽靈似的人影,晃過總管房,一閃而沒,快得幾乎難以分辨,到底是人是鬼?
當這條人影,第二次如電閃過後邊精緻小樓。樓內人似有所覺,出來兩個人,繞場搜尋
一遍,似乎沒有發現什麼,查問過暗樁,聲音顯示是劉智劉信兩弟兄。幽靈魅影不知隱
於何處,居然閃避開劉家兄弟靈敏的反應。杜芸立刻警覺,出房查問道:
「兩位發現了什麼?」劉信道:
「也許是聽錯了,似乎覺得有人,從後樓經過,如是仇敵潛入,輕功顯在我弟兄之
上。」杜芸哦了一聲,道:
「我們……」一言未畢,陡然傳來曉梅一聲驚嗆,與一聲悶哼!三人立即往援。陡
見一條人影,從諸女臥房衝出。三人迎面截去,見是公孫啟,不覺一怔。杜芸詫問道:
「怎麼是你,二姊出了什麼事?」公孫啟道:
「曉梅恐有性命之憂,我去追賊!」騰身而起,快如掣電,一閃沒於夜影中不見。
杜芸不疑是他,疾入房中,見曉梅已奄奄一息,倒臥在血泊中。梅苓驚惶至極,手腳不
知所挫。杜芸道:
「二姊是誰傷的?」梅苓道:
「公孫公子不知何故,甫一進房即施煞手!」杜芸大驚,道:
「真是他,為什麼?」適時,房外傳入劉永泰聲音道:
「怎麼還不點燈,先看有沒有救?」杜芸、梅苓,方從驚惶錯亂中醒悟。燈點起來
了。杜芸一眼看清傷勢,駭然呼道:
「十絕魔爪,不是啟哥,是賊子偽裝的,我真該死,竟當面受愚,被他走脫!」劉
永泰急道:
「還有沒有救?」杜芸這才俯下身去,開始檢查。曉梅胸前被抓開五道血糟,揣揣
賊子用心,是想開膛掏心,不知是否改變心意,抑或是曉梅警覺,行功反抗,以致未能
如願,乃化爪為掌,一招致命重擊。傷痕顯示,五指血槽之下,另有一個紫色掌印。杜
芸流淚道:
「二姊心脈雖然未斷,但如此近身發掌,又傷在心坎穴上,恐性生還希望有大,嗚!
嗚!」雖在傷心痛哭,卻沒忘記救人。
她這次回到遼東,就是要找毒臂神魔,代師復仇,故對天南魔功,有克制之法,也
有治療的藥物。這麼重的傷勢,曉梅怎麼還有知覺,粉面淡金,氣如游絲,人早暈絕過
去了。杜丹取出一個小瓶,交給梅苓,道:
「每隔一個時辰,合酒灌服一次,每次以一錢為度,不要太多,然後用掌……不成,
最好用氣導引,智、信二弟已經追下去了,尚不知真像,我得去接應他們,伯父請代照
應吧!」含淚出門,騰縱而去。
午夜,公孫啟首先趕回天池。杜芸迎面遇見,挺劍便刺。
公孫啟不曾提防,幾乎被劍刺傷,疾展身形避開,只聽「嗤」的一聲,衣服前襟被
劃破一條裂白。杜芸一招未中,挺劍再上,招式更見狠辣,嘶嘶劍罷,懾魄驚魂。杜丹
疾揮兵器,架住這一劍,怒喝是:
「妹妹,你瘋了!」公孫啟歎道:
「她沒錯,是我們回來遲了!」杜芸一怔,停劍查看,見與公孫啟同行的,除了胞
兄,還有印天藍、姍姍、梅葳與金遜,看到金遜,怒火又起,道:
「別裝蒜,我再不受騙!」振腕揮劍,又向公孫啟攻去。這次公孫啟已經有了防備,
覷準來勢,已先行電閃避開,急道:
「芸妹先住手好不?」杜芸道:
「我不聽你的鬼話,他是誰?」「他」字是指著金遜說的。杜丹接口道:
「金兄是協助我們來對付范鳳陽的。」杜芸氣道:
「范鳳陽!一個膽小如鼠,不敢露面的東西,也值得請人幫忙。」杜丹道:
「那是半個多月以前的事情,現在他的萬世魔功,已經練成,叛離神兵洞,屠殺無
辜,變本加厲,就連毒臂神魔都沒放在眼中,再不是龜縮不出,處處教唆別人,替他賣
命的那種樣子了。易容術也已青出於藍,勝過巫無影。啟哥怕你們不知內情,吃虧上當,
所以急著趕回來,看你這副神情,大概是他來過了吧?」杜芸驚道:
「此言當真?」杜丹道:
「騙你作什麼?」呂冰始終一言不發,聚精會神,凝視著公孫啟,似乎要把他看個
透穿,這時接口道:
「這好辦,讓我來試試。」移目公孫啟,又道:
「你真是公孫大哥?」公孫啟道:
「你也懷疑我?」呂冰道:
「你如果真是公孫大哥,就轉回身去,背向著我走幾步。」
公孫啟道:
「莫非賊子冒充我來過了?」呂冰道:
「別多問,背過身去我再告訴你。」公孫啟急於知道真象,便照著呂冰的話,轉身
就走,由於心裡已經橫旦著一個問題,所以走得極不自然。呂冰道:
「這樣不成,要照平常那種走法。」公孫啟知已料中,放開心懷,幾步之後,方才
恢復自然,嚴和、二劉弟兄,也在旁邊注意地看,都看不出奇處來。待又走了十多步,
呂冰道:
「你是真的,剛才有人冒充你來過,不知道是不是范鳳陽。」公孫啟急問道:
「有沒有人被暗算?」杜芸流淚道:
「二姊被十絕魔爪,抓中前心,此刻生死尚不可知。」此言一出,回來的人,莫不
大驚失色!公孫啟宛如被人在心口上刺了一劍,熱淚亦不禁奪眶而出。印天藍尤覺傷
心,如果不是曉梅細心,幫助她揭穿奸謀,此刻怕不早已被范鳳陽所害。想到半年來,
曉梅那種明快、爽直,披肝灑膽的親切照顧,含淚一掠面前。姍姍幾乎和她同時,到達
杜芸身邊,淒惋說道:
「快領我們去看看。」一左一右,接著杜芸便往場裡跑。公孫啟更已當先,飛馳而
去。曉梅到底是否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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