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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 月 斷 長 刀

                     【第三十一章 蛇蠍不足喻其毒】 
    
      夜深沉,人寂靜,整個大地為黑暗所籠罩。一片昏黃燈光,映在窗紙上,也顯得是
    那麼暗淡而無力。在近處看,都有一種模糊不清感覺,稍遠一點,便很難看得到。但是,
    就這麼一點似有若無的燈光,居然引來了人。夜影中,突然傳來了一句清朗話聲,道: 
     
      「前邊有燈,大概人還沒有睡。」聽口氣,似乎還不止一個人。隔了剎那,果然有
    人接了話,道: 
     
      「不對勁,停一停。」從話聲判斷,這個人的年紀不會太大。 
     
      清朗話聲訝問道: 
     
      「大哥看出什麼來了?」一個少女接口道: 
     
      「我也看出來了,是范鳳陽以前害人的那個地方,啟哥對不?」原來是公孫兄妹那
    一夥,經過兩個半夜與一個白天急趕,已經到了趙格莊,距離神兵洞,只有十多里路了。
    公孫啟尚未置答,印天藍已接口說道: 
     
      「姍妹說的不錯,燈光正是那家農戶,房子已經已經賣斷,自然不會再回來,燈是
    誰點的?」只聽姍姍哼了一聲,道: 
     
      「那還用說,一定又是范鳳陽在搞鬼。」公孫啟道: 
     
      「你們就在這兒別動,留神四外,我過去看看。」印天藍道: 
     
      「匹夫奪去毒經已久,我陪你去。」借夜影掩護,夫妻倆己電疾奔去。大家哪能放
    心,保持一段距離,亦悄然跟進。近距農戶數丈,公孫啟連用天慧神功,不聞點滴聲息,
    傳聲道: 
     
      「藍妹留神,房子裡沒人。」兩個人躡足身,進至窗下,印天藍輕舒纖指,點破一
    個月牙小孔,眇目往裡一看,嬌軀一顫,幾乎嚇出聲音來。公孫啟立刻把她扶住,傳聲
    問道: 
     
      「藍妹怎麼樣了?」他以為印天藍中了毒,關切形之於色。 
     
      印天藍亦以傳聲答道: 
     
      「我沒事,紀秉南被人開了膛。要不要教紀慶過來,鑒別一下真假?」公孫啟先就
    窗紙上的小孔,仔細看了一眼,果見紀秉南被人釘在牆上,破腹挖心而死。他也看不出
    真假,只好招手把大家喚到面前,道: 
     
      「匹夫又在害人,紀兄,金兄,請進去驗看一下,小心有毒,餘人防守四周。」紀
    慶心裡一動,當先破門而入。門剛打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味,已迎面撲出。農舍一明
    兩暗,油燈在左裡間,隔著一條布門簾,燈光仍自簾隙選出少許,堂屋景象,仍可一目
    瞭然。就在堂屋地上,仰面朝天,躺著兩個人,動都不動,狀如已死。紀慶一眼看出,
    左邊的是大哥紀宗年,右邊的是二哥紀永,急步進前探查,俱是嚼舌自盡的,屍體早已
    冰冷,一挑門簾,只哭喊了一聲: 
     
      「爹!您是……」便已痛暈過去。公孫啟金遜,緊隨在後,急忙把他扶住,順手一
    掌,把他拍醒。紀慶嘶啞哭喊道: 
     
      「爹!您死得好苦,是誰下的毒手?大哥、二哥為什麼又要自殺?到底是為什麼
    呀?」公孫啟和金遜,也替他非常難過。 
     
      容他哭了好一陣,公孫啟道: 
     
      「紀兄,堂屋裡的牆上似乎有字,也許能夠看出一點頭緒。 
     
      查出兇手,好給伯父報仇。」紀慶咬牙恨道: 
     
      「不用看了,除范鳳陽外,再沒第二個人!馬上去神兵洞,別再教他搶先,鑄成大
    錯。」金遜甚是感動,道: 
     
      「沒幾個字,耽誤不了什麼,看過再走不遲。」公孫啟端著油燈,金遜扶著紀慶,
    先後走了出來。牆上的字,是用指頭醮血寫的,很潦草,寫的是: 
     
      「三弟,父親巡查城廂,偶晤金星石,引起殺家之仇。」 
     
      「計誘老魔夜入印府,期假諸老之手,誅凶復仇。不料金星石乃范鳳陽所喬裝,將
    計就計,火焚馬家店與杜宅,以分散開諸老人力,以致反為所乘,祖母當場身亡,蘭姥
    重傷垂危,穆老輕傷,朝陽二公子傷重不治,蕭天等諸友,非死即傷,損失不堪言述。
    父親痛恨失策,帶領大哥和我,尾隨其後,思以智取,俾帶罪立功,終於亦遭毒手,可
    恨小賊,卻不殺大哥和我,百般凌辱而去。大哥首先羞憤自裁,我亦無顏偷生,今後報
    恩報德、延續完脈,全仗你了,好自為之。兄永絕筆」紀慶一邊看,一邊流淚,看到傷
    心處,不禁痛哭失聲。珍姥是金遜的生身之母,慘死范鳳陽毒掌之下,又怎能不悲,怎
    能不恨!公孫啟運用天慧目,早已看清,酸辛悲楚,不在紀金二人之下,尤其蘭老垂危,
    諸友死傷,不知真象,更是談心如焚,道: 
     
      「徒悲無盡,我們找小賊去算賬!」金、紀二人強忍淚道: 
     
      「走!」紀慶再一把搶過油燈,把窗紙點燃,道: 
     
      「爹,請恕孩兒不孝,大哥二哥也要原諒我,找著小賊,我要跟他們一死相拼,再
    不能夠回來替你們收屍了!」 
     
      惟恐被風刮滅,竟將燈裡殘餘的油,也全灑在窗戶上了。 
     
      看看火勢已成,對著房子,拜了三拜,當先飛縱而去。公孫啟恨不得一步跨到神兵
    洞,好與小賊早作了斷,也好及早趕回錦州,查看究竟,知會眾家兄妹,更不會慢。黝
    黑夜色中,神兵洞起伏的山線,已經可以看到了。驀的,轟!轟!轟!神兵洞突然起了
    一連串的爆炸聲。公孫兄妹固是怒氣衝霄,金遜更是身心皆顫,魂魄欲飛!彭化背著劉
    沖,腿上一軟,幾乎摔倒。 
     
      胡夢熊即時把他扶住,接過去劉沖,繼續前行。望山跑死馬,別看已經看到山的稜
    線了,真正要到達山麓,還有一段距離。 
     
      爆炸聲此起彼落,一聲接連一聲,連續不斷。眾人的血,緊隨著起落的爆炸聲,似
    乎也在沸騰。在飛速奔馳下,終於趕到了南山麓。晚了!太晚了!神兵洞向陽一面,出
    現大片山崩,進出門戶,被碎石堵死了。夜空中,仍瀰漫著火藥氣味。公孫啟截口歎道: 
     
      「密道出入口,你知道不?金兄,你太忠厚了,現在先去看看要緊,丹弟在左,曉
    梅在右,提防暗算,胡寨主緊隨我等之後,上!」偕同金遜,當先開路。范鳳陽真精明,
    也真狠毒,兩處密道出入口,全被他找著了,也全被他炸毀了。毒臂神魔金星石,如果
    仍在洞中,縱不活埋,也非被活活的蹩死,餓死不可!怎麼辦? 
     
      挖掘?從何處挖掘?照理說,密道出入口,距離金星石的密道,應該最近,從這兒
    著手,應是最簡捷,最理想,金遜,穆洪,呂冰,也在幫忙。然而密道出入口,是直上
    直下的,究竟有多深?沒人知道。挖到什麼時候才能通?這就更難解答了。 
     
      哪知挖了不到一尺深,兩處全都出了事,或多或少,或重或輕,全都中了毒!敢情
    范鳳陽,早已算到這一著,兩處全都布了毒。幸而公孫啟發覺得早,一經發現雙手有麻
    木的感覺,立即提出警告,教大家趕快住手。儘管如此,金遜,彭化,兩個動手最快的
    人,已經失去知覺,暈迷不省人事。穆洪,呂冰,巫無影,也都搖搖欲倒。公孫啟仗著
    功力深厚,行功閉穴,阻住毒勢蔓延,也覺得兩條手臂逐漸失靈。 
     
      印天藍就在公孫啟身邊,一個人也忙不過來,即刻喚來齊雲鵬和紀慶幫忙,內服,
    外敷,忙亂了一陣,才把六個人從死亡的邊緣,挽救過來。除了公孫啟還能勉強支持,
    其餘的幾個人,體力大為虧耗,精神萎頓不堪。這兩夜一天的經過,使得彭起心驚膽寒,
    不由得歎道: 
     
      「少俠,老朽不願再說什麼,也不再存妄想。孫老大走時,我還以為他是負氣;郝
    甫膽小如鼠,我更看不起他。現在事實證明,反而是老朽錯了。請從此別,江湖上從此
    也再沒有太行雙煞這一號!唉!」歎息聲中,頓足飛身而去。他不願再勸范鳳陽,也不
    願反打范鳳陽;交錯了朋友,除了傷心一走,再沒有第二條路。二十一個人,倒有七個
    人中毒和受傷,惟恐范鳳陽乘機偷襲,沒有受到傷害的人,愈發不敢遠離,自然,也更
    談不到作進一步的行動了。空自緊張了大半天,直到天亮,竟沒見小賊及其黨羽的蹤影。
    走了?抑或別有毒謀?無從想像。曉梅道: 
     
      「目前情況,對於我們十分不利,不能再在這兒耗下去了。 
     
      我的意思,先就近找個歇息的地方,吃點熱的東西,等大家的精力,略微恢復以後,
    再想辦法怎麼樣?」印天藍道: 
     
      「匹夫機詐百出,我怕他窺伺附近,等待機會,再施暗算。 
     
      不如先去亂石崗,自己的地方,總比較可靠得多,這是一。其次,營救金神君,也
    須先把他布的毒,化驗清楚,準備好解藥,才能再著手,這也不是一天半天就能辦得好
    的事情。三,匹夫如敢打硬仗,昨夜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都沒露面。 
     
      我料他沒有必勝的把握,今後也必如此。對付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只有等以後再
    說了。」金遜有氣無力地說道: 
     
      「為了家父,各位已經盡了力,這份恩情,我至死難忘。說句不怕犯忌的話,家父
    如果命長,沒被火藥直接炸著,洞裡有足夠的糧食,一年半載都不會挨餓。否則,就是
    現在掘通,也已無救。現在這兒我們進不去,小賊一樣也進不去,我認為不宜操之過急,
    先把毒藥化驗清楚,最是重要,不能教後來的人,再有危險。錦州情況如何?也該回去
    看一下,重作安排。亂石崗用不著再去了。」公孫啟道: 
     
      「好在順路,到亂石崗再說好了。」於是,就這樣作了決定,立刻啟程。公孫啟中
    毒不深,功力又厚,影響不大,其餘五人全需扶持,在飢渴的煎熬與難掩的疲累下,一
    枝強勁無比的武林後起之秀,狼狼狽狽,走下山去。每個人的心中,卻被仇恨所充塞。 
     
      從神兵洞到亂石崗,中間有一股大車道,通往唐莊。每年播種之前,秋收之後,這
    股大車道,才看得見車輛,平日是看不到的。這自然與莊稼有直接關係。春天補充農具,
    購買肥料,秋天販賣糧食,添置日用必需品,除了這兩個時期,莊稼地方正忙,如非特
    殊事故,是看不到閒人和車輛的。 
     
      「農村四月閒人少,才了蠶桑又插麻。」這兩句詩,是前人吟誦江南的農忙實況。 
     
      現在就正是這個農忙季節,雖說塞北江南,氣候不同,種植的東西也有差別,忙碌
    的情形,卻沒有兩樣。今天,就在那股大車道,和官道銜接的地方,卻停著四輛空車,
    每輛車的車轅上,都坐著一個車伕,車的旁邊,擺著兩張八仙桌,十來條長凳,桌上放
    著四個提盒,兩把大瓦壺和二十幾個粗瓷碗,條凳上坐著五個人。看樣子,好像是等著
    迎接什麼人。 
     
      辰末光景,官道盡頭,出現了一批人,從東往西,正問這個地方走來。哦!原來還
    有病人,怪不得走動的這麼慢。漸漸的,人已走近了,領頭的是公孫啟與四房妻子,杜
    丹夫婦,霍棄惡與劉智斷後,劉信,嚴和,紀慶,齊雲鵬,胡夢熊,向準,一個人照顧
    一個中毒的。坐在條凳上的五個人,是一個老人和四個村姑。老人五六十歲,細高條,
    削腮無肉,尖下巴上,綴著一撮花白的山羊鬍子,青布短襖褂,十足的農人裝束。當公
    孫啟一行人走近時,他立刻迎了上去,臉含微笑問道: 
     
      「公子可是複姓公孫?」公孫啟頷首道: 
     
      「不錯,老丈貴姓,有何見教?」老人道: 
     
      「老漢唐諾,住在唐莊,公子同行人中,可有一位巫老先生?」公孫啟道: 
     
      「有,老丈找我還是找他?」唐諾道: 
     
      「都找。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一大早,敝莊來了一位姓金的老爺子,給了老漢二十
    兩銀子,托我準備飲食車輛等候公子,另外有巫老先生的一封信。」邊說邊從懷中取出
    來一封信,封面上寫著: 
     
      「三弟親啟,石草。」顯然是金星石寫給巫無影的。公孫啟剛要接,印天藍一把搶
    了過去道: 
     
      「我來看。」她以為又是范鳳陽搗的鬼,怕公孫啟再中算計。拆開信口,取出信箋,
    仔細檢看之後,道: 
     
      「沒有毒,巫老自己看吧。」把信遞給了巫無影。也許是上了年紀的關係,六個中
    毒的,就數他精神差,連劉沖都比他恢復的快,只要不趕路,慢慢的走,都不須別人扶
    著了。巫無影道: 
     
      「現在同舟共濟,誰看都是一樣。」展平信箋,念道: 
     
      「逆徒詭謀,我已先知,故能反客為主,予以重創。煙塵彌沒中,僅知三人負傷逃
    走,不知逆徒是否在內?其餘已葬身洞口,自食惡果。老二先我而去,余心實痛,望依
    前言,速返天南,主持門戶,余亦將覓地歸隱。公孫啟諸俠,情德難償,遜兒當斟酌去
    留。飯食為我親自監製,不虞錯,舛錯,可放心食用。 
     
      相見無期,勿再以我為念,兄石絕筆!」一封信,勉強念完,已經累出一身冷汗。
    印天藍會同齊雲鵬,紀慶,驗過食物茶水,確實無毒,悄聲告訴了公孫啟。公孫啟傳聲
    道: 
     
      「謹慎點好。」轉向唐諾,道: 
     
      「煩擾老丈,心裡實在過意不去,我們還不餓,東西不吃了,車輛倒是用得著,也
    不須人送,這裡面紋銀二百兩,暫作買斷,如果不夠,三天後可到亂石崗印記參場去取。」 
     
      唐諾道: 
     
      「東西絕對乾淨,老漢先嘗一口給公子看?」說嘗就嘗,每種東西都嘗了一口,吃
    得甚是津津有味。公孫啟道: 
     
      「老丈千萬別誤會,我們真是吃不下。」唐諾道: 
     
      「公子既是這麼說,老漢不敢再勉強,車是他們四個人的,請公子跟他們直接商量
    好了。」銀子他也沒有接。公孫啟和四個車主商量的結果,是目前正在用車,送一趟可
    以,也只能送到亂石崗,當晚就得趕回來,不肯賣,並且是要去就全去,要不去就全不
    去,不准挑。公孫啟道: 
     
      「那就多謝四位了,全都不敢再勞動了。」收起銀票,招呼弟妹,繼續趕路。向準
    看巫無影,顯得甚是吃力,一怒把他背了起來,隨眾趕路。他一開頭,幾個中毒的,全
    被人背了起來。 
     
      速度陡然加快,剎眼便消逝在官道另一頭。常言說得好: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近午時分。就已趕到了亂石崗,不料房子早已被人給燒
    了,趙誠與幾個站丁,也蹤影不見,料也凶多吉少。在鎮裡,印天藍還有極大的影響力,
    借了一家民房,先把大家安頓好,匆促弄了一點簡單的飲食,填飽了肚皮。 
     
      「人是鐵,飯是鋼。」這話一點都不錯,整整兩天兩夜,連經險阻與奔波,水米不
    曾沾牙。如非堅強仇恨火焰,燃燒著他們,早都趴下了。就這樣,也都疲憊不堪。但在
    吃飽之後,歇到傍晚,就全恢復過來了。圍在燈下,把唐諾轉給巫無影的那封信,重新
    拿了出來,仔細推敲也無法確定,這封信到底是誰寫的。曉梅道: 
     
      「這封信我看很可疑,對於我們今後的行動,影響也很大,該想辦法,把來歷弄清
    楚。」姍姍道: 
     
      「范鳳陽會有這樣好心腸,替我們安排車輛飲食,又不下毒手?我不懂。」曉梅道: 
     
      「可疑的地方就在這種地方。這不難懂,我問你,金神君如果安然無恙,你會急著
    打通神兵洞不?」姍姍道: 
     
      「誰有這種閒……我明白了,二妹是說,范鳳陽就怕我們急著打通神兵洞,把金神
    君救出,所以這才造這封假信。和種種安排對不?」曉梅道: 
     
      「我再問你,如果你是金神君,又不知道范鳳陽是否已死,會把那三個負傷逃走的
    東西,輕易放過去嗎?」姍姍道: 
     
      「起碼也要追去查清楚。」曉梅道: 
     
      「這就是嘍,金神君如果去追那三個東西,也必然要去追,哪還會有時間到唐莊去
    作種種安排?」經她這一問,大家也都豁然貫通:金星石把小魔恨得入骨,怎肯放過這
    個大好機會,而不剪草除根?信是假的成份居多。杜丹道: 
     
      「我到唐莊去打一轉,就可以查問清楚了。」公孫啟道: 
     
      「不必去了,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看白天的情形,去也查問不出什麼來,
    信縱然真是金神君寫的,我們也要按著假的處理,好好的休息一夜,明天加速趕回錦州
    是正經。」杜丹道: 
     
      「不是我一個人去,還有霍大哥他們,來回不過一個時辰,大哥莫非顧慮范鳳陽,
    故技重施,分散我們的力量好分別下手?」公孫啟道: 
     
      「也不是,諒他還沒有這麼大的狗膽和力量。」曉梅道: 
     
      「那為什麼不查證得更清楚一點,要不再多去兩個人,你想出什麼辦法來了?」公
    孫啟道: 
     
      「你怎麼也這樣說?即使是他搗的鬼,我料他也不敢再到唐莊逗留。過去,我們把
    他估計得太輕了,所以才教他處處佔了先著。從現在起,我們必須按照我們的辦法做,
    才能走在他的前邊去。你最初的分析很有理,不管信的真假,驗毒配藥,打通神兵洞,
    查證真象,是我們目前第一件大事,刻不容緩。 
     
      匹夫目前的實力,還不足跟我們正面為敵,他需要時間,參研上乘武功,網羅羽翼,
    力求充實。照理說,我們不能教他喘息,立刻躡蹤追往遼陽,但在時間上,我們又晚了
    一天半夜,追去也必徒勞,連影子都不可能見得到,所以也不必自費氣力,跑這一趟冤
    枉路。在遼東,最值得他借重的,是人寰五老……」 
     
      曉梅截口道: 
     
      「我們現在何不去趟絕緣谷?匹夫如果從此隱匿不出,我們又去哪裡找他?」公孫
    啟道: 
     
      「不,這是匹夫的單相思,他炸神兵洞,乃是一著大錯棋,絕對瞞不了人寰五老。
    連對授業恩師,都下得了這種毒手,人寰五老怎能不心寒,又怎敢再跟著他淌渾水?何
    況上官逸也不能不為他那個寶貝兒子著想。這種情形,匹夫知道得很清楚,目前不會去,
    去也沒有用,但他不會忘記人寰五老,這要等以後,有機可乘時,才有進一步勾結的可
    能,目前還辦不到。 
     
      目前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但也不會太久,除非遼東的產業,他全不要了。你想他能
    捨得不要這份產業嗎?」曉梅道: 
     
      「你怎能斷定遼陽會撲空?就算匹夫能以逃遁,我實在有點不甘心。」公孫啟道: 
     
      「遼陽是他目前根基,必有一些機密,陳彬趕到神兵洞,他得到破廟消息,可能就
    先走了。炸神兵洞乃至唐莊安排,都可能是假手於人的。所以我又料金神君,還不致於
    栽在他那群嘍囉手中。這你放心,時間不會太久,多則一年,少則半載,我們不去找他,
    他也必來找我們。在這段時間裡,我們也有一些事情要準備,我要教他死得心服口服。」
    曉梅道: 
     
      「驗毒配藥是大姊他們幾個人的事情,我們縱想幫忙,也幫不上忙啊!還會有什麼
    事?」公孫啟道: 
     
      「不只這件事。到錦州再說吧。」他葫蘆賣的究竟是什麼藥?誰也無法猜透。 
     
      流水時光,不覺半載,在這半年中,遼東地面,風平浪靜,再沒有聽到一件兇殺惡
    鬥事跡。這並不意味著,遼東江湖,從此就可以太平了。相反的,這正象徵著暴風雨前
    夕,片刻的寧謐,一旦揭開,便是狂風暴雨,樹倒山崩的局面。在這半年中,公孫兄妹
    做了幾件事。回到錦州之初,證實紀永血書所述種種,死者業已殮停在印家,傷的正在
    醫治,最令他們悲傷而感動的,是蘭姥引咎自殺,把這次死傷,完全歸罪在她料敵錯誤
    所造成的。自殺之前,給公孫啟留下一封遺書,大意是說: 
     
      范鳳陽入魔已深,絕不可留,否則,日後必成大患。至於藏珍,也懷疑范鳳陽所得
    不全,並附詳圖,說明藏珍,系封存於一塊玉內,非日月雙璧湊齊,無法開啟,絕不是
    雷雨所能震得毀的。也教公孫啟繼續留意,尤須提防範鳳陽明奪暗取,覬覦他們兄妹原
    有的三件。關於遺骸囑於誅除范鳳陽後,通知家人,運回原籍。什麼玉器,體積大小如
    何?蘭姥也不詳知,故遺書中,並未說明開啟之法。從這封遺書中,公孫啟得到了兩個
    啟示: 
     
      一、玉器已為范鳳陽所得,尚未能打開。 
     
      二、秘譜尚封存絕緣谷某處,范鳳陽還沒有找到。 
     
      如是前者,范鳳陽一旦武功大成,必來找自己兄妹,如是後者,絕緣谷仍是范鳳陽
    所必去之地。這兩種揣測他暗存心底,誰也沒告訴。第二件事,他從秀秀處,獲知范鳳
    陽所得秘密及內容。他怒到了極點,也去掉了一塊心病。敢情范鳳陽抄給劉沖的那段秘
    譜,並不是得自絕緣谷,道道地地是天山絕藝,公孫啟師門內功心法。 
     
      在這以前,他始終認為恩師的死,是他害的,現在,已經確知恩師的死因,以及害
    死恩師的兇手是誰了。這段心法,秀秀業已遍傳雪山兄妹,劉沖也必定會傳授金遜和彭
    化,而且范鳳陽的心腹黨徒,也全會了,已無秘密可言。他暗中和曉梅,商量了一陣,
    索性大開方便之門連所有隨在身邊的人,每個都抄錄一份,潛修研悟。隱起師門,秘而
    不宣。自然,進一步的傳授,就得因人而施了。這次事件,群雄方面慶獲新生的有趙允、
    周方、房飛、張態、席清等五個人,也都負了重傷,還都起不了床。 
     
      胞兄劉義殉難,更使劉智、劉信,傷心欲絕,怒火萬丈。金遜甫經認母,即成永訣。
    紀慶聯想到慘死的父兄,悲慟自不待言。沒有一個人,不想把范鳳陽碎屍萬段,銼骨揚
    灰。第三件,毒藥驗出來了,是南齊的化骨毒砂,幸而當時,沒有人皮破見血,否則縱
    是神仙,也回天無術。 
     
      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范鳳陽有了這種致命的毒物,難免會在別處施展,尤其將來
    在對搏之際,戰不能勝,難免不亂用。 
     
      不惟挖掘神兵洞,需要解藥,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得隨時帶著解藥,以防暗器。這
    得大批製造,為了配製解藥,杜丹和霍棄惡,兩對夫婦,帶著嚴和、齊雲鵬,去了川貴。
    公孫啟這才抽出空閒,把家裡的安全,交給了劉智,負起全責。馬杜兩家的人,也都集
    中在一起了。 
     
      他自己卻帶著妻子,呂冰、紀慶、向準以及金遜師兄弟,去了一趟鞍山,遼陽。 
     
      果然所料不差,在錦州安排一切,僅僅耽誤了三天,鞍山和遼陽兩處賊窟,已全燒
    成一片瓦爍。鞍山沒有見到一個人,什麼時候燒的?僅從殘跡,無法作正確判斷。范鳳
    陽在遼陽的密窟,從鄰人口中,獲知是在七天前的拂曉時分,突然起了一把無情火,完
    全燒光了,一個人也沒見逃出來。一算日期,那個時候,公孫兄妹猶在神兵洞頂,還沒
    有下山。曉梅這才沒有話說。 
     
      繞道去了一次營口,也只查出天天都有載運金砂的船隻出口,五天以前,突告中斷。
    再去絕緣谷.人寰五老帶上官敏,已經走了六天,去向不明,留下礦場總頭領陸浩,處
    理善後。 
     
      礦工已經走了一大半,剩下的不足兩百人,也是運一批金砂,打發走一批,逐天在
    減少。黎明走,入夜來,暗中窺察了兩天,發現礦工又走了好幾十,預料不消三五天,
    就可以全部走光。 
     
      最後一次,印天藍現身挽留陸浩,繼續替她開採。陸浩歎道: 
     
      「開採了將近十年,現在才開採到好的東西,成色都在六成以上,屬下本當效勞;
    無奈在目前情況下,多耽擱一天,就多一天危險。何況老山主、少山主和場主您,過去
    都待我不薄,於情我也不能幫任何一方,反抗另外兩方,這一點,務請場主賜諒。屬下
    決定後天,跟最後的一批人走,場主還有什麼吩咐?」印天藍道: 
     
      「范鳳陽常來不?他逃往何處,有沒有漏過口風?」陸浩道: 
     
      「過去他跟上官逸,往來很密切;神兵洞一炸,把上官逸炸寒了心,得到消息,片
    刻都沒停留,就嚇跑了。人寰五老爭執過一陣,霹雷火主張回家,上官逸說回家不安全,
    究竟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屬下也不清楚,暗中窺看,順著官道,似乎是去了錦州,可能
    進了關,但也可能去了熱河。」印天藍道: 
     
      「你不妨再考慮一下,如果願意留下,這裡事完,可到錦州去見我,保障你身家性
    命安全,我自信還有這份力量。」陸浩道: 
     
      「場主厚愛,屬下心領了。」他回答得異常堅決。印天藍道: 
     
      「別說得這麼絕,還有兩天時間,再考慮考慮,我走了。」騰身而起,幾閃無跡。
    陸浩望著她逝去的背影,出了一會神方才回房,甫一進門,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
    原來範鳳陽,不知何時已先進來了,化裝成礦工模樣,目光森寒如電,隱現濃重殺機。
    陸浩略微定了一下神,躬身施禮道: 
     
      「屬下參見少山主。」范鳳陽不假辭色,道: 
     
      「她都跟你說了些什麼?」陸浩道: 
     
      「挽留屬下繼續工作。」范鳳陽聲調愈冷,道: 
     
      「你答應了她?上官逸走時,交待你的事情,都辦了沒有?」陸浩目光再不敢與范
    鳳陽接觸,道: 
     
      「屬下是少主人延聘來的,怎麼能答應他?沒有,交待的事,已辦了。」范鳳陽道: 
     
      「都辦得什麼樣子?說說我聽。」陸浩道: 
     
      「礦工分十天全打發走,每月紋銀十兩,按十年計算,每人應得一千二百兩,無法
    籌措,著在開採的金砂內,選成色好的,盡量帶,能帶多少就多少。」范鳳陽哼了一聲,
    怒道: 
     
      「還有呢?你簡直財迷轉向,我問的是……」陸浩愕然道: 
     
      「成色好的帶走,成色差的運存熊穴。他走時匆忙,再沒別的交代。」適時,門外
    有人接口道: 
     
      「真是再沒別的交代了嗎?」隨聲推門走進上官逸,森冷的盯著他。這一著,固出
    陸浩意料以外,知道怕也無用,胸脯一挺,昂然說道: 
     
      「廬主親身回來,正好三頭對質。不錯,還有一件,沒辦。」 
     
      范鳳陽大怒,喝道: 
     
      「為什麼沒辦?」陸浩抗聲道: 
     
      「人前人後,口是心非,少主何不問問上官老兒。」范鳳陽聲色懼厲,斥道: 
     
      「上官老兒也是你隨便叫的,我問的是你。他什麼地方,不值你尊重?」范鳳陽望
    望上官逸,嘿嘿冷笑兩聲,道: 
     
      「舉一兩件說給我聽。」陸浩道: 
     
      「就光拿這另外的一個交代來說吧。上官老兒交待我,蛇窟存有一百箱火藥,分別
    置在養頤軒和七星樓,異日公孫啟必來,可把他炸成飛灰,那時就可高枕無憂了。」范
    鳳陽道: 
     
      「這正是我的意思,沒什麼不對啊。」陸浩道: 
     
      「這自然沒什麼不對。不過,他後來又說:少主心術太壞,不要忘了兔死狗烹那個
    教訓,留著公孫啟,少主多少還有一點顧忌,一旦公孫啟被炸死了,我們就無足輕重了。
    因而他又說,話我已經傳到了,是非利害也講得夠清楚,辦不辦,教屬下考慮之後,再
    自己決定。」范鳳陽道: 
     
      「你究竟考慮清楚沒有?」陸浩: 
     
      「還沒有,不過,現在還有百十來個人,要辦還來得及。」忽似想到了什麼,話落
    又起,道: 
     
      「少主,怕辦不成了。」范鳳陽道: 
     
      「你想到了什麼推拖的主意?少念牙痛咒,有什麼困難?」 
     
      陸浩道: 
     
      「屬下無意推拖,蛇叟已走,那麼多的毒蛇,沒人控制,火藥怎麼搬得出來?」范
    鳳陽道: 
     
      「天氣已暖,把穴門打開,用煙薰,別把火藥弄爆了。 
     
      自己多想想辦法,上官廬主還說過什麼?」陸浩道: 
     
      「少主弄走那個玉箱,他也知道了,並懷疑武林奇珍就在那個玉箱裡。還埋怨少主
    自私,不肯分潤別人。」范鳳陽道: 
     
      「再問問他,是不是我自私?」不待陸浩發問,上官逸已先講,道: 
     
      「玉箱堅硬非常,刀劍全不管用,非日月雙璧齊全。至今還沒辦法打得開,老朽承
    認懷疑不當,已向少主陪過罪,還有什麼口是心非之處?」陸浩道: 
     
      「屬下也向廬主陪罪,沒有了。」范鳳陽道: 
     
      「既已說開,大家都不再要記在心裡,此處事完,陸頭領可去賤婢處臥底,我自會
    隨時跟你切取連繫。如欲乘機逃走,或通敵背叛,哼!你當知我的厲害!這裡的事,愈
    快愈好。上官兄,我們走。」出門飛逝而去。陸浩送走兩個煞星,籌思終夜,竟未合眼。
    范鳳陽和上官逸,離開絕緣谷不久,忽聽旁有人擊掌聲,略辨聲源,來自一個山窪。立
    即撲了過去。山窪約數畝方圓,系由兩個山脊所形成,窪內亂石起伏,犬牙交錯,最易
    隱藏形跡。范鳳陽藝高人膽大,竟不懼偷襲,率先飛身撲入。石後首先暴起一個少女,
    迎了上去,道: 
     
      「啟哥怎麼樣,那個姓陸的認出你來沒有?」少女是姍姍,范鳳陽敢情是公孫啟化
    裝的!上官逸則是向準嬌飾,緊隨而到。印天藍等亦自石後現身。公孫啟道: 
     
      「彼以詐來,我以詐往,此行收穫頗豐,向兄配搭尤妙,詳情回去再談。」姍姍道: 
     
      「積威之下,我料他連正眼都不敢看你。」公孫啟接過長衣,披在身上,道: 
     
      「你真聰明,誰說不是,走!」懷著歡欣鼓舞的心情,兄妹一行,飛逝而去。這是
    此次出來,最成功的一件大事,證實了武林藏珍,確已落在范鳳陽之手;還證實了人寰
    五老,尚未與范鳳陽同流合污。回到錦州的第四天,陸浩就已率同妻小,踵門求見。這
    是意料中的事情,所不知道的,是陸浩的真實意向。 
     
      陸浩四十多歲,連須鬍子,顴壯高大,操一口山西腔,標準的關西大漢;妻子小巧
    冷瓏,年紀也比他輕;一兒一女,男孩子已七歲,饒有父風,女孩子三歲,模樣酷似乃
    母。 
     
      劉智問明來意是應約前來投效的,便把他們一家人,帶進事前安排好的一個小跨
    院,等了片刻,才見一個丫環進來,說是單獨約談陸頭領。陸浩隨著丫環直趨三進。印
    天藍已在廳門相候,見了陸浩,熱誠含笑道: 
     
      「陸大俠惠然肯來,足使蓬蓽增輝,天藍至表歡迎,裡請。」 
     
      側身肅客。陸浩躬身為禮道。 
     
      「不敢當場主親迎,陸浩惶恐之至。」進廳,落座,陸浩慨然道: 
     
      「日前之言,純出肺腑,陸浩實已厭倦江湖。本意攜眷返里,重新做人,不料那日
    場主走後回至屋中,小賊與上官逸,已在屋中相候……」他把那日經過,重複說了一遍,
    一句也沒隱瞞,深長一歎,道: 
     
      「一夜長思,回憶小賊種種惡行,對於髮妻,對於恩師,都能滅絕人性,做得出那
    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來;對於朋友,對於部屬,還會有什麼顧忌?一朝翻臉,還不是說殺
    就殺,哪會運用絲毫憐憫。因此,愈想愈怕。偏偏蒼天嗔嗔,武林重寶,偏又落在他的
    手裡。如果再被他練成絕世武功,勢非造成人間地獄不可。我本不想再在江湖上混,他
    卻逼著我,非到這裡來臥底不可。既然命中注定,終究要死在江湖上,死就死個樣兒出
    來。我不是前來臥底的,而是前來托底的,天幸家小被我平安的帶來此間,我就鄭重的
    把她們母子,托付給場主,今後湯裡火裡,只要有用得著我的地方,雖死無撼。」 
     
      「這番意思,懇拜場主,轉知老少群俠,別把我當成漢奸,就感激不盡了。」一番
    話,說得甚是壯烈。印天藍道: 
     
      「陸大俠正義磅礡,天藍極是敬佩,今後藉重的地方正多,大俠也無須過分謙虛,
    此刻大家全都有事,晚飯的時候,再為大俠介紹。」又談了一些別的,仍著丫環,把他
    領回原處。晚間,準備了幾桌酒席,特別為陸浩一家接風,也使他見到了所有的人,尤
    其是那對小兒女,這個逗逗,那個抱抱,恍如親朋故舊,沒有一個把他當外人。陸浩從
    入江湖,何曾受過這種尊重?感動之餘,就他所知,提出了不少可貴的消息。最重要的,
    是毒臂神魔與人寰五老的動向。毒臂神魔也有了伴,不多,兩個至三個,武功極高,行
    蹤詭秘異常,多半往來於神兵洞與鞍山之間,上官逸曾在遠處見過一次,由於行動快速,
    老少男女卻沒看清,儘管這是神兵洞被炸以前的事情,仍不失為一項重要參考資料。 
     
      其次人寰五老也沒離開遼東,為上官敏的未來打算。仍未忘情那個玉箱。他們並未
    與范鳳陽合流,而是躡蹤范鳳陽,想從小賊手裡,取為己有,行蹤也在遼南。棲身處卻
    不知道。 
     
      絕緣谷內外總管,以及手下人眾,跟隨他們走了不少,這批人中,有跟陸浩交情很
    不錯的,假以時日,可以取得到聯繫。經過這一席長談,彼此間的距離,更為接近。陸
    浩雖非高權威人物,但因他過去與小賊關係很深,絕緣谷十年,和人寰五老朝夕相處,
    對於五老的個性與為人,知道得亦相當清楚。公孫啟兄妹爭取到他,不啻掌握了小賊與
    人寰五老的部份行動。公孫啟根據陸浩提供的消息,與實際探查所得,把自己原來的構
    想,略作修正,便著手佈署起來。 
     
      神兵洞終於打通了,這是當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唐諾轉到的那封信,是真是假,
    都勢在必行,以明真象。解藥是印天藍就家中所存素材,由趙允、周方協助,提煉了兩
    大瓶藥粉,一百顆丹丸,救人如救火,不能等待杜丹。趙週二人,那是南齊門下的弟子,
    自是駕輕就熟,助益甚大。 
     
      時間是在絕緣谷回去後,一個月另四天,早已到了盛夏。 
     
      公孫啟一共帶來二十個人,除開他們夫婦和金遜師兄弟外,陸浩、向準、胡夢熊夫
    婦,也全跟來了。這次有了充分的準備,自不虞再出事,並且在挖掘之前,經過一番細
    密勘察,選定的是轟炸較輕的南洞口,金遜師兄弟,在房飛、陸浩、向準、胡夢熊等幾
    個身高力大的人協助下,僅僅費了半天多點時間,就把洞道打通。前後合共算起來,已
    經有一個半月了,洞裡縱然還有人,即使沒有窘息而死,也餓得差不多了。 
     
      因此,防守洞口,確保出路,最為要緊,除了極關重要的人,其餘的人都不必再進
    洞去。本著這個觀念,而又以金星石為對象,進去的只有五個人,金遜身為金星石長子,
    勢非進去不可。劉沖是首徒,一度背叛,也該進去恭迎並請罪;神兵洞裡的佈置,在范
    鳳陽背叛後,事經諸葛昌全面改裝,改裝後的情形,只有巫無影最清楚,為了進洞人的
    安全,他也必須進去。 
     
      此外,公孫啟和印天藍,代表群俠,以德報怨,印天藍兼有防毒救毒的重要任務,
    都不能少。按理說,彭化也該進去,都被金遜囤在洞外,協助護守出口,其餘的人,不
    須勸禁,也不會再勉強。巫無影當先開道,破除機關。范鳳陽是少有的惡人,為防萬一,
    洞中布毒,故公孫啟伴同印天藍跟進,金遜劉衝斷後。 
     
      從洞口到核心禁區,要經過圓形石室五層,方洞四層,重疊錯綜,復道密如蛛網盤
    旋起伏,少說也有十來里,何況還有惡毒的機關設施,自非幾步便可到達。金星石盤踞
    在這裡,踵事增華,已逾三十年;巫無影與他並列天南三惡,焦不離孟,時間自也不會
    差多少,閉著眼都不會走錯一步。現在的問題是,諸葛昌已經把原來的機關,改動過了,
    尤其不能不顧慮,范鳳陽這個青出於藍的惡胚,在炸洞之前,有沒有弄過什麼手腳?因
    此,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逐步深入,進展便不如想得那麼快了。費了半個多時辰,才
    進展到第三層圓室,所有改動過的機關,俱如諸葛昌所說的,分毫不差。金遜在後邊催
    促道: 
     
      「三叔,諸葛叔不會騙我們,快點好不?」巫無影道: 
     
      「我知道你很急,我又何嘗不急?但這不是急的事,你父親如果真在裡邊,他可不
    知道我們要來,萬一他怕范鳳陽那個畜牲,還不死心,也動過手腳怎麼辦?」金遜沒再
    說什麼。這句話可提醒了公孫啟,暗暗知會了一下印天藍。到了第四層圓室內,巫無影
    長吁一口氣,興奮的說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通過這間圓室,就到了禁區,真像如何,便可揭曉,千萬可別
    出事。」像是說給大家,又像警惕自己。 
     
      公孫啟本想提醒他,見他已知小心,便沒再開口。巫無影細心審視室中陳設,原樣
    未動,夜明珠也一個不少,只是蛛網塵封,堆積甚厚,種種跡象顯示,的確不曾有人來
    過。五個人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色,沒有人表示異議。巫無影認準地面上的暗記。直接
    北邊的門戶行去。餘人接踵而行,十丈直徑,須臾到達。 
     
      禁區綰轂四方,呈正方形,面積亦大,金星石的秘室,在禁區中央,亦是正方形的,
    不過,其中有牆壁隔斷,也就是說。如從北邊進去,看不到其他三面的景況。局外,還
    有一個特點,與前邊不同,前邊的圓室之間。都有一段相當長的距離,而第四進的圓室
    與禁區相連,共用一個門戶。也就是說,圓室的北門,就是禁區的南門,只要這個門戶
    一打開。禁區情況,立即呈現在眼底。圓室是圓形的,共有十二個門戶,禁區是方形的,
    故相連接的地方,只有一個點,也就是說共用的,只有一個門。讀者如果還記得,金星
    石和狂花峒以前處理玉蓮通敵那次案件時,進出走的都是右邊的一個門,連他自己都不
    常用,足見這個相連的門戶是何等的重要。這種情形,巫無影自然十分清楚,故開啟這
    個門戶時,異常小心。 
     
      他教四人,留在三丈外,凝功戒備,先發動第一道埋伏,那是一篷蠍尾螫,發射的
    角度,剛好威脅不到他自己立身處與公孫啟夫婦等人退避的地方。外來的人,不知這個
    秘密,十有八九,很難倖免不為暗器所傷。蠍尾螫功疾如驟雨,瞬刻射盡,巫無影點手
    把四人招到身前,道: 
     
      「左右門戶,雖不相連,亦可相通,驚險亦多,且須通過兩道門戶,不如走正門,
    直捷了當。這第二道機關,一經發功,地面下沉,暗器從頂上橫飛而過,只要不離開腳
    下方磚。尺寸部份,都夠不上,有驚無險,不必心慌。」 
     
      他檢查四個人站立的位置,沒有錯誤,才發動第二道機關。他沒有說錯,機關紐一
    動,地面電疾下沉,暗器帶著嚇人的尖噓,從頭頂上橫飛而過,尺寸毫髮不爽,沒有一
    個人受傷。 
     
      暗器只有一批,發射極快,發完之後,下沉的方磚,亦可停止。 
     
      怪事發生了!諸葛昌告訴巫無影的是,暗器射完,方磚立即上升。然而事實,與諸
    葛昌所說的,並不一樣,方磚如預想的上升,頂上忽從橫裡飛出一塊鋼板,竟給蓋死了。
    五個人擠在一個見方的桶狀物中,呼吸相聞,挪動一下都非常不方便,金遜急燥的問道: 
     
      「三叔,這是怎麼回事?」巫無影道:「我也弄不清楚啊,諸葛昌是這麼告訴我的,
    怎麼變了樣?諸葛昌這個老混蛋,臨走時不該還要來上這麼一手害人。」公孫啟道: 
     
      「巫老不要錯怪好人,我說的不是他。」巫無影道: 
     
      「難道范鳳陽在炸洞之前,先把自己關在裡邊?」公孫啟道: 
     
      「現在還不能輕下斷語,總之,出了差錯,必有原因,先想辦法脫困,不難查出真
    象。」金遜道: 
     
      「從清脆的金屬磨擦聲音判斷,頂蓋是鋼板無疑,掌力不易震碎,但接榫處未必堅
    牢,料難禁掌力震擊,公孫兄覺得怎麼樣?公孫兄能夠確定洞中有人?」公孫啟道: 
     
      「不很妥當,第一,萬一觸發其他機關,躲不能躲,難免死債。第二,接榫處縱能
    震毀,一掌未必便能奏功,若然,掌擊鋼板所發巨大聲量,必驚動洞中人無疑。是誰我
    不敢說,但一定有。」金遜道: 
     
      「八成是家父,驚動他老人家前來,豈不正好?有什麼跡象呀?」公孫啟道: 
     
      「但也可能是小賊,乃至人寰五老。自從進洞,我們寸沒離開過,小弟如有所見,
    必也難隔金兄神目對不?」金遜道: 
     
      「兄弟一向粗心,比公孫兄弟差遠了。」公孫啟道: 
     
      「小弟並未發現什麼,金兄到神兵洞有多久了?」金遜略一沉忖,道: 
     
      「十四五年了。」公孫啟道: 
     
      「感覺如何?太含混,我指的是上上下下,往復盤旋,譬如這次沉落等等而言。」
    金遜沉思半晌,道: 
     
      「公孫兄是說,此洞還有秘密出入門戶神秘莫測?」公孫啟道: 
     
      「不僅如此,小弟隱隱覺得這個洞,還不只是所知的圓室和方洞,也許還有第二層,
    甚至第三層。否則,遼國當年何能隱屯三萬人馬?」金遜聞言驚道: 
     
      「公孫兄的意思,是說有人把明顯的洞口炸毀,卻隱身此間,從秘密的洞口出入?」
    公孫啟道: 
     
      「不可能麼不然,小賊與人寰五老,何以突從平地消失?所以我說震擊鋼板不妥。
    令尊志不在此,否則,霍大哥何能在此棲隱七年,未為所覺?」金遜道: 
     
      「我只奇怪,家父在這裡三十多年,何以就沒將發現這秘密?不從上邊走,又有什
    麼脫困良策?」公孫啟道: 
     
      「我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不妨先就四璧,搜查一遍,如有發現,慎勿碰觸,等商量
    好了,再動不遲。」於是,各就所近的一邊,細心搜查起來。設置這個機關,用意就在
    困人,裡邊自然不會裝制升降按紐,沒有,四邊的牆壁平平的,連個突起也沒有。這是
    意料中的事情,不足為異。公孫啟道: 
     
      「巫老,諸葛昌當時沒有提過這種意外的變化,以及應付的辦法嗎?」巫無影道: 
     
      「老朽十分慚愧,全洞共二百八十處機關,他指點的很多。 
     
      老朽每處勉強記住一兩個開啟機紐的方法,就已經很吃力了,哪裡還能記得各處的
    綴復變化?他可能講過,老朽也想了半天,愈急就愈想不起來。」公孫啟暗暗歎息一聲,
    同聲地說道: 
     
      「不用急,慢慢的想,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彼此全往左移,換個方向再試一試。」 
     
      他和印天藍,都在巫無影的右邊,移動之後,便到了巫無影原先的位置,也就是和
    禁區相連的那一邊,北邊。印天藍纖手甫一接觸牆壁,即傳聲道: 
     
      「大弟,不對勁……」公孫啟已經會意,傳聲截口道:「鐵的,不要露形跡,小心
    一點就是了。」大家又換了一個方向,金遜到了北邊,立覺其異,剛要開口質問巫無影,
    印天藍適時用手碰了他一下,把他的話給截回去了。輪到劉沖,金遜事先已經傳聲警告
    了他,是以他未聲張。一周輪轉完畢,俱知北邊牆壁是鐵的,可能有辦法開啟,巫無影
    當先發覺,卻不聲明,四小對他不禁疑念大起。除非巫無影沒有摸過牆,發覺不出異樣,
    否則,便不可原諒。金遜惱怒不打一處來,實在忍耐不下,道: 
     
      「三叔,還沒想起來嗎?」巫無影歎道: 
     
      「你們大家全試出來了,北邊是鐵牆對不?」金遜道: 
     
      「三叔為什麼不早說?這是為什麼呢?」巫無影道: 
     
      「遲一刻說,大家就多活一刻。」公孫啟聽出話中有話,不由問道: 
     
      「莫非巫老早知鐵璧詭秘?」巫無影道: 
     
      「不錯,早知道,鐵壁是活的,我也能開啟,就是不能開啟,這個詭秘,還是你父
    親早年告訴過我和你二叔的。公孫少俠的是聰明,初次深入,就發覺了神兵洞的真正奧
    秘。洞共三層,二層以下,俱已經人封閉,下邊隱有高人,與你父早年有約,互不相犯,
    妄入者死。范鳳陽那個畜牲,如果誤入,絕難活命,更不要說利用作惡。我已經老了,
    死不足惜,你們都還年輕,我怎麼能教你們去送死?」公孫啟覺得他的話,似是而非,
    在未透澈瞭解真像以前,暫持審慎態度,不願意輕率發問。金遜身份不同,別人是為了
    救他父親而來,自不容坐視不問,教朋友跟著陪葬,急怒形之於色,冷然說道: 
     
      「三叔既知門下有此禁忌,何故不走旁門?」巫無影反問道: 
     
      「你沒聽過絕滅境?」金遜道: 
     
      「聽過又怎樣?」巫無影道: 
     
      「左右雙門即絕滅境,凶險比北門尤甚。」金遜道: 
     
      「那也該事先與大家會商,再作取捨。」巫無影道: 
     
      「有選擇的餘地不?來此之初,我問過你師傅,他說惹不起,教我不要問。」劉沖
    接口道: 
     
      「這是哪年的事情?下邊隱居的是些什麼歷害人物?」 
     
      印天藍接口道: 
     
      「時間相隔已久,情況也許有了變化,巫老何不打開鐵壁,一看究竟?」她不但說,
    而且做,揮手一掌,打在鐵璧上,發出一聲「轟」然巨響。她原在外緣,在轉動搜查四
    周牆壁的時候,極是自然的,轉到了裡緣,舉手之勞,便如願以償。這是蓄意而發,公
    孫啟再想攔阻,那裡還來得及。巫無影駭然變色,道: 
     
      「使不……」「得」字尚未出口,鐵壁已經徐徐滑落。一幅慄人的景象,頓時呈現
    在五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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