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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 月 斷 長 刀

                     【第三十九章 血恨斑斑】 
    
      毒留神魔金星石的幽靈出現,極是不可思議,人死豈能復生?但是,尤慧莊親眼目
    睹,又千真萬確。杜芸直覺地認定,是小賊范鳳陽所偽裝,並著弟妹提高警惕,以防突
    襲。幾個人屏息靜慮,緊張得無以復加,只要小賊回來,絕不再放過他,此獠不除,江
    湖殆無平靜可言。幾人全有這個認識,也全有這種決心和抱負,誓不與小賊同一天日。 
     
      等待復等待,通連機要室的幾個門戶,一直不見動靜,相反的,幾處打鬥聲,卻愈
    發清晰與激烈了。靈姑耐不住這種靜寂與緊張,悄聲道: 
     
      「三姊,小賊也許被別人截住……」「噓!」適時珠光復現,故杜芸截斷了她的話。
    珠光出現在行功室,進去的是范鳳陽,似乎是去找朱牧助戰,但行功室內空無一人,朱
    牧已不知何往。范鳳陽的衣服破了好幾處,顯已負傷,微一猶豫,像是要走,不知想到
    了什麼,忽又改變主意,昂然走入,回手立刻將門從裡邊關死,一掠到了對面,又把後
    門堵死。原來他要檢查傷勢,敷藥包紮。 
     
      杜芸並不知道那是行功室,更不知道朱牧被軟禁在那兒,但因室內僅有一個蒲團,
    且已坐出很深的凹痕,判知那兒必然也是洞裡一個重要的地方,范鳳陽的意向從行動表
    現得很清楚,慧莊道: 
     
      「小賊莫非還有靠山?」她一直沒有離開折光鏡,杜芸看到的,她也一件不少,全
    都看到了,是以有這種想法。杜芸道: 
     
      「看樣子很像,難道是金星石?」慧莊道: 
     
      「老魔不是……我明白了,昨天我們救的那個殘廢老人,匆促之間,金遜可能認錯
    了。」杜芸道: 
     
      「我也這麼懷疑過,要不然,為什麼後來又把人頭偷走?」 
     
      靈姑沒看見,自然聽不懂,急著問道: 
     
      「你們說的到底是什麼?」杜芸扼要的告訴了她。靈姑就著折光鏡看了一眼,道: 
     
      「瞎猜沒有用,這個小賊是不是真的?還大有問題,啟哥去了這麼久,還不見回來,
    實在教人擔心。我看再分幾個人出去,珠光不要熄,這樣各處景象,也就看得清楚了,
    總比耗在這兒,乾著急強。」杜芸道: 
     
      「我又何嘗不急,但如人再分散,就怕……你快來看!」靈姑急忙注視折光鏡,只
    見范鳳陽業已包紮完畢,似是發現了什麼,正在扭頭觀察,剎那之後,已有決定。悄悄
    走近後門,撤去內部管制,迅即將夜明珠收了起來,光線頓時隱沒,無法知道是他出去,
    抑或是有人進來?靈姑一賭氣,不願意再看。偏就那麼巧,當她目光剛一離開,鏡面上
    就又有人現出了亮光,只聽慧莊說道: 
     
      「三師妹和小賊打起來了。還有朱牧!」靈姑忙又看去,只見范鳳陽已搶佔門邊,
    堵住退路,就憑一雙肉掌,逼得李玉珠和朱牧,劍招已施展不開。不禁怨道: 
     
      「三師妹真糊塗,既然已經覺悟了,為什麼不去找我們,小賊顯已起了毒念,我……
    咦!三姊去了?」她只顧注視鏡面,替李玉珠著急,身邊已經換了人,這時才發現。梅
    芬道: 
     
      「三姊和向大哥夫婦,還有小蓮,趕去接應了。」靈姑道: 
     
      「她跟啟哥一樣,都是肚子裡行事,啊,三師姊挨了一掌,朱牧……唉!咦!小師
    妹!這劍扎得好!噯!全讓豬油蒙了心都是各幹各的,這怎麼能成得了事!」她怨天怨
    地,怪完這個怪那個,話也不完整,但如連貫起來,也不難意會得到,必定全都吃了虧!
    實際的情形,是李玉珠受不了范鳳陽污言惡語的刺激,以致失常失手,首先中掌受了重
    傷。兩個人聯手,尚非范鳳陽的對手,剩下朱牧一個人,處境自然更加困難。 
     
      朱牧身當其衝,利害關係自比靈姑娘更清楚,他沒有能力殺死范鳳陽,但如把范鳳
    陽逼出室外,封死門戶,應是自救以及保全李玉珠的唯一途徑。從鏡中望去,他全力振
    起一仞劍光,猛向范鳳陽罩去,似乎也正這麼做。 
     
      這一招,想是天南金氏武功的精華,范鳳陽似也不敢輕易出招,雙掌微提,凝功蓄
    勢,腳下卻徐徐向後倒退,敏莊好像原就隱身門外,這時看出便宜,悄然現身,一劍刺
    向范鳳陽命門大穴。眼看劍將及身,范鳳陽業已警覺。在這種緊急關頭就看出小賊的武
    功成就來了。但見他上身微向左側,右掌凌虛迎擊朱牧劍華,左掌反揮敏莊,以攻為守,
    打人而不避劍。他應變雖遲,出手卻快,尤其是反擊敏莊,更是以攻為守,攻敵所必救,
    深得技擊之精髓。耀眼劍華驟斂,朱牧奮盡全力的一招劍法,竟被范鳳陽一掌,遏阻住
    了,朱牧且被震得連連倒退,如非撞在牆上,可能還得摔倒。 
     
      范鳳陽付出的代價也不輕,右臂軟垂,一時似也不能再動。行家眼中,知道這招,
    是真氣與劍罡的較搏,范鳳陽如果不是受了背後的牽制,力量分散了,朱牧吃的虧,恐
    怕還要大。 
     
      范鳳陽的另一招反擊,碰上了不要命的敏莊,擠著受傷,甚至送命,偏就不撤招。
    敏莊的動作,雖然不及小賊快,但是,她先出的劍。看她那面容憤恨的神情,大概是想
    一命換一命,要和小賊同歸於盡,故這一招,也是兩敗俱傷。 
     
      范鳳陽上身一扭一挺,避開了要害,腰胯之間,卻被劃開一道血槽,衣服馬上濕了
    一大塊,顯而易見是傷得不輕。敏莊則被范鳳陽強勁的掌風,震摔出去,落在暗影中,
    情況不明。 
     
      范鳳陽片刻也沒停的,就帶著傷逃走了。李玉珠萎頓一角,爬不起來。朱牧以劍拄
    地,看樣子也動彈不了,范鳳陽走後,才敢把一口淤血,吐了出來。包括敵我,全受了
    傷,所不同的是,范鳳陽還能逃,敏莊生死難料,朱牧和李玉珠,卻全不能再動。 
     
      後門就那麼敝著,夜明珠滾落一角,仍舊閃射耀眼的光輝。靈姑娘看到的,就是這
    樣一副血淋淋的畫面。她並非真怨,而是姊妹情深,過於關心敏莊和李玉珠的緣故,愛
    之深,不免責之切罷了。梅芬想把鏡面移開,找尋杜芸行進的路線,看到鏡中情況,只
    要是敵人,不管是誰去,朱牧和李玉珠,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兒,她心裡怎能不急,又
    怎能不看!靈姑凝視鏡面,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兒! 
     
      公孫啟憑仗天慧目,不用夜明珠,依然鉅細無隱,全能看得很清楚,對於機關也非
    全無所知,進展本不應該如此緩慢,事情是壞在李玉珠的身上,也可以說是事前缺乏聯
    繫。李玉珠目擊種種,寒透了心,把范鳳陽恨得切骨,避過搜查,出去充分地歇息了一
    陣,也把利害想通了。 
     
      她把握住一個重要的關鍵,范鳳陽還沒有弄清她的心理狀況,還有運用的餘地,不
    再怕碰到范鳳陽。所以回來得很早。回洞以後,朱牧已不在行功室,卻使她極感意外。 
     
      她又哪裡知道,朱牧也是個頗有心計的人,他怎肯完全聽信李玉珠的片面言辭,決
    定還要親身實地調查一番。不僅要調查范鳳陽叛師背道的原因與惡行,也要暗中再看一
    看李玉珠的實際為人。如果李玉珠僅是因為范鳳陽又弄來個女人,打翻了醋罐子,故意
    加油添醬,誇大事實,那他就得另作打算。 
     
      總之,朱牧不是言從附合容易被人利用的人,但要充分瞭解目前真實狀況,營救葛
    琳,代義父報仇。因此,他估計公孫兄妹縱然再來,也必定在天黑以後。吃過中飯,料
    想洞中爪牙,為了應付公孫兄妹,必也正在休息。於是,他便利用這個空隙,悄然離開
    行功室,探求他自己所需要的消息,並且,也是有意的,暗中觀察李玉珠的行動。 
     
      李玉珠等了很久,遲遲不見朱牧回來,以為是范鳳陽把他找去了,便也離開了行功
    室,獨自展開行動。她顛倒佈置,把幾處重要交匯點割斷,裡外機關全封死,嚴重地阻
    礙了洞中爪牙的聯絡與策應。原意是想給范鳳陽增加困難,消弱戰力,不料卻也使公孫
    兄妹感到極大的不便。從機要室到囚房,中間只有三道機關和樁卡,但因洞道已變,機
    關又已從兩面封死,不能直線通行,轉來轉去,自然難免與伏樁遭遇。 
     
      范鳳陽網羅來的這批亡命徒,很有幾個扎手貨,以公孫啟的身手,還費了不少手腳,
    才逐一制服。幾次搏鬥,有兩項重大發現。 
     
      一、生擒兩個范鳳陽,一個嚼舌自盡,一個矢口不說一事,問什麼也不說,倔得上
    官敏性起,一劍刺了個前心通後心。 
     
      二、救了一個飽受重刑的女子,名叫小翠,是侍候范鳳陽飲食的丫環,敏莊就是她
    救的,小翠就為救敏莊,被另一個膽小的丫環小喜告了密,才慘受酷刑毒打。 
     
      這個消息對於呂冰非常重要,公孫啟也很高興,代小翠敷藥治傷,耽誤了不少時間。
    最後找到囚室,上官逸與步月、換鬥,果已不在,在目前只能當作業已遇救。小翠傷得
    很重,從頭到腳,體無完膚,不能多說話,自然更不能行動,從她口中,知道敏莊發過
    誓,殺不死范鳳陽,絕不生離此洞。朝夕晤對,形影相隨,呂冰如何不知妻子的脾氣,
    外和內剛,說得出就做得到,他怕敏莊不顧利害,去找范鳳陽拚命,那樣豈不是自投虎
    口,以卵擊石? 
     
      呂冰急,公孫啟更急,但小翠傷得這麼重,怎能丟下不管。 
     
      兩個范鳳陽的替身,公孫啟費了將近百招,才能得手,而且還不在一處。呂冰想單
    獨去找敏莊,公孫啟如何能放心?同樣的,他也不能教呂冰上官敏護送傷者回機要室,
    怎麼都不放心,結果,只好一齊出來,還一齊回去。縱然因這片刻耽延,敏莊再發生意
    外,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李玉珠截斷洞道,有壞處也有好處,其他洞道中的爪牙,應綴不過來,是以公孫啟
    回頭路上,毫無阻攔,走得很快。同樣情形,杜芸暢行無阻,與公孫啟交臂錯過,兩下
    裡一去一回,走的是同一條路,卻沒有碰到。回到機要室,兩下裡一交談意見,范鳳陽
    的替身,先後已發現了三個,沒有發現的,是不是還有?范鳳陽本人究竟在何處?曉梅
    追的是誰?現在回到洞裡來沒有?都是問題,都無法解答。 
     
      可喜的事情,敏莊已被金星石發現,送進行功室,雖能仰臥地上,僵直不動,但從
    金星石還給她服藥這點推斷,似乎還有救。李玉珠也服過藥,正在行功自療。金星石與
    朱牧相見,悲喜交集,談了半天話,金星石走了,朱牧關死後門,也在服藥療傷。 
     
      從這種情形看,金星石應該是老魔本人,呂冰雖然還很急,但知杜芸已去,只好暫
    等消息。折光鏡移動了,離開行功室,尋找杜芸的行蹤。走的時候,說得好好的,始終
    展現夜明珠,也好讓耽在機要室的人,從珠光中,看到她們的位置以及沿路經歷,洞裡
    各處的景象。然而現在,移動了好幾處,還沒有看到珠光,位置不適當,恰巧看不見?
    抑或杜芸也出了事?凝神諦聽,打鬥聲已經終止,洞中一片死寂。大家心裡,又揣惴不
    安起來。 
     
      一尺多厚的青石,金遜揮動精鋼鐵手,縱然貫注全力,也不是一時半會便攝得穿;
    何況最低限度,也得開出一個容人穿越出去的洞口,同行六人才能脫困。因此,等活牆
    打通,六個人循著原路,追出洞口,哪裡還能見得到紫衣人的蹤影,曉梅極不甘心,還
    要追。姍姍勸阻道: 
     
      「是不是小賊還不一定,三姊料已進洞,我們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跟她們取得呼應,
    先把洞給毀掉,教小賊不能再用,遼東雖大,看他還能往那裡再躲?」葛琳也道: 
     
      「就算走的是小賊,洞裡必然還有他的羽翼,先把這群幫兇除去,剩下小賊一個人,
    孤掌難鳴,縱不氣死,料也鬧不出什麼花樣來了。」曉梅恨恨地說道: 
     
      「你們把小賊看得太簡單了,結果讓他逃掉,稍假時日,仍然可以另闖天下,再興
    風作浪,這群幫兇也可恨,也罷,先跟三妹會合,看啟哥是不是也在這兒,再作打算。」
    於是,返身又進了洞,活牆已被鑿通,失去了阻截效用,匪徒自然不會再用,很快便到
    了昨夜沈萬遇難處。郝肖莊沒費什麼事,找到樞紐,想把洞道復原。空歡喜,原來的洞
    道已被炸塌,全讓碎石堵死了,短時間內清除不了,只好重啟機關,再走炸後變更的新
    道。 
     
      其實,洞裡共有三條幹道,有暗門相連,本可靈活運用,李玉珠發現范鳳陽對她變
    了心,一怒把三條幹道的聯繫切斷,使得范鳳陽這批爪牙,彼此不能相顧,必須靠自己
    的力量,單獨應戰,勝則生,敗必死,逃都辦不到。同樣的情形,對於公孫兄妹而言,
    也是必須打硬仗。曉梅走的這條路,是左邊的幹道,逢關破關,遇賊對戰,她對於惡人,
    本來就很少放生,所以才被黑道上的人,稱為「月魄追魂」。 
     
      今天盛怒之下,絕情劍又鋒利異常,名將其實,劍下絕不留情。洞道不寬,無法聯
    手,曉梅當先,除了破除機關,郝肖莊還盡了一份力,這一路,就全看曉梅施展了。同
    行的人,誰也幫不上手,也不需要他們再插手。一路深入,勢如破竹,劍利招精,手下
    無三合之將,非死即逃。旁側暗門,已被李玉珠堵死,逃不掉,曉梅追上,又祭了劍。
    機關不只一處,前邊的人吃了虧,後邊的人學了乖,敵不住,逃不了,唯一的辦法是退,
    兩處乃至三處人力,合在一起,高手在前,差一點的躲在背後放冷箭。 
     
      因此,愈深入,抵抗也愈強。曉梅的阻力,也隨著增大。 
     
      她還有一個優點,天慧目展視之下,鉅細無隱。賊黨高手,內功精湛的,儘管也能
    暗中視物,但這不是看東西,而是分生死,稍一失誤,便要飲恨。兩相對出,賊黨高手
    視力不及曉梅,先吃了一層虧,人是活的,有多少事情,在極困難的情形下,往往會創
    新。 
     
      這一路,共有四道機關,最後一處,賊人僅剩下兩個最後的高手,都是范鳳陽的替
    身,武功高,思慮精,便在這最後一處機關,固守起來。這處機關的後邊,是行功室,
    故這處機關也是兩面裝置,將賊人關死裡邊的機括,郝肖莊再能幹,也是有的難施。兩
    個替身只消通過行功室,便可以逃生,他們也曾試過了,無奈叫不開門。郝肖莊智竭力
    窮,破不了這最後一道門戶,換上金遜,故技重施,用他那個笨主意,掄動精鋼鐵手狠
    力的砸。 
     
      兩個替身著了慌,也想加法泡製,但他們用的是戟,頂頭是尖,兩邊是月牙,平著
    敲不易著力,角度大了,尖又礙事。僅管困難,生死關頭,他們仍不放鬆努力。金遜隔
    著石門,看不見那邊的情況,惟恐二賊之中,就許有一個是范鳳陽,怕他再逃走,恨不
    得一下子把石門擊碎,用的力量特大,一下接連一下,掄動也特別快。硬碰硬,反震的
    力量也一樣的大,鐵手是金鋼打造,無損分毫,肉掌、五指、腕和臂,卻有點吃不消。 
     
      齊雲鵬看出他吃力的樣子,接過鐵手換班,不管是誰敲,同一時間。都只是一個人
    的力量。戟雖然不得力,兩個賊人卻同時在動,並且,彼起彼落,力量也集中在一點。
    無形之中,雙方反展開另一種形式的競賽,比較起來,各有所長,各有所短。 
     
      但好機會只有一個,誰先得手,就是誰的。金遜這邊先得手,二賊便非死戰求活不
    可,但是,這個希望很渺茫。否則,他們就不必急著想逃了。反之,二賊如先得手,行
    功室內重傷的三個人,就要活遭殃,最低限度,也將變成了人質。這個競賽,這個機會。
    雙方不約而同?都在竭盡全力爭取。杜芸帶著向準夫婦和小蓮,雖然是專門來接應敏
    莊、朱牧與李玉珠,可惜她們被截斷在中間幹道內。尤慧莊找到了門戶,所遭遇的困難,
    與郝肖莊一樣,只能開啟自己這一邊機括,卻無法排除門後的障礙。 
     
      有力難施,打不開門,過不去。她心裡明白,這是李玉珠作的怪,她埋怨這個業已
    省悟的叛師之徒嗎?不,一點也不,她只是焦急與悲痛。從敏莊的被劫,尤慧莊聯想到
    李玉珠的遭遇,料想也必差不多。一則,范鳳陽的惡跡,當時還不顯著,起碼她們師姊
    妹,還不清楚。再就是,性格與年齡,李玉珠和敏莊也不一樣。 
     
      尤慧莊自己,就曾對於師父把她們師姊妹關在地下,而不替她們終身打算,起過極
    大的反感。李玉珠和自己同年都比敏莊大五歲,一個二十四歲的大姑娘,怎能沒有求婚
    之想?落到范鳳陽的魔掌,委屈求全,實在也不足怪責,現在認清小賊真面目,驀省回
    頭,更是難能可貴。 
     
      在尤慧莊的內心中,是同情李玉珠的,再看到敏莊和她在一起,更認為敏莊是李玉
    珠所救,足見同門情義仍極濃厚。如果救援不能及時,兩個師妹便要同遭毒手,尤慧莊
    怎麼能不急。杜芸見暗門打不開,道: 
     
      「大概跟臥室的情形一樣,那邊被關死了,門也許不厚,如果別無通路,乾脆,毀
    掉這個門。」凝足掌力,往門上一按,震碎一層石屑。向準道: 
     
      「三姊讓開,由我來。」他帶的也是一對精鋼鐵手,待杜芸讓開,「砰砰」就是兩
    下子。尤慧莊訝道: 
     
      「那邊好像也有人這麼做,也許是二姊他們,位置大概不錯。」於是,鑿門的又多
    了一個逐鹿者。 
     
      從折光鏡中,公孫啟已早發現杜芸的位置,向準的動作,更顯示出她們的意圖。 
     
      不過,他看得很清楚,向準敲鑿的位置,在行功室右後方,鑿通以後,仍舊進不了
    行功室。曉梅與二賊兩處,都沒用夜明珠,故從折光鏡中,是看不到的。 
     
      因此,公孫啟仍然是樂觀的,向準鑿通石門,如果進不了行功室,敵人不也是一樣
    的進不去?他的樂觀,就是建立在這個觀點上。但不旋踵,又使他起了極大的懷疑。李
    玉珠何以突然扶傷站了起來,先瞥望敏莊和朱牧一眼,手橫寶劍,凝注著前邊的門? 
     
      難道有人在叫了?這個時候會是誰?念頭剛轉到這個問題,前門倏的崩碎了一塊,
    露進來半個戟頭。公孫啟的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外。這是獨特的標幟,此時此地,只
    有范鳳陽和他的替身手裡有,如果被他們破門而入,後果豈堪設想? 
     
      靈姑和呂冰,臉色全變了,急看向準,門還沒打通。杜芸近在咫尺,都有緩不濟急
    之感,縱是公孫啟,此刻也沒有辦法趕得到。 
     
      忙把鏡頭移回行功室,前門崩裂處更加擴大了,室內珠光,從裂口透傳門外,清晰
    看到兩個紫衣人,正在加緊施為,兩把戟寒光閃閃,此起彼落,運轉如飛,一篷一篷的
    碎石,隨著起落的戟勢,不住的往行功室崩射,重傷的李玉珠,禁不住碎石的打擊,已
    經躲到門邊去了。看樣子,她還不肯束手待斃,只要紫衣人打不開整扇的門,要從裂口
    往裡鑽,還不大容易呢。 
     
      公孫啟道: 
     
      「芬妹守住這兒,我得趕去。」即使遠水救不了近渴,他也必須趕去,一盡人事,
    衝出機要室,急急趕去。呂冰一言未發,緊緊的跟了去。靈姑和上官敏也要去,卻被梅
    芬喚住了。 
     
      公孫啟和呂冰剛走,折光鏡中忽又展現出奇跡,不知什麼緣故,紫衣人竟然離開門
    邊,停止了行動,裂口透出來的光束,已經照不到他們的影蹤了。他們肯自動放棄這個
    機嗎?梅芬和靈姑,全想不出道理來。猜測、納罕,時間在無形中流逝。 
     
      公孫啟居然趕到了,並且叫開了行功室的後門。跟著他一起進去的,只有杜芸和慧
    莊。見到尤慧莊。李玉珠勉強提聚起來的一口真氣,立刻潰散了,只淒惻的喊了一聲: 
     
      「二師姊!」便熱淚泉湧,萎頓在地上。尤慧莊迅速把她移開門邊,一面勸慰,一
    面替她服藥治傷。同一時間,杜芸也把敏莊,移到李玉珠一處,朱牧行功正值緊要關頭,
    似受干擾,額上汗出如漿,呼吸亦甚急促,事急從權,杜芸急以右掌,按在朱牧的天台
    穴上,注入真氣,協助他引血歸經,疏通一脈。向準、小蓮守住後門。這原是一瞬間的
    快速運作。公孫啟見室內已經騰出一片空隙,傷者也已有保護,這才把前門打開。 
     
      原來金遜和齊雲鵬,輪番破門,開出來的洞,已有徑尺大小,二賊忖料如不及時阻
    攔,自己逃路尚未打通,強敵自先突破第四道門戶,仍非背城一戰不可。這種發展,對
    於他們自極不利,故立即變計,悄然掠回,隔洞發射暗器,原也只是想阻延一時是一時,
    再想別的主意。 
     
      由於二賊是計定而行,手裡已經準備好暗器,行動又快,等到姍姍從洞口發現他們
    的形蹤,出聲示警,無奈洞道太窄,猝不及防,金遜和齊雲鵬,還是受到了暗算。二賊
    發射的那是蠍尾螫極毒,命中處其痛無比,必須立刻救治。這樣一來,曉梅更是怒發如
    狂,一面讓葛琳和郝肖莊,帶下金、齊二人施救,一面便和二賊對打起來。隔著一個尺
    大洞口,二賊過不來,曉梅過不去,二賊用蠍尾螯,曉梅用碎石塊,便投暇抵隙,互相
    射擊。 
     
      公孫兄妹這一邊,除了印天藍與杜芸,大多都不用暗器,但也有一個倒外,那就是
    姍姍。她年輕、好學、好動,小嘴又甜,逗人喜愛,一年多來,她跟印天藍和杜芸,天
    天在一起,把兩個人的暗器手法,都學了去,但那也只是限於好奇、好玩,不曾想到實
    用,所以身上什麼暗器都沒有。 
     
      今天,就是這個時候,見獵心喜,不覺技癢。她選了幾塊成片的碎石,握在手中,
    等待機會。天地間相輔相成,相生相剋,道理非常微妙,往往不能用言語表達,但可意
    會得到,有時利之所在,害亦隨之隱伏。眼前就有兩個極好的實例: 
     
      譬如精鋼鐵手,每支六十斤,其重無比,對付刀劍一類的輕兵器,有如摧枯拉朽,
    人莫敢攖其鋒。但這種重兵器,利於寬闊場所,開合愈大,威力愈大,倘如用來封閉象
    蠍尾螫這樣一類細小的暗器,卻相形見絀,不如刀劍靈巧,金遜和齊雲鵬,就是因為這
    種緣故,而受的傷。 
     
      又如蠍尾螫,體形細小,猶如繡花針,發出無聲,可以傷人於無形,但其缺點,縱
    是貫注內力,也射不遠,十丈以外,便難奏效。曉梅不會暗器,自難取準,可是她的內
    力足,碎石從她手中發出,不亞蒺藜鋼彈,破風聲攝魄勾魂。二賊明已看出她的手法拙
    劣,卻不敢掉以輕心,不加理會。從這第四道機關,到行功室前門,相距三十丈,其間
    無曲折,如容曉梅欺近洞口,碎石威力可達。一旦到了這種地步,二賊將無躲閃餘地,
    曉梅手法縱再拙劣,只要瞎貓碰死耗子,碰上了一顆,就得受傷,那時再想回來,可就
    難了。 
     
      二賊久歷江湖,深悉個中利害,怕被曉梅佔據有利位置,不敢離開洞口,否則,豈
    不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再去鑿門,曉梅亦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的暗器手法不佳,打
    不著賊人,只是因為怒氣難伸,藉此求得發洩罷了,因她站得遠,二賊要想暗算她,也
    是辦不到。曉梅不肯退,二賊不敢退,於是,就形成了僵局。僵持給了公孫啟足夠的時
    間,及時趕到,把受傷的三個人,置於安全保護之下,並從門上斑脆,看清門外形勢。 
     
      他雖然還不知道,兩個賊人阻拒的是誰,但從二賊不敢出去應戰,已能約略判知,
    如非曉梅,便是金星石;人寰五老還不足使紫衣人,望而生畏。眼前的李玉珠,使他不
    禁聯想到印天藍、葛琳,尤其是敏莊,先後被蹂躪,再也無法按捺陡湧的殺機。他憤怒
    的開啟室門,徐步走了出去。開門聲,以及暴湧的珠光,立使二賊驚惶回顧,分出一個
    人迎了過來。遠處立刻傳來姍姍甜脆的關注聲: 
     
      「大哥留神,匹夫手裡有暗器!」近距十丈,賊人業已看清公孫啟的面貌,嘿嘿笑
    道: 
     
      「劉沖,你好大的狗膽,本山主正要找你,難得你會自己投到,還不自裁謝罪!」
    公孫啟恍悟面具還沒摘下,也不置辯,道: 
     
      「報爾的真實姓名。」兩個人都沒止步,距離更為接近了。 
     
      紫衣人似覺話聲不對,微一打量,道: 
     
      「幾月不見,狗膽居然生了毛,也罷,本山主倒要伸量伸量你,精進多少,看打!」
    短戟掄圓,猛砸而下,呼呼勁風,威勢的確不同凡響,公孫啟道: 
     
      「何必急著找死!」奇光倏現忽隱,雙方已經交換了一招。 
     
      紫衣人退後兩步,急視手中兵器,月牙已被削去一角,駭然問道: 
     
      「你到底是誰?」公孫啟道: 
     
      「如是替身,火速報名,以免自誤。」紫衣人道: 
     
      「休仗利劍嚇人,看打!」再次進招,拍、銷、崩、扎,快速而穩健。公孫啟掌劍
    交揮,迎架而上,道: 
     
      「事不過三,報爾姓名免死。」紫衣人道: 
     
      「強存弱亡,哪兒來的這麼多廢話。」招式驟緊,變化亦奇,就是不肯通名報信。
    公孫啟已有兩次經驗,知道范鳳陽這些替身,個個武功也都不弱,封、攔、拆、解,謹
    慎異常。眨眼就是二十多招,紫衣人愈戰愈勇。招式變化,也愈奇愈快,刁、銷、崩、
    磕,吃一次虧,再不肯上當,對付兵器,遠比對付人,還要細心而專注。 
     
      公孫啟看出賊人,存心擄奪寶劍,毀損寶劍,如在洞外,寧願棄劍用掌,然而現是
    在洞裡,招式身法,俱為洞道形勢所限,不能充分發揮,空手入白刃,不易施展,起碼
    在精神上,用劍遠比用掌,給予賊人的威脅大。現在既已窺破賊人企圖,他的對策,護
    劍重於防身,甚至進一步,虛招多於實招,以劍為餌,吸引賊人的注意,奏功寄托在掌
    指之間。 
     
      決策雖定,賊人亦非弱者,機會難得。 
     
      洞道之中,在夜明珠毫光映照下,但見兩種兵器,翻飛閃晃,吞吐撤放,快同掣電,
    挪移進退,始終於數丈距離內拉鋸。 
     
      另一紫衣人,仍然守在洞口近旁,阻拒曉梅,但因背後已出現敵人,不時偷覷一眼,
    以防不虞。呂冰早已趕來了,探視過妻子,雖已護住心脈,但傷勢極重,一息奄奄,至
    今未醒。想到半年來,並肩攜手,笑語如珠,兩情歡愜的親暱情況,一顆心宛如刀扎。 
     
      他恨自己昨夜貪功,疏於保護,以致造成意外的禍變,更恨范鳳陽卑鄙下流,禽獸
    不如。 
     
      他看到了洞口另外那個紫衣人,他多麼想過去,把那賊人砸爛,奈何中間被另外一
    場打鬥所隔斷,他不敢教公孫啟分心,過不去。朱牧幾乎走火入魔,已經杜芸輸功導引,
    真氣運轉,恢復了正常。他曾睜眼看了一下救他的人,是個不曾見過的端莊美女,感激
    地點了一下頭,也曾遊目瞥望了一眼室內情況,李玉珠和敏莊,也都有人照顧了,儘管
    照顧她們的人,他一個也不認識,但他仍舊非常放心。 
     
      前後門都已打開,也都有人防守,尤其是防守前門的,是個虎虎生威,比他還要年
    輕的青年,與那青年並肩站在一起,展望門外的,就是救他的那個美女。咦,他看清楚
    了,原來是小蓮!今天何以對我如此冷漠?現在,朱牧完全放心了,暗暗的對自己說: 
     
      「還是趕快醫好傷勢要緊,范鳳陽這個叛徒,非要親手給予懲罰不可。」正當他決
    心療傷,剛把眼睛閉上。門外打鬥,已生劇變。 
     
      公孫啟搏戰紫衣人,已滿一百招,不知足否有意,依然未能取勝。 
     
      就他自己的感覺,這個紫衣人,是比不久以前所殺的那兩個范鳳陽替身,的確要高
    明一籌。但在別人眼中,觀感就不相同了。 
     
      曉梅直覺地認為公孫啟,能勝而不勝,過於地珍視寶劍,是一個原因。菩薩心腸作
    祟,婦人之心,不願意多所誅連,是另外一個原因。杜芸客觀而冷靜,獲益良多。在她
    的意識中,范鳳陽是唯一的死敵。范鳳陽現在所用的兵器,就是這種短戟,紫衣人如是
    替身,戟招必得自范鳳陽。是則,將來要想戰勝范鳳陽,今天就應該從紫衣人的招式上,
    注意其精微變化。 
     
      她的精神,大部分貫注在短戟的運用,勝負問題,反而顯得模糊了。她發覺短戟,
    似乎只有三十幾招,紫衣人並不整套使用,而是拆解之後,頻頻加以變化。同是一招,
    每次變化都不相同,自然,她也注意到了公孫啟的封攔格拒。場中,二人動作都快,杜
    芸的眼睛跟著轉來轉去,忙得不亦樂乎,有時上招還沒看清,下招又已展出。因而,她
    的印象,也是模糊不清,她也不懊惱。理由是,她的武功雖然還談不到登峰造極,但是,
    確已升堂入室,算得上高手中的高手了,深知技擊之道,臨敵貴能活用,能有這種概括
    的印象,將來對付范鳳陽,已經大有用處了。 
     
      呂冰的肚子裡,完全被悲憤所充塞,唯一的希望,公孫啟快點勝,讓出路來,好教
    他過去殺個痛快。姍姍手裡握著小石片,一心一意在打鬼主意,她想露一手,用發射龍
    鱗甲的迴旋手法,把守在洞口的那個紫衣人打翻。由於初次實用,沒有太大的把握,又
    不道那個紫衣人隱藏的確實位置,深恐一擊不中,反教紫衣人加了提防,是以欲前又怯,
    極是猶豫。能夠看到公孫啟和紫衣人搏鬥的,就只這四個,各人的想法,又全不相同,
    締合起來,只有姍姍的想法,積極而有助於當前的情況。又過了片刻,姍姍看了一眼手
    裡的碎石片,微微一點黔首,好像已經下了決心,驀地揚聲說道: 
     
      「大哥,怎還不快點?這兒有人中了毒藥暗器,急待救治,我來幫你。」話聲中向
    前跑去,故意用力,使腳下發出很大的聲響。曉梅不知姍姍用計,緊步趕上,把她拉住,
    悄聲埋怨道: 
     
      「你瘋了!」洞口紫衣人更不知是計,抖手發出一篷蠍尾螫,然後才微露半面,凝
    眸觀察。姍姍的用意,就是要紫衣人顯露身形,以便測定他的位置。紫衣人不察,果然
    中計,儘管他微一觀察,又馬上隱去,但行功室的前門是開著的,強烈的珠光從背後映
    照過來,把他的半面側影,襯托得異常清楚。 
     
      姍姍右手一揚,兩塊碎石片已隨勢發出。紫衣人剛剛把頭縮回,碎石片已如影隨形,
    跟蹤射到。兩塊碎石片雖是同時發出,勁力,手法,卻不相同,稍前的一塊,挾無比勁
    風,從紫衣人面前飛過,照直向前擊去,極似曉梅先前投擲的石塊,落了空。 
     
      紫衣人也是以為和先前的石塊一樣,自不在意,心裡上頓時呈現鬆懈與疏失。哪知
    姍姍所發的第二塊石片會拐彎,恰巧又當紫衣人心神微呈鬆懈之際,正好打在他的上嘴
    唇上,雖然不致於要命,卻也唇破見血,火辣辣的生痛。這還是因為姍姍初次施展,經
    驗不夠,部位沒算準,她沒想到紫衣人探頭窺視的時候,上身微俯,縮回頭去,腰即挺
    直,高低差了五六寸,否則,打在額頭或打在鼻樑上,當時就得重傷。 
     
      這種手法,江湖上已不多見。紫衣人內心的驚恐,比所受微傷,可厲害得多了,強
    敵之中竟有此種暗器名家,洞口已隱藏不住,形勢所迫,頓生拚命之心,立以最快速度,
    返身回奔,打算以二敵一,雙戰公孫啟。這是目前唯一逃生的機會,勝得了公孫啟,便
    可奪路突圍;並且,還得速戰速決,如容曉梅、姍姍破門而入,從背後掩殺過來,那就
    更不樂觀了。 
     
      主意打得很如意,不料還沒跑上兩步,姍姍所發第一塊石片,竟似具有靈性,又已
    旋飛而回。 
     
      這已在紫衣人意料之中,他既知道這種手法,自然懂得破解,是以這塊石片,對他
    已無威脅,覷準來路,揚戟點落。他的動作不能說不快了,點落石片,身形再起,不過
    一剎。但這一剎,已使曉梅和姍姍,足夠到達洞口。姍姍一招得手,信心陡增,再揚嬌
    喝: 
     
      「打!」這次她只是虛張聲勢,手都沒有動,原因是合用的石片不多,一共只選中
    了四塊,已經用去了兩塊,翹剝下的兩塊,沒有較大把握,她是不肯隨便出手的。曉梅
    窺破紫衣人的意圖,怎肯教他如願,雙戰公孫啟,配合姍姍的恫赫,發出一把碎石塊。
    紫衣人聽到石塊破空聲,轉身獻戟,一陣搶拍,雖把石塊擊飛拍落,卻也不禁暗暗叫苦。 
     
      形勢變了,洞口有利位置,已被曉梅、姍姍所佔據,紫衣人暴露在不足五丈處,而
    石塊又是取用不竭,除了倒退著走,連轉身都不敢了。曉梅哪裡會讓他緩手,碎石塊隨
    取隨發,五丈遠近,縱是普通人,也不會差得太離譜,何況曉梅,腕強力足,打著就不
    得了。 
     
      姍姍也沒閒著。合用的石片不易找,只是杜芸教她的迴旋手法不能用,但印天藍教
    給她的取準手法,卻一樣的可以施展。曉梅論把發射,一出手就是三四塊、五六塊不等;
    姍姍則是點射,專門取準打穴。曉梅打上盤,姍姍就打下盤。紫衣人的一把短戟,揮舞
    如輪,上遮下攔,腳下還不停的向後移動,但聽: 
     
      「叮叮!當當!」碎石濺飛四射。在如此嚴密的配合下,紫衣人哪裡還有僥倖可言,
    一個疏失,膝蓋下的麻穴,被姍姍一石打中,腿上一軟,幾乎摔倒,短戟自然也慢了,
    頭臉和前胸又被曉梅一把碎石打中。 
     
      重傷之下,暗忖落在月魄追魂手中,勢必逼問口供,活罪更加難受,回手一戟,自
    碎天靈而死。情況發展,如此重大,與公孫啟力搏的紫衣人,立刻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心慌,手亂,招式再難沉穩。公孫啟覷準時機,絕情劍一招順水推舟,削斷他右手半截
    手掌,閃電進身,左掌驟起暴落,拍中對手暈眩穴。 
     
      原來他煞費苦心,是想捉一個活口。紫衣人著掌栽倒,鮮血卻從嘴角溢流出來,敢
    情他已先一剎,嚼舌自盡了。公孫啟發現對手已死,頓足恨道: 
     
      「早知如此,何必多費力氣!」迎到洞口,始知金遜和齊雲鵬,確實中了蠍尾螫,
    已經葛、郝二女,及時代為解毒敷裹。呂冰已經趕了過來,揮動精鋼鐵手,剎那即將洞
    口擴大,把曉梅、姍姍等人,迎了進來。三路人聚在一起,互相一對證,始知今夜出現
    在洞裡的范鳳陽,竟有六個之多,兩個已逃,四具死屍中,到底有沒有范鳳陽本人在內?
    急須查探明白。洞裡顯然還有未曾到過的地方,也須繼續搜。 
     
      連同小翠,負傷的共有六個人,尤其是敏莊,奄奄一息,必須即刻救治。幾個人一
    商量,無論檢驗屍身,或繼續搜洞,均須李玉珠協助,尤其是搜洞,非她不可,只有她
    熟悉洞中形勢與設置,但是她不宜多勞神,更不能行動。敏莊的傷勢,不能再耽誤。其
    他幾個受傷的,也須靜養,洞裡不適宜,還得派人保護。 
     
      還有公孫啟那一組人,兩夜一天,沒有好吃好睡,也不能不顧慮。有這三個重大的
    原因,一致認為回山口鎮,為最適宜。曉梅雖不願意,也不願獨持異議。會齊梅芬,攜
    死扶傷,回了山口鎮。還算好,鎮裡今夜平安無事。化裝已無用,紛紛恢復了本來面目。 
     
      朱牧的傷勢,本已穩住,當會到葛琳,聽到葛氏別業的一段傷心事,又氣得吐了幾
    口血。敏莊的不幸,也反映出李玉珠的不幸,莊門七姊妹,恨不得把范鳳陽生吞活剝,
    才趁心如願。在李玉珠的口述下,靈姑繪出了一幅洞裡設計詳圖,再經李玉珠翔實核對
    與校正後,複製了五幅,除李玉珠和敏莊外,五姊妹人各一份,看了又看熟記心中。 
     
      公孫啟吃飽歇足,思前想後,把一年多來的經過與得失,從來遼東到現在,徹底地
    檢討了一番,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嚴重的過失,才使范鳳陽凶威日盛,得以逍遙到現在,
    這個過失,就是過份地限制了弟妹的活動,反而使得弟妹的聰明才智,不能作充分的發
    揮,相形之下,也就愈發顯得范鳳陽的猖撅而可怖了。 
     
      當然,他怕弟妹們對付不了范鳳陽,吃虧上當,以長兄般的愛護和照顧,不敢放任
    弟妹單獨行動,出發點絕對是善意的。譬如姍姍,他就一直把她看成尚未成熟小妹妹,
    處處需要照顧,不敢教她離開身邊,然而今天,姍姍收拾那個紫衣人表現就有多優異!
    又如杜丹,始終沒有給他表現的機會,就不應該了,他決定人力的調配,應作適宜的修
    正,有力量不敢用,或是說,不作充分利用,才是大大的失策。通塞之後,立刻把大家
    召集到一處,坦承自己處置的不當,以及適才靜中的思想,沉痛地說道: 
     
      「范鳳陽的確狡詐可怕,但如把他估計過高,瞻前顧後,反而自縛手腳,給他造成
    有利的空隙。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殲除他以及他所網羅的一群幫兇,過去就因為顧
    慮太多,沒有完整的計劃,他才能饒幸佔得上風,這是我的錯,現在我們受傷的人太多,
    不宜再在此處逗留,所以今夜務必把蠍子溝蕩平,也許范鳳陽已經走了,除非逃進關去,
    我想不出,遼東地面,還有什麼地方可以使他安身,經營一個窩巢,不是短時間就能夠
    成得了功。先把蠍子溝,給他徹底破壞,教他無法再用,跟蹤追擊,也不再給他喘息的
    機會,逼使他必須現身,跟我們進行一次生死存亡的決鬥。」 
     
      於是,先聽取大家的意見,然後,再就自己的構想,綜合作出一個完整的計劃,吃
    過晚飯,立付實施。 
     
      夜幕初張,公孫兄妹滿懷憤怒,大舉出動。帶回去的四具屍首,檢查過了,全是替
    身。公孫兄妹,既憤怒,又心驚,更不能不惋惜范鳳陽的才華與能幹,實在想不出,范
    鳳陽用的是什麼方法,會使這幾個亡命之徒,心甘情願地替他賣命? 
     
      那套精微綿密,威力甚強的戟法,又是怎麼練成的?除去化裝,面孔都很陌生,向
    準也不認識,自非四個金剛八大怪中人物,足證范鳳陽,現在還擁有相當實力。這次出
    動共分四路,公孫啟和杜芸,各帶一路,清洞毀洞。曉梅與杜丹,各帶一路攻對崖,壽
    星峰山口鎮委託老英雄秦牧負總責,統率傷勢略見好轉的人。保護完全不能動的重傷人。 
     
      公孫啟預料范鳳陽,可能已棄洞逃走,故除姍姍、靈姑、劉沖以外,還帶著小菊、
    小梅,以便毀洞之後,立即支援攻擊壽星峰的杜丹,是以特別帶了小菊,好作引導。他
    這一路,是從洞頂密道進去的,事先且就詳圖,研究過洞中形勢,不再是盲人瞎馬,到
    處亂闖。不僅已有一定的目標和路線,且與杜芸有密切的配合。 
     
      杜芸是從北洞口進去的,她這一路有梅芬和向準、彭化兩對夫婦,縱然遇上范鳳陽,
    亦可單獨應戰。李玉珠重傷不能來,卻把折光鏡,交給了尤慧莊,以便必要時,可以和
    公孫啟取得聯繫。公孫啟進洞以後,搜查的是昨夜未曾搜過的南洞道,以機要室為終點。
    果然不出所料,范鳳陽業已棄洞逃走,連一個爪牙也沒有留下。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 
     
      公孫啟這次已下決心,豈能還給范鳳陽留著,教小賊將來還能利用,絕對不能!是
    以經過一處機關,破除一處機關,他有削鐵如泥的利刃,破壞得非常徹底,就連活門轉
    紐,也沒有留下一個完整的。杜芸從北洞口進來,搜的是北洞道,這條洞道,前、昨兩
    夜全走過,所有的機關,全都破壞過了,照理說,進展應該很迅速。然而事實,並非如
    此。 
     
      原因是,這兩天所破壞的,只是機關上的裝置,如像毒針,弩箭一類的東西,全被
    觸發、射盡,但機關本身,絲毫無損。如果重新再裝一套,馬上又成了障礙。因此,仍
    須費上一番手腳。杜芸左錕吾,右天龍,雖然也是兩件稀有的寶物,鋒利的程度,卻不
    及公孫啟的絕情劍,她怕萬一把兵器傷損了,那將是無比的憾事,是以不敢冒這個險。 
     
      幸而同行有慧莊,而慧莊又是個大行家,只消把機關脆弱的部份毀損掉,效果完全
    一樣。公孫啟一路斬關破阻,到達機要室,略一顧盼,室中各物,仍和昨夜一樣的零亂,
    范鳳陽似乎沒有回來過。靈姑卻按預計,取出折光鏡和夜明珠,立刻閃動了三次,沒有
    見到預期的反應,不禁惶惑道: 
     
      「三姊應該比我們快,怎麼還沒到?」這是預定的聯絡信號,杜芸的終點是行功室,
    誰先到,誰先顯示夜明珠,取一次聯繫,行功室沒有預期的反應,靈姑懷疑北路上又有
    了波折,故而發問。 
     
      公孫啟道: 
     
      「不管有沒有事,我們迎過去好了。」他覺得走法不是錯,兩邊進展,可能有快有
    慢,反正預定在中洞議事廳聚齊,就多迎過去幾步,不也一樣,於是,下了機要室,循
    著中洞往前迎去。幸虧他腦筋活動了一下,剛穿過衛星室,走了沒幾步,身後一聲轟天
    巨響,機要室炸毀了。中洞受到波及。震動得非常厲害,碎石塵土,簌簌下落,視線已
    模糊不清。公孫啟電疾回顧,四個女孩子已湧到身邊,看不清劉沖,道: 
     
      「劉兄……」劉沖已經會意,截口道: 
     
      「我沒事,匹夫好毒,大概是藥線長了一點,我們離開又快,三姊……」話猶未完,
    接連又起了兩次爆炸。一向鎮靜的公孫啟,也有點心慌了,焦慮地說道: 
     
      「議事廳也炸了,前路已斷,另一處必是行功室,快找左壁活門。」姍姍顫聲道: 
     
      「我看不見,如按詳圖判斷,恐怕還要往前走幾步。」公孫啟道: 
     
      「從現在起,別亮夜明珠,話聲也要輕,洞裡還有敵人,姍妹記憶不錯,我來找。」
    待塵土稍見稀薄,湊近左壁,徐徐往前找去。瀰漫的塵土,嗆得四個女孩子,忍不住要
    咳嗽,又怕驚動潛伏的匪徒,只好拚命嚥唾沫,強加壓制。 
     
      接連三次爆炸,嚇壞了曉梅與杜丹。曉梅那一路,是從壽星頭底下的密道進去,穿
    過蠍子溝,還得走上幾里路,比較遠,故進洞不深。爆炸聲起,魂都嚇掉了。這本是意
    料中的事情,但因過去兩夜,自對崖炸倒之後,就沒再爆炸,以為火藥已全用完,大家
    全都忽略了。誰會料到還有,更有誰會料到,范鳳陽會留到這個時候用!呂冰痛淚交流,
    道: 
     
      「毒蛇反噬,時間、位置,匹夫算得必定極準,大哥三姊他們……」他說不下去了。
    劉信道: 
     
      「二姊,我們應該回去,匹夫必不肯以身相殉,我料他下手之後,必有退路,我們
    此刻回去,還能截得住他。」曉梅驚魂乍定,道: 
     
      「這是危險的事情,小賊怎肯自己去辦?」這「小賊」的「賊」 
     
      字,她是咬著牙用力說的,足見內心恨到極點。呂冰道: 
     
      「但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武功、膽識差的也辦不好,縱非小賊本人,也是替身一類
    的高手,不能饒他們。」曉梅道: 
     
      「你們既然都打算去,就趕去吧!」她也認為公孫啟,活著的機會不大,渾身虛飄
    飄的,彷彿有脫力的感覺。她們這一路,進洞不深,回去的也快,除了已知五個人,還
    有一個是梅芬。杜丹那一路,是從兩峰峽峙的山口進去的,路最近,都已經到了出口,
    穆洪急著嚷回去,並且說了就兌現,轉身就走。 
     
      他們這一路,都是夫婦檔,另外一對是上官敏和小蓮,全都沒異議。哪知轉身沒走
    幾步,突然聽到出口處,陡然揚起一聲厲喝: 
     
      「范鳳陽你這個畜牲……」話沒說完,就傳來勁疾的掌見。 
     
      打起來了。話聲蒼老,上官敏聽著耳熟,止步說道: 
     
      「好像是我五叔,他不是范鳳陽的對手。」梅葳道: 
     
      「三哥,這是小賊本人!一定是在峰頂看風涼,被人寰五老釘上了梢,我們先把罪
    魁禍首拿住要緊。」穆洪覺得有理,又往回走。這一下一上,耽誤了不過盞茶時間,等
    到他們現身峰頭,打鬥已經移往峰西,並且還傳來慘呼聲。六個人飛速趕了過去,首先
    發現五老呂通的屍首,前胸中毒掌致命,鮮血還冒著熱氣。 
     
      再往前看,不足百丈,又一人中掌摔倒,這時,上弦月已經升出地平,峰頂更無遮
    攔,是以看得很清楚,倒下去的是五老之首上官逸。上官敏厲呼道: 
     
      「小賊休走,還我父親的命來。」掌傷上官逸的,又是個紫衣人,似因追來的人多,
    飛遁而去。上官逸還沒死,見六小臨近,促聲道: 
     
      「快追,這個畜牲是范鳳陽……」話未說完,人已仰面倒下。上官敏趕到近前,檢
    視老父尚有呼吸,怎麼能棄置不顧。 
     
      杜丹挨過一次毒打,穆洪受騙被擄,囚禁三個多月,折磨得死去活來,這口怨氣,
    始終未出。梅葳想到蜈蚣背上往事,二姊梅芬如非遇到四不先生,幾死荒山,大姊梅苓
    日前受傷,迄今猶不能行動,自是恨滿心頭。靈姑想到師姊妹失身受辱,尤其羞憤難當。
    如今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豈能輕輕放過,但上官逸生死難知,又不容不問,是以不免
    極感躊躇。上官敏睹狀,道: 
     
      「家父尚無生命危險,四位請快追去。」就這一霎耽誤,范鳳陽已在百丈開外,四
    人起步再追,竟是愈追距離愈遠地形又不及范鳳陽熟,終於把人追丟了。恨恨回到原處,
    上官逸雖已甦醒,只是左臂已折,內腑也受了劇烈震盪,臉色蒼白,甚是難看,見了杜
    丹,含愧說道: 
     
      「場主不念舊惡,收容犬子,翼護有加。老朽生當啣環、死當結草以報。」杜丹道: 
     
      「前輩快別這麼說,敏弟亦性情中人,得附交末,正故丹之幸。此處不宜久留,先
    離開為是。」上官逸道: 
     
      「場主說得極是,范鳳陽網羅窮凶極惡之徒,共二十八人,其中以十二替身為最。
    適聽犬子說,場主兄弟已誅除其五,可喜可賀。適才洞中爆炸,不知公孫少俠情況如何,
    老朽尚能行動,有子媳護恃足夠,場主兄妹速往探視要緊。」 
     
      語畢,示意愛子扶著站了起來,但那忍痛吃力情形,卻瞞不了明眼人。杜丹看在眼
    中,道: 
     
      「勉強行事,有害無益,敏弟速將伯父背起。先離開此處再說。」上官敏也看出老
    父咬牙皺眉情況,急忙俯身把父親背了起來,急步往洞口走去。幾步外,小蓮亦將五老
    呂通扶了起來。 
     
      曉梅剛出洞口,倏又退了回去,悄聲道: 
     
      「匹夫得手之後,往這邊來了,大概要走這條路,我們也給他來個出其不意,捉個
    活的。」洞口不足四尺,須俯身進出,由下上望,恰被突巖遮住,故不易發覺,丈許外
    方能直腰,崖高四百餘丈,曲折上升,亦多凹凸不平,似最多年雨雪沖刷而成,其中石
    級以及過於狹長部份,顯系經由人工開擴,是以隨處皆可隱藏身形,埋伏暗算,尤其易
    於見功。 
     
      曉梅姊弟藏好身形不久,即已聽到步履聲,由遠而近,曉梅隱身入口不遠,更清晰
    地聽到提氣上縱時所帶起來的輕微衣袂風聲,確知惡徒是往這條密道來了,心中不禁狂
    喜,愈加屏息靜氣,蓄勢以待,剎那之後,即見一紫衣人,矮身而入。洞口雖在山北,
    但因嶺勢至此,已斜向東南曲折,大半圓的月亮又已升出地面,洞外光線甚強,故紫衣
    人由外而內,看不清洞裡情況,洞裡人由內外望,藉背景襯托?看得十分逼真。紫衣人
    塌腰跨過低矮的部份,挺直身形,似有所恃,竟毫不遲疑,疾行而進,越過曉梅隱身處,
    猶無所覺,但當到達一個蠻曲處,忽然停步用力地嗅了一嗅,詫疑道: 
     
      「山主親自守在峰頭,何以隱隱有脂粉香?」聲音雖極隱微,藏身最近的曉梅和呂
    冰,仍舊聽到了,知道這個紫衣人,仍是替身,范鳳陽此刻正在峰頂。不禁熱血沸騰。
    呂冰就在轉角處,精鋼鐵手握在掌中,真氣功力俱已蓄足,只要紫衣人一露頭,便猝起
    發難。曉梅此刻距離紫衣人背後,已有五丈,如在洞外,一掠而到,但在洞內,縱不起
    來,只有提氣輕身,悄悄掩襲過去。她到底出身名門,師訓時刻謹記心頭,故紫衣人擦
    身而過瞬間,明可一舉成擒,卻因微一猶豫,未曾出手。 
     
      適時隱隱傳下呂通慘號,紫衣人立知范鳳陽峰頂遇敵,洞道中已不安全,如電摘下
    一戟,伸手入懷,猶待掏取暗器。洞道狹窄,兵器猶難展佈,閃避尤難,曉梅容他摘戟,
    卻不容他掏取暗器,立刻壓劍前衝,嬌聲喝道: 
     
      「敢取暗器,立即處死!」聲到、人到、劍到!劍尖已抵住命門穴,透衣貼膚,森
    寒懾人。呂冰聞聲,微一窺望亦即現身,平握精鋼鐵手,指尖罩住紫衣人前胸。紫衣人
    背腹受敵,左掌雖然握著短戟,右手卻在懷中,還沒有撤出來,他心裡很明白,右手只
    要稍稍一動,背後的劍,立刻就會刺進命門穴,嘿嘿兩聲,道: 
     
      「終生打雁,卻沒料到今天被雁啄瞎了眼,不含糊,能夠暗算老子,沒被老子發覺,
    料非無名之輩。背後誰人?」他不懼呂冰,估量左掌的戟,足夠格拒呂冰的精鋼鐵手,
    只要背後人的人稍弱,仍有可能以極快動作,來敗中求勝,故此問道。曉梅冷冷答道: 
     
      「你不妄動,姑娘不能這樣殺你。」紫衣人道: 
     
      「不錯,你是月魄追魂,老子死在你的劍下不冤,動手罷!」他料斷背後之人,確
    是曉梅,詭計難逞,心已涼了半截,又明知曉梅不會這樣殺他,卻叫曉梅動手,意在爭
    取時間,期待後援。曉梅道: 
     
      「向準已和我們生死論交,太行雙煞亦已歸隱納攝,人只能活一次,為什麼想不開?」
    紫衣人道: 
     
      「好意心領,用不著替我擔心,老子與他們不同。」曉梅道: 
     
      「莫非有人質在小賊手中?各種情況我都替你想到了。 
     
      范鳳陽叛師賣友,荼毒髮妻,人性泯滅,禽獸不如!向準被困遭擒,八怪之首,不
    但不肯救他,反乘機暗算,意圖滅口。像這樣的主子,這樣的朋友,究竟有哪一點可取?
    你倒說說看?」 
     
      紫衣人估量時間,同伴在洞裡燃放火藥的,早該到了,懼卻至今沒消息,料已凶多
    吉少。峰頂的范鳳陽,何以也不見下來?他又怎知范鳳陽的想法,以為把洞口敵人引走,
    就算是為了便宜他們上去。以小賊的狡猾,豈肯輕身涉險,入此難於旋展的窄洞,來救
    他們?一時想不開,以為兩頭全都絕瞭望,暗暗一歎,道: 
     
      「如果公孫啟就是老子炸死的,你……」驟聽驚人噩耗,曉梅手上不覺一顫,絕情
    劍有多鋒利,金鋼都能削折,何況血肉之軀?這一顫,劍尖就刺進了肉。 
     
      紫衣人以為她要下毒手,又不肯一劍刺死他,深怕再受攫罪,索性躬腰往後一迎,
    命門穴又是致命大穴,利劍透穿此穴,哪裡還能再活!底下的話,也就自然中斷了。曉
    梅驚覺已遲,急忙撤劍,屍身已經倒了下來,幸虧她躲得快,要不然還得濺上一身血,
    不禁恨恨說道: 
     
      「我原想從他嘴裡,探問小賊動向,饒他一條狗命,不解他竟畏罪自殺了!趕快上
    去,別再教小賊跑掉!」於是,躲藏在後邊的人,便成了領頭的人。將近出口,曉梅已
    經搶到了前邊,並聽到腳步聲。不知來的是誰,立刻示意後邊的人止步,隱身窺看起來。
    首先探頭窺望的是杜丹,原來他也聽到洞裡的動靜。曉梅見是杜丹,急忙現身問道: 
     
      「剛才是誰受傷?」杜丹道: 
     
      「人寰五老一死一傷,我們都沒事,洞那邊的情形怎麼樣?」曉梅道: 
     
      「我們還沒來得及過去,剛才截住一個替死鬼,知道小賊就在峰頂,見著了沒有?」
    杜丹道: 
     
      「見到了,匹夫腿快,被他逃脫了。」曉梅道: 
     
      「五老哪位還在?」隨聲已經躍出洞口,見上官逸俯在乃子背上,臉色蒼白,鬍子
    和上衣血漬殷然,又道: 
     
      「前輩傷在何處?」上官逸道: 
     
      「多承垂注,已經服過藥了,料無大礙。公孫少俠那邊情況堪虞,請速前往接應。
    老朽也要過去看看。」曉梅道: 
     
      「前輩傷勢急需靜養,追誅小賊還須大力相助,請不必客氣,丹弟護送先回山石鎮,
    蠍子溝那邊我去看看就成了。」語畢轉身入洞,剎那杳失芳蹤。杜丹雖也關心胞妹和公
    孫啟,但覺人寰五老,過去與小賊關係至為密切,上官逸料能知其動向,不容再生意外,
    確有加以保護的必要,遂從原路折返山石鎮。 
     
      洞裡雖有南、北、中三條幹道,並非並行,其間的間隔,有寬有窄,暗門就設在間
    隔最窄的部份,還是就著洞道的形勢,稍加人工與裝置,就能修築成功的。另外一種,
    原是就天然生就的支道,而將兩頭堵死,裝設活門,這種裝置是有兩個門戶的。 
     
      哪裡是活門,哪裡是活門,玉珠所給的形勢圖中,都注記得很清楚。公孫啟運用天
    慧目,暗中摸索的,就是屬於後者,這頭活門與那頭活門之間,還有一截彎曲的洞道,
    究有多麼長?李玉珠也許認為無關重要,就沒有注記出來,知道概略的位置,找起來自
    然就容易得多了。公孫啟沒費什麼事,就找到了。 
     
      這兩處活門,一在中洞,一在北洞,李玉珠僅僅把兩個從外邊關死。也就是說,公
    孫啟只消把李玉珠卡死的機關打開,就可以很從容地把門打開,不須再費什麼手腳。而
    所要破壞的,是那頭的那個門。當他把李玉珠卡死的機關打開以後,用掌一推,居然沒
    推動,腦子裡馬上浮起來兩個疑問: 
     
      一、三次劇烈爆炸,把機關震毀了;二、又有人從門裡作了手腳。如是前者,那好
    辦,教劉沖費點力氣,用精鋼鐵手把門鑿通,縱然驚動潛伏洞裡的強敵,也是沒有辦法
    的事了;再說,也顧慮不了這麼多。因為除了這麼幹,就沒辦法出得去。但如是後者,
    問題就多了。 
     
      誰卡死的,什麼時候卡死的?微一沉思,馬上得到了解答,公孫啟料定是伏樁干的,
    時間就是爆炸以前,甚至門裡還埋伏著人!這裡如此,別的地方也必一樣,縱然沒把自
    己炸死,也要把自己活活地憋死、餓死在中洞。他立刻把自己的想法,悄聲告訴劉沖與
    四女。劉沖道: 
     
      「既是這樣,我們就從此處打出去,也許范鳳陽就在那邊,正好跟匹夫,作個徹底
    的了斷。」揚起精鋼鐵手,就待往活門上砸去,姍姍急道: 
     
      「且慢!我有一個不同的想法。」姍姍究竟又想到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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