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智勇伏魔王】
曉梅突然冷哼一聲道:
「那你為什麼堆柴投火想燒死我們?你只為自己活命,在根本不知道是為什麼以
前,叫你殺人,你就殺人,要你放火,你就放火。」王廣道:
「是……是的。」曉梅斷喝道:
「那我殺你是最公平的了,第一,殺了你,你就不會再聽惡徒的命令,去殘害無辜,
第二,殺了你,你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壞人,第三,這麼大的一個人了,連是非還分不清,
好歹不知道,活著豈不可歎而又可憐,所以說你該死,死了,最好。」王廣傻了,不知
該如何答話才好。
曉梅這番怪論,說得印天藍掩口笑個不停。曉梅又轉向費虎道:
「費虎。你大概也願意死是不?」費虎立刻搖手又搖頭道:
「不不不,小的想活,想活。」曉梅哦了一聲道:
「那很好,剛才我問王廣的事,你告訴我!」費虎應了一聲,道:
「你老問的事,小的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曉梅冷冷地說道:
「撿你知道的說。」贊虎說:
「小的從錦州來,是奉了這位現在不能動的常爺的吩咐?埋伏在神兵洞,待機下手。
至於到哪裡去,就不知道了。常爺只吩咐小的隨他走,小的不敢多問……」曉梅手一揮
道:
「好了,我再問你,除了這個姓常的老兒之外,你還見到什麼人?他們叫什麼名字,
是什麼模樣?」費虎想了想道:
「還見到過其他的兩位,一位是年紀很大的白髯老者,另外一位蒙著臉,看不出年
紀,他們都沒提名姓。」印天藍接話問道:
「姓常的老鬼,對那兩人的態度如何?」費虎立刻答道:
「對那老者和那蒙面人,都十分恭敬,尤其是對那蒙面人,簡直就像小的們對他一
樣,大氣都不敢喘!」曉梅黛眉一挑道:
「那老者對蒙面人呢?」費虎又想了想道:
「也很恭敬,不過老者卻敢說話,而那蒙面人對老者所說的話,則在考慮一下後,
或聽或是搖頭。」印天藍不由瞥目曉梅道:
「看來蒙面人是最高的負責人了!」曉梅沒有答話,仍對費虎道:
「你好好地想想,然後再回答我最後助一個問題,在神兵洞中陰謀暗算我們的時候,
那老者和蒙面人在否?」費虎道:
「那老者在,沒見到蒙面人!」曉梅點點頭,轉向另一個叫許忠的漢子道:
「我們一視同仁,也留了幾個問題問你,還是那句對他們說過的老話。想要活命,
最好實話實答!」許忠在三名大漢中,長的最矮也最胖,外表看來,模樣兒蠢笨並有些
忠厚,其實,卻是個陰險淫凶的惡徒!王廣和費虎,雖然也是惡行重大,但他們兩個人,
卻是這一集團中名符其實專施殺人的兇手,的確是聽命行事,不解內情。許忠可不然了,
他與這個集團的關係不同,儘管地位也高不及參與機密,但已算得是登堂的人物。
許忠的武技,高過王廣和費虎不少,和常裴慶足能相當,不過他善於藏拙掩飾,使
王、費等人誤認他只能充個數兒罷了。
如今曉梅問及他,他貌像看來就十分忠厚,再加上有心的矯飾做作,未語之先,身
顫語抖道:
「是……是是,我懂……懂。」曉梅黛眉一挑,尚未開口詢問,印天藍已眉頭一皺
道:
「你叫什麼名字?」許忠惶恐地答道:
「我姓許,叫許忠。」印天藍冷冷一笑,對曉梅道:
「看他們這幾個人的窩囊樣兒,哼!」曉梅別有用意地說道:
「此一時彼一時也,當他們面對那些可憐蟲似的礦工時,卻像五殿閻羅,拘魂之鬼,
凶狠無比!」許忠聞言,心頭暗自一凜,立即思忖著應付的辦法。曉梅話鋒一轉,轉對
許忠道:
「許忠,在神兵洞中……」許忠慌不迭地接了口,道:
「有我,我是奉命取柴、掃地……」曉梅嗯了一聲,接話問道:
「你們是從錦州來的?」許忠頷首道:
「不錯,早你老一程路。」曉梅哦了一道:
「那是說,還有人盯在我們的後面了?」許忠搖頭道: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不過我們常爺每到一個地方,總是撇開我們三個人單獨出
去,回來之後,就諭令我們走,或是等!」曉梅看看印天藍,問許忠道:
「你殺過多少人?」許忠全身一抖,道:
「沒有,一個也沒有!」曉梅怒聲道:
「說老實話,別當我查不出來?」許忠哭喪著臉,手指王廣和費虎道:
「不信你問問他們,我們是早就藏在神兵洞內了。」曉梅哦了一聲道:
「怎敢斷定我們一定會去?」許忠道:
「這我不明白,常爺也許知道。」曉梅嗯了一聲道:
「現在你們要到哪裡去?」許忠道:
「常爺說,前面有個站,能休息,有吃喝,並且說還有我們出乎意料之外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我們問他,他又只笑不說。」曉梅黛眉緊鎖道:
「這地方你們從前沒來過?」許忠搖頭道:
「沒來過。」印天藍這時說道:
「甭問了,咱們找下去看看就知道。」曉梅掃了許忠等人一眼,道:
「怎麼樣發落他們呢?」印天藍想了想道:
「放了這姓許的,其他……」費虎聽出話兒不對,忙接口道:
「印場主你們行行好,那時候我們奉令行事,又有人監視在一旁,是身不由主,現
在我們問什麼答什麼,場主何不開恩……」曉梅接口道:
「住口,我不會殺你們的!」一聽說「不殺」,費虎、王廣臉上都現出了喜色!曉
梅沒有開口,凌虛彈指,擊中了王廣和費虎的穴道,然後才說道:
「我已毀了你們的功力,去吧!」費虎和王廣就是ど魔小丑,只要得到活命,心願
已足,立刻轉身奔向旁拴的馬匹,印天藍適時喝道:
「站住!」王廣和費虎,聞聲停步,王廣道:
「場主,您難道……」印天藍怒目而視,手指冰雪來路上道:
「不准騎馬,可以取些烤熟的鹿腿,帶一袋酒,步行回錦州,否則你們就乾脆不用
回去了!」王廣和費虎不用多說,只好割取了約一兩斤重的鹿肉,拿了一皮囊酒,徒步
踏著堅滑的冰雪而去。他們業已失去武技和功力,此時更弱過常人,一小段山路,就滑
倒了三次,掙扎奔爬行,摔得鼻青臉腫。曉梅此時轉對許忠道:
「你過來!」許忠故作膽寒地顫抖著近前,道:
「我祗有一身笨力氣,所以才得不到重用,你老若是毀了小的手筋腳骨,那小的就
只好餓死了。」曉梅一笑道:
「放心,我只是要再問幾句話。」許忠高興了,膽也大了許多,道:
「是是,您老吩咐。」曉梅手指常裴慶道:
「他真的沒多露口風,說是要到什麼就方去?」許忠搖頭道:
「沒有,他一向對我們指頤氣使,不屑多言。」曉梅點點頭道:
「你一向是跟著他作事?」許忠嗯了一聲道:
「有幾年了。」曉梅上下打量著許忠道:
「從前你在哪裡營生?」許忠頭一低道:
「說來慚愧。在些不很正經的地方混日子。」印天藍嫌曉梅嚕嗦,道:
「問這些幹什麼,叫他快點滾多好!」曉梅笑對印天藍道:
「別煩,我只是想多知道點事而已。」話鋒一頓,又轉對許忠道:
「你身體很壯,雖說稍胖一點,矮一點,但總不會沒有辦法謀生,礦場都需要人手,
你該去試試才對。」許忠歎息一聲道:
「就為吃不得苦,所以才……唉!」言下他大有悔恨之意,曉梅嗯了聲道:
「現在能吃苦了?很好,你身邊可還有銀子花用?」印天藍皺起了黛眉,奇怪曉梅
會有這麼好的心情。許忠答話坦誠,道:
「有,還有十兩金子,二十多兩銀子。」印天藍聞言一驚,不由問道:
「哪來這麼多錢?」許忠道:
「金子全是幾年來小的積存的,銀子卻是這次常爺所賞,我們每次事情辦好,都會
有幾十兩銀子的。」曉梅哦了一聲,道:
「那很好,有這麼多錢,已足夠做點正經生意了,聽明白,今後我若再發現你作惡
事,是殺無赦!」許忠恭敬地說道:
「是是,小的決不敢忘。希望您老二位能賞我一匹馬?」印天藍指著一匹灰馬道:
「可以,就騎那一匹,快些滾!」許忠退步應聲,解下馬來,在解馬的時候,曉梅
突然掩至其後,故意舉手弄出些響聲,使許忠聽到!可是許忠狀如未聞,像根本不知道
曉梅已到身後!於是曉梅悄悄放下手臂,一閃退回。許忠牽馬走約丈遠,再回頭,又對
印天藍和曉梅恭敬地一點頭,方始匆匆地跨上馬鞍,又回頭,揚聲道:
「今日恩情,許忠必有一報!」話畢,叩馬提韁疾駛而去。
印天藍看著許忠的背影,道:
「眉(梅)哥剛才是作什麼?」曉梅道:
「這人我總覺有些矯作,所以試了他一試!」印天藍道:
「結果如何?」曉梅若有所思地說道:
「他沒有發覺我到了他身後,我曾故意弄出響聲,他若真是武技平平,那響聲是不
可能聽到的!」印天藍一笑道:
「假如他武技功力夠高呢?」曉梅道:
「當然會聽到響聲!」印天藍哦了一聲道:
「若他聽到響聲,卻故作未曾聽到……」
話沒說完,曉梅已肅色接了口道:
「那此人就十分可怕了,說不定正是個要緊的人物,並將會作些令人想像不到的事
情來,包括給那蒙面人通消息。」印天藍黛眉一挑道:
「追他回來!」曉梅搖頭道:
「不必,我已有成竹在胸,還是快些發落了常賊後動程要緊!」印天藍遂不在多言,
曉梅此時轉對常裴慶道:
「我向不欺騙誰,你作惡太多,想活已難,拼卻必死,當然用不著回答我的問話了,
不過死和死也有不同,我相信你懂,現在我拍開你的啞穴,使你能夠說話。」常裴慶啞
穴解開後,首先卻是慘哼不止,這不怪他,先時那種封穴阻脈的痛苦,他的確消受不了。
另外,他還有個非先哼唉呻吟不可的原因,那是他暗自計算,從被制到現在,已到
了另批高手來此的時間了!不過如今還沒看到那些高手來的影子,所以正好借真的痛楚
酸苦的必然慘哼,來拖延時刻,此事,自非曉梅和印天藍所能明白,所以她們毫未疑心。
曉梅容常裴慶呻吟十數聲後,道:
「你只須回答我一個問題,便可免除一場本該受的酷刑,換得毫無痛苦的一死,願
意與否,快說?」常裴慶強提著將散的那口氣,忍痛道:
「什麼……問題?」曉梅沉聲道:
「你先說願是不願?」常裴慶道:
「若問……問我不……不知道……的,我怎能……」曉梅接口道:
「當然是問你一定知道的問題。」常裴慶嗯嗯兩聲,道:
「好……好,我願……願意。」曉梅突然問出驚人的話來,道:
「這條絕少外人知道的秘徑內,可是你們囚禁尚未殺害的傭奴的秘密地方?」此言
出口,非只常裴慶心頭一寒,印天藍也不自覺全身一抖!
這條捷徑,也是極端秘密的路徑,雖說世上事先難估定,也這件事應該是能夠計算
清楚的,它只有兩個人知道。
從神兵洞變生,到這條秘密突現外人,跡象顯示,箭頭所指,那人已呼之欲出,誰
呢?印天藍料定是范鳳陽!神兵洞的事,就算真是出於范鳳陽之謀,那還是可以解釋為
范鳳陽因妒生恨,本心是在對付曉梅(眉)。如今曉梅(眉)突然問出有關失蹤傭奴的
話來,此事若真,天啊,印天藍暗中狂呼——我該如何?我該如何?常裴慶這時掙扎著
抬起了頭,道:
「你這個問題太怪了!怪到使我不知怎樣回答才好。」曉梅道:
「你剛才說過,這條路沒有外人知道,也說過裡面別無人家,那我問你,你帶著三
名手下,是到什麼地方去?」常裴慶道:
「只有此處才能找到食物,獵鹿……」曉梅揚掌刮了常裴慶一下,道:
「遠繞秘徑十數里,放著正道上『天星鎮』有吃的有住的不去,一定要獵鹿生烤,
小孩子也不會信!」常裴慶被這一掌,打掉了兩顆牙,吐口血,道:
「不信我就沒辦法了。」曉梅一笑,道:
「沒關係,我有辦法叫你說出實……」最後那個「話」字還沒說出來,驀地聽到異
聲,曉梅眼珠一轉,立刻伏身冰上,貼耳細聽。剎那之後,她站起身來,哈哈地對著常
裴慶一笑道:
「我聽出來了不少快馬,大約八九匹,那是你的同伴,你拖延時刻的辦法怪不錯,
我倒要看看,誰有這個本領能救你不死!」話聲中,曉梅再次出指,一連又在常裴慶身
上點了十幾下,然後目光向外一掃,對印天藍道:
「大妹多加些柴在火堆上,快些撕點鹿肉吃,再喝點酒,然後坐在這老賊剛才坐的
地方,待會有場夠受的搏鬥!」印天藍聽話而行,曉梅卻施展出罕奇的功力,在火准四
外迅捷地佈置了個奇妙的羅網,使得尚能見物的常裴慶,看清後,竟心抖膽顫不已!
常裴慶綠林老奸,一肚皮壞水,目睹曉梅的佈置,立刻明白這是十分厲害毒辣的羅
網,接應自己的同伴,非上大當不可,只可惜自己雖然目睹一切,卻有口難言,無法向
即將來到的同伴提出警告,並且勢將眼看著他們入伏網慘死!曉梅功力深厚,很快地將
一切佈置妥當,和印天藍坐於一處,以常裴慶等人所留的皮氅,披在肩頭,背對來路大
吃大喝起來。
冰雪地上蹄聲迅傳,聽來已近,人卻在數里以外。當曉梅和印天藍,吃肉喝酒有七
分飽時,蹄聲已如連串的雷雨,由遠而近,止於二三十丈以外。火堆正旺,肉香四溢,
酒味隨寒風散薰,情人把盞,好一幅詩中圖畫。
九匹駿馬,一字兒排列開來。馬上人個個剽悍,人人怒目,無比盯注那一雙烤火的
食肉、歡飲暢談、時時發出朗朗笑聲的男女背影上。
一名蒼發老者,坐於正中一匹馬上,看似發號施令之人。
果然,老者揮手示意,剽悍大漢們紛紛下馬。老者最後飛身而下,手一揮,一個漢
子會意留守,緊緊牽住了九馬的皮韁,其餘七名漢子,相隨老者大步奔向有火地方。
他們越行越近,可是曉梅和印天藍卻毫不理睬。一身穴道被鎖是時正逆血倒流瀕死
的常裴慶,怒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珠子,焦急地望著越走越近的一行同伴!他身受酷刑,
仍然關心同伴!不!同伴的死活,他根中不放在心上,只因他希望自己被救,也許可以
不死,所以才暗自焦急。
蒼發老者,領率手下已接近了火堆,再若往前五尺,就會身陷羅網,這時老者竟然
揮手停步不前。這並不是老者命大,更不是老者看出端倪,而是他在中途路上,曾經和
許忠相見,知道敵人竟是幸脫大劫沒死的「月魄追魂」,老者自從來到遼東,就聽說了
「月魄追魂」的英名,心有不服,早有決定,若能巧遇「月魄追魂」,必然一試身手。
不過他卻經驗老到,深知武林之中罕見虛名之徒,「月魄追魂」能名震遼東,自然必有
實學,如今狹路相逢,他怎敢大意。止住眾人前進,是有所懼!
他止步後,一雙鷂眼掃向常裴慶身上,眉頭一皺,心膽一凜,他武技超群,功力深
厚,看出常裴慶是氣血逆流,人已無救。武林中能以「封穴」之法,逆人氣血的人,必
須身具精絕奇技,並須功力超絕,才能得手應心,常裴慶既然是被人逆氣封穴,那「月
魄追魂」可能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扎手,因此心頭一寒,格外小心了。他沉思剎那之後,
有了主意,沉聲喝道:
「老夫請『月魄追魂』答話!」曉梅人沒有動,頭沒有抬,冷冷地問道:
「有什麼事?」老者目睹曉梅輕蔑態度,殘眉一挑道:
「老夫要面面相對!」曉梅冷嗤出聲道:
「那是你的事,我喜歡烤著火坐談!」老頭獠牙一咬,道:
「老夫諸葛赫,人稱『武林屠王』,相信你聽說過,以老夫的聲望想和你面面相對
一談,不該是過份吧?」曉梅一聽老者所報名號,霍地轉頭而視,只見老者面色如同蒼
煞弔客,雪也似的白,胖臉肥腫,眼光虛浮,果是傳聞中「武林屠王」的模樣。
於是心頭一動,立刻得計,又轉回頭去,道:
「我不認識你!」這話說得更冷,使諸葛赫無法下台。不過這老兒久經江湖,能忍,
一笑道:
「當然你不認得老夫,老夫也不認識你,不過現在情勢所迫,已使我們兩個人非認
識不可了!」曉梅冷哼一聲道:
「我沒有這種想法!」諸葛赫也哼了一聲道:
「常裴慶是老夫的手下人,奉命先行在此準備火堆食物,如今他被你所制,所烤鹿
肉被劫,你該有所交待吧?」曉梅嘴巴裡吃著鹿肉,道:
「這件事你最好問他!」諸葛赫聞聲大怒,道:
「他穴道被封,血氣兩逆,我怎生問法?」曉梅噗哧一笑道:
「你又不是個死人,不會解開他的穴道再問?」諸葛赫語塞,對呀,憑你「武林屠
王」諸葛赫,難道怕解不開常裴慶的穴道,那時再問自己的手下又有多好?話雖然是如
此,事實卻大謬不然,這種逆氣封穴,各有不同的手法,別人妄而下手,被封穴道的人,
十有八九會當時慘死!
別看諸葛赫心中憤恨「月魄追魂」到了頂點,可是他決不只顧那虛偽而不必要的假
面子,打腫臉硬充胖了。他壓住怒火,笑了笑道:
「逆穴手法,各家不同,老夫並非天人,所知難通百家,這穴道應該你解,不過你
若恐懼老夫手下說不出實情,不救他也可以!」這些話,要在曉梅沒有親身體驗過神兵
洞之劫前,曉梅會毫不猶豫地解開常裴慶的穴道,現在,她經驗已多,不再莽撞了。所
以她只淡然聳肩一笑,道:
「常裴慶作惡太多,沒人救他!」請葛赫聞言不只心服,並有些膽寒了,先前他只
是認定曉梅功力極高,是位罕見的對手,但在心智上,卻自信能勝,這是有利的條件。
如今看來,自己錯了,對方和自己一樣,心智功力兩不低!於是諸葛赫改變了辦法,道:
「你本心就想殺他,殺他就是,似乎不必多找借口。凡我身在綠林道的朋友,恐怕
沒有惡行的不多。」曉梅冷冷地說道:
「你就比他的惡行還多,還重,更早就該死,不過你卻比他聰明。不掩飾自己的惡
行,這可說是老薑辣!」諸葛赫嘿嘿一笑道:
「聽你這話的意思,老夫今朝是死定嘍?」曉梅俏皮地反問道:
「你說你該不該死呀?」諸葛赫怪笑出聲道:
「想殺老夫的狂妄之徒,多過江鯽河沙,幾十年來,老夫只目睹那些人一個個喪命
亡魂,而老夫卻依然故我!」曉梅哦了一聲道:
「有這種事?善惡到頭總有報,只是來早與來遲,從前你的報應未到,時辰未到,
今朝不論報應、時辰,全到期!」諸葛赫冷嘲地說道:
「老夫所說屬實,請問誰是那拘魂之鬼?」若是曉梅承認她是,她就成了「鬼」,
否認,諸葛赫自然平安,這老兒在言辭上,也想賺些便宜。豈料曉梅一笑道:
「你稱為『屠王』,當是『天殺』惡星,只有那降魔金剛,捉妖的羅漢,在今朝索
爾之魂,斷爾之魄!」諸葛赫羞恨怒惱一齊湧上心頭,厲聲叱道:
「小狗口利,何不過來一戰?」曉梅仰頭飲了杯酒,竟一拍印天藍香肩道:
「大妹,這酒真不錯,是麼?」印天藍嬌笑出聲道:
「鹿肉也香,該多飲幾杯。」曉梅頷首道:
「不錯,不錯,人生幾何,對酒當歌,大妹若有雅興,何不歌一曲妙韻,也比耳聽
狂犬嘵吠的聲音強呀。」印天藍尚未接話,諸葛赫業已怒極,喝道:
「小狗滾起來受死!立即圍殲!」一聲「圍殲」,喚回常裴慶奔向陰曹的遊魂,只
急得痛上加痛,苦中加苦,怎奈抑得說不出!七名剽悍大漢,一個「武林屠王」將火堆
團團圍起。圈兒二丈,只待令下逼上!
諸葛赫再次揮手,眾惡徒步步前逼,曉梅臂肘一碰印天藍,印天藍早已會意,剛將
快刀一連幾斬,刀上沾住七塊鹿肉!肉炙火上,火舌兩尺,頓時烤成焦黑。適時,逼來
的惡徒們,已近羅網埋伏,只聽得印天藍揚聲喝道:
「風雪冰寒,爾等遠來送命,無以為敬,吃塊火烤熟肉吧!」
話聲中,割肉快刀一揮,刀鋒上那七塊火炙鹿肉,電掣般分向七名大漢射去,寒光
繼之一閃,快刀到了諸葛赫的面門!連聲痛呼,有四名大漢被炙肉擊中,雖然他們都避
開了頭臉要緊的地方,但在印天藍透傳真力的投擊下,也傷得不輕!
另外三名大漢,各以手中兵刃格落炙肉,暴喝聲中撲到!投射諸葛赫的快刀,被諸
葛赫順手撈住,獰笑一聲反手打向了曉梅,印天藍此時候忽站起,抖落皮氅,探手處「弧
形金蛟劍」
出鞘。曉梅更妙,身形不動,只以左掌奇準地向疾射而來的快刀玉柄一拍,快刀挾
著電閃,轉奔了左方一名大漢。
這大漢正挺劍而進,料不到禍從側降,等到突見寒光,迅捷躲避,已遲了剎那,尺
長利鋒,直插進了小腹,撒手扔劍而撲!諸葛赫忽吼出聲,沉賜傳令道:
「全力撲攻!」令下,他自己目注曉梅,探手雙肩,撇下一對奇門怪異的兵刃。
是一對如同帶有小隔臂的手掌,十指形態極怪,十指尖尖,掌沿為鋒快利刃,拇指
內彎鉤圖。曉梅此時已站起,但她仍然披著皮氅,注目諸葛赫那對兵刃。諸葛赫開始緩
步逼近,十分小心。
突然,連聲冰裂和驚呼聲揚起,有五名大漢,當踏上將近火堆的冰雪地上時,腳下
冰雪裂碎,陷於其中!這就是曉梅剛才作的陷阱,溝雖不深,但人若突然陷腳,必將驚
心失機,這剎那間的慌張,已足喪命。果然,印天藍金蛟劍早已準備好。變生,劍虹寒
光已到,連聲慘號中,有三名失腳的大漢,亡魂劍下。
諸葛赫不能也不敢接應手下,曉梅既虎視於前,奇絕高手對陣,半絲大意不得,他
空白忿恨而無可奈何。所率八大高手,除留一人看守坐騎外,此時已七死其四了。印天
藍展劍得手,更不等待,嬌喊道:
「眉(梅)哥,夜長夢多,該動手啦!」說著,寶劍順勢斜刺,逼使那唯一沒有失
腳的大漢,猛退三步,劍尖適時收轉再吐,朵朵銀花又壓向了另兩名剛剛躍出冰泡的敵
人。印天藍十分聰明,由對方避過「炙肉」的身法上已經看出這些大漢,個個都有一身
極不平常的武功。
再一轉念,如今是以一敵三,恐難操勝券。又由於雙方先時不察,一再中伏,現在
更個個警惕,人人小心,若想急切取勝,怕是毫無希望。
果然,被她逼退的那人,目睹印天藍攻襲同伴,並不急於馳救,只就原地猛揚手中
鬼頭刀,掃砍印天藍的後腦。這辦法,迫使印天藍要先護自己,只有中止傷敵之心,半
途收轉劍鋒,身形一轉,刀、劍相抵,又將這名大漢震退。可是經此剎那間的延誤,另
兩名大漢已爭得先機,分左、右撲上,正面被格退的漢子,也奮身而前,遂將印天藍圍
於正中。合攻已成,印天藍仍不懼怕,緣因印天藍的劍術,在遼東道上,向有不二的威
望,自信足可應付得了。
哪知動上手以後,印天藍不能不暗自驚心了。三名看來有些魯莽蠢笨的大漢,竟各
懷其學,合攻之陣毫無破綻!不但如此,這三人的內力,竟也是一等之選,印天藍纏鬥
下去,沒有奇跡出現的話,百招內勢將被擒!看清形勢之後的印天藍,當然也立刻打定
了主意,她要以奇特的快攻劍法,在二三十招內,再殺傷一人,那時危機自解。
所以在雙方動手到第十招時,印天藍改變了打法,以快劍奇招猛力反撲。她快對方
也快,形勢自然越發危險!諸葛赫此時已和曉梅互立丈遠,曉梅肩頭的皮氅,業已脫下,
她掌中扣劍,劍閃露光,靜峙如同山巖,神態從容。諸葛赫卻以雙手轉動著他那一對奇
門兵刃,光華閃閃,懾人心神。剎那之後,諸葛赫大步而前,一步跨過了那道冰溝。二
人相距已只有七尺了,再次目立互視而不動。
諸葛赫手中那對兵刃,轉動的越發快了,曉梅的神態,也漸漸由從容轉為嚴肅,但
仍不失寧靜!驀地,諸葛赫一聲怪嘯,全身裹著飛閃的寒光,猛撞而到!這種威勢,若
對方換了曉梅的話,必將神志被奪,不敢接招。如今諸葛赫卻碰上了曉梅這個對手,這
聲威就毫無用處了。
曉梅身形不動,任由那散發著一身寒光的諸葛赫撲上,當二人即將相接時,只見曉
梅長劍突起,刺入了寒光之中!寒光這時翻騰疾掣,傳出一聲金鐵鳴聲,曉梅束髮雲帕
突然繃斷,身形猛退一步,諸葛赫卻在她左側七尺外落下!寒光已隱,現出諸葛赫的身
形,只見這老怪前胸衣衫已裂,額頭汗淋,右手所握的那支奇形兵刃的拇指已斷!由雙
方形態上看來,適才一招相接,諸葛赫是落了下風。
曉梅雖說佔了些勝數,但以雲帕繃斷等情勢看來,毫無疑問,諸葛赫卻是個十分高
強的對手!此時,印天藍和三名大漢的攻守,已到了二十招,印天藍的一輪快攻,竟無
預期的效果。
她有些兒焦急了。諸葛赫的怪嘯猛撲,和曉梅的揚劍相抵,都沒逃過自身尚在危厄
中的印天藍的雙目,她看了個心驚膽寒!她因此微一失神,左肩後被鬼頭刀劃過一道口
子,傷雖不重,卻已破皮流血,痛得哎喲出聲!曉梅目光始終注視著諸葛赫,印天藍一
聲痛呼,她聽得分明,偶一瞥目,已看清印天藍陷身危境。
她面對生平罕見的強敵,雖明知印天藍大意失慎而危極,也不敢莽撞相救,但她心
中卻已有打算。諸葛赫成名數十年,今朝一招而慘遭敗退,不但胸衣裂碎,心愛的兵刃
竟也殘壞,驚怒恨生自心底,印天藍的呼痛聲,給了這老怪一個主意,於是他揚聲喝道:
「爾等火速以全力或殺或擒,先將賤婢……」話沒說完,曉梅一聲清嘯,身形拔起,
劍氣雲湧攻將上去!諸葛赫被迫中斷了話鋒,因為諭示手下,難免心神微分,又看出曉
梅這次反攻,已施出絕技,遂不守反退,向右後方丈二外撲去!豈料卻恰恰上了當,他
的疾退,早在曉梅意料之中!
就在曉梅拔身而起,仗劍而攻,諸葛赫不格反避,甩身而退的當空,前失先機的印
天藍,已再次受傷!當她目睹曉梅挺劍向諸葛赫飛撲一招時,大意失慎而受傷,痛呼一
聲,甩劍回攻身後強敵!
另外兩名大漢,看出破綻,自不猶豫,一鉤一劍到了她後腰。印天藍身形一斜,掌
中劍撩處,格開一鉤一劍。她恨極了那用鬼頭刀的漢子,因此,劍勢一轉,直取此人!
當時雖只剎那之際,形勢上卻成了印天藍獨攻用鬼頭刀的大漢。大漢順刀相格,這
次印天藍乖巧多了,她倏忽抽劍,使大漢鬼頭鋼刀格空,乘大漢振臂控刀未能收勢的時
候,疾又出劍,撩向鬼頭鋼刀,因之鬼頭鋼刀更向上揚起!這一來,使刀漢子的胸腹前
身都成了空門。印天藍怎會留情,手中劍閃處,已掃到這大漢的腰肋!就在印天藍寶劍
將及大漢腰肋,而大漢躲、格已皆不及時,用鉤的漢子,掌中鉤已收勢而回,金鉤再揚,
砍向印天藍的左後肩!
金鉤暴下,遲於印天藍劍掃剎那。假如印天藍寶劍斬殺了那用刀漢子,再想變式或
躲或格那金鉤,卻難辦到。如果這在平日,印天藍當然不會不躲金鉤,可是現在印天藍
恨極了這用刀漢子,再說形勢上也使她別無選擇。
因為用刀漢子的鬼頭刀,在這時也猛地硬生生地收住,接著他惡狠狠的刀鋒向下,
砍向印天藍頭頂!假如印天藍格避金鉤後,勢也難逃這一刀之劫,於是印天藍銀牙一
咬,立刻下了堅決的意念。她猛吸一口真氣,首先封死左肩的穴道,這樣就算不幸被後
金鉤擊中,則不會因流血過多而昏迷。接著,掌中劍一緊,加快了橫掃之勢!
這種行動,一看就知道,她是打算寧失一條左臂或肩頭受攻重傷,也非把用刀的漢
子毀在劍下不可。不錯,印天藍正是這個意思,那使金鉤和鐵劍的兩名大漢,也立刻明
白了印天藍的企圖。用劍的漢子,先時動作稍慢,如今人在金鉤大漢身後,休說接應同
伴,就算想仗劍攻上都來不及了。
用鉤漢子,目下也只有臂腕加力,使印天藍在殺死同伴後,也絕對逃不過慘死金鉤
之下的厄運!
說時遲那時快,這種種動作,在前後不容呼吸的剎那發生了。一聲慘叫,印天藍得
手了,用刀漢子胸腹橫開,肝腸斷溢,頓時死去!印天藍卻夠乖巧,不顧鮮血噴身的骯
髒,在一劍得手難逃背後金鉤臨體之危下,奮力撲向已死漢子的身上!
這一撲,雖沒能使金鉤落空,卻使之由割變成了削,削開—道長五寸深兩分的口子,
鮮血立即湧出。一陣奇痛,使印天藍咬不住牙,慘號出聲!一道長虹飛臨,兩聲慘吼起
處,四片殘屍撲倒!印天藍人雖再次受傷,因已早封穴道,非但出血不多,並且沒有昏
迷,所以她將這突然的變化看了個清楚。
曉梅由側而飛降,怒使絕招,將使鉤用劍的兩名大漢,斬殺地上!諸葛赫為避曉梅
飛身下擊的鋒芒,挺身飛退,當突見曉梅竟橫空飛臨手下人頭項時,始知上了大當。
此時再想警告和接應手下人,已然無及,暴怒之下,他竟提足功力,在怪叫聲中,
猛撲印天藍。曉梅早防,豈容諸葛赫得手,掌中神劍一順,身形沖拔而起,迎向飛射而
來的諸葛赫撲去!
劍氣千重,寒霧旋飛,一聲金鐵相交的錚響連帶一聲冷哼和一聲闖哼,同時自空中
相接的劍氣寒霧中傳出!接著劍氣收,寒霧隱,兩條人影自半空中分而墜,其一墜落於
印天藍身側,是曉梅,另一條影子墜於斜側,是那諸葛赫!二人落地之後,相距是一丈
四五!曉梅左肩上端,衣衫已裂,印出鮮血,披於腦後的秀髮,越發散亂,額頭鼻尖及
鬢下,香汗凝珠,胸口微有起伏。
她那一雙星眸,卻越見明亮,直逼諸葛赫,再看諸葛赫,左手所握的奇形兵刀,拇、
食、中三極精鋼所鑄的指頭,皆被斬斷。左腕及肩頭,不但衣衫裂碎,鮮血滴流,並已
用不得力!束髮玄帕已碎裂了,左頰上還有道劃傷,雙目怒瞪,紅絲滿佈,額頭青筋暴
起,神態猙獰,喘息出聲!印天藍傷雖不輕,此時因一心專注曉梅身上,精神所集,忘
懷傷痛,看出這第二次的較搏,諸葛赫又吃了虧!並且以本身經驗,和敵我雙方的呼吸
及神態上,判斷砌求來的勝負,於是她立刻對曉梅說道:
「老賊內力不濟,眉(梅)哥還不快些動手!」
曉梅自然比印天藍高明,怎會看不出諸葛赫已內力難濟,只因她要想出個一招致勝
的辦法,才未急急發動第三次較搏!
印天藍不知奧妙,出聲催促,頓使諸葛赫加了小心!曉梅看在眼中,當即得計,一
聲冷哼,手中劍挑出朵朵白蓮,身形隨一聲嘹亮嘯聲拔起,撲向諸葛赫!
諸葛赫明知自己內力因酒色虛耗過甚,不敵對方,但他往日所向無敵,對人生殺由
心,養成了剛愎而霸扈的性子。如今明知不敵,仍然不退,自然嘍,他另外還有個想法,
就是第三次較搏,曉梅仍舊殺不了他!
殊料這次,曉梅並非只是撲擊,而是另有策謀!在曉梅身形高拔後,諸葛赫怒吼出
聲,也高拔疾射迎上!眼看二人即將在空中相遇的剎那,曉梅突然展出駭人聽聞的罕絕
神功,整個的人,驀地腳上頭下升高著翻了個觔斗。
空中翻身,算不得出奇,但若升高「雲翻」,卻是手絕奇技!這種身法,名為「沖
天雲鷂滾」,為輕功中最罕絕的一種。諸葛赫作夢也想不到,曉梅竟會這種在他只聽人
說過,但始終未曾目睹過路輕功身法,自是撲了個空!
他只覺剎那前尚在對面疾射而到的人影,倏忽自空中失去了蹤跡,心頭不由一凜,
毫不猶豫地猛將右手兵刃,脫手向身後擲去!兵刃出手,本是武林人的大忌,但諸葛赫
這次甩脫兵刃,卻是一招憑經驗閱歷所得的殺手!
他不用多想,當面前突失曉梅身影時,立即知道曉梅使出一種奇特的身法,越過自
己而到了自己身後。他全力暴然飛起迎敵,毫無後手的準備,不要說半空旋身,就算現
在叫他沉身,他也辦不到!
於是他這脫手向身後甩擊兵刃的一著,就是必須而歷害的殺手了。他兵刃剛剛出
手,驀覺後腦及脊骨下達腰間,一陣奇痛,接著從半空中像癱軟般倒摔下來,撲死地上,
他那甩出的兵刃,從曉梅身側破空飛過,釘於三丈外一株松木幹上,入木尺半,威勢嚇
人!
此時那名奉令看守馬匹的大漢,看出不好,已飛身上馬圖逃。曉梅怎容有人逃回報
信,以「穿波雲燕」輕功追上,一劍將大漢斬落馬下。曉梅將惡徒掃數擊斃後,立即去
探視印天藍傷勢,印天藍左後半身及一條左臂,已被鮮血染紅。
曉梅首先在火堆上加些柴枝,然後從已死惡徒馬鞍後取下兩張毯子,劈木為架,以
毯立帳,以避勁風。最後抱扶起印天藍,坐於火堆旁邊,替她醫傷。哪知印天藍頭一搖,
無力的說道:
「不,不用……」曉梅一愣之後,帶著關懷而直爽的怒意道:
「為什麼?」印天藍沒有答話,只是頻頻搖頭。曉梅哼了一聲,道:
「不用?什麼叫不用,你也不看看這傷勢有多重,血都染滿了一身!再不醫治那還
了得,快些!」印天藍驀地垂頭,輕聲道:
「快些什麼嘛?」曉梅急了,道:
「快些脫下衣服來治……」
說到這裡,曉梅突然恍悟原因,話鋒立即停下。接著她暗中一笑,有心裝模作樣地
仍似不解內情的神態,直楞地看著印天藍,道:
「恐怕你所受刀傷有些邪門……」一句「邪門」嚇得印天藍花容頓變,道:
「當真?」曉梅嗯了一聲道:
「大概不會錯到那裡去。」印天藍急聲問道:
「你……你怎會知道?」曉梅一笑道:
「要不你為什麼不願意趕快醫傷上藥?」印天藍這才知道受了調侃,她滿腹委屈一
瞪眼,賭氣一言不發。曉梅收斂笑容,誠懇地說道:
「大妹難處為兄知道,但事要通達,何況這是別無辦法可想的事,就請轉身去,鬆
脫肩頭衣衫吧。」印天藍粉面含羞,低著頭道:
「這……這合適嗎?」曉梅實話實說,道:
「除非范場主在,否則難解合適二字!」印天藍哼了一聲道:
「他?哼!」一個「他」字後面,接上一聲冷哼,印天藍目下對范場主的感情和看
法,已顯示得非常明白了。曉梅明知故作不解道:
「大妹,你我相稱既然是兄妹,就無異於手足同胞,再退一步說嫂溺而不援,古有
明訓,別再猶豫了。」印天藍是武林女俠,生性本就豪放,向無小家女兒那種矯揉造作,
剛才是她有心如此,再試試曉梅罷了。如今計已試過,曉梅只以人間道理相勸相責,絲
毫不涉及男女間情事,使印天藍再難進言了。於是她只好含有些許恨意地瞟著曉梅道:
「恭誠受教。」印天藍在話聲中,背轉過身去,寬解衣扣,露出滑凝香肩。曉梅暗
中得意,取出傷藥,將印天藍傷處塗遍,並用印天藍的香巾,作為包紮之物,將傷處裹
好。印天藍重整衣衫後,傷處雖因已有奇藥而不成生變,但在經過一場搏戰後,她的精
神體力卻再難支持了。
因此當重整衣衫後,她顯出極為疲憊的樣子,亟需休息。
不過此處雖然生著火堆,仍是難避風寒大雪,必須很快地找到個能夠藏身的地方,
作適當的睡眠才成。曉梅急在心中,仍是笑在臉上,道:
「大妹,能支持著走嗎?」印天藍連動都不想動,可是她出生於遼東,熟悉遼東的
天時,深知此時若不趕快找到安頓地方,入夜則危險至極,遂點點頭道:
「能走,必須走。」曉梅扶她上馬,好在已死惡徒所留的皮氅披風等物很多,挑過
了足夠夜間應用的數量,二人便即刻躍上馬背,雙雙策馬而去。
她倆仍是直往前行,印天藍識途,不慮迷路。其實印天藍此時內心的焦急,要勝過
曉梅,因為印天藍知道,沿途根本沒有可供暫避風雪的地方。她強忍著傷痛,連連驅策
坐騎,疾馳不停!曉梅催馬並進,因路徑不熟,只有隨馳前後。
行行復行行,天色漸沉暗下來,兩匹坐騎奔馳已久,也必須休息了,可是印天藍仍
然不停,急壞了曉梅。曉梅猛提絲韁,坐騎停下,道:
「大妹請停一停,我有話說。」印天藍迎風奔馳,開不得口,點點頭一緊韁繩,坐
騎停下,道:
「有什麼話?」曉梅劍眉一皺道:
「再走下去,恐怕這兩匹馬就脫力了!」印天藍瞟了曉梅一眼,道:
「你當我不知道?」曉梅眨眨眼道:
「知道你又為什麼……」話沒說完,印天藍已接口道:
「你可知道,這百里地內根本就沒個躲風雨的地方?」
「連個山洞都沒有?」印天藍哼了一聲道:
「要有還用得著你問?」曉梅猛一搖頭道:
「我不信,有山必有洞……」印天藍冷冷地說道:
「這就像令人相信古人那句『有水必有魚』一樣,天下事有時可就是怪,有的泉水
溪洞中,就是沒有魚!」曉梅一笑道:
「咱們不抬摃,沒有就沒有,不過當真沒有的話,跑死這兩匹馬恐怕今夜也趕不到
地頭,必須想個辦法才是。」印天藍也笑了笑道:
「好話,有辦法我會不想?」曉梅四外盼顧了一遍,道:
「此地距離那谷中桃源還有多遠?」印天藍撲哧笑出了聲來道:
「虧你這美妙的形容,谷中桃源,真虧你想得到。告訴你,還足有五十里路呢,今
夜休想能趕到了。」曉梅不答,卻在沉思著,印天藍不由問道:
「你在想些什麼呀?」曉梅皺著眉頭道:
「既然今夜根本找不到山洞以避風雪,就只好退求其次,立刻找個山環或背風的地
方,支個帳篷歇息了。」印天藍眼睛瞟在馬鞍後皮氅和毛毯上道:
「這倒是個辦法。」曉梅這時已看中了一個地方,道:
「大妹,我們到那個地方去看看。」印天藍聞聲注目,道:
「好,那塊山巖或可避風。」原來在右山腿處,山壁有一處凹進去的地方,正好可
避勁風。她倆策馬而去,等到了該地,目光瞥處,不由大喜。那凹進去的壁根,竟然夠
深,雖然容不下兩匹馬,但寬敞得能容下他們兩個人,不僅避風,更能避雪。
曉梅首先下馬,將雙騎拴在禿枯木幹上。她揀了足夠一夜用的柴木,都堆集在一旁。
然後用部份細枝,鋪於凹處,覆以兩件皮氅,做成個暫時的臥床。她們一共有四床細而
厚的上等毛毯,現在有了大用。曉梅先在凹處頂端及貼地的石壁上,以內力插進了六支
二尺木塞,分為左右中及上下,各掛毛毯作為帳篷;再以兩床毛毯穿洞,掛於木塞上,
中間兩床毛毯壓縫疊合,人在其內,竟是風雪難進,如同篷賬。
不過天寒地凍,就算真是住在帳篷裡面,也仍是冰涼生寒的,所以曉梅又在裡面生
了火堆。她們還帶來了那些烤熟的鹿腿肉,三隻酒袋,於是熏烤鹿肉,吃喝了個飽。火
堆上多添些柴木,橫臥在暫時地毽上安適地睡了。一個寒噤,一個抖顫,凍醒了曉梅!
猛睜眼,火堆只剩下些許微紅的火星了,她立刻起身,再看印天藍,身裹兩件毛氅,
睡得正熟。曉梅一笑,伸手取柴,重添新火,才有了點兒暖意。在火舌高漲,篷中漸暖
下,印天藍睡得更香了,曉梅疲意已去,反而再也無法成眠了,遂跌坐調元運起功來!
其實,她們睡的很早,約在初更稍過就已入睡,現在已近五更,只因天色陰沉,人
又是在暫時所搭篷內,故而不覺時久。
印天藍因為身受數傷,失血乏力,靈藥塗治後,已不覺傷痛,所以睡的特別香。
曉梅週身自轉,再次醒來,早已天光大亮,但她不忍喚醒印天藍,遂悄悄起身,穿
好衣衫出了帳幕!出帳之後,伸個懶腰,目光瞥處,叫苦不迭!
原來昨夜竟下了一夜雪,當時只顧服侍受傷的印天藍,並搭篷生火烤肉吃喝,忘記
了外面的馬匹。現在曉梅方才發現,那兩匹馬,在力乏又饑寒下,早已凍斃僵倒地上,
半身都埋在積雪之中!
沒了坐騎,後退路遠自是不能,前進也要多受不少苦困了。曉梅在一陣沉思過後,
進帳喚醒了印天藍。
印天藍在靈藥塗治之下,傷是不慮生變了,但卻更疲乏。
她一向養尊處優,根本沒受過這種罪!雖說始終沒放下武技,卻很少與人動手,昨
日的那種種生死搏鬥,睡了一夜,反而更覺全身無力並筋骨酸楚!
被曉梅喚醒,臉上帶著一百個不高興的樣子,唔嗯兩聲,她又向裡,又睡了起來,
不理曉梅。曉梅一推她的香肩,道:
「快些起來吧,我們的馬……」印天藍又嗯唔了一聲,閉著眼接了話,道:
「讓我多睡會兒,別吵,至於馬……」印天藍神智還沒有全醒。曉梅揚聲說道:
「馬都凍死了!」
她話鋒一頓,印天藍真的醒了。猛然坐起道:
「怎麼,馬凍死了!」曉梅又好氣又好笑,道:
「不信你自己出去看看!」印天藍一個翻身站起,接著卻又哎喲一聲,迅捷鑽進皮
毛毯中。
一夜好睡,衣衫早成了亂七扭八的一切,這種形態,怎能被個「男人」看到,於是
她才……
曉梅一笑,轉身先出了帳幕,好大一會工夫,才見印天藍走出,誰說不是。兩匹馬
都低斃雪地之上!印天藍一跺腳道:
「這可怎麼好!」曉梅接話道:
「所以我才早點叫醒你,好趁早啟程。」印天藍黛眉一揚道:
「眉(梅)哥是說我們步行?」曉梅一笑道:
「莫非大妹還有更好的辦法?」印天藍搖搖頭道:
「沒有,不過冰天雪地,沒有馬……」曉梅慨然道:
「一樣走,五十里路算不得什麼!」印天藍正色道:
「空身上路,又怕萬一,要是帶這些東西,五十里就變成了百多里,恐怕今夜還到
不了!」曉梅道:
「那就明天到,東西不能不帶。」印天藍看看四外,無可奈何地說道:
「好吧,咱們走。」於是取了兩床毯子,幾塊鹿肉,一袋酒,兩件皮氅,開始前進。
五十里山路,若以平地計算,也有七十里了,如今是冰雪山路,何異平地百里,她
倆今天是到不了目的地啦。一上路,曉梅行走極快,印天藍道:
「眉(梅)哥,前途還很遠呢,若不留些氣力,萬一風雪緊時,就怕要疲極無力,
寸步難行了。」印天藍不知道曉梅生長在西域,見過更大的風雪,受過更苦的酷寒,關
心之下,由不得含情相勸。曉梅卻一笑道:
「這我知道,你放心好了。」印天藍黛眉一揚道:
「那還不稍定慢些?」曉梅手指前途道:
「風雪已歇,我想趁此時多趕些路,就算今天仍難到達目的之地,至少可以從容安
排夜間宿處。」印天藍瞟了曉梅一眼,道:
「你總有正大的理由。」曉梅會心,關懷地說道:
「除非大妹傷痛未止,那……」印天藍接口道:
「傷早就不礙事了。」答問間,她倆又下去了數里,腳步越加快捷。
在一片白茫冰雪下,兩點黑影消失於遙遠的盡頭。
一對蒙面人物,高踞在兩匹「烏雲蓋雪」千里寶駒的華丘皮鞍上,寶駒停蹄於橫七
豎八慘死的屍體間!這地方,正是印天藍受傷,曉梅奇招殲敵之所在。右旁那寶駒的蒙
面人,雙目射出了煞火,左旁的蒙面人,冷冷地哼上了一聲,手一揮道:
「你下去看看,他們傷在哪裡!」右旁蒙面人,一身雪白的熊皮衣,聞言飄身下馬,
很仔細地一個個檢查著屍體,屍體皆已被雪平蓋著,變作僵硬。看過一遍後,白衣蒙面
人對馬上那一套藍錦衣的蒙面人,恭恭敬敬地先施一禮,然後才道:
「師父,劍傷!」藍衣蒙面人哼了一聲,道:
「沒錯了,是『月魄追魂』干的!」白衣蒙面人應了聲道:
「也只有他才能毀得了『屠叟』!」藍衣人又哼了聲,恨恨地說道:
「許忠的話不錯,這條路,若不是賤婢指點,任隨月魄追魂有多狠,也休想找到,
都是那賤婢誤事!」白衣人低下頭去,沒有接話,藍衣人話鋒一頓,接著又道:
「咱們追!諒那賤婢和小冤家尚未走遠,何況他們是有所為而來,遲早會追上他們
的,那時看老夫……」白衣人接口道:
「師父您想如何發落印天藍?」藍衣人嘿嘿兩聲道:
「你認為該怎麼發落她?」白衣人半求半請地說道:
「懇求師父交給弟子處置!」藍衣人哦了一聲道:
「怎麼,還留著她嗎?」白衣人道:
「目前還不是殺這賤婢的時候。」藍衣人再次哦了一聲道:
「老夫看不出來!」白衣人道:
「師父有所不知,這賤婢還保留著已死老鬼的那冊奇書和老鬼不傳的奇特暗器,殺
了她豈不斷了線索?」藍衣人想了想道:
「好,就饒她這一次。不過你要聽明白,就算施展一切酷刑,老夫也要你盡快獲得
那兩件東西,不能再誤!」白衣人恭應一聲道:
「師父放心,弟子這遭一定辦好!」藍衣人嗯了一聲道:
「那好,咱們快追。」話聲中,白衣人飛身上馬,寶駒昂揚,雙雙飛馳而下。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冰天雪地雲空陰霾,沒有夕陽,自更談不上黃昏。
天是漸漸的黑了,沉暗從四面八方披下來,印天藍傷雖無礙。曉梅笑指一片松林,道:
「大妹,今夜我們在那裡休歇了,可好?」印天藍看了松林一眼,道:
「眉(梅)哥說好就好。」進了松林,才看清竟是株株高可參天的古樹,雖經狂風,
雖歷大雪,卻更顯現出來挺拔蒼勁!曉梅四顧林中,劍眉一皺,道:
「雪地豈能實臥?」印天藍笑指樹問道:
「眉(梅)哥,你看這株古樹,正面枝密繁茂,阻住了冰雪,成為天蓋,巨幹上正
好安置臥處,何不……」話未說完,曉梅已拔身而上,道:
「對,是太理想了。」
於是她們將行李安置在古樹巨幹上,然後就在樹下生起火來,重烤鹿肉,以酒為佐,
吃了個飽。一整天的奔走,她倆實在太累了,縱身樹上,覆蓋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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