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金 鎖 劫

                    【第十一章 降龍大師遭毒手】
    
      高劍平百忙之下,拾起對方長劍,快如電閃地一挑,立見血花飛濺,那人右手
    一按,抱住齊肩而斷的左手落荒射去!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數十名「魔魂」餘孽一陣駭呼,亦如狡兔靈狐,瞬而逃脫。
    
      他不在乎這些無名妖徒,但剛才那人功力極高,七成就是「撼地魔尊」故弄狡
    猾,心念中,又聽「怪力鬼王」一聲悶吼,狂怒不已的叫道:「好傢伙!居然暗算
    老夫,待我給你點顏色!」
    
      高劍平聞言轉頭,立刻劍眉一鎖。
    
      本來他想窮追那人,這座邪教分堂,正好交給「怪力鬼王」處置。
    
      但是——「怪力鬼王」面泛淡綠,血濺衣襟,不僅掌傷頗重,而且中了「魔魂
    教」純陰至邪的暗算。
    
      於是,於是,他忙將對方一扶,低聲說道:「尊駕別急,追人的事交給我,你
    先歇歇。」
    
      「用不著!」
    
      怪力鬼王怒目橫眉道:「這點傷老夫忍得住,還是由我去——!」
    
      「去」字聲中。
    
      他更將手臂一繃,非但不曾摔開,反倒眼前一暈,幾乎栽倒。
    
      「怪力鬼王」這才發覺不對勁,駭然之中,高劍平已然雙掌齊伸,貼住他的「
    華蓋」「氣海」穴道。
    
      「別忙!你先坐下,我給你稍微運力,然後自行運功,一會兒工夫就可以治好
    !」
    
      「怪力鬼王」縱然急燥,事實卻不由他妄動,連忙依言坐地,立感兩股奇熱射
    入百骸!
    
      「嗯!嗯!」
    
      「怪力鬼王」發出幾聲悶哼,感慨不已道:「我也不那麼結實,只是對方一掌
    劈在胸前,裡面有『九龍金鎖』護住,才不曾傷及內腑罷了!」
    
      工夫不大,高劍平已將對方陰邪逼出,連忙收回雙掌,再一次的交代道:「我
    要走了,尊駕好生調養一會,這小小分堂,暫時放過也罷!」
    
      「怪力鬼王」還想說話,高劍平微微拱手,一旋身,早巳射離當地。
    
      一路上,他發現一行血印,斑斑點點,灑落地面。
    
      顯見對方急於逃命,無暇注意痕跡。
    
      可是,經過五六里路之後,血印一彎,射入山境,已然不易尋找,等再深人十
    幾丈遠,一株大樹,血痕猶新,但樹上長籐折斷,枝葉也極凌亂。
    
      不用說,對說是在此處折籐綁傷,自行料理。
    
      可是高劍平細看當地,別無線索可尋,不但斷臂沒有留下,連足印也找不到半
    個!
    
      「奇怪!一隻斷手他何以還不丟下,或是埋掉?」
    
      心念下,他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一件事情。
    
      因為「魔魂教」中,有種「殘屍復合」的邪功。
    
      除非是掌力震碎,或者是用「九龍金鎖」一類的兵刃將對方肢體抓為齊粉,像
    刀劍之類的整齊傷痕,都可以再行接好。
    
      由此一點。
    
      可見逃命邪黨,必然會覓地行功,只要追得緊,一定會找到對方,倒看是否「
    撼地魔尊」所扮。
    
      可是——對方極為狡猾,痕跡全無。
    
      高劍平不由一皺劍眉,暗中思忖道:「這人必然逃往另一分堂,但我的真像已
    露,再用邪教密語,無異於給他送信,那麼我該用什麼妙計……?」
    
      沉吟下,目稜四射,掠到樹下沾有血黑的落葉,立又虎目一睜,暗叫一聲:「
    有了!」
    
      因為「排主」法術裡面;也有「浮萍尋物」的奇方。
    
      利用它,可以找到本幫門人。
    
      再由本幫門人,或以查出對方堂址I決心既定,他立刻拾起幾片樹葉,凝禪默
    禱,按照「五雷都天大法」符咒,唸唸有詞,然後手一揚,樹葉如彩蝶飛空,直向
    東方飄墜。
    
      他就朝這個方向如電飄行,…—路依法行事,終於發現一座大鎮。可是——這
    座鎮依山畔水,範圍很寬,如果進人尋問,定被對方發現。
    
      但心念之下,一又見路邊坐著一個四旬左右漁夫打扮的壯漢,席地而坐,面前
    放著一隻木桶。
    
      他一見有人,立刻腳步一慢,緩緩行近。
    
      但。那人一看到他,竟將木桶一下蓋住,兩目眼光,暗中盯視。
    
      「奇怪?」
    
      對力舉止,立使高劍平心神一動。
    
      還未發問,那人面色一變,故作悠閒,口口低吟道:「湘江之水,遠流洞庭!」
    
      這兩名歌詞,正是幫中暗語。
    
      於是,高劍平雙手一背,目芒四顧,卻將下文接住道:「汪洋浩蕩,晝夜不停
    !」
    
      對方一聽之下,立刻垂手肅立,恭敬至極的問道:「請問閣下,敢是姓高嗎?」
    
      「是!」
    
      「大名可是上高下平?」
    
      「這個……」
    
      高劍平本待承認,但對方似乎是有專程等候,如說是本幫中人,那就未免太湊
    巧!
    
      但是——他這一頓,對方已經猜中身份。
    
      隨即上前一拜,肅然稟然道:「幫下『浪裡漁人白友能』參見幫主!」
    
      「請起!」
    
      高劍平大袖一拂,「浪裡漁人」謝過之後,垂手待立道:「聞聽新幫主接掌大
    位,幫下接駕不周,多請恕罪!」
    
      「不必多禮,我要找『魔魂教』的分堂,你可曉得?」
    
      「曉得!」
    
      「那麼,帶我去!」
    
      「這……這……」
    
      「這什麼?」
    
      「去不得!」
    
      「理由是——?」
    
      「幫主現身武林,不僅『魔魂教』這一批,就連十大門派,『丐幫』上下,都
    想截攔幫主,最近又加上一個『華山派』?……」
    
      「難道鎮裡有他們的人?」
    
      「不僅有,而且不少。」
    
      「那麼,你等在那裡就為攔我?」
    
      「攔阻不敢,一來參見,二來稟告消息。」
    
      「你怎麼算得準,我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幫下自得『四大護法』傳令,候駕已久。」
    
      「這鎮四通八達,你又怎麼知道我從此道而來?」
    
      「幫下用『浮萍尋人』之法,找出幫主方向!」
    
      「真的?」
    
      「字字實言,不敢慌騙!」
    
      高劍平恐中奸計,句句逼問。
    
      「浪裡漁人」從容應答,竟無漏洞。
    
      可是——「魔魂教」的暗語能得來,本幫暗語,也難保險不會泡漏,心念下,
    高劍平一招疾出,連出三成內功。
    
      一股勁氣,射向對方胸腹。
    
      「浪裡漁人」駭異莫名,忙不迭一擰身形,暴撤尋丈。
    
      但——高劍平只是試探性質。
    
      對方身法,果是幫中傳授,並且趁其退後,大袖「霍!」地一揮,對方木桶立
    被揭起。
    
      那裡面,並沒有魚!
    
      但一片浮萍飄蕩,卻指著自己的方向。
    
      「你不是假冒。」
    
      高劍平朗然一笑,對方立刻大悟,二度上前稟道:「幫下那敢欺瞞,幫主如有
    要事,最好等到天黑以後,才好進去。」
    
      「這樣說,邪教分堂就在鎮內?」
    
      「那倒不,此堂設在一座別墅,需要穿鎮而進,才能接近。」
    
      「嗯!……」
    
      高劍平想了一想,道:「有沒有別的路,可以繞過呢?」
    
      「有倒有,只是……」
    
      「只是怎麼?」
    
      「各派高手甚多,恐有意外。」
    
      「哦!」
    
      高劍平急於去追那神秘人物,恨不得脅生雙翅,立刻趕上,但若與各派高手糾
    纏,那無異搗碎蜂巢,驚走仇敵。
    
      「浪裡漁人」見他一再沉吟,馬上稟告道:「幫主不必著急,『魔魂教』祭練
    邪法,必在晚上,去早了反而不美,不如耐性等著。」
    
      這篇話,如同一線曙光,觸起了他的記憶,於是應允道:「也好,我們先找個
    清靜地方歇歇罷。」
    
      「浪裡漁人」聞言,立朝水畔的茅棚一指道:「那就是幫下隱身之所,倒也清
    淨。」
    
      高劍平點了點頭,對方捧起木桶,立刻當先引路。
    
      可是——他們在這光天化日強敵四伏之下,卻不便運起輕功,只是故作悠閒,
    慢慢地走將過去。
    
      當走到一半路程。
    
      高劍平目光如電,已見茅棚之前,人影一閃,不意心起疑念,立向「浪裡漁人
    」低聲問道:「你是一個人?還是有同伴?」
    
      「我一個人……」
    
      「那麼棚後之人是誰?」
    
      「哦!」
    
      對方一聲驚噫,立欲停步。
    
      但高劍平輕輕一推,急忙吩咐道:「別停!一直往前走!」
    
      「浪裡漁人」遵命行事,但仍懍然問道:「稟幫主,如果是敵人,怎麼辦…」
    
      「我一遞暗號你就避開!」
    
      「那你?……」
    
      「別管我!」
    
      幾句交談中,他兩距離茅棚不過十多丈,立見身形暴射,嘯聲如潮,十幾個僧
    道高手已然殺氣森森一擁而上。
    
      「快走!」
    
      高劍平身形箭射,卻向「浪裡漁人」低叱一聲,對方如響斯應,身形疾射,就
    朝橫側飄去。
    
      但來人亦自不慢,立見四道劍光,如電一閃,齊以凌厲無比的招式,直向「浪
    裡漁人」劃去。
    
      高劍平怔住了!
    
      救嗎?出招不及。
    
      不救嗎?於心何忍。
    
      懍然下,只見「浪裡漁人」身形一聳,就朝棚畔水中,一頭栽下!
    
      「砰——!」
    
      一聲輕響,白浪立分,連水花都沒有起多高,「浪裡漁人」已然不見。
    
      高劍平這才鬆了一口氣,目稜一震,直向來人掃去,道:「你們消息到靈,想
    是受了『魔魂教』的指使!」
    
      「嘿嘿嘿嘿!」
    
      笑聲出自一位長鬢道士口中,他將手中長劍一橫,冷聲答道:「你是武林中頭
    號公敵,所到之處,豈能無人知道!」
    
      「你是誰?」
    
      「武當山『金璣道長』!」
    
      「玉鏡是你什麼人?」
    
      「同門師弟,他在『新州』城外,曾受你一掌……」
    
      「那麼,這些人?」
    
      「都是你的債主,何必多問!」
    
      「本人身為『排幫』掌門自然能問!」
    
      「那樣更好,兩代血仇一次可算!……」
    
      「是恩是仇暫且不談,武林規矩必報姓名,你連這也不尊守嗎?」
    
      「金璣道長」出言雙眉一挑,手指另三位道家裝束者,道:「這一位是青城『
    天宏道長』!」
    
      「這一位終南『清志道長』!」
    
      「那是崆峒『逐月道長』!」
    
      高劍平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幾位佛家武林,道:「諸位又是那裡來的?」
    
      話聲中,一位身高七丈,年近六旬的僧人,立刻上前半步道:「我乃少林『降
    龍大師』,奉命……」
    
      「伏虎大師想必是你師弟?」
    
      「對!」
    
      「他怎麼樣了?」
    
      「何必明知故問!」
    
      「本人確實不知。」
    
      「新州城外中了陰邪掌法而死。」
    
      「哦!」
    
      高劍平一聲駭噫,想起往事。
    
      那次他和「天魔奼女」同路,「伏虎大師」和衡山「白猿長老」,都被她誘往
    後山,據她稱,這些人是不敵而逃,那料卻被她暗下毒手。
    
      心念下,立朝對方問道:「衡山派有人在此沒有?」
    
      「降龍大師」立刻應道:「衡山高手已被召回本寺,你問他們則甚?」
    
      「不知『白猿長老』下落如何?」
    
      「他早和『伏虎』師弟一同遭害!」
    
      這答覆,更使高劍平劍眉一皺,心念如潮,看來許多血仇,都被別人嫁祝東吳
    ,擱在他的身上。
    
      悚然中,另一形如瘦鶴,氣足神清的僧人,已然自行報上名號,竟是「崑崙派
    」中「伽南使者」。
    
      並且他冷冷一笑,手指另一藍衫百結,身掛九袋的老者,道:「高劍平!這是
    『丐幫幫主』的師兄『中州丐王』,另外幾位都是他的侍者,你暗殺了『金左車』
    前輩,這筆帳可逃不了!」
    
      「哦!」
    
      高劍平對於誤殺「金左車」本已歉然,而且這「中州丐王」,看似平淡無奇,
    實則神光內斂,因此不免一震!
    
      於是,他拱了拱手,冷靜問道:「閣下此來,可是代表貴幫?」
    
      「中州丐王」也穩若泰山,沉凝答道:「不錯!師弟既死,老叫化只好勉強挑
    起重擔。」
    
      「令師弟之死是一件誤會……。」
    
      「誤會!難道不是你去找他?」
    
      「這倒是——!」
    
      「難道是他先動的手?」
    
      「沒有,難道你沒奪走『辟蛇珠』?」
    
      「尊駕所言都是事實,但那時我中了『魔魂教』的慌言,如今真相已明,我準
    備掃平邪教,以慰令師弟於地下,至於那顆『辟蛇珠』……」
    
      「寶珠事小,老夫並不看重!」
    
      「尊駕見解極是……。」
    
      「可是,敝師弟那條性命,只有你能填補!」
    
      「這樣說,尊駕不願聽我解釋!」
    
      「你叫我如何聽法?」
    
      「先父,先母,都是被『魔魂教』所害,先師為替武林除害,不惜身冒大險,
    我如今報仇之心,比任何人都要迫切,尊駕難道不逮真兇,卻要蠻幹?!」
    
      「誰擔保你是實話?」
    
      「那麼,先師『言問天』,你可認識?」
    
      「當然!」
    
      「交情如何?」
    
      「這個……。」
    
      「中州丐王」面色連變,終於承認道:「我們交情是不錯!」
    
      「依你看來,先師為人如何?」
    
      「俠義雙全。」
    
      「既然這樣,你也該相信我。」
    
      「老夫怎麼斷定你是他的親傳弟子?」
    
      「現在『排幫敕令』為證!」
    
      「真的?」
    
      「豈能有假……」
    
      說到這裡,「中州丐王」已不似先前的冷酷逼人,但少林「降龍大師」竟自從
    中插入,道:「高劍平,就算『言問天』與『丐王』前輩有舊,但他連害了十大掌
    門,我們可不能善罷!」
    
      高劍平目芒一震,盯定僧道各派,道:「關於十派的事,『悟塵方丈』已經專
    赴衡山,打算邀集十派首領,和本人見面,你們就算心急但可以多等幾日。」
    
      「哈哈!」
    
      「降龍大師」聞言冷笑,道:「你想用這一句話,好讓我們放你過去嗎?」
    
      「嘿嘿!本人是一片好心。」
    
      「這算好心?」
    
      「真要動起手來,你們幾個還不在本人話下!」
    
      「好狂!」
    
      「降龍大師」狂怒勃發,反叱中,就是一招攻出。
    
      「篷——!」
    
      一股勁氣,如平地焦雷,射向高劍平身前。
    
      高劍平真元一鼓,不退不讓,但見週身紅暈一閃,那奇強勁力,竟然繞身而旋
    ,隨化烏有。
    
      但是——這一招不僅使「降龍大師」羞惱並作,其他各派高手,也是駭然交加
    ,齊將招式一劃,就想合擊。
    
      但高劍平早已料到,雙手一揚,話聲一凜,道:「且慢!再聽本人一言,也不
    為晚!」
    
      眾人一面運功,齊聲回道:「你講!」
    
      「俗語說:『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你們先看本人功力如何,然後決定
    是否動手。」
    
      「這……」
    
      「降龍大師」剛才一招失利,面上不服,心裡倒有數。
    
      於是皺眉沉吟,然後答道:「好吧!你我交換一掌,便知高下。」
    
      「不,換掌易於傷人,不如找件沒有生命的東西。」
    
      「降龍大師」目稜閃動中,一彎腰,拾起一塊拳大硬石道:「那麼,你就用它
    試試。」
    
      高劍平立刻點頭,隨見對方五指一彈,硬石夾著「呼!呼!」
    
      勁嘯聲,立朝胸前射到!
    
      這一彈指,乃是少林「手揮五弦」的上乘手法,看似輕巧,實際上能穿重甲,
    勁道駭人。
    
      但是——高劍平右掌一翻,若無其事,輕輕接住。
    
      然後以看不清的手法,順勢在掌心一掂,馬上原物奉還,遞交對方手內。
    
      「這就好了?」
    
      他的動作快得出入意外,因此「降龍大師」有此一問。
    
      「你給他們看看就行了。」
    
      高劍平點頭示意,對方二指一夾,順勢接了過去!
    
      「哦!哦!」
    
      對方手指一動,驚噫連聞。
    
      但他也順手一遞,交給了崑崙派「伽南使者」。
    
      「伽南使者」接過之後,只感奇熱灼人,不亞一團烈火,可是除此之外,別無
    其他異狀。
    
      於是——他雙目一眨,懷疑地反問道:「降龍兄,這證明他內力頗高,但你我
    也能做到……」
    
      「降龍大師」皺眉搖著,道:「不見得,這塊石石已經縮小了一半!」
    
      「哦!」
    
      「伽南使者」聞言一怔,立刻五指發力,運功一捏。
    
      按他功力來說,這頑石理當應手而碎,立化齊粉,但現在卻比鋒鐵還硬,竟然
    毫無傷損。
    
      這一來,武當「金璣道長」,青城「天宏道長」,終南「志清道長」,崆峒「
    逐月道長」,不必細看,也已駭然。
    
      因為眨眼之下,要以內家真力熔化硬石已是不易,熔化後壓縮體積,再要它凝
    成固體,那是更加困難!
    
      他們不能不認輸了,硬拚下去,自己吃虧,不如等各派首領出面,再作決定。
    
      可是——「中州丐王」卻將右手一翻。
    
      就從「伽南使者」手中接去硬石,輕輕掂了一下,再朝高劍平說道:「你這一
    手很不錯,別說在場諸位趕不上,各派掌門也不見得能行,但老夫還不太服貼……」
    
      「那麼,尊駕要怎樣呢?」
    
      「老夫自有打算。」
    
      「中州丐王」回答完畢,目稜一掠兩僧四道,說:「『悟塵禪師』本是清修之
    土,向來不入武林,如今他能出面,諸位盡可暫時忍耐,聽候各派首領作主。」
    
      「降龍大師」心雖不甘,但仍隱忍地答道:「不錯,我們也是這樣想。」
    
      「那就好,敢情諸位先行一步,老叫化隨後就到。」
    
      於是,四道兩僧彼此目芒進射,連看幾眼,終於忿然轉身,一言不發地射離當
    地。
    
      這一來,場中只剩「只州丐王」和六位侍者,雖然他們還不甘心離開,但對高
    劍平而言,心事也輕了一半。
    
      果然——就在「降龍大師」等人去後,「中州丐王」上前一個大步道:「現在
    只剩我們『丐』『排』兩幫,老夫功力不敢自負,但如不走幾招,我對全幫無法交
    代。」
    
      「尊駕仍然堅持?」
    
      「當然。」
    
      「我們約期比試,何必今日。」
    
      「約期太遠……!」
    
      「明天總可以吧?」
    
      「難道你有什麼鬼計不成?」
    
      「坦白告訴你,今夜我和『魔魂教』有個生死之約。」
    
      「那是你的事!」
    
      高劍平輕吁了一口氣,耐著性子,道:「十大門派不懂『魔魂教』的邪惡,倒
    還情有可原,『丐幫』遍佈江湖,竟然也聽他們謊言,未免講不過去。」
    
      「哈哈!」
    
      「中州丐王」冷聲一笑道:「誰人背後無人說,那個人前不說人!你講他們不
    好,別人也說你們不好,老夫不是親見,不敢妄斷!」
    
      「你要親眼看見?」
    
      「不錯。」
    
      「那麼,我們約期今晚,本人先帶你一看,再行決定可好!」
    
      「這……」
    
      「中州丐王」略一沉吟,道:「你這樣一再拖延,不肯動手,又是什麼道理?
    ……」
    
      「老實說,本人曾經講過,對你『丐幫』人,一律讓。」
    
      「讓到什麼時候?」
    
      「直到真像大白為止。」「哦——」對方見他詞意懇切,不由得面色一變,道
    :「好吧!咱們先去看看『魔魂教』的行動,但話先講明,就算他們罪大惡極,你
    我之間,並未了事。」
    
      「行!我讓你一步二步,認清他們的真像。」
    
      「那麼,咱們晚上見。」
    
      「到時候,請你一人出面。以免打草驚蛇。」
    
      「好!」
    
      「中州丐王」與他約了時間地點,然後手一揮,領著六名侍者,竟朝荒野之中
    疾馳而去。
    
      高劍平鬆了一口大氣,轉頭間,只聽水中「嘩!嘩!」連聲,一排人頭,忽地
    冒出水面。
    
      但是——這批人並非來敵,而以「浪裡漁人」為首,領來隱居附近的門人。
    
      高劍平為恐驚世駭俗,主刻吩咐道:「大家不必上來,將來復幫復壇,再請諸
    位見面罷。」
    
      「浪裡漁人」一點頭,立見水浪輕翻,人跡頓杏,一千人遵命離去,就剩「浪
    裡漁人」悄然上岸。
    
      「稟幫主,這批人既然找到這裡,恐怕『魔魂教』,已經識破了我的底細,而
    且他們走後,恐怕洩漏『幫主』行蹤。」
    
      「那倒不致於。」
    
      「怎見得?」
    
      「各大門派的代表,可能去邀幫手,也可能前往『衡山』,反正沒有時間說短
    道長,何況他們跟『魔魂教』也無直接關係。」
    
      「那麼『丐幫』——?」
    
      「我約好『中州丐王』一路前去,他更加不會講,但你自己卻要格外小心。」
    
      「是……。」
    
      「因為『魔魂教』發覺你的身份,但不下手,其目的是想從你的身上取得消息
    ,我走之後,恐怕就不一樣了。」
    
      「是!是!」
    
      「浪裡漁人」面容一凜,悚然答道:「等幫主法駕離開,我一定另找地點。」
    
      雙方一面說,一面走進茅棚。
    
      這時天色已黃昏。
    
      高劍平打坐一番,行動九轉。
    
      等到運功完畢,已然是初更時分。
    
      睜眼處,只「浪裡漁人」,當窗而立,於是對他說道:「天色不早,你當先引
    路去罷。」
    
      於是,兩道身形,穿透過夜暗中。
    
      工夫不大,已到了「中州丐王」守候之處。
    
      卻說「丐王」遵守約定,不帶旁人,他和高劍平一打手勢,即便緊隨身後,同
    飄向那座別墅。
    
      片刻後,「浪裡漁人」步法一頓,遙指前面一片燈火闌珊的園亭,道:「這就
    到了……」
    
      高劍平馬上回答道:「好啦,你現在回去罷,如果有事,我會來找你,否則,
    你自己應付一切,不必找我。」
    
      「是!」
    
      「浪裡漁人」恭應一聲,行禮之後,轉身隱去。
    
      於是——高劍平扭回頭來,交代「中州丐王」道:「我們進去,一切都見機行
    事,希望你別出手,免得留下痕跡。」
    
      「中州丐王」目稜一閃,道:「放心吧!我是去看的,決不會動手。」
    
      「那就好!咱們走——!」
    
      「走」字聲中,他倆如兩顆星丸,劃破長空,直射園內。
    
      但,當他們剛到牆邊,一聲犬吠,突然打破了岑寂,於是——「一犬吠影,百
    犬吠聲。」
    
      一片獒犬怒吼,響澈全園,立使他和「中州丐王」懍然止步。
    
      因為這種進出,園中邪黨,必然有所準備,於是兩人不約而同的一旋身,立刻
    限回十多丈。
    
      聒耳吠聲,隨他們的退後而沉寂。
    
      高劍平卻因此事,頗為焦灼,惡犬並無可畏,但打草驚蛇的事,他不願做。
    
      默然中,「中州丐王」低聲說道:「對付惡狗是我的本行,你倒不必傷腦筋。」
    
      高劍平暗中一笑道:「那麼,請你露一手。」
    
      「中州丐王」立將九隻口袋一按,鶴行鷺伏,潛射牆邊。
    
      果然——他竟沒有引起一點騷動!
    
      片刻之後,一顆小石,夾以「絲!絲!」勁嘯,射到高劍平身邊,他馬上身形
    一掣,循對方去路,劃人園內。
    
      目稜下,只見當面十幾條小牛似的猛犬,輕搖巨尾,蹲伏當地。
    
      「中州丐王」卻在悠閒無事的站著。
    
      兩人見面,各不開言。
    
      「高劍平」手勢一比,要對方跟在身後,自己打量地形,就朝一座燈火明亮的
    小閣射去。
    
      這時,他身入虎穴,格外小心,立見陰影中身形潛伏,顯系「魔魂教」徒,在
    緊張的守候著。
    
      於是,他先不逼近,卻展出奇妙身法,繞行一周,發現對方功力不高,且只有
    二三十人之多。
    
      那「中州丐王」隔他不過數丈,見其繞閣而行,不由得步法一緊,輕點肩頭附
    耳,說道:「這批人沒什麼了不起,何必……」
    
      「本人不是怕他們,是怕驚走仇人,又費周折。」
    
      「這也交給我辦吧。」
    
      「尊駕怎麼辦?」
    
      「老夫帶有的是『薰香』,對付這批人正好。」
    
      「請。」
    
      「中州丐王」立朝口袋中一掏,取出一具「薰香噴盒」,緊接著身形暴起,繞
    閣飛旋,雖在星月之下,也可見一篷輕霧,吹向敵黨隱身之處。
    
      想這「中州丐王」功力是「丐幫」中獨一無二,他這久年不用的藥物,又是特
    別配製。
    
      因此——饒是「魔魂教」鬼計多端,都是毫無知覺中,被其異門異香薰倒,沒
    人發出一聲警告。
    
      這層埋伏一破,他兩人同時發步,閃入閣邊。
    
      只見寂然無人,燈光如晝,倒顯得出奇的幽靜。
    
      「中州丐王」見狀,懷疑中,又以「密語傳音」,朝他問道:「恐怕你攪錯了
    ,如有教中高手,不致於這麼輕鬆。」
    
      高劍平聞言,立刻回答道:「這是一座小分堂,武功上來說,並無高手。」
    
      「那何必如此費神?」
    
      「可是有一高手負傷到此。」
    
      「誰?」
    
      「可能是『撼地魔尊』。」
    
      「哦!」
    
      「中州丐王」當然知道這個名號,駭然中,距離小閣窗邊,已只有三五步距離
    ,高劍平馬上手勢一場,叫他止步。
    
      閣中,沒有任何行動的聲音。
    
      但側耳聽去,倒有一種「嘖!嘖!」異響,一似咂嘴咋舌。
    
      「中州丐王」一聽,面上浮起疑雲。
    
      高劍平早聽「花蕊仙姬」講過這是什麼,立刻劍眉豎立,露出凜若冰霜,殺機
    如潮的神氣。
    
      眨眼下,快如電閃的動作發生了!
    
      高劍平左掌一拍,窗戶立開,身形疾若飄風,已朝房中射入,而且右手奇奧的
    一點——兩個蠕動的赤裸身形,齊如石像般凝住!
    
      這一切,都僅費眨眼工夫。
    
      當「中州丐王」隨後飄人,不竟發出一聲驚噫!
    
      因為房中並不只兩人,一群全身赤裸的嬌娃,都粉腿大分,朝天仰臥,但早已
    氣絕身死。
    
      她們——胴體沒有半點傷痕,並且臉上肌肉扭曲,含有一種淫蕩的笑影。
    
      但稍一注意,就可發現其姿勢特別,令人悚然!
    
      因為她們小腹凸出,妙處畢露,顯然是真陰洩盡虛脫而死。但最後兩個,卻是
    一女一男。
    
      女的雙手撐地,玉股高聳,雙頰桃紅如火,春意畢露。
    
      男的張口突唇,承受著點點玉液。
    
      並且,他的左臂上部,緊纏著一圈白布。
    
      「中州神丐」一看這付醜態,不由雙眉一挑,驚訝不已道:「哦!原來『魔魂
    教』如此淫賤。」
    
      高劍平在他凝視中,早已回身發步,掩上紗窗,這時輕輕答道:「不錯!這就
    是他們的本來面目。」
    
      「那麼,這男的是誰?」
    
      「撼地魔尊。」
    
      「真的?」
    
      「此人面目千萬極善改扮,可是我聽教中淫娃說過,他有這麼一手下流動作!」
    
      「奇怪?他既知你已追來為什麼這樣急色?」
    
      「他有原因。」
    
      「原因是——?」
    
      「此人左手被我削斷,因此他用教中邪法去接繼斷手,而行法之後,必須採陰
    補陽,填補真元。」
    
      「嗯,這種說法未免太玄了……」
    
      「閣下你來看。」
    
      高劍平出手彎腰,立將「撼地魔尊」左臂上白布一解,頓見肩部以上,有一圈
    淡淡劍痕,雖然接上不久,傷口已然合好。
    
      「中州丐王」看到憑證,不由得不信,於是搖頭歎道:「好一個陰殘的『魔魂
    教』,我們武林各派,都被他蒙住了。」
    
      「這也就是先師『言問天』,被人誤解的原因。」
    
      「嗯……。」
    
      「中州丐王」眼芒一閃道:「高劍平,承你指出帶我前來,識破邪教,這一點
    我很感激,從今之後,『丐幫』不與『排幫』相爭,並且要對付『魔魂教』。」
    
      高劍平聞言回答道:「尊駕深明道義,在下很佩服……」
    
      「可是,你我之間話先說明……」
    
      「我知道,關於『金幫主』那一件不幸,你要另算。」
    
      「不算。」
    
      「金幫主是我被邪法所惑,無意誤傷,但本人決不推卸責任。」
    
      「那就好,趁此沒有外人,你我外廂一試……」
    
      「尊駕決心已定,我也不辭,可是……」
    
      「怎麼樣?」
    
      「可否另約日期?」
    
      「約到何時?」
    
      「撼地魔尊只是一個『副教主』,教中一切,全由『撼地魔尊』,一手操縱,
    等你見過此人再說如何?」
    
      「這個……」
    
      對方沉吟之中,高劍平立予補充道:「尊駕既願兩幫門下息爭,足見眼光遠大
    ,但如今日後比試,不問後果怎麼樣,兩幫門眾必起爭端,那豈不前功盡棄!」
    
      「好吧!」
    
      「中州丐王」經過考慮,終於應允,於是目稜一掃室中,皺眉說道:「反正這
    些人死了,咱們不必再等……。」
    
      「還沒有死,我還有事要問哩!」
    
      「沒死?」
    
      「中州丐王」再看一遍,果見「撼地魔尊」面色如生,雖然呼吸已停,但顯是
    上乘手法所制,實際並不會死。
    
      高劍平也不耽擱,輕輕一掌,拍開對方穴道。
    
      僅約片刻進分。
    
      那魔頭眼珠一動,果然醒轉。
    
      可是——他週身一個顫戰,不敢妄動,因為眼前站的竟是高劍平,這一著,他
    連作夢也不曾想到!
    
      高劍平見狀,卻目稜一震,露出兩點紅光,並以冷若冰霜的口音,低沉說道:
    「不錯,就是我,當年你到我家裝神弄鬼,害死本人雙親,可沒想到今天再跟我見
    面罷!」
    
      「撼地魔尊」何等狡猾,一聽話不投機,馬上暗提真勁。
    
      誰知不提還罷——一提勁,立發一聲駭呼,一道紅白相間的精血,立從他蹂躪
    女性的工具內,噴滿胯下。
    
      「別亂動!」
    
      高劍平見狀一哂道:「你的『督脈二穴』,已被點開,再運勁可就死得快!」
    
      「哼!」
    
      「撼地魔尊」慘然一笑道:「我豈是怕死之輩,別拿這個嚇我!」
    
      「既不怕,何不自了殘生呢?」
    
      這句話具是一針見血,刺中對方心病。
    
      他一生淫亂,自然貪生,既然唬不住高劍平,馬上陰陰說道:「你既留我活著
    。一定有話要問。」
    
      「對!你很識相。」
    
      「要問什麼?」
    
      「很簡單,只要說出『魔宮』何在?」
    
      「抱歉,就這一件不能說。」
    
      「理由是——?」
    
      「我不答覆你,頂多一死,告訴你就犯教規,也是一死,既然兩樣都是死,我
    何必多……」
    
      「你敢莫要談條件?」
    
      「當然!放開一條生路,我才可以考慮!」
    
      「不放呢?」
    
      「你自己去找好了。」
    
      「嘿嘿嘿嘿!」
    
      高劍平發出一陣無聲冷哂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本人焉能饒你!」
    
      「不饒不說!」
    
      「也罷!饒你一個全屍!」
    
      「人死了屍全不全算什麼?」
    
      「好利的嘴,你不相信,我可要不客氣了。」
    
      話聲中,高劍平二指一劃,夾住對方斷臂之處,還沒用上真力,「撼地魔尊」
    已然面色慘變!
    
      因為「魔魂教」中,除了「殘屍復合」外,還有其他的邪術,只要高劍平一不
    注意,他就有逃生機會。
    
      再退一步講,如能留下全屍和七成真元,也還有幾分生機,因此他情急之下,
    立刻叫了一聲:「我講——」「快點!」
    
      高劍平目光如電,注視著他每一個小動作。
    
      於是「感地魔尊」了一口氣道:「魔宮就在『孽蛟山』內,一問就能找到。」
    
      「真的?」
    
      「生死關頭,我能假嗎?」
    
      「好!念你直言招認,賞你一個全屍罷!」
    
      「罷」字聲中,高劍平右掌一動,就朝對方按去!
    
      可是——他的招式,竟然半路停住。
    
      原來「中州丐王」早有準備,五指如鉤,扣了他的腕脈!
    
      這一下,確出高劍平意外,忙不迭猛貫真元,朝後一退,竟然硬生生的彈開了
    對方力道奇強的掌握。
    
      「尊駕這是何意?!」
    
      高劍平疑雲陡起,冷聲逼問。
    
      「中州丐王」卻淡然一笑道:「你別急,我要補問他一句。」
    
      高劍平戒心不減,點了點頭道:「你就問……」
    
      「中州丐王」目注「撼地覺尊」,低頭問道:「你剛說『魔宮』是在『孽蛟山
    』對嗎?」
    
      「對!」
    
      「此山內外九峰,『魔宮』究竟在那一座?」
    
      「這……」
    
      「撼地魔尊」聞言,眼珠一轉,道:「在第五座。」
    
      「不假?」
    
      「決不假!」
    
      「老夫足跡所至,踏遍九峰,怎麼沒碰到?」
    
      「你……你去過了?」
    
      「如沒去過,怎麼知道這麼多。」
    
      「嗯……」
    
      「撼地魔尊」吱唔其詞,面色速變。
    
      這一付心虛模樣,全都一絲不潛心,看在高劍平眼內。
    
      他這才心思一震,明白「中州丐王」不但心細如髮,而且博聞廣見,經驗極多
    ,要不然,可能就上了當。
    
      但心念之下,又見「撼地魔尊」嘴唇掀動,卻聽不見聲響。
    
      按其穴道被制的情況來說,他已經用不上「密語傳音」,顯見是用江湖上的唇
    語,對「中州丐王」暗通消息。
    
      「他在講什麼?」
    
      高劍平情不自禁起了一個疑問。
    
      但他認為「丐王」不是歹人,從中打岔,可能沒有好處。
    
      於是——他神色不變,故作不知,兩道如電眼芒,反移到「丐王」身上。
    
      「撼地魔尊」以為得計,真以江湖唇語,無聲音的反問「丐王」道:「你是誰
    ?看樣子是『丐幫』來的?」
    
      「誰!」
    
      「中州丐王」也用唇語,奇快的答了一個字。
    
      高劍平不是江湖出身,心中有數,但是看不懂。
    
      但他心思聰慧,曉得仇人說話,必有文章,自己在旁邊監視,反而套不出實話
    ,於是腳步輕移,先朝「中州丐王」道:「你先問他,我到外面看一看。」
    
      立見高劍平身形一幌,立刻推門出去。
    
      但實際上他並不真的離開,只是隱身暗處,細觀變化罷了。
    
      至於「撼地魔尊」更是喜上心間,高劍平剛一離開,馬上續用唇語,追問「中
    州丐王」道:「那你是誰?」
    
      「我——」丐王經驗極多,也知道好戲都在後面,如果報出真名號,可能引起
    問題,於是先報了一個假名,在看動靜。
    
      果然,——「撼地魔尊」雙眸一眨,對這位功力奇高,名頭不響的人物,起了
    一點疑意,可是「中州丐王」何等機警,馬上補了一句道:「你放心,我是『金故
    幫主』的心腹,幫中除我之外,沒人比我更可靠。」
    
      「那麼,你認識『中州丐王』。」
    
      「當然。」
    
      「丐王」一面答話,暗中卻笑這魔頭有眼無珠,對面不識。
    
      心念下,對方又在問道:「聽說『中州丐王』接掌貴幫,你跟他怎麼樣?」
    
      「感情惡劣!」
    
      「理由是——?」
    
      「他不出面的話,我可能當了幫主。」
    
      「那可好了!」
    
      「撼地魔尊」露出一絲笑意道:「你是金左車的心腹,『丐王』的對頭,我們
    可以合作!」
    
      「合作?!」
    
      「中州丐王」駭然不已,一個冷顫。
    
      因為對方的話,暗示『丐幫』出了叛徒,此人不僅暗通邪教,並且與師弟「金
    左車」大有關係。
    
      「你難道不願意嗎?」
    
      「丐王」一怔之下,對方又在追問。
    
      於是神秘一笑,趕忙答道:「我早就贊成合作,只是不會公開出面而已。」
    
      「那麼!你設法制住高劍平……」
    
      「條件呢?」
    
      「跟『金左車』一樣!」
    
      這句話,真不亞一個悶雷!
    
      「中州丐王」心頭狂震,幾乎露出顏色。
    
      想不到自己師弟,身為「丐幫幫主」,居然就是叛徒,那麼,高劍平出手殺他
    ,可算是天理報應。
    
      但是——那時高劍平也中了邪教毒計,本性已迷。
    
      既是邪教而來,怎麼又會出手。
    
      疑問!這是最大的一個疑問!
    
      「中州丐王」奇快的一想,馬上回答道:「如果跟他的條件一樣,我不答應!」
    
      「為什麼,『魔魂教』獨佔武林,你分一半還不好?」
    
      「他結果死在高劍平之手,有什麼好!」
    
      「那怪他貪心太大,『教主』萬不得已,方騙高劍平去取。」
    
      「他有什麼貪心呢?」
    
      「要用『魔魂秘錄』交換『辟蛇珠』……」
    
      「我聽他說,只要想借看一下而已。」
    
      這一句,是「中州丐王」臨機靈變的話,但「撼地魔尊」卻眼神一動,道:「
    這不是借不借的問題,而且早已……」
    
      說到「早已」二字。
    
      對方自知失言,忙不迭的嚥住了……?
    
      「中州丐王」那裡由他含糊,馬上接住下文,逼問過去,道:「早已怎麼樣啦
    ?」
    
      「這不關你的事!」
    
      「你愛講不講,反正我不急。」
    
      「丐王」是不急,「撼地魔尊」卻惶急不已。
    
      因為高劍平出去好一陣工夫,隨時可能回來。
    
      假如在這段時間內說不動對方,他想脫身,勢必無望。
    
      在迫不得已下,淫魔只好承認道:「魂秘錄已不在教主身上,所以『金左車』
    縱然要協,我們也沒辦法,借給他看。」
    
      「這樣說,『秘錄』給了誰?」
    
      「另一個人……。」
    
      「誰?」
    
      「說出無用,反正這一點辦不到!」
    
      「撼地魔尊」並非虛假,「中丐王」當然看得出來,於是不再問,改口說道:
    「好吧!這件不提它,但貴教總壇,總該告訴我。」
    
      「難道『金左車』沒有提過嗎?」
    
      「閣下,我是他的心腹,他並不是我的心腹!」
    
      「本教『魔宮』,就在『西獄華山』。」
    
      「華山?」「是。」
    
      「西獄一尊也在該處,難道……。」
    
      「華山很大,『魔宮』是在山的另一面。」
    
      「好,有地方我就找得到。」
    
      「那麼,你答應制住高劍平?」
    
      「不!」
    
      「還不?」
    
      「中州丐王」還以森然一笑。
    
      然後發出聲音,清晰的說道:「閣下你找錯對象了,我本和高劍平有血海之仇
    ,現在變了。」
    
      「變了?」
    
      對方駭異莫名,說不出話。
    
      但其雙眼圓睜,表示出心中疑問。
    
      「老夫就是『中州丐王』,可笑你對面不識而已。」
    
      這句話,不異於一記喪鐘!
    
      「撼地魔尊」才知道死在眼前,白費心計。
    
      說時慢。
    
      那時快!
    
      淫魔一下湊笑,暗地運功。
    
      立聽「滋!」地一聲,一道精血,噴出秘處。
    
      這一手,出乎「中州丐王」意外,以致驟不及防。
    
      並且高劍平隱身門外,距離頗遠。
    
      當發覺對方有變,百忙下一個箭步,搶入室內,連腰都來不及彎,竟以腳尖一
    劃,點向淫魔「精促穴」!但是——他倒底慢了一點!
    
      只見穢物狂射,撤遍當地,淫魔兩眼一翻,一絲游氣也已斷絕!
    
      「便宜了你!」
    
      高劍平發出忿恨聲,「中州丐王」立刻應聲說道:「死了無法再活,咱們目的
    已達還是去罷。」「走是走,但此人屍體不能留下。」
    
      「為什麼?」
    
      「說不定他還有別的邪招!」
    
      「那怎麼辦?難道你真要粉碎屍體?」
    
      「可以用火焚化。」
    
      「那……這些蕩婦淫娃的死屍呢?」
    
      「一道燒卻!」
    
      「這未免過份了點吧?」
    
      「不但不過份,而且是為她們好。」
    
      「怎見得?」
    
      「這些女子,都是附近的人,雖則本身淫賤,但其父母家人,可能是清白良善
    ,不知道她們的秘密。」
    
      「嗯——。」
    
      「留下屍體,必然暴露真情,死者是罪有應該,活著的人可要無辜受累,因我
    主張這樣處置。」
    
      「有理!」
    
      「中州丐王」恍然點頭。
    
      原來高劍平不是殘忍,而是考慮周到,替那些無辜家人,保留名譽。
    
      決心已定。
    
      「丐王」又從口袋中一掏,特製硝磺,已是現成備用。只見他取出一把黃色小
    丸,灑遍當地。
    
      然後兩人一彈身,早巳飄出小閣,回到園林以外。
    
      「轟——!」
    
      一記烈焰飛騰,空氣震動的響聲下,整座樓閣,已全在火舌的捲繞下,於是他
    們再一彈縱,回到原來約見之地。
    
      當身形停止後。
    
      高劍平尚未發問,「丐王」已經一個長揖,深深致謝道:「高幫主!敝師弟多
    承教訓,老叫化特此謝罪。」
    
      「謝罪?」
    
      「不錯。」
    
      「金幫主之死也不計較?」
    
      「一點也不!」
    
      「那可奇怪……」
    
      高劍平聽不見對方和淫魔的唇語交談,因此一頭玄霧,大為詫異,於是「中州
    丐王」坦誠直說,把「金左車」叛幫通敵之事,詳予說出。按一般情形講,高劍平
    應該高興,可是,他一面傾聽卻同時皺眉不語。
    
      「中州丐王」見他表情特殊,不由訝然道:「怎麼,你好像不……不……」「
    不太相信!」
    
      「不相信?我是他師兄尚且相信,你為什麼……?」
    
      「因為我對『魔魂教』知道得多,你卻是頭次碰上。」
    
      「這倒不假。」
    
      「他們說謊的本領天下無雙,不但臨機應變,鬼詐多端,進得合情合理,天衣
    無縫,要不然怎麼許多上當!」「哦——!」
    
      「中州丐王」一聲駭噫,面色連起變化!
    
      在他看來——「撼地魔尊」說的毫無漏洞,不由人不信。
    
      但另一方面。
    
      高劍平這番懷疑,未嘗無理。
    
      於是,他沉吟片刻後,問道:「高幫主,老夫想去想來,還有一點費解。」「
    那一點?」
    
      「如果你不懷疑,老夫已經相信了,那樣的話,你我恩怨一筆勾銷,可是,你
    倒提出反對……」
    
      高劍平聞言,朗然答道:「我很想『丐』、『排』兩幫言歸於好,也願和你合
    作,可是這種說法,有損於『金左車』的名譽,我不能為了自己,犧牲好人……」
    
      「好人?你認為敝師弟不錯?」
    
      「當年我到貴幫總壇,一眼之下,就認為他是正直君子,但我受了『魔魂教』
    邪術控制,才發生了意外。」
    
      「嗯,嗯……。」
    
      「中州丐王」思忖半晌,這兩個相反的看法,令其難於判斷。
    
      默然中,高劍平上前一步,安慰對方道:「丐王不必多想,反正淫魔已死,無
    法再問,要查出這事的真象,只有找到『擎天魔尊』,才可以決定。」
    
      於是,「丐王」懷著沉重心情,感慨不已道:「看樣子,只好這樣了,可是我
    對尊駕的人格,另有一番看法,不管敝師弟死因如何,你……你決非濫殺良善之輩
    。」
    
      「謝謝。」
    
      「那麼,這筆血仇,也就勾銷罷……。」
    
      「閣下胸懷開闊,令我佩服,但是還有一點。」
    
      「那一點?」
    
      「貴幫刑堂堂主,也曾喪生我的掌下。」
    
      「老夫已聽『禮堂趙承恩』稟告,武林人動手過招,死傷難免。」
    
      「可是『趙承恩』親自在場,你能相信我,他卻不一定。」
    
      「這個……我自有打算……。」
    
      「那就好,只有貴幫『禮堂』,身居各堂之首,地位頗高,萬一他不服的話,
    小心意外!」
    
      「不可能!」
    
      「中州丐王」滿有把握地搖頭道:「以老夫功力輩份,他們縱有異議,也不致
    於不服。」
    
      兩人交談下。
    
      遙見邪教分堂,火光漸小,已由熊熊烈焰,燒成一片暗紅,那萬惡的「撼地魔
    尊」,就此結束其生命。
    
      可是——他死前那一番話,卻給「丐」,「排」兩幫,帶來新的疑問,這時,
    天氣快到黎明!
    
      「中州丐王」心中記掛本幫,高劍平急於趕到「華山」,於是雙方互道「尊重
    」,身形分射,各向一方而去。
    
      可是——「丐王」心亂如麻中,倒忘了一件事。
    
      因為「撼地魔尊」提及「魔魂秘錄」早已不在教內,究竟在什麼地方,淫魔至
    死,不曾供出。
    
      但對高劍平而言——這是很好一個線索,可惜「丐王」沒提,他當然無從曉得
    ……。
    
          ※※      ※※      ※※
    
      再說高劍平身形如電,射向「華山」,心念之中,也是思潮大起。
    
      這一次殺了「撼地魔尊」,主要原因是——對方對他的功力還不明瞭,雖然「
    華山公子李超凡」曾經宣揚他得到「九龍金鎖」。
    
      但是——
    
      他和「李超凡」一次交手,未佔上風。
    
      就因這一理由,「撼地魔尊」低估敵人,自取其死。
    
      到這裡,高劍平倒微微發笑了,因為直到現在,「魔魂教」對他的實力並不明
    瞭,憑這一點,可使「擎天魔尊」等人少弄鬼計。
    
      同時,他也想起了十大門派和「悟塵禪師」。
    
      如果「禪師」邀約成功,也許能替恩師,洗清誤會。
    
      想到這裡,他的身形更快了,雖則華山的「西獄一尊」會索殺子之仇,但如一
    路順利,也許能先人「魔宮」,報仇雪恥。
    
      三日後,他已趕完了一半路程。
    
      這天,他正在如電飄射中,突見官道旁邊,身形一閃,一個魁梧壯漢當路一立
    ,低喝了一聲:「留步!」
    
      高劍平目稜一瞥,不識此人。
    
      但對方既然叫他,必然有事,於是一收步法,道:「你有什麼貴幹?」
    
      「尊駕這份身法,必屬武林。」
    
      「嗯,不錯。」
    
      「請問你是那一門派。」
    
      「你可否先通姓名出身?」
    
      「在下無名小卒,只是替武林中傳遞消息。」
    
      「要傳給十大門派不成?」
    
      「還有排幫在內。」
    
      「我就是排幫……」
    
      「那很好,請轉告貴幫幫主,十大門派由『悟塵禪師』如集,約會『齊天峰』
    ,請按時趕到。」「哦!」
    
      高劍平微一驚噫,想不到「悟塵禪師」言而有信,古道熱腸,真能說服十大門
    派!於是——他向對方問明日期,身形一折,改向「齊天峰」而去。
    
      但在另一方面來講,他對這個邀請方式有點擔心,因為這一來,武林之中無人
    不曉,當然更逃不了「魔魂教」的耳目!萬一大會前後,發生意外,豈不大煞所風
    景,替仇人製造機會。
    
      因此,他懷著謹慎與堅決的心情,穿插於萬水千山,直向「齊天峰」不停趕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瀟湘書院》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