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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鎖 劫

                    【第十五章 西獄一尊施毒計】
    
      高劍平一聽「鳳姑」說要擺脫「西獄一尊」,倒還不感驚異,但一聽又要擺脫
    「魔魂教」,頓時劍眉一軒道:「然則『西獄一尊』說你被邪教控制的話,倒是真
    的了。」
    
      「這是不錯……」
    
      「那麼他為了你而容忍一切,也該不假?」
    
      「也是事實。」
    
      「由此看來,他對你頗有真情,你……」
    
      「我為什麼不感激,對嗎?」
    
      「對。」
    
      「鳳姑」不由得秋波一轉,盯視他的雙眸道:「高……高劍平,我們年齡差不
    多,你該瞭解我的心情,所謂感情,是雙方的,而不是片面的,他縱然愛我,也不
    應該強迫我做詩妾!」
    
      這句話,倒是理由充份。
    
      高劍平不好批評,於是改口說道:「道義上我不能說不幫忙,只是做法上要多
    考慮,以免別人誤會。」
    
      「你也怕別人的閒話。」
    
      「那倒不……」
    
      「不,就好,將來事成我一定粉身相報。」
    
      「報答不必,只要說明真像。」
    
      「那我先從西獄一尊說起,他對你不懷好心,今天這一番話,事實上都是真的
    ,用意卻深邃得很……」
    
      「我知道。」高劍平微微一哂,道:「他既恨我,又恨『魔魂教』,如果兩敗
    俱傷,他這條『驅虎吞狼』之計,完全成功,如果我勝,他再來另行設計對不對?」
    
      「相當對……」
    
      「而且萬一『魔魂教』得勝,他至少除去了殺子仇人,似乎也無損失,其實他
    看錯了一點。」「那一點?」
    
      「擎天魔尊不是好惹的人,現在他還有所顧忌,一朝得志,不但要吞『華山』
    ,連你也……也會不幸。」
    
      「對呀!」
    
      「鳳姑」不由嬌軀一噤道:「在他的立場來說,三個結果,還有兩個是好的,
    對我而言,沒一個能夠接受,因此我要求你。」
    
      「好吧,為了你這番警告的好意,我會盡力相助。」
    
      「你不後悔?」
    
      「當然不。」
    
      「那麼我有個簡單辦法。」
    
      「嗯……什麼辦法?」
    
      「你現在就替我解除『魔魂教』的禁制!」
    
      「現在?」
    
      「對。」
    
      「不可能!」
    
      「何以不可能?」
    
      「這些邪法我都不會……」
    
      「聽說你早先練過這一套,怎麼不會?」
    
      「我練的只是武功,不是邪術。」
    
      「可是——你又得了『五雷都天大法』,難道還不行?」
    
      「只能破除,不能解脫。」
    
      「那麼破除也可以。」
    
      「恐怕你有生命之險,還是慎重的好。」
    
      「這樣講,豈不沒有辦法了?」
    
      「辦法倒有,但先要擒住『擎天魔尊』!」
    
      「要他招出來不成?」
    
      「不一定。」
    
      「那找他做什麼?」
    
      「像這一類的邪法,必定有一個『藏魂瓶』,這瓶控制著你的精神和生命,如
    能得到它,你就可以解脫。」
    
      「如果老魔頭藏得很秘密,無法找到呢?」
    
      「找到他的『魔魂秘錄』也是一樣。」
    
      「鳳姑」一聽,馬上秋波一轉,一字一頓道:「原來要魔、魂、秘、錄?」
    
      「正是!」
    
      高劍平面色嚴重地點了點頭,因為此錄關係整個武林的生命,而且他對十大掌
    門曾經保保證,在得到「秘錄」之前,決不傷「擎天魔尊」的性命。
    
      可是——「鳳姑」根本沒有注意他的表情。
    
      一雙秀目,凝望燈光。
    
      嬌靨掠過一陣陣變幻的表情,已然陷入了瞑想。
    
      足經過盞茶時分,「鳳姑」突然目芒一閃,訝然有聲道:「對了!原來是這麼
    回事,我現在想通了!」
    
      高劍平一頭玄霧,驚疑地問道:「倒底是什麼回事?你想通了什麼?」
    
      對方眼神一盯,輕輕擺頭道:「對不起,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除非……」
    
      「除非怎麼樣?」
    
      「除非你……你……你能帶我走!」
    
      高劍平聞言,歉然一笑,道:「我也很抱歉,現在決不能帶你走!」
    
      「還是怕『西獄一尊』生氣?」
    
      「並不!」
    
      「怕武林中說閒話?」
    
      「也不!」
    
      「那為什麼?」
    
      「剛才講過我明日要去『魔宮』,對你太危險,並且我第一個目的也是要找『
    魔魂秘錄』,你何不耐心等等!」
    
      「對我來說,再等下去毫無好處,不過你要不帶我走的話,剛才我想到的那件
    事,也只好等等再談了。」
    
      「它有這樣重要?值得你……」
    
      「對你我都很重要。」
    
      「怎見得?」
    
      「鳳姑」凝眸一盯,眼光連連變化。
    
      她本想用自己心理的話做條件,使高劍平帶她出走,可是對方態度堅決,不肯
    答應她的要求,因此心念一動,再試另一方法。
    
      決心即定。
    
      她立刻嫣然一笑,道:「好吧,我就無條件的告訴你,老實說,『西獄一尊』
    可能和『魔魂教』另有關連,不單是為了你……」
    
      「證據?」
    
      「當然有哇?」
    
      「是人?是物?」
    
      「人倒沒有,可是他有你說的『魔魂秘錄』!」
    
      「哦……」
    
      高劍平駭噫一聲,一躍而起道:「他真有『魔魂秘錄』?」
    
      「鳳姑」也報以一笑道:「對!」
    
      但是——高劍平略一尋思,隨即輕輕坐下搖頭不已道:「不可能,不可能……
    。」
    
      「為什麼不可能?」
    
      「魔魂秘錄等於『擎天魔尊』命根,他憑什麼交給『西獄一尊』?」
    
      「哼!你還不信?」「沒有道理相信。」
    
      「可是我親眼看到過。」
    
      「你是怎麼看到的?」
    
      「因為『西獄一尊』,近兩年來態度大變?」
    
      「如何變法?」
    
      「從前他每晚都和我在一起,後來卻一人獨處秘室,不跟任何人見面。」
    
      「說不定是練功……」
    
      「他也是這麼說,但是他的功力我很清楚,用不著這麼練法。」
    
      「這樣說,你疑心他練的是『魔魂秘錄』?」
    
      「不僅是疑心,很久前的某一個深夜,我無意中闖進秘室,正好他在看一本書
    ,當時他慌忙一掩,卻給我看了兩個字。」
    
      「那兩個?」
    
      「頭一個是『魔』,末一個是『錄』,當中兩個不曾看到,但現在想來,不是
    『魔魂秘錄』是什麼?」
    
      「哦——?」
    
      高劍平輕噫一聲,繼續問道:「這一本……書,放在那裡?」
    
      「當然在秘室裡面。」
    
      「想必難找……」
    
      「一點也不!」
    
      「怎見得?」
    
      「秘密室中的佈置我都知道,只有一樣我開不了。」
    
      「有什麼複雜機關?」
    
      「毫無機關,只是一具鐵櫃而已。」
    
      「為什麼開不了?」
    
      「很簡單,櫃門奇重,憑我的功力開不了,而且華山之內,除了『西獄一尊』
    ,誰也拉不動。」
    
      「嗯,嗯!——」高劍平點頭笑了!
    
      如果「西獄一尊」能打開,自己更能打開。
    
      而且早點到得「魔魂秘錄」,十大門派可以一舉得救,再也不必保留「擎天魔
    尊」的性命。
    
      但他一想之後,目芒幾閃,盯視對方道:「你既然告訴我,想必願意帶我去?」
    
      「當然……」
    
      「現在就去嗎?」
    
      「今夜正好。」
    
      「難道不怕『西獄一尊』在裡面?」
    
      「他不到天亮不會出來,可是有你在場,咱們不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劍平劍眉一軒,發出一陣低沉笑聲道:「這一點
    ,我早就考慮到了。」
    
      「鳳姑」玉容一變,滿懷驚疑道:「你笑得出奇,意思是……」
    
      「就是——不去!」
    
      「說了半天你還是不去?」
    
      「對。」
    
      「為什麼?」
    
      「你一心想在脫離華山,利用我想得『魔魂秘錄』的心理,誘我和『西獄一尊
    』正面衝突,那時我只好帶你一走。」
    
      「你錯了!」
    
      「鳳姑」明眸一眨,滾下兩行珠淚道:「我是一片誠心,誰知道你完全誤會。」
    
      高劍平連忙正色答道:「你別急,如果你的話是真的,必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那時候我……」
    
      「你會再來?」
    
      「一定來!」
    
      「也好,咱們到那時候再說罷。」
    
      「鳳姑」拭去淚痕,盈盈起立,臨出門的時候,又以幽怨眼神,朝他連看了好
    幾眼。
    
      在這動人心弦的眼光下,高劍平幾乎脫口而出,想叫對方回來。
    
      可是他僅將嘴唇一動,隨即忍住!
    
      因為——「鳳姑」是一個美而慧黠的少婦,說來說去,想要自己帶她出山,這
    一臨去秋波,怎知不是巧計?
    
      當靜坐一陣後,燈光漸黠,欞上又已映現曙光。
    
      耳邊一陣極輕的步履聲中,「西獄一尊」已經隔窗低語道:「高幫主,天色剛
    亮,四下無人,你準備好了沒有?」
    
      「好了。」
    
      高劍平翻身下榻,輕答一聲。
    
      對方這句話,正是提醒他可以趁機出走,於是不再多言,右手一按後窗,竟似
    一頭怪鳥,凌空射出。
    
      「西獄一尊」耳聽內間響動,口角邊浮起一抹笑意。
    
      可是——他一不開揚,二不追趕。
    
      真等高劍平的身影沒入山中,才發出警號。
    
      眨眼下。
    
      「華山」弟子一齊趕來,就連「鳳姑」也在裡面。
    
      「西獄一尊」當堂宣佈:「高劍平」逃出華山,眾門弟大表驚愕中,無數道眼
    光直朝「鳳姑」盯去。
    
      事實上,她是奉了命令,暗中監視高劍平,如今對方逃走,其責任無可旁貸。
    可是,他們也知道「鳳姑」是山主的愛姬,換了別人,必有一場重罰,但對她而言
    ,應該沒有問題。
    
      果然不出眾人所料……
    
      「西獄一尊」的嚴刻眼神一觸「鳳姑」,馬上減去了七成怒意,但當著一干門
    弟,終於沉聲說了一句!
    
      「鳳姑留下!」各位門人聞言,立刻垂手而退,只剩下他們兩人。
    
      當眾人離去後,「西獄一尊」態度變得更溫和,一拍「鳳姑」香肩,婉言問道
    :「怎麼樣?昨夜你們談的結果如何?」
    
      「很好。」
    
      「鳳姑」也擠了擠眼睛,道:「高劍平決心去找『擎天魔尊』,別無他意。」
    
      「關於『魔魂秘錄』……?」
    
      「我說一定在老魔身邊,只要找到他,一定可以尋到。」
    
      「如果老魔頭不給?」
    
      「那是他故意騙人,嚴刑之下,定有下落!」
    
      「好!好!好!」
    
      「西獄一尊」得意微笑道:「這件事辦得的好,我們先看這毛頭小子和『擎天
    魔尊』鬥法罷!」
    
          ※※      ※※      ※※
    
      卻說高劍平射離當地,身形如慧星走天,直朝「華山」的中心疾射,一路上,
    儘是崇山峻嶺,深壑茂林,並無半個人影。
    
      但是……
    
      他難免要穿越一些幽僻的山路,為了避免驚動,都是一掠而過。
    
      這時候,峰迴路轉,又出現了一條羊腸小路,卻有一襤褸樵夫,蹣跚行走。
    
      高劍平也不理他,「呼」地一聲,身形一拔,直向對面山坡飛越,可是,對方
    卻已經發現了!
    
      「高幫主留步!」
    
      一聲勁喝,谷應山鳴!
    
      高劍平駭然於行跡已露,馬上急換身形,凌空一折,當空劃出一個半弧,落在
    來人身側!
    
      「哦!你是——?」一個照面,高劍平大感意外,驚噫有聲。
    
      因為對方不是別人,竟是丐幫的禮堂堂主「趙承恩」,埋伏當地。
    
      「趙承恩」見他回轉,立刻勉強一揖道:「不錯,是我……」
    
      「趙堂主想是奉了『中州丐王』的命令……」
    
      「不錯,現在有書信一封,專交閣下。」
    
      話聲中,「趙承恩」探手入懷,從衣縫內抽出一個奇細紙卷,隨即遞上。
    
      高劍平當場展開,立見一片蠅頭小楷,大意是說:「上次匆匆一別,余言未盡
    。對方曾說『魔魂秘錄』,早已不在『擎天魔尊』手內,特此奉告……」
    
      他看到此處不由得心神一動!
    
      「中州丐王」所說的,正指上次逼供「撼地魔尊」一事。
    
      當時,「丐王」忘了交代「魔魂秘錄」的下落,事後想起,認為關係重大,特
    差本幫高手專程送信時!
    
      由這一點,高劍平想起了離別未久的「鳳姑」。
    
      也許她所講的是真,而自己考慮過多,反而錯過。
    
      心念下,又聽「禮堂堂主」在旁問道:「高幫主可有回信?在下不敢久留此山
    ,還有其他本幫門徒,我要通知他們回去……。」
    
      高劍平連忙收攝心神,應聲答道:「請代謝『中州丐王』,回信不必寫了。」
    
      「是!」
    
      「趙承恩」雙手一拱,就待轉身。
    
      但——高劍平目芒一閃,叫住對方道:「趙堂主等一等。」
    
      「趙承恩」不得不停,但仍以冷冷口音問道:「幫主還有什麼吩咐?」
    
      「本人第一次去到貴幫總壇,那情形,你該記得。」
    
      「嘿嘿!」「趙承恩」發出一聲淒笑道:「我當然記得!閣下一出手,就殺了
    『刑堂堂主』,再出手又破了老幫主『金左車』的性命。這情形,我記得太清楚了
    。」
    
      「那麼,你一定恨我?」
    
      「這一點恕我不便答覆。」
    
      「本人對這件事很抱歉,因為……」
    
      剛說到「因為」二字,「趙承恩」身形一退,再度告辭道:「閣下不必解釋,
    反正趙某不敢怎麼樣,我要走了。」
    
      「走」字聲中。
    
      立見身形一動,快若飄風,眨眼下,已沒人山坡之後。
    
      高劍平輕吁了一口氣,收攝心神,再考慮自己的問題「當然,『魔宮』是自己
    的主要目的地,但在目前而言,『魔魂秘錄』更加緊急,如果先到『魔宮』,後找
    『鳳姑』,說不定『西獄一尊』另有佈署!」
    
      因此——最好的辦法是,回頭去找「鳳姑」,倘若不如理想,然後去「魔宮」
    搜取!
    
      心念下,高劍平身形一轉,面朝「華山」。
    
      但當眼光掠過「趙承恩」的去路,心中不禁一忒。
    
      他這次不是一個人來的,而是一群人!
    
      雖則「丐幫」勢大人多,功力不弱,但為了送信給他,竟將一批人送到「華山
    」和「魔宮」附近,顯然極為冒險!
    
      並且「趙承恩」剛才一聲大叫,說不定聲波遠播,洩露行蹤,萬一出了事,對
    不起「中州丐王」的盛意。
    
      想到這裡,高劍平方向再變,一彈身,轉從「趙承恩」的去路,避開山徑,就
    從山坡林木中,如電飄射。
    
      工夫不大,他已經趕上了「趙承恩」,但是不予招呼,僅在暗中保護。
    
      目芒下,只見對方面色沉重,匆匆飄射,顯然在送完書信之後,不欲久留險地
    ,只想射出山外。
    
      並且在飄出十數里後,山徑上又出現一個山民打扮的人物。
    
      「趙承恩」見狀,腳步不停,只見手勢一揮,來人跟著就走。
    
      一路上,連遇了十幾個「丐幫」門人,都被「趙承恩」一一帶走。
    
      並且,他們走的是出山捷徑,遙望數峰之外,便是平原,再過一個多時辰,他
    們都可以脫離險境。
    
      高劍平的心情,漸有輕鬆之感。
    
      但——經過一段距離後,本來應該有人的地方,卻偏偏不見人影。
    
      「趙承恩」停住了!
    
      高劍平隨之一停。
    
      眼見對方指揮著十多名幫眾四下搜尋,都是毫無結果。
    
      「砰!砰!砰……」對面山澗,傳出幾掌聲。
    
      「趙承恩」手勢一揮,立率幫下,飛縱而去。
    
      高劍平心知必遇強敵,心頭不覺一動,也將奇奧身形一彈,如電穿空,射往掌
    風聲的來處。
    
      一眨眼,他以奇快輕功,趕到當地,但目稜一掃全場,竟無半個人影?「怪—
    —?」
    
      高劍平內心驚噫,劍眉一挑。
    
      不僅是早先發掌之人,就連「趙承恩」這十幾個「丐幫」高手,都如入海泥牛
    ,鴻飛溟溟。
    
      很顯然,敵方是來了武功極高的人,但在轉眼之下,把十幾個人一下子劫走,
    未免有些不可思議。
    
      驚疑下,他在當地展開了細密的搜查,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樹木,都不敢輕易
    忽略,果然,他發現了三四十個不同的足痕,證明對方來的人數,更比「丐幫」加
    倍。
    
      但是——十多丈方圓之外,一切的足跡都消失了,恍惚他們脅生雙翅,突然間
    沖天飛去。
    
      高劍平不由自主,抬頭看了看天。
    
      天際只有幾片浮雲,別無他物。
    
      時間,不容許他進一步的窮追,略一凝神後,他幾乎想暫時放開這個疑問,先
    回「華山」再說。
    
      就在他沉吟之中,陡聽得「咕嚕」一聲,一個氣泡爆裂的輕響傳到身際。
    
      「這——?」
    
      高劍平暴然睜目,射向聲音來源,立見足跡消失之處,地面落葉,輕輕地顫了
    一顫!
    
      「真奇怪……?」
    
      他剛才已經走到這片土地的邊緣,也曾仔細看過,可是地面上一層落葉,毫無
    異狀,怎麼會冒出氣泡呢?
    
      心念下,高劍平緩緩地上前數步,隨手拾起一塊頑石,就朝地面拋去,只見石
    落葉面,輕輕地顫了一下,幾片樹葉一分,已經無蹤無影!
    
      「哦!浮沙!」
    
      他駭得冷汗直流,面色大變。
    
      原來山澗中有這一個天然陷阱,竟被敵人利用了!
    
      說時慢,那時快,高劍平伸手探懷,抖出了「九龍金鎖」。
    
      立見霞光萬道,幻影千條,九條金鎖貼地飛旋,把浮沙上的樹葉,括得凌空四
    射!
    
      當所有的落葉掃清後,地面露出了方圓三丈的黃沙,他知道浮沙的面積一定更
    大,手一旋,抓住一隻龍爪。改用八根金鎖去掃清地面。
    
      這一來,九龍金鎖的長度,無形中增加一倍。
    
      「呼!呼!呼!」一陣絞旋。
    
      一個直徑五丈的沙窟,已然清晰可見。
    
      這時,金鎖開始掠向浮沙,「嘶!嘶!」有聲中,水珠如霧,細沙如煙,沒有
    多大工夫,立刻括去尺許!
    
      「咕!咕!咕!……」
    
      五六處地方,還在冒出斷續的氣泡!
    
      高劍平凝視之下,發覺其中一處,氣泡極細,並且非常的具有規律。而其他幾
    個,不僅氣泡大,而且是接連的一大串。
    
      很顯然,大氣泡是功力較低的人,在無法支持下所嗆出。
    
      至於氣泡小而有規律的,卻是內力深厚的人,利用龜息之法,在極端忍耐之下
    ,延續著最後的一口氣。
    
      這一來,「九龍金鎖」的招法又變了。
    
      八隻龍爪,對準冒氣之處,集中飛旋,轉眼下,旋出三四尺深的圓穴。
    
      圓穴中心——露出一雙人手來,它五指向空,亂抓,充分表現出絕望之中,對
    生命還寄以最後的希望。
    
      好個高劍平,右腕震處,龍爪如臂使指,輕輕一抓。
    
      正好不偏不歪,扣牢對手的手腕!
    
      「起——1」他丹田鼓勁,吐氣開聲。
    
      立見沙中如火山爆發一般,「嘩啦!」一聲,一個遍身泥漿的人影,凌望空出
    半個弧形,輕落在自己身畔。
    
      「真僥倖!」
    
      高劍平心中自語一聲。
    
      他憑著機智,功力,和恩師所賜的不世奇兵。
    
      總算在從來無人生還的浮沙中,奇跡似的救了一個人。
    
      但就在同一時間。
    
      剛才旋開的深洞,已然完全消失!
    
      至於早先冒氣的地方,更是沙平如鏡,再沒有一絲動靜!
    
      很顯然——其他的人因為功力較低,都被這死亡陷阱所吞噬,任是天神下界,
    也無法挽回他們生命。
    
      高劍平惻然不已,只好低頭去救唯一生存者。
    
      當目芒一掠後。
    
      發覺此人非別,正是「禮堂堂主趙承恩」,雖然一息尚存,但耳鼻中堵塞細紗
    ,幾乎不免一死。於是——他替對方清去沙土,再將雙掌貼住生死穴道。
    
      連注幾股強勁真力後,「趙承恩」一陣狂咳,嗆出幾口血沫,才喘息一陣,悠
    悠醒轉。
    
      當這「丐幫」高手睜開眼皮,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高劍平,因為剛從死亡中掙
    扎回來,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
    
      高劍平見狀,雙掌一收,輕輕說道:「趙堂主,你清醒了沒有?」
    
      「我……我還活著嗎?」
    
      「不錯,你是大難不死。」
    
      「其他的——?」
    
      「很抱歉,我一時救不了那麼多。」
    
      「哦!哦——!」
    
      「趙承恩」悚然起身,雙眼中不由自主,瀉下兩行痛淚。
    
      可是——他知道若非高劍平相救,決無生機。回想到浮沙中的窒息滋味,一方
    面是恐怖猶存,一方面是無限感激。
    
      高劍平收妥「金鎖」低聲說道:「趙堂主不必悲傷,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用
    不著自責。」
    
      「不!在下不是此意……」
    
      「那麼,你也不必感謝我,不要說你是『中州丐王』所差,就是陌生之人,我
    也不便坐視。」
    
      「不!不……」
    
      「趙承恩」面色淒然,語聲哽噎道:「老實說,在下對幫主頗有誤會,因為老
    幫主和『刑堂堂主』的慘死,對我刺激很大,但是……」
    
      「怎麼樣?」
    
      「我現在……才瞭解幫主不是我想像的那樣……」
    
      高劍平聞言,朗然一笑道:「這些不必提了,先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些什麼?」
    
      「趙承恩」雙眼連眨,滿面疑雲的答道:「在下發覺一名幫眾失蹤,卻聽山澗
    之內,掌風震響,當趕來一看,只見失蹤的人,僵臥在地。」
    
      「他是躺在浮沙中央嗎?」
    
      「正是。」
    
      「早已沒有蹤跡。」
    
      「結果你們趕上去救人,都陷入浮沙之內?」
    
      「對!」
    
      「趙承恩」點頭應聲但仍茫然皺眉道:「可是我還有一點不瞭解……」
    
      「你是說受傷之人何以躺在浮沙上面,而不沉下去嗎?」
    
      「不,當我陷下去的時候,發現死屍下面,墊有一層樹枝,因為我距屍最近,
    百忙中抓住枯枝,才比較沉得慢。」
    
      「那麼,你是懷疑敵人怎麼逃得如此的快?」
    
      「不錯,在下輕功也不太差,就算敝幫弟子早已遇害,掌風聲是敵人故意發出
    的,但趕到當地,總該會發現人影?」
    
      高劍平一聽,原來對方的懷疑,正和自己一樣。
    
      可是一一這一個謎,他現在還不能解開,於是轉換話題,交代對方道:「趙堂
    主,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訴『中州丐王』,這『華山』虎穴龍潭,不可輕人。」
    
      「是。」
    
      「還有『東海龍君』父女,也請『丐王』設法阻止。」
    
      「是,在下一定都轉到。」
    
      「趙承恩」經過一番驚險,早先的冷傲態度,一掃而空,恭然行禮之後,一旋
    身,疾射而去。
    
      高劍平還不放心,遙遙跟定,暗中保護對方,一直到出了山緣,這才折回原路
    ,暗向「西獄一尊」的山莊飄去。
    
      再說這個地方,他雖然離開不久,但對內中佈置,並不曾看到許多,為了避免
    打草驚蛇,也不便冒昧闖入。
    
      可是——他知道「西獄一尊」晚上必去秘室,書齋必是空的,於是等到天黑,
    仍循後山進,神不知鬼不覺的飄近前去。
    
      從外表上看。
    
      書齋一切依然,他一看四下無人,右手輕推門戶,應手開啟。
    
      於是,他輕靈舉步,走將進去。
    
      但還只跨了兩步,「呼!」地一聲,門戶緊閉,全室中漆黑無光,如同浸入了
    一團濃墨!
    
      「糟糕!」
    
      高劍平心中駭意,自知太過孟浪,而且室中必然還有機關,雖然硬撞不難,但
    也破壞自己的計劃。
    
      心念。
    
      像電光般閃過心梢!
    
      但一股勁風,更比電光還快!
    
      立感一蓬勁風,起身屋樑,以泰山壓頂之勢,朝他頂心按到。
    
      高劍平一見有人出面,倒是心情一寬。
    
      就等來招距身尺餘,腳下步法一換,右掌朝上一搭!
    
      「啪!」
    
      一聲脆響,清晰可聞,他已纏住了對方手腕。
    
      濃黑下,對方悶聲一噫,口音耳熟能詳。
    
      高劍平立刻心情一動,忙問了一聲:「鳳姑嗎?」
    
      「你是高?——」對方也以驚喜之聲,予以反問。
    
      高劍平將手一鬆,剛應了一聲:「不錯!……」
    
      「鳳姑」已將嬌軀一折,由屋頂躍落室心,並且纖手一拉,將高劍平下面的話
    ,示意止住。
    
      「沙!沙!沙!……」
    
      門外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凝神聽時,來人不少。
    
      不用說——剛才門戶自閉,顯然是觸動了機關。
    
      並且外面把守之人,已經得到了警告。
    
      就當步聲及門之際。
    
      「鳳姑」先發制人,冷聲問道:「外面是誰?」
    
      「是我!」
    
      一個蒼勁口音,傲然作答。
    
      高劍平一聽,也不由心頭怦然!
    
      因為他不是守候的門人,而是「西獄一尊」,親自來到!
    
      可是——「鳳姑」卻一點也不慌,反而嬌叱一聲,假裝驚怒道:「你來幹什麼
    !嚇我一跳!」
    
      「警鈴作響,齋內必然有人……」
    
      「當然有人!」
    
      「誰?」
    
      「我!」
    
      「只有你?」
    
      「難道還有外人不成!」
    
      「那為什麼觸動機關?」
    
      「我是來巡視一下,發覺門內的機關不大靈,因此用力踏了一下,誰知道用力
    過度,把它發動了!」
    
      「哦——!」
    
      門外的「西獄一尊」輕吁一口長氣,隨聽其指示門人,道:「沒有事了,你們
    小心把守去罷!」
    
      「是!」
    
      「是!」
    
      一連串恭敬的應諾聲,隨聞步履雜沓,各自散去。
    
      但是——「西獄一尊」卻還沒有走開。
    
      雖然隔著一重鐵門,高劍平也猜得出對方尚在猶豫。
    
      猶豫,就代表一個人內心的懷疑!
    
      萬一「西獄一尊」推門入房,勢必極為尷尬。
    
      幸虧得——「鳳姑」也注意到了這一層,就趁著「西獄一尊」主意未定,欲縱
    故擒,搶先嬌喚道:「喂!你還沒走?」
    
      「沒……沒有。」
    
      「想必你今晚有空,乾脆進來聊聊吧!」
    
      「不,不!」
    
      聽說叫他進來,「西獄一尊」反想到自己有事,下意識地連應兩個「不」字,
    腳步輕移,口中推辭道:「抱歉我不能奉陪,你要沒事,就在書齋中看看書好了…
    …」
    
      「了」字未落。
    
      人已飄退數丈,「西獄一尊」竟不等「鳳姑」回話,悄悄然自返密室。
    
      等到人聲消失。
    
      書齋中又回復到無邊寂靜,但「鳳姑」嬌軀一旋,敲石取火,竟然將桌上的油
    燈點亮。
    
      燈光下,只見她勁衣乍袖,換了一身打扮,一派英氣勃勃的模樣。較之日前的
    宮裝妖媚,別具另一風度。
    
      高劍平知道左右沒有閒人,立刻開門見山,低聲說道:「鳳姑娘你真機警,剛
    才若非你應付得法,可能發生意外。」
    
      「鳳姑」卻明眸一掠,含著一絲笑容道:「高幫主,看你深夜而來,想必是為
    了『魔魂秘錄』吧?」
    
      「不錯。」
    
      「這樣說,『魔宮』你也沒有去?」
    
      「還沒有。」
    
      「我倒感覺奇怪……」
    
      「為什麼?」
    
      「日前實言相告,你硬是不聽,如今去而復返?」
    
      高劍平當然不便說破「中州丐王」的內幕,於是笑了一笑道:「就算我現在想
    清楚了。」
    
      「一定別有原故!」
    
      「原故是有,說出來與你毫無關係。」
    
      「鳳姑」目芒又是一動,隨即坦然道:「好吧,只要你回來就行啦,咱們事不
    宜遲,馬上動手。」
    
      「慢一點……」
    
      高劍平聽說馬上就辦,反而搖手反問道:「你不是講過,『魔魂秘錄』藏在秘
    室之中嗎?」
    
      「是呀!」
    
      「西獄一尊也在裡面,豈不被他發現?」
    
      「哦!」
    
      「鳳姑」微帶失望的一噫道:「原來你還對他有顧忌!」
    
      「老實說,為免打草驚蛇,此時此地,我不想和他當面折裂。」
    
      「那麼,我們只能暗取。」
    
      「對。」
    
      「事不宜遲,也得馬上辦。」
    
      「不太早嗎?」
    
      「我知道山莊中一切秘密,先帶你到秘室附近,隱在暗處,然後我再按動莊外
    的鈴,只等『西獄一尊』出室,我們就掩將進去。」
    
      「嗯——」高劍平心念一忖,道:「主意倒不錯,就依你的辦法做罷。」話聲
    中,「鳳姑」纖手一揚,扇滅燈光。
    
      然後按動機鈕,打開書齋暗門。
    
      於是——倆人一先一後,逕向「西獄一尊」的秘室而去。
    
      一路上,自然穿廊越室經過許多廳堂,每一處要緊的地方,都有門下高手把守
    ,但是,「鳳姑」對這一切瞭如指掌,都巧妙地予以避開,毫未引人注意。
    
      約經頓飯工夫後,他們穿入一座獨立的庭院。
    
      裡面假山亭閣,備極清幽,一列古邪的潔室中,燈光瑩然,卻沒有半動靜!
    
      高劍平知道到了險地,屏氣凝神,目光四射,心情極端警覺,一點也不敢輕心
    大意。
    
      但是,「鳳姑」一入院內,反倒輕鬆許多。
    
      手一揮,「呼」地一聲,身形拔起!
    
      引著高劍平凌空飛射,毫不在乎的落在屋上。
    
      這一來,居高臨下,對四周看得格外分明。
    
      只見花木扶疏,幽光隱隱。
    
      中間一個畝許的水池,紅蓮朵朵,綠葉團團,一路白石砌成的九曲小橋,通到
    池心的假山。
    
      這假山,玲瓏透剔,奇石嶙岣,但是面積並不大。
    
      除了這些之外,整座院子,只有腳下這排房屋。
    
      很顯然——如果院中有人的話,一定就在下面,像「鳳姑」這樣的漫不經心,
    無意於給「西獄一尊」提出警告!心念下,高劍平也不說話,手勢朝下一比,意思
    是質問對方,何不小心一點。
    
      可是——「鳳姑」不管這一套!
    
      立見櫻唇一動,低聲說出話來,雖然她的聲音很低,但在靜如止水的靜夜中,
    反顯得格外清楚。
    
      「高幫主,你比什麼?」
    
      「你毫不在意,難道另有打算?」高劍平劍眉一立,也以低沉而嚴肅的予以反
    問。
    
      「鳳姑」聞言,嫣然一笑,道:「嘿嘿,原來你為了這個……!」
    
      「當然,如果不想驚動『西獄一尊』,我們應該仔細。」
    
      「決不會!」
    
      「鳳姑」這才瞭解他的意思,坦然回答道:「這個院子,只有屋頂最安全,因
    為地上裝有機關,反倒危險。」
    
      「下面燈光明亮,難道……?」
    
      「那是故佈疑陣而已。」
    
      「然則秘室何在?」
    
      「在假山下面。」
    
      「看守的弟子?」
    
      「除了我,誰也不能擅入。」
    
      「既有機關,『西獄一尊』會聽不見?」「我們站在風向的下方,他決無法聽
    到。」
    
      「嗯——?」
    
      高劍平這才吁了一口氣,翹首一望天色,只見星移斗轉,月光朦朧,已將到四
    更時分。
    
      「鳳姑,天色不早,快點動手好了。」
    
      「好。」
    
      對方輕聲一應,立刻彎腰。
    
      順手從屋脊上抽出一片瓦來,手一揚——「嘶!」地一聲,勁聲低嘯。
    
      已朝上風之處,射得無蹤無跡。
    
      「快點撲下!」
    
      「鳳姑」不等瓦片落地,一拉衣袖,立和高劍平身形一低,雙雙平臥,隱伏在
    隱影之內。
    
      果然——西南角響起「噹!噹!當!」三記輕微鐘聲,饒是高劍平這等功力,
    也只能隱約聽見。
    
      但是,秘室中卻另有巧妙裝置,外面一響,「西獄一尊」耳邊,已是「當當」
    不絕,震得一驚而起。
    
      驀然下,假山石縫,黑影一長,他竟然頭也不回,身形一撥十數丈高,如長虹
    走天,直射院外而去。
    
      「西獄一尊」被他們誘走了。
    
      「鳳姑」一見,馬上低喝了一聲:「跟住我!」
    
      隨見嬌軀一縱,腳不點地,高劍平亦是如影隨形,緊隨她的身後,眨眼落在假
    山縫口。
    
      這時候,「鳳姑」態度嚴肅,不發一言。
    
      嬌軀如靈狐入洞,一躬腰,已然沒入地下。
    
      高劍平隨之而入,才發覺甬道寬敞,別有洞天,當接連兩彎之後,似乎走進了
    一間石室。
    
      可是——四面漆黑;根本沒有一點亮,但從空氣中淡淡的油煙氣味,判斷原有
    燈光,已被「西獄一尊」扇滅。
    
      但黑暗擋不住熟知一切的「鳳姑」,她毫不遲疑,蓮步逕直,就朝室角上閃去。
    
      「在這裡!」
    
      她口音激動,低叫一聲。
    
      高劍平一聽之下,知道她找到了藏物之處,連忙步法一飄,靠近對方,順著對
    方的手一觸——果然有具比人還高,堅固無比的鐵櫃!
    
      「鳳姑」這時,心情也很激動,低聲附耳道:「你……你拉……」
    
      高劍平上下一摸,發現櫃門緊閉,既無鎖孔,也無鐵環,根本就沒有著力之處
    ,於是用掌心,貼住鐵門合縫。
    
      但在發力之前,仍以慎重態度,再問一句:「這裡面沒有機關吧?」
    
      「沒……沒有……」
    
      「鳳姑」的聲音,在輕輕地發顫。
    
      而且一陣人聲腳步,清晰至極,已入耳際。
    
      這陳突乎其來的聲音,使得高劍平下意識地一停,「鳳姑」也在吁吁說道:「
    這是外面搜尋者的聲音,由機關中傳進來的,雖然還很遠,可是『西獄一尊』隨時
    會來,你快一點……」
    
      他聽到這句話,才恍然大悟,何以「西獄一尊」身處秘室,消息卻靈。
    
      但時間已經不多。
    
      馬上「丹田」運氣,用無比內力,向內一收。
    
      那鐵門應手而開,果真沒有機關和警號!
    
      這時,「鳳姑」搶上,一步暗中摸索。
    
      一陣「沙!沙!」的聲音中,只聽她半聲嬌噫,當真摸到了目的物。
    
      「你……看看……對不?」
    
      高劍平也很激動,伸手接了過來。
    
      眼眸一瞪,紅芒暴射——立見綠綾包裹,厚可寸餘,裝潢極為精緻。
    
      而最令人高興的是!
    
      綾上面四個寸楷金字,寫的是——「魔魂秘錄!」
    
      「呀——!」
    
      「鳳姑」也已經看清書箋,驚喜之餘,顫聲說道:「就是它,就是它,咱們快
    走!」
    
      高劍平將「魔魂秘錄」,揣入懷內。仔細地掩上鐵門,目稜勁光,更向秘室四
    周,凝神一掃。
    
      室內,書案坐椅,木榻薄團,簡單得一目瞭然,除此之外,再無值得注意的事
    物。
    
      「走!走……。」「鳳姑」又一陣催促下,高劍平發步當先,疾射而出,對方
    釘牢著他,倆人身輕如葉——一彈身,已經躍上屋頂,再加幾個箭步,這秘室庭園
    ,已然遠拋身後。
    
      可是,就在他們脫離險境的時候,外廂一道身形,快得像一縷淡煙,凌空劃出
    奇幻弧形,逕朝假山中鑽去。
    
      很顯然,「西獄一尊」搜敵未獲,立刻匆匆趕回。
    
      「鳳姑」一看這個情形,駭得嬌軀一噤,手拉高劍平道:「拉著我走,他……
    他回來了。」
    
      高劍平聞言,右手一提她的左臂,電射後山密林,道:「你好像很害怕……」
    
      「當然怕。」
    
      講到「怕」字,兩人已越過後面書齋,進入山林裡面。
    
      「鳳姑」這才喘了一口氣,道:「歇歇罷,等會再走。」
    
      「遠一點不更好?」
    
      「這……這裡我熟,來人……也……也不在乎!」
    
      於是,高劍平將手一鬆,放下對方道:「鳳姑,多謝你的指點,從這裡面,咱
    們可以分手。」
    
      「分手?!」
    
      「鳳姑」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駭噫一聲,明眸大睜道:「我只能跟你走,
    否則……」
    
      「否則你怕報復?」
    
      「當然羅,『西獄一尊』發現『秘錄』失蹤,一定猜疑到我,那時候,他可翻
    臉不認人,尤其……」
    
      「尤其怎麼?」
    
      「尤其他會想到我跟你合作,嫉性一發,更是不可收拾。」
    
      「這倒沒有關係,」高劍平想了想,接道:「有了『魔魂秘錄』,魔魂教對你
    的控制可以解除,至於『西獄一尊』,倒沒什麼了不得。」
    
      說到這裡,他將懷中的綠綾包裹取出來,拆去包袱後,一本完完整整的綾卷,
    立呈現於二人眼底。
    
      因為——它關係著十大門派幾百高手的生命。
    
      所以高劍平極為看重。對於「鳳姑」而言,此錄與她有直接關係,其心情之緊
    張,更不用說。
    
      可是——高劍平目稜一觸,劍眉立軒。
    
      這本書紙白如雪,顯然很新,不像是珍藏已久的古集。
    
      他掀開數頁,檢視內容。
    
      立聞兩聲——
    
      「哦!」
    
      「哦!」
    
      兩人都面色大變,懊喪不已!
    
      原來書中字跡,都是些不相干的詩詞,根本不是「魔魂秘錄」!
    
      「糟糕!」
    
      高劍平頹然掩書,搖頭不已道。
    
      「咱們一時疏忽,竟上了『西獄一尊』的圈套!」
    
      「鳳姑」面色劇變後,更是驚惶至極:「怎麼辦?送我回去也來不及了……」
    
      「送回去是不可能,但『西獄一尊』的用意何在?」
    
      「也許是試探我?」
    
      「很可能,但是他究竟有真的『秘錄』?」
    
      「抱歉得很,我現在也糊塗了。」
    
      高劍平聞言,冷靜地考慮了一下——「中州丐王」雖然從「撼地魔尊」之處,
    聽說「魔魂秘錄」,久已不在該教之內,但究竟落在何方,還是疑問。
    
      「西獄一尊」當然可疑,否則,他不會無故做一本假的,以防別人偷盜。
    
      可是,他也許沒有秘錄,而是故意做,好防止「鳳姑」變志。
    
      因此,現在沒有三進山莊的必要,至於如何處置「風姑」,倒是一個很為難的
    問題了……。
    
      心念下,他已將假的「魔魂秘錄」,搓成了一團細粉。
    
      而「鳳姑」雙目不瞬,盯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見高劍平雙手一揚,一篷白紙
    灑滿空中,然後伸手一招道:「好吧,我帶你一路走,但是有個限制。」
    
      「鳳姑」喜出望外,連忙點頭道:「那太好了,任何限制我都接受,你只管講
    ……」
    
      「其實很簡單,一切行動由我作主,你不要出主意。」
    
      「好!好!好!」「鳳姑」連說幾個「好」字,就在前面領路,兩人聯袂而行
    ,由後山徑中,穿射出去。
    
      再說高劍平改變原意帶走「鳳姑」,只基於兩個原故:第一,她的精神,還在
    「魔魂教」的控制下,除了自己外,武林中再無別人能予保護。
    
      第二,「西獄一尊」和「魔魂教」的關係很特殊,直到現在,還不確定他是否
    邪教的黨羽。
    
      就為了這一點,自己可能還要再來,到那時候,「鳳姑」可以大有幫助。
    
          ※※      ※※      ※※
    
      華山腹地,怪石嵯峨。
    
      當中五座高聳石峰,和其他山脈,隔著萬丈深谷。
    
      這時,遠處兩個小黑點,像流星匝地,電閃雲浮。
    
      正是高劍平領著「鳳姑」,跋涉著萬水千山,兼程趕到。
    
      驀地裡,高劍平身形一煞,並叫「鳳姑」停下,自己遙望著半被白雲掩住的山
    峰,沉吟一下,道:「你不能再前進了,就在這兒等我罷。」
    
      「鳳姑」一掠四周,道:「也好,這裡石洞很多,我可以找個地方休息。」
    
      話聲中,兩人四下一找,就在不遠之處,覓了一座頗為寬大的石窟。
    
      高劍平把前後地勢看清後,和她同行人窟,想了一想,道;「臨分別前,我有
    一個問題,你要據實答覆。」
    
      「好!」
    
      「當你受『魔魂教』邪法控制的時候,有些什麼感覺?」「嗯——」「鳳姑」
    聞言一頓,道:「我感覺神志不清,有點迷糊。」
    
      「迷糊!恐怕不只這一點吧?」
    
      「鳳姑」嬌靨飛上一朵紅暈,結結巴巴地反問道:「為……為什麼不?」
    
      「我知道他們那一套,所以也猜得出你在隱瞞事實。」
    
      「那……那麼,有講出來的必要嗎?」
    
      「當然!」
    
      「理由是——?」
    
      「我留你一人在此,如果『擎天魔尊』用上邪術,你決不能抵抗,可能發生許
    多意外。」
    
      「因此你要設法預防?」
    
      「對!」
    
      「鳳姑」聽到理由後,咬唇一想,嬌靨更紅。
    
      但是——這種性命交關的事,她不能忽視,於是低頭答道:「老實講,當我迷
    糊的時候,只有一個原始的衝動,因為……因為我會自解羅衫,赤身露體……」
    
      「嗯!」
    
      高劍平恍悟之下,平靜地答道:「你別怕,我自有方法防止。」
    
      話聲中,他即刻盤膝坐下,並叫「鳳姑」坐在他的對面,道:「現在,你注視
    著我的眼睛。」
    
      「鳳姑」依言落坐,秋波一凝,如法行事。
    
      「你是練過內功的,就用打坐之法,自運功力!」
    
      對方用眼光表示懂了,立刻屏氣凝神,推行本門心法。
    
      工夫不大,「鳳姑」已然神寧氣定,心無雜念。
    
      高劍平更將雙掌一伸,扣住對方脈門,一使勁,兩股奇強的內力,如電流般貫
    透穴道,滲入對方心房,道:「你現在有什麼感覺沒有?」
    
      「血氣舒暢,心無雜念。」
    
      「很好,當你發生幻念的時候,就記起這一幕情形,只要心思不亂,對方邪法
    就不能浸害。」
    
      「鳳姑」借他助力,運功數周,然後睜目問道:「這麼簡單,就能萬邪不入嗎
    ?」
    
      「我另外還有佈置。」
    
      高劍平應聲之下,獨自起身。
    
      竟將頭髮解開,分按肩際,然後跣足繞旋,運起「五雷都天大法」,在石窟中
    踏罡布鬥。
    
      這一來,「鳳姑」明眸睜得更大了!
    
      在她目光中,高劍平眼內的紅色勁芒,亮得像夜空電閃,使人一見,頓感正氣
    盎然,精神倍長。
    
      而且他足跡所至,都留下五寸多的深痕,起先看來雜亂無章,看到最後,竟是
    一付極有規律的星象圖形。
    
      北斗分明,列宿俱備,正好環繞住她的坐處。
    
      瞠目下,高劍平的身法,由緩慢而變成快似飄風。
    
      只見幻影重重,難辨真跡,就連掌式也無法看清,又在窟門上下,刻滿了古文
    法咒。
    
      這些佈置——就和排幫幫主「言問天」,在「蛇窟」,中所畫的一般,而高劍
    平邊劃邊退,瞬已退到窟外。
    
      「鳳姑」知道他要走了。
    
      但還來不及說話,已聽高劍平鄭重地交代道:「這座洞,我已用『五雷都天大
    法』封住了,只要你不出來,『魔魂教』的邪術,決難傷害!」
    
      「如果……如果我害怕呢?」
    
      「用我剛才說的辦法,自鎮心神。」
    
      「可是,我不能老不出窟呀?」
    
      「每日午時可以出來覓食,其他的時間不可以!」
    
      「好,我一定照做!」「做」字未完,又見身影一閃,人跡杳然。
    
      高劍平已用無上勁功,射向絕谷邊際。
    
      「鳳姑」見他走遠了,這才歎了一口長氣,自行座下。
    
      她沒有別的可做,也不敢隨便行動,唯一的辦法就是等,等待對方成功回轉!
    再說高劍平單人行動,速度上自然快了許多!
    
      可是——也因是獨自一人,更感到深山死寂,鳥獸無蹤,平添了一層陰森神秘
    的異感。
    
      他已經繞過了許多怪石峻巖,來到了五峰邊際。
    
      這一看,才發覺山谷之深,何止千丈,簡直是一道天然籬笆,把這萬惡淵藪的
    「魔宮」,和外界完全隔絕。
    
      並且——這道絕谷不僅奇深,同時它的寬度,最窄處將百丈。
    
      任是高劍平輕功奇奧,也不能一躍而過,到達對面,因此他只是繞谷而行,再
    看其他之處。
    
      約經三四個時辰後。
    
      他以奇快速度,把絕谷繞遍一周,不知不覺,又回到原來出發的位置,可是,
    他終於失望了。
    
      因為,所經之處,都被深谷阻住,這種出人意料的情形,使得他雙眉一鎖,驚
    疑地暗加思索道:「奇怪呀!如此天生險阻,對方如何出進呢?」
    
      「在這麼深的山谷下再挖地道,事實上不可能,如果說飛渡絕谷,就以『擎天
    魔尊』的功力,也是無法辦到……?」
    
      想到這裡,他幾乎疑心這又是一場騙局!
    
      但是,「撼地魔尊」死前的口供,也不會虛假。
    
      正在進退兩難中,他突然靈機觸動,目芒一震!
    
      因為這半天工夫,竟沒有碰上一個人,反而顯得神秘莫測,證明這一帶必有蹊
    蹺之處。
    
      「對了!邪教早有了準備,人一定也有的,但到處巖貫通,定在暗中窺探著我
    的行動。」
    
      這一想,他倒有了辦法。
    
      只要抓住對方幾個人,一定可以找到通路。現在他們既然躲藏著不露頭,只要
    用計,必露馬腳!
    
      決心既定,他也故弄玄虛,凝立在絕谷邊一陣工夫,竟自搖了搖頭,然後一轉
    身,反朝來路,緩緩踱去。
    
      從表面上看,他是心灰意懶,低頭折回,事實上他卻耳聽八方,留心響動,用
    目稜斜掃著身後的一切。
    
      果然——就當踱出半里多路時。
    
      背後一片岩石的上緣,竟然伸出一個小小黑點。
    
      「好傢伙,你一定還有同黨。」
    
      高劍平心神一動,暗予冷哂,立見眨眼之際,黑點竟增到四個之多,都是伸著
    半個頭,盯著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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