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百般苦難救雙親】
高劍平領著「閒散山人」、「秀士王若詩」與另一絕美道姑火急趕回家中,當
進入上房後,閒散山人一看兩老,立刻雙眉一軒道:「無量佛,兩老施主果然病情
嚴重。」
「哦。」
高劍平心中「砰」然狂震,急咻咻的問道:「道長,是……是否……還能救?」
「能是能,不過麼?」
「怎麼樣?」
「貧道要……要……要減少一年功力。」
「這個,」高劍平駭然應一聲,大感躊躇,他本不願減少對方一年功力,可是
,父母生死關頭,又不能見死不救。
「閒散山人」見狀,立刻微微一笑道:「這句話貧道原不願講,以免你心裡為
難,但是,如果你替我完成那件功德,勝過增加十年修持。」
「真的?」
「貧道向來不說謊。」
「晚生一定做到,以報大德。」
於是,一干人同至大廳,在廳中搭起一座法壇,壇下擺好兩具長榻……
一等到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那「擎天魔尊」披髮垂肩,登壇作法,更由「撼地魔尊」,「天魔丹鳳」雙雙
僵臥壇下,高劍平低頭長跪,恭敬之極。
只見擎天老魔喃喃吟咒中,目露陰光,綠如鬼火。
約過盞茶時分!一陣陰風,呼呼然吹進屋內。
高劍平如被一蓬雪水,當頭淋下,只見一股冷森的寒意,由頂門穿過脊椎,頓
時心念迷湖,如中邪一樣。
惘然中。
又聽壇上「劈啪」一聲、「擎天魔尊」一聲喝道:「高劍平聽法旨。」
高劍平立刻抬頭,向對方瞪目凝視。
「你父母的病,固受你命中殺孽連累,這次醫好,你必須馬上離家,不可停留
片刻,懂嗎?」
「懂!」
高劍平惘然應聲,但孝心未泯,不由結結巴巴的說道:「但……但……晚生…
……總要向雙親告辭……」
「用不著。」
「不行。」
高劍平突地一震,「擎天魔尊」怕他清醒,忙不迭的進步道:「念你一片孝心
,准你隔著窗縫,看你雙親一面。」
高劍平不由心念一動,點心道:「只要看到雙親安泰,我立刻就走。」
「這才好。」
對方沉聲一應,右手一揮,直朝「撼地魔尊」,「天魔丹鳳」一指。
說來奇怪、那僵臥的男女二魔,馬上四肢一挺,頭頂心冒出兩團黑影,頓見房
中鬼氣森森,悚人毛髮,連壇上的一對巨燭,也變得燭光如豆,顏色慘森。
「遊魂上前聽旨。」
「擎天魔尊」一拍壇桌,那兩團黑氣,似乎飄近一步,來近壇下。
「快將高氏陰靈領回,不得有誤。」
「呼………呼………。」
兩陣陰風,捲向後房、高劍平迷憫之中,心結父母,不知道法術靈驗與否?
大院。
籠罩在死寂之中,連一隻花針落地,都能聽見,後室兩人遠離,也靜得陰冷無
聲。
但——眨眼之下,二老臥室竟傳出兩記咳聲,居然氣力充沛,毫無病樣。
「好了。」
「擎天魔尊」在法壇上喘了一口氣,高劍平在法壇下,也長歎了一聲。但還來
不及講話。對方已經飄下法壇,挽住他的手臂道:「大法已成,快去看你父母一下
,馬上就走。」
高劍平悲喜交集,心念萬千,轉眼下,已到臥室之外,只見燭光搖搖,將父母
身形清晰的照在窗上。
「擎天魔尊」壓低嗓音,手指窗縫道:「你就在這裡看吧,千萬不要喊。」
「是!」
高劍平心緒如潮,立將右眼貼窗,朝內一望。
一眼之下,立刻驚喜不已,連話都說不出。
他的父母當真好了。不但毫無病容,且較往日矯健。
凝望中,又感身形一輕,猶如一葉隨風,瞬已翻了宅外「走吧。」
那自稱「閒散山人」的擎天魔尊,提住他的手臂,急忙催促。
高劍平認為他一片好心,但仍不放心的問道:「就這麼走……」
「當然,如果二老見了你的臉,病勢再發,貧道也束手無策。」
「我想交代家人一下…………」
「用不著,老人家僅可應付。」
「兩位恩人還僵臥大廳………」
「明日天亮他們就醒。」
「那麼,我們去哪裡?」
「茅山。」
「想是道長清修之地。」
「正是。」
「我答應完成那件功德,既要誅殺排幫幫主,想必要習武功。」
「貧道當然教你。」
「如此師父在上,受我一拜。」
「替我修德,兩不相欠,用不著拜。」
「哪有不拜之理?」
高劍平感激對方,堅持要拜。
但剛一彎腰,陡地一陣陰風,隔牆捲起,灰土中連人影都看不清,這股突乎其
來的怪風,竟使兩人眼睛一迷連打幾個寒噤。
於是,「擎天魔尊」也顧不得這些,手一挽,雙雙如電疾飄。
就在黑暗之中,飄然遠去。
這一刻——武林浩劫主角正式出山,正邪兩道,都遭到難於想像的後果。
自從十大門派發現各位掌門屍體,他們認為排幫幫主負傷而逃、並且帶走了衡
山派的「金剛杵」同時,他們斷定言問天必然覓地養傷,要報師仇,正是機會,於
是,十派聯手,大殺排幫門下。
而排幫方面也認為幫主還在,本幫「九龍金鎖」要緊,幫主的生命更重要,何
況排幫「四大護法」,深知幫主不會無故傷人,但一切問題,必須找到言問天才能
解決。
就在他們苦苦找尋中,竟遭到十大門派圍攻,饒是幫大人多,也抵不住如此攻
勢,更何況「魔魂教」暗中挑撥,趁機謀殺雙方,因此誤會愈深、無法分解。
只不過兩月功夫。
—個光明正大的排幫,竟自冰消瓦解的地無影無蹤,成為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
的邪派,而十大門派死傷亦自奇慘。
「言幫主」,「九龍金鎖」,衡山派的「金剛杵」,成人人在找的目標,但找
的人越多,越沒有下落。
在這場怪劇中,「魔魂教」是得意之極,喜出望外,他們的仇報了,並且獲得
加倍利息,並且他們知道「言問天」墜崖之地,只要找一個人下崖一探,連最後一
點禍根,都可澈底消滅。
因此——「擎天魔尊」費了不少時間,終於發現了「高劍平」,一切毒計圓滿
進行,竟將其巧妙騙住。
※※ ※※ ※※
於是,老魔頭隱身「茅山」一心一意的教他武功,教中之事,全由「撼地魔尊
」,「天魔二女」去治理。
但老魔目的,只要「高劍平」入谷探險,一旦成功,立刻取他性命,因此魔魂
教的特殊邪術和秘密,他都一概不說。
不過「高劍平」的聰慧天資,卻令老魔大感驚奇,他不僅舉一反三,聞—知十
,而且用功之勤,尤非常人所能。
經「擎天魔尊」代其打通督脈後,幾月時間,竟然出一代高手。
高劍平的武功在進步,心性也跟著變,在「魔魂教」,的邪功調教下,他有時
狂傲絕倫,這種影響,使他造成了種種殺孽。
光陰荏苒,秋來春去,一片秋風肅殺的氣氛,籠罩大地。
「茅山」之巔,假扮「閒散山人」的「擎天魔尊」,正以凜然神色,和「高劍
平」低聲話別。
這時,老魔頭一撫長鬚,沉凝吩咐道:「劍平,排幫幫主言問天武功不俗,縱
然受傷,也要小心,如果活著的話,立刻殺掉『九龍金鎖』馬上帶回。」
「是,但如果死了呢?」
「取骨來見。」
「是。」
「並且你下山的目的,是要完成這件功德,武林中閒言閒語,一概別聽,聽了
徒亂心意。」
「是,對這批人我毫無興趣。」
「如果有人阻攔的話………」
「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對,這才是英雄本色,但要進言老賊的山谷,必須先找到辟蛇之寶才行。」
「丐幫幫主金左車現有『辟蛇珠』,你可向他索取。」
「是。」
高劍平應聲之中,「擎天魔尊」大袖一揮,意思是叫他就走,但剛剛走出三五
步,老賊突已一聲:「且慢。」將他叫住。
高劍平連忙轉身,隨聽對方說道:「劍平,還有一件你要記住………」
「那一件。」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連來帶去,僅有多餘,但半路上不准私自回家去看。」
「決………決不會。」
高劍平回答之中,不由一頓道:「三月期滿可以去嗎?」
「當然。」擎天魔尊輕鬆一笑道:「那時候你就自由了,愛去哪裡,儘管前去
,我一概不管。」
高劍平一聽,不由敢輕鬆的笑了。
頓見身形起處,快似一道淡煙,眨眼下,頓沒入山林深處。
這份輕靈身法,使得「擎天魔尊」再度得意的微笑,一方面他自滿於本身修為
,但另一方面,卻另有陰險含意。
只見呼吸之間,老魔頭面肌蠕動,所有的蒼老皺紋,立刻變成平滑,恢復了原
有俊美的容顏。
這付假面目,他再也不需要了。
他送高劍平去,卻不打算他回來,「九龍金鎖」如果取到手,另外有人去接。
心念中,全嗔嗔冷哂道:「三個月,三個月是你生命的極限,本教主『千里追
魂』管叫你無聲而死,好到陰曹地府,見你父母。」一片崇山,是重竣嶺。
嶺後隱現著殿角飛屋。
道旁,歪坐著兩個襤褸叫化,除此外,別無人跡。
可是——路中央卻擺下九顆石子,狀如星斗,正是丐幫幫主的記號,任是武林
高手,也不敢擅行跨越。
但眨眼之下,—道勁箭似的淡影,竟自「九星石」上一掠而過。
人,去遠了。
身後僅留下一股旋風。
那兩叫化,早在對方來時疾足而起,掌式驟起,力重如山,但那四雙鐵掌,竟
沒有攔住來者。
這—著,真使丐幫兩人尷尬不已,彼此對看了一眼,立刻同發長嘯,以示警告
,但他等嘯聲未完,前面數處關卡,嘯叱交加。
顯見闖關之人,早已奔向大殿。
這座殿,荒涼蕭縈,但內外整齊潔靜,不染纖塵。
這時,人影如潮,猶勝電掣,一瞬眼,已有下二十幾位高手,肅立於廣場之前
,剛一按序排開,殿外一陣旋風。一位英俊絕倫的少年,已自當門而立。
「高劍平」來到丐幫總壇,他面容肅然,雙目如電,未曾說話之前,劍芒似的
神眼,如冷夜寒星,先朝人群中—掃———這批人,神情氣足,凝重如山,很顯然
,都是丐幫高手。
「諸位,你們幫主可在?」
高劍平話聲低沉,但一字一頓,震人耳鼓。人群中並沒有騷動,彼此目光交射
,如電發閃,一位形如古銅,形似仙狷的老者,立刻上前三步,道:「閣下,既到
敝幫,先通名姓。」
「高劍平。」
「想是新出武林。」
「對。」
「師父是淮?」
「我此來的目的,是要見幫主一面,別的不必提。」
「嘿嘿。」
那老者冷哂兩聲,聲如金石,道:「閣下闖過『九星石』,已是一行死罪,還
敢這般驕傲。」
「傲不傲是我的事,你只管叫出幫主。」
「如果不?」
「我自己進去。」「你成嗎?」
「試試再說。」
「說」字聲中,高劍平左足輕提,似要前射,就在這一瞬間,丐幫中一位虯鬚
大漢,雙掌橫切,夾以呼呼勁風,直取他前胸下肚。
按說,這兩掌猛若山崩,如果著實的話,足可以碎石為粉。
但是——高劍平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身形奇奧一旋,橫移三尺,對方勁掌頓
時走空,丐幫高手正待驚呼,又見高劍平左掌一掀,似乎一篷綠影脫掌而出。
「蹬,蹬,蹬,」虯鬚大漢一連蹌出三大步,忙不迭收勢擰步,雙目怒火,死
盯住對方俊臉。
丐幫高手一看,只以為失了一招,不由得鬆了口氣。
但那虯鬚大漢兀自嘴唇掀坳,他想說話,卻無力說出,一眨眼,他那銅鈴巨睛
,突然光芒盡失,慘白無神,腰一軟,竟自半聲未吭,仆地不動。
「哦,哦。」
人群中發出駭怒意聲。
但幫規謹嚴,無人妄動,只有鶴形老丐邁步而前,彎腰一探虯鬚丐,居然身軟
如棉,五臟粉碎。
那老丐雙手微顫,挺直腰身,牙縫中迸出恨聲道:「難怪你不說師門,原來是
『魔魂教』。」
這三個字,對於高劍平完全陌生,但從名稱佔據,顯然是邪教異端,因此劍眉
一挑,立予反叱:「胡說………」
「哼,『魔魂教』陰狠淫殘,從來沒有自認的,今日傷了本幫『法堂堂主』,
只有以血還血。」
「你配……。」
「配」字未完,那老丐雙手一剎,人影齊分,幫中高手各佔八方,將他圍在中
間,道:「各堂主聽了,殺『魔魂教』不必講禮,一定要他死命。」
高劍平劍眉聳動,朝上一豎。
對方以多欺少,勾起他一股狂怒,只見眼芒更綠,連印堂中都映出一片陰影。
「殺,殺這些不講理的惡丐。」
冷森森的殺機突上心頭,他奇奧身形疾如鬼魅一旋,竟朝那鶴形老丐筆直欺去。
「砰!砰!砰!」
丐幫高手指掌齊出,一似雷轟電閃,海倒山移,一篷篷嘶嘶勁嘯的真勁,齊幾
他身前劈到。
高劍平初生之犢不怕虎,雙掌連剎處,似乎毫無力道,但對方真力近身,全都
無形消解。
而且他的招式所到,也看不見有人受傷,但如一股冰風。中掌者先是凝身僵住
,然後無聲而倒。
就這樣換了十多招。
丐幫群中,已有七名高手伏屍當地,一時怒吼如雷,卻使出十二成力道,高劍
平真是冷傲,在這群高手猛攻下,也感到不易應付。
這時,一絲寒意,掠過心頭,他不由冷靜忖道:「我是為『辟蛇珠』而來,跟
他們打什麼………」
心念中,正待另想奇謀,但一蒼老口聲,已在殿內喝道:「住手:」這兩個簡
單字,竟似聖旨綸音一般,丐幫高手一白髮老人,面貌壯嚴,氣度宏偉,諒必是幫
中元首。
丐幫幫主一現身,所有的人,無不肅立,他們心中極為忿怒,但無人見乎辭色。
只見老幫主腳步沉重,一步步走近當地,他看到了地上伏屍,但灼灼眼神,卻
釘牢在高劍平身上。
四目交投下,高劍平感覺對方的眼神,既壯嚴又慈祥,毫無怨毒和敵意,不知
不覺中,他印堂上的綠影漸收,眼眸也變得明亮澄澈。
丐幫幫主見狀,不由得面皮微動。
他覺得這個少年,轉瞬下,似乎變成了另一個人,於是輕聲問道:「閣下名叫
高劍平,對不?」
「對。」
「你是『魔魂教』的青年高手,對嗎?」
「不對。」
高劍平在幫主嚴正眼神下,恢復了幾分本性,因此並不狂怒,卻次冷靜和平地
提出答覆。
丐幫幫主點了點頭,道:「我看你也不像邪教中人。但是……很可奇怪……?」
「有什麼奇怪?」
「細看你的眼神是不像,但剛才出招,明明是『魔魂教』特有的手法。」
「哦。」
高劍平怔了一怔,堅決答道:「我根本不是,可能幫主看錯了。」
「魔魂教手下無活口,老朽也沒有碰到過,但要說看錯,還不可能。」
幫主懷疑的搖頭,沉吟片刻,又道:「好吧,是與不是,說出師門便知,請問
你這武功,是那一位所教?」
「閒散山人。」
「閒散……山……人?」
「正是。」
「這更怪了。」
「為什麼?」
「武林之中,沒有這一位高手。」
「哦?!」
高劍平又是一怔,隨即解釋道:「他仍修道之人,應該不在武林之列。」
「嗯……」幫主銀眉一軒,半信半疑道:「也許可能,那麼閣下一定要見老朽
,目的何在?」
「想要一件東西。」
「什麼東西?」
「辟蛇珠!」
「哦……」
幫主聞言一震,四周肅立的幫中高手,不僅怒目橫眉,並且足下輕移,齊向幫
主靠去。
這一舉動,無異於暗示高劍平,那「辟蛇珠」就在幫主身上,所以大家擔心他
出手強搶。
其實這時候,高劍平心情平靜,根本沒有搶的念頭,他只希望幫主自動答應。
等待中,幫主上前一步,輕輕問道:「你要此珠作何用處?」
「去完成一件功德。」
「什麼功德?」
「去………」講到去字,高劍平淡然一笑道:「反正是——件好事,內容恕我
不能多講。」
「你如不講,我豈能將傳幫之寶給你。」
「不能給……。」
「那麼……」高劍平略一思忖,接道:「我借用一下,三個月內一定帶還,這
該可以吧?」
「這個……」
幫主話音一拉長,雙睛眨動,似乎是考慮一件難辦的事。
但他這句話,立引起幫中高手的騷動,那鶴形老丐,上前一躬道:「幫下禮堂
堂主趙承恩,有事啟稟。」
「請!」
「辟蛇珠傳幫之寶,不可交與外人,何況他擅闖總壇,跨過『九星石』,又無
故殺了『刑堂堂主』等七人,幫主若不治他死罪,難以服禮」丐幫幫主聞言點頭道
:「這個我知道………」
「那麼,立刻擒他問罪。」
「不必。」
「不必?」
禮堂堂主以為自己聽錯了,馬上反問一句。
丐幫幫主威嚴目光一掃來人道:「你們的意見是有道理,但是這一次我不打算
這麼辦?」
「對付『魔魂教』怎能姑息?!」
「高劍平雖是邪派招法,內心卻一腔正氣,因此我決心查出真情,好替他解脫
孽障。」
此言一了,幫下不敢多言,但高劍平卻劍眉一鎖,道:「幫主,我已經聲明不
是什麼『魔魂教』,此來相見,專要『辟蛇珠』,為了表示心意,我退讓一步,把
原因告訴你,這總可以。」
「很好。」
幫主朗聲一笑道:「你我同去殿中,免得別人聽見。」
就在高劍平還來不及答應前,禮堂堂主一攔,激動說道:「幫主使不得,此子
手段陰殘,恐怕有意外。」
那知道幫主另有心事,他想把高劍平引到無人之地,趁機制止,以便追查往事
,因此不但不聽,反而沉聲反叱道:「本幫主自有分寸,不必多口!………」
可是,就這一阻攔,高劍平心念一動,立刻搖頭道:「我們不必進去,就在這
裡好了。」
「你不怕別人聽到嗎?」
「我有辦法。」
高劍平一面回答,一面伸出右掌,道:「我在掌心中寫字,別人不會看得見。」
「也好。」
幫主無奈點頭中,高劍平右手食指一劃,準確寫出目的地。
可是,當雙方目光移到掌心,高劍平一脫離對方眼神,立刻機伶伶一個冷噤。
他,好像聽到「擎天魔尊」的聲音,附耳低聲道:「原因不能告訴別人,『辟
蛇珠』就在他的懷內,趕快拿走吧!」
幫主見他發可呆,惟恐半路生變,不由催促道:「快寫吧,還等什麼。」
「嗯。」
高劍平漫應一聲,目稜中異光朦朦,一雙掌心都泛出綠光勁氣。
「你……?」
幫主大駭之下,才進出一個「你」字,已感寒氣刺骨,目眩神昏,忙不迭右手
一翻,疾朝懷中掏去。
那知道他雖快,對方更快。
高劍平左掌一翻,切中幫主咽喉,右手一推,按中對方腰部,一顆龍眼大的珠
子,已被撕衣取得。
這一著,快得無法形容,幫主還未倒地,他已倒射丈許。
「看劍。」
丐幫猝不及防中,「禮堂堂主趙承恩」倒是不慢,一聲吼叫,短劍出懷,疾朝
高劍平知影中一劃。
立見一線血珠,飛濺在地,高劍平那看不清的身形稍微一歪,左手扶住右臂,
飛逝於山林之內。
他一走,丐幫高手如夢初醒,拔步欲追,但「禮堂堂主」短劍一收,悲聲喝道
:「不用追,先看幫主。」
來人聞言止步,高劍平輕功奇奧,誰也追不上,於是忍怒回身去看幫主。
幫主已經氣絕了,頭骨盡碎,使得人人痛哭,對高劍平恨之切骨。
終於,「禮堂堂主」收住痛淚,咬牙說道:「諸位,『魔魂教』從沒有露過破
綻,這是第一次公然出面,對於高劍平,定要通知十大門派共同擒他,好追出教中
一切。」
「是!」
眾高手暴雷似的答應一聲,將幫主成殮之後,分奔江湖通知各派去了。
再說高劍平奪得「辟蛇珠」,一口氣射出百餘里外,方才止步停身,左手仍然
掩住右臂,袖上一道裂痕,傷已見骨。
「糟糕,臂筋已斷,勢必要成殘廢。」
他面色蒼白,額頭泌出冷汗,殘廢固然可悲,而功德不能完成,豈不有負閒散
山人「擎天魔尊」的苦心孤詣。
想到這裡,他唇邊浮起一絲冷傲笑意:「傷勢也許能醫,就算醫不好,一隻手
也行,只是三月之期,恐怕要超過。」
心念中四周瞭望,只見十多里外,一片熱鬧城中,暗忖城中必有名醫,還是療
傷為上,於是身形再旋,疾向城中射去。
工夫不大,他已經進入了「新州城」,高劍平掩住傷口,穿街越巷,只見大街
上一座古老藥店,金字牌扁已過百年,一位老儒的先生,後跟小僮,正朝店內走入
。
這醫生風度不凡,決非庸俗,因此,高劍平上前一禮,客氣地問道:「尊駕醫
術超群,對於外科,是不是也看呢?」
那醫生眼光銳利,略一打量,點頭答道:「在下內外兼治,尊駕請進內室講話
。」
當兩人走到裡面,只見四壁書櫥,雅潔至極,高劍平心念一動,知道找對人了。
但當你解開傷口後,那醫者卻將眉頭一皺,默然不說。
「大夫,這傷難醫嗎?」
「尊駕流血不多,皮肉不卷,顯然練有上乘內功。」
「略知一二,不敢說上乘。」
「可是骨肉好醫,筋斷難續,這一點你該知道。」
「晚生不通醫理,才來求診,大夫的意思是沒有辦法?」
「在下無能。」
「那麼,多謝指教。」
高劍平淡然一笑,就待起身。
但對方將手一抬,請其坐下,道:「尊駕別忙,現有一人能醫,可是………」
「怎麼樣?」
「他埋名隱姓,不見外客。」
「哦。」
高劍平既有一絲希望,當然追問道:「這位大夫為何隱居呢?」
「他……他……他仇人太多,一露面便有生命之憂。」
「如果在下保證他的生命?」
「尊駕能保一時,卻不能保他一輩子。」
「這樣說豈不落空?」
那醫生沉思再三,終於下定決心道:「我看尊駕一表不凡,那麼,我盡力試試
看。」
「如此說來,我們這就走。」
「不必走,我派人去請。」
「好久能來?」
「三天。」
「那麼久?」
「三天之內,在下尚有妙藥,可保傷勢不壞。」
「好吧,請大夫費神去請。」
那醫者立刻恭敬地寫了一個紙條,交給貼身小童,附耳叮囑,那小童領命之後
,如同狡兔出窟,一溜輕煙飛奔而去。
三天寶貴時間,就在醫館中渡過,對方傷藥,倒真靈驗,那斷筋雖未續上,傷
勢卻毫未惡化。
可是,因為這停留,「新州城」高手齊集,到處搜他行跡,他們想不到高劍平
會在這裡,他也不明白外面動靜。
第四日,外面步聲沉重,小童一身灰土,領著個衣衫襤褸,落魄不堪的大漢進
來。
那漢子一見醫生,當門長揖,有氣無力的問道:「大夫,你叫小人嗎?」
「進來。」那醫者大模大樣,將手一抬,但等小童離開後,他立刻掩上房門,
另換了一付恭敬的態度。
高劍平冷眼旁觀,早看出兩點蹊蹺。
第一,那大漢身懷武技,還在丐幫諸人之上。
第二,對方必有難言之隱,所以化裝,以避奇禍。
在這種情形下,他當然不問對方姓名,來人略一點頭,醫生立叫怪漢查看傷勢。
「嗯,筋已削斷,但還有救。」
怪漢這句話,立使他心情一鬆,連忙謝道:「閣下如果醫好,此恩必報。」
「報答不必,但今日之事,絕不能向人提起。」
「當然。」
高劍平點頭應充後,那怪漢以目示意,醫生立刻親自動手,取來清水,硃砂,
香燭,黃紙,以便應用。
高劍平見狀,心中微微一震。
看樣子,對方是用法術治傷,這是什麼法術?但他曾見「閒散山人」作法醫病
,以為總是差不多,於是手臂一伸,任其調度。
那怪漢點燃了香燭,閉目凝神,口中吟吟有詞,立取一張黃紙,盡出龍飛鳳舞
,不可辨認的符號。
「請你閉上雙眼。」
怪漢誦咒已完,對於高劍平灼灼的眼神,似乎感到不安,吩咐聲中,他立將雙
目一閉,只聽「噗」的一聲,清水噴遍手臂,然後貼上符錄,再被潔布裹定。
「好了。」
怪漢低喝一聲,鄭重交代道:「閣下武功甚高,趁此機會,運功過穴,必然半
月之內,可以全好。」
「多謝,多謝。」
高劍平感激點頭,暗將真元一提,不禁疑雲大起。
因為………
他感覺奇痛澈骨,幾至泌出泠汗。
怪漢見狀,也是深眉一軒,不由詫異問道:「閣下,你練的是那派功夫?好像
有點不對勁?」
高劍平向來運功,都在無人僻地,因此報以笑容道:「功夫本是正宗,可能是
運得太急。」
「也許是。」那醫生在旁邊點頭道:「此法接筋續骨,無有不靈,閣下好好養
神,決不會錯。」
「如此我要告辭,但不知診金多少………」
「萍水相逢,不取分文。」
「那麼,兩位可否留名。」
醫生聞言答道:「在下人稱『醫儒李逢春』,至於這位朋友,恕我不能說。」
「可是這番恩德,我一定要加倍補償。」
「醫儒」見他一再提起,情意懇切,因此想了一想道:「閣下如果方便的話,
不妨替這位朋友辦一件事。」
「請吩咐。」
「他想找一個人,可惜自己露不得面,閣下行走武林,不妨……」
講到「妨」字,怪漢突然一岔,道:「不必麻煩了,我可以等。」
「何必,你不是惦念貴幫主………」
怪漢雙目一瞪,勁光逼人,醫儒自知失言,立刻啞然不語。
但這兩個字,立刻勾起高劍平的好奇心,不禁追問道:「原來尊駕在幫,但不
知是那一幫派?」
怪漢目光一閃,應聲答道:「我原是『洞庭幫』,因為某個原因脫離,其他不
好意思說。」
「講到幫,只聽過『丐』、『排』、最大,『洞庭幫』似乎耳生………」
「江湖上小幫極多,不足掛齒。」
「哦。」
高劍平自知不熟江湖,也不深究,長揖一禮,敬謝二人,然後射出「新州城」
,覓地運功療治。
可是,他一過城廂,立刻感覺到幾雙神秘眼睛,似在暗中窺探。
但少年心性,藝高膽大,就在二三十里外的幽靜山谷,獨自覓地盤坐,凝神卸
氣。
真奇怪!不運氣傷口倒不疼,一運功奇痛難忿,好像兩個不同的力道,在傷口
之上,彼此交戰。
「不對呀,醫生和那怪漢決非歹人,想是我不夠堅忍。」
心念下,高劍平咬牙忍疼,一催真元,直朝斷筋之處,全力貫去。
「嗯。」
一聲悶哼,發自喉際,他只感到天昏地黑,眼冒金星,身形向前一栽,竟然神
志迷惘,撲倒當地。
也不知過了多久。
武林人特有的那份敏感,仗他一個冷禁,悚然醒來,還不為張開眼睛,已知四
面有人,強敵環伺。
「站住。」
高劍平發出冷森森的喝叱聲,抬頭處,綠茵茵的眼芒一掠,已見三十多個僧道
,各持兵刃,環立十數丈外。
「你們來此何干?」
「你是高劍平嗎?」
「正是。」坦然答應中,二僧二道,立刻上前三步,那兩僧一個雄若金剛,一
個瘦如老猿,那兩道,一是長鬚入胸,一是劍眉星目,從氣度上看,更是高手中的
首腦。
高劍平一看對方面色驕傲,不由殺心陡起,冷聲叱道:「本人已經通名,你們
也一個個報上一吧。」
「嘿嘿嘿嘿。」
那老僧發出清勁怒笑聲,眼芒一掃道:「『衡山白猿長老』,就是貧衲,那一
位和尚,乃是『少林伏虎大師』,長鬚道家是『崆峒追雲道長』,另一位是『武當
玉鏡道長』。」
「其他的又是誰?」
「十大門派代表,用不著個個介紹。」
「這倒省事,你們來意何在,還沒有答覆哩。」
「這倒很簡單,乖乖的跟我們走,免得生命之危。」
「理由是………」
「魔魂教出沒無常,你是第一個落網。」
「嘿嘿嘿嘿嘿。」高劍平一陣憤怒至極的冷笑,俊面一沉道:「趁本人起身之
前趕快滾。進一步難免後悔………」
「少瘋狂。」
白猿長老傲然反叱,面含冷哂道:「你不受傷也逃不掉,何況還少了一雙手,
還是束手就縛吧。」
這句話,觸發他一腔怨毒,道:「原來你們是『丐』幫邀來的,本人可不饒了
。」
「了」字出唇,立見其奇奧身形一彈,直朝對方射去。
「白猿長老」沒料到他快得如此驚人,百忙中,暴移幾丈,雙掌『換斗移星』
,猛朝胸前一格。
「篷!」
一聲沉悶掌風聲,長老力道無形消失,高劍平左掌如魅,已侵到對方肩際。
險,險得了極點。
眼看「白猿長老」命在旦夕,其餘三位高手,一齊發招,「伏虎大師」掌似雷
霆,猛從斜側劈到。
「追雲道長」,「玉鏡道長」的兩枝劍,更加十字一交,疾劃胸腹。
高劍平必須自救,不能傷人,左手一劃,反向三人推過去。
對方凜於他招法怪異,出手無聲,大家先退三步,凝招圍定。
「白猿長老」喘過這一口氣來,一聲號令,指揮在場高手道:「活的不成,死
的也好。大家一齊上。」
對方喝聲未完,「高劍平」搶佔先著,單掌一輪,迸向重圍中射入。
一場惡劇展開了。
掌風劍影中,一團奇幻身影,如蝶穿花,一眨眼,已至二十招開外。
可是……
劇中,竟無一人倒地,一則高劍平只用單掌,二則對方得到丐幫通知,存心游
轉,掌劍所指,都對準他不能轉動的右手。
「快走,你的對象是言問天,別跟這些人胡扯。」
高劍平出招之間,心念一動,似乎受到「閒散山人」「擎天魔尊」的心靈感應
,立刻暴出八招,打開一條空隙,一彈身,越過山峰,飄然而逝。
「白猿長老」自認拖延戰法很成功,對方雖然脫出。
他也不在乎,反正一直窮追,絕對可以得勝。於是,三十多道身形,猶似星丸
跳躑,緊緊跟隨,像怒潮洶湧一般,緊釘在高劍平的背影。
按輕功來說,高劍平遠勝對方,但他怕震及臂傷,不敢太用力,而且疾飄之下
,總會留下足痕,因此頓飯工夫後,他四週一望,先掃量一下地勢。
道旁,一位俏麗的村婦,手持藥鋤竹囊,正在低頭採藥。
當她見到人影,一抬頭,立刻柳眉輕揚,那對勾魂落魄的眸子,對著高劍平,
連盯幾眼。「奇怪。」
高劍平覺得這種眼光很熟悉,不由腳一停,凝眸思忖:「相公,你好像受了傷
?」
磁鐵般的聲音,充滿媚力,也充滿著關切。
高劍平微一點頭,表示不錯。
「而且,好像有人在追你?」
「對。」高劍平好奇心起,乾脆站定,提出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有傷,怎
麼知道有人追我?」
「妾身略知醫術?」
「恐怕武功也不錯吧?」
「武功談不上,只是相公行色匆匆,想必如此。」
高劍平淡然一笑,又待發步,但對方面色一變,連忙阻止道:「相公,妾身一
個女流,不該管閒事,但從你臉色看來,不但傷在要害,而且……」
「怎麼樣?」
「你被歹人醫壞了。」
「哦。」
高劍平心頭一寒,立發半聲驚噫。
「相公,你如懷疑的話,運功之際,一定奇痛無比,對嗎?」
這一來,他不由不信,但男女授受不親,他卻不便多問。
對方見狀,蓮足又移前半步道:「相公如不嫌棄,妾身願意效勞,但請你不要
出招使力,先在林中坐一會,讓我誘走進來的群賊。」
高劍平眼見對方,似乎有份親切之感,因此下意識的一點頭,順著對方手勢,
便向樹後閃人。
一眨眼,山道上已現出疾射身形。
那奇美村婦見狀,急向樹後的高劍平道:「相公,只要你站著不動,就不致於
被人發現,請你記住。」
「哦。」
一株樹那能藏住人,半信半疑中,他以好奇心情漫聲一應。
「相公任何事情發生,你都不要動,否則對我不利。」
「本人不動就是。」
高劍平答應了,村婦也自一彎腰,拾起藥鋤竹囊,裝做尋藥模樣。
那時快,說時慢。
幾道疾射身形,一到跟前,齊齊剎住。
「白猿長老」,「伏虎大師」,「追雲」,「玉鏡」兩道人,再加上丐幫的「
禮堂堂主」,已經魚貫相連,齊至當地。
一看到丐幫「堂主」,高劍平劍傷未癒,怨毒立生,但心情剛動,立感一股內
勁,將他週身護住。
這股力道,如觸電般貫遍全身,使他心舒體暢,怒氣全消,甚至連轉動的心念
都沒有。
於是,他像一個被催眠的人,抱著悠閒的心情,靜觀變化。
「白猿長老」等人,灼灼目光一掃四周,立刻注意到採藥婦人,但對凝立樹後
的高劍平,就像不曾看到。
「哼,真是有眼無珠。」
高劍平唇邊微哂,心中發笑。
轉念中,「白猿長老」已經朗聲問道:「請問女施主,你可看到一個少年書生
,從此經過?」
「什麼書生。」
那艷麗村婦緩緩放下藥鋤,一掠雲發,轉頭反問。
她的絕代風華,使得五位高手一怔,「白猿長老」不禁壽眉連軒,隨將高劍平
的年貌細說一遍。
「嗯,是有這麼一個。」
「人呢?」
「過去了。」
「過去多久了?」
「總有……盞茶工夫吧………」
「那個方向。」
「這裡!」
少婦皓腕一揚,沿著大路指去。
「多謝。」
「白猿長老」滿意的點頭,立刻轉身,準備離去。
高劍平冷眼旁觀,心中忍不住暗暗笑道:「她倒應付得好,看來這批人都要上
當。」
正思忖中。
「白猿長老」忽又躊躇不行,目芒一震,沉聲問道:「女施主,那書生走得很
快,對不對?」
「不錯,是很快。」
「既然很快,你怎能看清他的衣裝面貌?」
這句話問真厲害。
高劍平心神一震,暗替少婦擔心。
而少婦也是面色一變,但隨即恢復平靜道:「我是好意才告訴你,早知道這樣
麻煩,乾脆不講,反而省事。」
「老衲問你是憑什麼眼見,請你直接回答。」
「就算是我眼力不錯吧……」
「恐怕不這麼簡單。」
「那又怎樣?」
「我相信你是武林高手,故意騙人,別有用意!」
那少婦聞言,不但不生氣,反而嫣然一笑道:「是又怎麼樣呢?」
「既然是,我要盤你根底。」
「憑什麼?」
「就憑十大門派的………」
「格格格格格」少婦一陣嬌媚大笑,打斷對方道:「既是十大門派,對我一個
女流總不能亂來,老實說,我有正事要辦,你們也要追敵人,彼此請便好了。」
話聲中,她竟慢慢轉身,背向來人,再不答理。
這一手,使得「白猿長老」一怔,連說了幾個:「你……你……你……」卻找
不出理由反駁:但是……
少林「伏虎大師」,卻是粗豪心性,早已不耐、見狀逼上兩步道:「女施主,
你再裝模作樣,我可要不客氣……」
「不客氣?」
少婦頭也不回,冷冷說道:「難道十大門派,連男女授受不親都不懂嗎?」
「你是硬裝定了?」
「隨你怎麼講吧……」
話聲未完,「伏虎大師」怒哼半聲,手一翻,二指駢立,疾點對方玉背。
「糟!」高劍平看那少婦渾若不知,內心駭呼中,原想出招搶救,可是四肢無
法動彈,似被無形勁牆貼身裹住。
就在這緊要關頭,一記巨雷怒吼,發自數丈之外,「伏虎大師」招式一滯,來
人回頭中,一個襤樓漢子,已射到少婦身畔。
「哦………」
高劍平一見來者,心中又是一聲驚呼。
原來此人非別,竟是「新州城」中,代為療傷的隱名客。
「他怎麼也來了?」
回憶往事,他的心情更加為難。
本來他認為對方是個正人,但所謂奇方妙法,不僅治不好他的傷勢,甚至不能
運力。
就憑這一點,美麗少婦斷定他是歹徒,以少婦的熱心助人,當非有意挑撥。
越思忖,他越覺得不懂,終於暗中決定道:「事久見人心,先看他做些什麼?」
這一串心事,全在霎那間掠過心弦。
凝眸處,正見「伏虎大師」怒目橫眉道:「尊駕是誰?居然出面擋我?」
「天下人管天下事,難道擋不得?」
「看來你是她的同黨。」
「素昧生平,從不相識。」
「那你最好走開,免傷我佛好生之德。」
「你既知佛門之德,豈能非難婦女。」
「伏虎大師」不由羞惱成怒,悶吼一聲,「摔碑手」重如泰山,立朝對方劈去。
「砰………」
隱名客形容襤樓,身手卻高,單掌翻處,硬生生回敬過去。
只見氣流嘶嘯中,「伏虎大師」腳下一滑,劃出尺多長的足痕,對方卻紋風不
動,穩如山獄。
俗語說:「真人不露像。」
這一掌,不僅內力深厚,連手法也不似尋常,非但「白猿長老」等觸目驚心,
那絕美少婦,也以神秘眼光暗地一瞟。
「且慢。」丐幫禮堂堂主,久走江湖,對來人似有印象,卻又想他不起,於是
麼乘機上前道:「這位朋友別生氣,我們並非歹人,念在武林一脈,可否將姓名見
告。」
「我無姓無名,也無門無派,閣下不必盤問。」
「朋友不說,在下不敢勉強,只是『魔魂教』這名字,你大約總曉得?」
「嗯,我有點曉得。」
「令日我們為追教中兇手而來,尊駕何必攔阻。」
「難道她是『魔魂教』?」
「那倒不是。」
「然則誰是?」
「高劍平。」
「哦!」
隱名客雙眉一挑,面色連變。
「看樣子,朋友明白緣由,不再袒護了。」
「正相反。」
「高劍平決非『魔魂教』。」
「朋友能擔保嗎?」
「能!」
「可是我也有證據。」
「什麼證據?」
「高劍平擅闖丐幫總壇,謀殺了幫主。」
「哦」隱名客這次驚噫聲更響了,但眼光一閃,冷笑聲道:「這是你們幫中的
事,我討它毫無興趣。」
「你的興趣是………?!」
「不讓你們傷他毫髮。」
「呵,我倒明白啦。」
「明白何來?」
「原來朋友也是『魔魂教』。」
「放屁!」
隱名客狂怒之餘,破口叱罵,丐幫堂主「趙承恩」,縱是江湖老手,也忍不住
這口氣,不禁冷冷笑道:「好吧,連你一起拿下,倒看是不是。」
這關頭,雙方運功立式,如箭在弦,已成一觸即發之勢。
但美少婦卻又飄然轉身,「格格」一笑,玉掌連搖道:「大家別鬧,妾身剛才
兒句戲言,惹出這多麻烯,真正抱歉。」
她的態度竟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各派高手,自是驚奇,高劍平亦是一頭玄
霧。
但這,一群人中,唯有隱名客和少婦本人,態度最冷靜,似乎各有一個堅定目
的、不受任何影響。
這時候,「白猿大師」懷疑地問道:「女施主,你到底開什麼玩笑,現在總該
表白一下。」
「你們要找的那個高劍平,真的過去了。」
講到「過去了」,隱名客目芒斜射,正盯住樹後的高劍平,似乎他獨具雙眼,
已然看破。
可是「白猿長老」渾若不知,總是追問道:「真是直向大路而去嗎?」
「不,他越過了這座山。」
少婦答應中,伸手所指,正是高劍平身後山嶺。
「那你剛才怎麼說謊?」
「妾身看他是年少書生,諸位卻威猛駭人,所以怕他吃虧。」
「現在呢?」
「他既然是歹人,我當然不袒護。」
「那麼,此山通往哪裡。」
「山嶺之後,有兩條大路,指路石碑標有地名,至於他走哪一條,我可不知道
。」
「這話可靠?」
「如果不信,我可以帶你們過山一看,要有謊言聽,聽憑諸位發落。」
「好!」
「白猿長老」沉聲一應,回頭中,又見其餘高手,先後到來,心想人多無妨,
便即高聲道:「大家分兩批,一批跟我和『伏虎大師』過山,一批跟『趙堂主』和
兩位道長留守。」
分派既定,少婦蓮足一移,緩步徐行,邁向山頂。
因為她慢,「丐幫趙承恩」和「追雲」、「玉鏡」兩道長,只好耐性等候,「
趙承恩」銳利的眼光,自然而然,盯上了隱名客。
「此人面熟得很………他是哪一派?」
凝視中,「趙承恩」思潮起伏,想從記憶中找出對方身份。
直等到「白猿長老」等人翻過山頭後,他忽然眼神一震,似乎是朝隱名客道:
「你別裝假,我已經想起來了。」
隱名客見狀一怔,他自知身份已漏,但表情仍極鎮靜。
「砰!砰!砰!」一陣清晰至極的掌風聲,突如炎夏的驚雷,起自山後,其中
更以驚叫慘斯,顯然已發生意外。
那時快,說時慢。
「趙承恩」一聽口音,立知「白猿長老」中伏,於是一言不發,雙掌齊開,直
取隱名客生死要穴。
隱名客似已猜到這一招,以更快的速度掌一揚,紅光如電,眩人心神,趙承恩
悶哼一聲,口嗆鮮血,倒退八尺。
「真……真是你。」
「不錯!」
隱名客滿面怨毒,牙縫進聲,雙掌中進出暴雷似的巨聲,又向仗劍截來的兩道
硬劈。
高劍平見他出手辛辣,大有不留活口之心,疑駭中,下意識真元一提,才知道
繞身力牆早已消失。
「隱名客來歷很怪,可是我有言在先,總得幫一手。」
心念中,其他各派代表人,早自八面圍攻,齊以撼山栗獄之勢,狠狠攻上。
隱名客饒是要害,在圍攻下,也顯得力不從心,高劍平奇奧身法一彈,對方身
影都看不清,他已招快如風,劈倒了五名強敵。
他這突然一聲,不亞於天神下界,鬼魅現身,「玉鏡」、「追雲」一分心,齊
感一個寒噤,均被掌緣掃中。
「快退。」
「丐幫堂主趙承恩」強忍傷痛,暴吼一聲,來人一挾「玉鏡」,「追雲」,紛
朝來路飄退。
高劍平不想窮追。
隱名客目芒如火,怨毒未平,但也忍怒不趕,逕自轉過身宋,回向高劍平瞠目
盯視。
「閣下倒底是誰?」
高劍平想起種種可疑,森然發問。
「我就是我。」
隱名客陰惻一笑,暴出冷招,比電還快。
高劍平大感意外,火速後撤,同進左掌疾圈,護身蔽穴。
可惜………
他慢了一步,喉間發腥,血箭沖天,火一般的勁道,震得他胸頭奇痛。
「你人面惡心,原來害我………」
「…………」
對方並不答話,怨毒駭人,催功立掌,又待欺上。
高劍平俊面一扭,他自知傷上加傷,功力減半,可是這隱名客,非殺不可。
場中,殺機密佈,悚人毛髮,對方充滿自信地步步移的,他卻寧折不彎,決不
後退。
「砰!」
怒海鯨波,熱波逼人的掌風一卷而來,他拼著十二成力氣,單掌硬對,正感壓
力難忍時,早先護身勁氣,忽又再度出現。
「呼!呼!」
對方如山掌勁,使他滑退半步,又噎出一大口鮮血。
但那自生而來勁牆,終於將他撐住,雖然稍慢一點,總算免了大險。
下意識中,他感覺美艷少婦來了。
於是橫移三步,目光一掃,當真猜得不錯。
這一來,隱名客和少婦,面面相對,四目交投。
少婦面似秋霜,美中帶煞,顯然芳心痛恨。
隱名客也是臉皮抽搐,殺機怒氣愈濃厚,終於咬牙進聲道:「嘿嘿,原來你…
…」
你字未完,少婦陰惻一笑,打斷對方道:「閣下,你這漏網之魚,還敢找死。」
雙方這句話。
顯然已猜出彼此的身份。
高劍平置身其間,倒是越來越不懂。
武林中卻在追尋「魔魂教」,疑神疑鬼,卻找不到一個真的,眼前這兩人,大
約又是這個想法。
可是………
他們兩人誰是邪教?但是想到隱名客暗出冷招,他不禁狂怒攻心,傷痛下,身
形一移,再度左掌一圈。
但出人意外的,一股柔和勁氣,無聲射來,朝他腦後穴上,暴然點落。
「咚………」
高劍平一個蹌踉,仆地倒下。
在昏迷的霎那間,他知道這是少婦點的。
驚!駭!怨!怒!一齊閃過心頭,可是他已失去知覺。
時間,在黑暗中飛逝。
他感到一股真力滲遍穴道,而更奇怪的是,竟然力透臂傷,毫無痛苦。
高劍平驚奇而醒,雙目暴睜。
就在同一時間,對方真力如電,撤出他的體外。
一眼看去,高劍平觸目驚心。
因為身畔之人,就是掩護過他,而後又點倒他的少婦。
「你……」
「不錯,是我。」
「剛才為何偷襲?」
「我怕你心性高傲,再去和那怪客糾纏。」
「這樣說你是好意?」
「當然。」
交談中,高劍平一瞥右臂,發現已經重新包紮,傷口處,去腐生新,有了麻痛
的感覺。
「這是我替你包的。」
「多謝。」
高劍平異常的感動,稱謝說道:「想不到你的內力高絕,醫術奇絕,我倒看走
了眼。」
「我早說過,隱名客是故意害你的。」
「素不相識,為什麼加害?」
「不知道。」
「他就是『排幫』餘黨,『四大護法』之一。」
「姓名是……?」
「神手鄧斌。」
「哦,哦,原來如此。」
高劍平恨聲切齒,難怪「閒散山人」要他追殺「排幫幫主言問天」,原來這一
幫惡性深重,罪不可赦。
心念中,又見少婦面泛蒼白,呼吸不勻,不由慰問道:「大嫂,你是替我醫傷
,損耗了內力。」
「不……不是。」
「那麼是……?」
「是和『神手鄧斌』過招所致。」
「他的功力這麼高。」
「論武功並不怎樣,但『排幫』總有邪功,能夠傷人精氣。」
「對。」
高劍平略一回憶,想到「神手鄧斌」出手奇奧,隱夾風雷,不僅十大門派難於
抵擋,對自己尤有克制之力。
「你的恩德我永不忘記。」
高劍平一躍起身,謝道:「但我要事在身,必須告辭了。」
「且慢。」
少婦突地一攔,滿面關切的道:「你不能這樣就去。」
「為什麼?」
「你的傷勢本不嚴重,早遇上我,半天工夫即可醫好,但被『神手鄧斌』這一
害,必須靜養半月。」
「難道還要麻煩你不成?」
「那倒不必,你自運本門內功就行,並且我怕『排幫』餘黨尋仇。坦白說,『
四大護法』如果來兩個,我可能要敗。」
「如此大嫂請便。」
「請別叫我大嫂,如不嫌棄,叫聲大姐。」
「你還不曾出嫁?」
「訂過婚,但是……」
「怎麼樣?」
「未婚夫死於『排幫』之手。」
「哦。」
高劍平劍眉,一立,目露綠光,道:「這筆仇我一定替你報。」
「很感謝,但你這半月之內,一定要避開外人,否則傷勢再發,我的心意和希
望都完了。」
「是,大……大姐,小弟接受忠告。」
少婦聞言,綻出媚力無比的笑容,如磁吸鐵,使得高劍平俊臉飛紅,心頭怦怦
,如受電一般。
「平弟……」
「是。」
「我有一個意見。」
「請說。」
「為姐本想就此分開,可是,你要傷勢快好的話,最好……」
「最好怎麼?」
「暫到我家調養。」
「這個……」
高劍平眼見對方桃腮微赤,嬌羞萬分,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本來嘛,孤男寡女很不方便,但,我相信你是正人君子……」
「君子不敢當,但小弟心無邪念。」
「既然無邪念,可以跟我去。」
「是嗎……」
對於這位少婦,高劍平見面之際,便有一種微妙的感應。
對方的恩,對方的情,都極令人感動,何況自己心中純潔,倒不必假裝道學,
故作姿態。
他心裡答應了。
少婦心機靈巧,早已看穿,明媚如春的笑容一現,伸出白嫩豆滿的纖手,嬌聲
低喚道:「平弟,咱們走。」
高劍平點頭之中,立感溫香軟玉,又嫩又白的絲手,輕握住他的手腕。
一股微妙的電流,使他微微一噤,這種神秘的感觸,是他一生所未遇到的,於
是步法一移,雙雙如綵鳳騰空,飄離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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