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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 劍 飛 虹

                  【四 和尚天邪鬥法 天邪命喪少林】
    
      空山寂寞,對四人的生命危險,沒有人寄以同情的傷感,只有懸掛天空的星星
    一閃閃地,好像在對他們四人發出了慘列的悲悼。
    
      驀地——
    
      天邪突然發出了一聲嘿嘿地冷笑,陰森湊厲,聞之令人汗毛倒豎,渾身哆嗦,
    恐怖之極。
    
      笑罷說道:「還不跪下受死,等待何時?」
    
      落魄書生大笑一聲,道:「不見得你能要了我的命。」潛運全身功力,呼的擊
    出一拳。
    
      他擊出這一舉之後,腳下也隨著拳勢變化成龍行步法,這套拳法,妙就妙在拳
    式與步法配合運用。
    
      但見漩渦一般掌風,被他這一舉迎撞回去。
    
      天邪心頭一震,暗道:老夫耗了不少真力,他只一拳,就將猛烈掌勁撞回來,
    這樣看來,老夫非要被他這種沉著應戰的策略,弄得灰頭灰臉不可,倒不如先下毒
    手,毀了他,也好完成老夫的心頭之恨。
    
      惡念一生,拔下黃竹杖,立即展開制敵先機的快攻。落魄書生手無寸鐵,仍然
    以龍拳對敵,打到四十八拳的時候,已感後力不繼,身法不如先前的靈便,漸漸緩
    慢了下來。
    
      天宏方丈等三人,許久不見動靜,倏然睜目一望,見狀不禁猛吃一驚,也顧不
    得身上的傷勢,一躍而起。
    
      潔貞子師兄弟,腕骨脫了臼,已自接上,一揮手中長劍圍了上去,準備合力一
    拼。
    
      落魄書生見他們有聯合出擊之意,笑道:「在我和人對招之時,不喜人家援手
    ,三位有意死拼,等我上黃泉道路之後,你們再拚命不遲。」右臂一揚,又擊出一
    拳。
    
      天宏方丈高喧一聲佛號,道:「在這生死存亡千鈞一髮之際,申施主何必逞…
    …」
    
      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世上的事情,很難做到兩全其美,我老哥哥傳授我
    拳法的時候,很慎重的告誡我,若有人認出來,這套拳是他傳授時,不管對手如何
    的厲害,寧死不許呼叫求援,縱有人動援手,也要阻止,不然,就自己退出戰圈,
    以保持我自哥哥索來獨打獨鬥的一幾作風,和他們的傳統。」
    
      潔貞子仔細一看他的步法,移動時井井有序,一絲不亂,已經站不穩腳步。
    
      天宏方丈和潔貞子師兄弟,眼見死神即將降,本能地生出臨死掙扎之心,同時
    一聲厲喝,向天邪圍攻過去。一這時,天邪也因久鬥乏力,可以說是他們三人的一
    個千載難逢的求生機會,可惜他們三人身上的傷勢未癒,行動緩慢,未能把握時機
    ,功虧一簣了。
    
      天邪見三人圍了上來,也不顧身上是否被震傷,一拎竹杖,倏然一招「橫掃千
    軍」,疾猛的杖風,把三人震退一丈以外。
    
      天宏方丈已經受傷很重,本不宜出手,求生之念驅使著他,鼓起餘勇,企圖一
    擊成功,縱然同歸於盡,也可挽救九個師弟的劫數。
    
      豈知老魔頭的武功,已入化境,雖被落魄書生震退五六步,仍然能即時出手。
    
      天安方丈負內傷之身,那能經得起這猛烈的一擊,當下被震出丈外翻倒地上,
    久久未再見他爬起。
    
      潔貞子師兄弟雖然先前受的內傷不重,但兩人的腕骨剛剛接上不久,使不上勁
    ,無法架開猛烈撞到的杖風,幸虧閃避得快,僅胸頭被竹杖風掃了一下。也被掃得
    變手捧胸口,面色恢白。落魄書生歎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道:「功虧一簣,劫運難
    逃。」
    
      天邪掄起畢生功力的杖勁,把三人震退之後,運氣一試,只覺身上血脈,微有
    一點阻礙,但還不致有生命的危險,黃竹杖猛力在地下一敲,擊起地下泥土飛揚,
    雙日怒睜,兩道電光,逼視落魄書生一眼,大喝一聲,道:「趕快把頭割下來交給
    老夫,免得老夫動手。」
    
      落魄書生視死歸如,哈哈大笑,道:「你說的好輕鬆,頭是人身最重要的部份
    ,割下來就吃不成飯了,不幹!不幹!」
    
      天邪怒目圓睜,一步一步的向落魄書生靠過去,那種兇惡之狀,令人望而膽寒
    。他走到落魄書生的面前停步,獰笑一聲道:「難道要嘗嘗老夫活生生扭下來的痛
    苦不成。」
    
      落魄書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待天邪說華,忽地仰臉大笑道:「技不如人,悉
    聽尊便。」
    
      天邪又欺上一步,離落魄書生僅僅五尺左右,但見落魄書生面不改色,仍然是
    滿面笑容,而笑臉中像蘊含著凜冽不可侵犯的威儀。
    
      天邪本待舉起之手,見他那等態勢,突然又垂了下來,忖道:這人可能笑裡藏
    刀,倒得小心,不能陷人他謀算之中。
    
      突然又欺前一步,這時兩人已是面對面而立,只要一舉手,就能置對方於死地。
    
      落魄書生盡其生平功力打出最後一拳之後,真氣耗盡,就是搶住先機出手,恐
    怕也難把對方擊退,如其一擊不中,倒不如含笑等死。
    
      天邪被他那等凜冽之氣震驚,很久也不敢動手,但聞落魄書生大笑一聲,道:
    「老不死的,怎麼不動手啊?」
    
      天邪聽他的笑聲,沒有剛才宏亮,正待舉手用指向落魄書生頸項劃去。
    
      驀聞一聲沉喝道:「住手。」
    
      這聲沉喝就響在天邪的背後,聲音有如暮鼓晨鐘,震得山谷嗡嗡迴響,良久不
    絕。
    
      天邪陡然轉臉一望,只見一個身軀龐大,身披大紅裝袈裟的老和尚。聽他放聲
    大笑道:「好啊,老夫踏破鐵鞋無處覓,你這禿頭竟然知趣,送到老夫面前來了。」
    
      這個身披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正是八隱之中的僧隱了空和尚,他合掌高喧一聲
    佛號喝道:「當年我們互相訂定的諾言,你還記不記得?」
    
      天邪冷笑一聲,道:「是你這禿頭不守諾言,當時我們約定,只要老夫禁滿九
    十年,兩人都不死,你禿頭要等在雞公山九幽洞口,讓我攻擊三招,你為何到期躲
    避不去,企圖逃避一死,你還有何話可說,趕快把禿頭割下,以雪老夫禁銅九十年
    的仇恨。」
    
      了空怒喝一聲,道:「你簡直在胡說八道,誰不守約,你在九幽洞仟悔,滿了
    九十年沒有?你自己仔細想想。」
    
      天邪冷笑一聲,道:「九十年只有多沒有少,老夫過一天在石壁上劃一道痕,
    老夫劃到三萬二千三百條痕之後。就每天在洞口望一次,但沒有見你這禿頭,老夫
    一直劃滿了三萬二千四百道痕才離開九幽洞,老夫當時還以為你這老禿頭,已經升
    天了呢!」
    
      了空和尚道:「老衲如升了天,你四季糧食從何而來,你該想想看?」
    
      天邪道:「天有不測的風雲,人有旦夕的禍福,在我想來,以為禿頭送了最後
    一次糧食給老夫之後,就登了極樂。」
    
      了空道:「老衲再問你一句,有三十多次,老衲送去的糧食,比普通要多一個
    月之需,你知不知道。」
    
      天邢點點頭道:「有的。」
    
      了空又逼問一句道:「你知道老衲多送去一月之需,是甚麼原因嗎?」
    
      天邪搖搖頭道:「老夫不知是甚麼用意?」
    
      了空道:「當年打賭鬥技,不管誰打敗都要在幾幽洞坐滿一甲子半(九十年)
    ,約定並不是三萬二千四百天,你說是也不是。」
    
      天邪點點頭道:「大月三十天,小月二十幾天,合起來一年絕不滿三百六十天
    ,我已經坐滿了三萬二千四百天,難道還不滿幾十年嗎?」
    
      了空道:「九十年之中有三十多個閏月,你是故作不知呢,還是真的不知道?」
    
      天邪心頭一震,暗道:我倒把閏月忘記了,對很多次接到禿頭送去的糧食,恰
    好是多一個月份的,難怪禿頭早二月又送了約有五個月的糧食去,當時老夫還罵他
    ,禁期只幾天就滿了,還送那樣多的糧食幹啥。心念一轉,搖搖頭,道:「洞中無
    甲子,老夫忘記閏月算計在內。」
    
      了空道:「當年約定若毀了諾言,如何處置,你該不會忘記吧。」
    
      天邪被老和尚問的心中大冒怒火,霍然掄起竹杖一招「橫掃千軍」,橫掃了空
    腰際,勢急力猛,如被掃著,身子非斷為兩截不可。
    
      了空早有戒備,見天邪手一動,連忙右腳後撤半步,疲伸左手向掃到腰間的竹
    杖抓去,堪堪抓個正著。
    
      老和尚淡談說道:「九十年的苦練,長進還是不多。」
    
      天邪見了空把竹杖抓住,潛運渾身功力於右臂,使勁一挫腰,想把竹杖爭奪回
    來,那知用盡力道,猶如蜻蜒撼石柱,連搖動都沒有搖動一下。
    
      了空微微一笑,道:「你若想把竹杖奪回,我們倒不如再打上一賭。」
    
      天邪聽了心頭一震,暗道:上次打賭,老夫輸了他,已將一生幸福歲月,葬送
    在九幽洞,不知老禿頭這次再打賭,要以什麼作賭注?心念一落,怒聲喝道:「老
    夫可沒有活兩百歲的歲命,打什麼賭?用什麼作賭注,你說吧。」
    
      了空和尚一揚白眉,道:「這根竹杖,你若從老衲手中奪了回去,從此恢復你
    的自由,老衲自挖雙眼,若你奪不回去,把你煉製的『紫紅鎮傷丹』,拿三顆出來
    分送給受傷三人,轉回九幽洞,今生不得再在江湖上走動。」
    
      說此,微微一停,又道:「就是你能暗中運勁,把竹杖折斷,也算你勝了。」
    
      天邪聽了,不覺精神一振,暗道:老夫奪不回竹杖,難道運氣把竹杖折斷也不
    可嗎?禿頭啊,禿頭!你也太蔑視老夫了。雙眉一揚,冷冷說道:「這是你老禿頭
    口中說出來的話,可怨不得老夫無情啊。」
    
      了空和尚微微一笑,道:「老衲佛門中人,那能打誑語,打賭開始吧。」
    
      天邪冷哼一聲,立即運氣,只見兩人渾身肌肉內陷,四腳漸漸地向地下陷人。
    
      落魄書生看此情景,心中暗感驚駭,伸手輕輕向天邪背後的衣服一摸,手指觸
    及之處,晃似摸在鋼板之上。
    
      他移動腳步,繞到了空的背後,他想摸摸試試,但手伸到距了空袈裟五六寸之
    處,好像被一道無形鋼牆堵住一般,竟然伸不過去,不禁後退數步忖道:這樣看來
    ,老和尚的功力,要比老魔頭的高上一籌了。
    
      片刻之後,只見天邪頭上黃豆般大的汗珠,如泉湧一般,一顆接一顆隨著胸前
    的白髯流下。
    
      轉眼一望了空,頭上雖有微微的熱氣冒起,卻未見到汗珠。
    
      兩人堅持一了一刻時間之久,只聞了空老和尚大喝一聲,道:「還不鬆手,難
    道是想死在當場不成。」
    
      放眼一望,但見天邪咬牙怒目,仍圖最後的掙扎,企圖能將竹杖折斷。
    
      兩人又堅持了片刻,只見天邪的一對目光,威芒漸漸地斂去,好似油燈乾枯,
    失去了光明。
    
      剎那間,天邪兩隻失神的眼睛,眨了一眨,便緊閉起來,手一鬆竹杖,身子雖
    然因兩腳陷人泥土很深,釘住沒有倒下去,但見他好似真氣消耗殆盡,筆直地乾枯
    氣絕。
    
      了空和尚一擲奪過來的黃竹杖,長長地歎息一聲,道:「禁過九十年,一百多
    歲的人了,倔強的個性仍然改不過來,唉……」歎聲一落,立即轉身向天宏方丈走
    去。
    
      這時,天宏大師巳掙扎著坐了起來,眼看師伯祖走了過來,仍然想強忍傷勢的
    痛苦,跪下行本門中之大禮。
    
      了空大和尚突然伸出右手按住他的肩頭,道:「你是本派掌門人,而且又身負
    重傷,不必行禮了。」
    
      停了一停,問道:「你的傷勢很重麼?」
    
      天宏方丈急喘了一口氣,微微點頭,道:「弟子……傷的很重,恐怕不……」
    話未完,氣已接不上來,雙目緩緩的閉上。
    
      了空大和尚一縮按在天宏大師肩頭上的右掌,抵住他背後的「命門穴」,道:
    「快運氣一試。」
    
      天宏大師只覺一股熱流,透人體內,依言運氣一試,只覺行血至身上重要穴道
    之處,卻停滯不能通過,說道:「不能行血過穴,弟子恐要……」
    
      了空大和尚急截停他的話,道:「只要有一口氣在,老衲還能挽回來你的生命
    。」
    
      說完,轉眼一望落魄書生,道:「施主,煩你去搜搜天邪的身上,看帶著有『
    紫紅鎮傷丹』沒有?」
    
      落魄書生聽他叫自己去搜天邪的身,心中甚感作難,暗道:我生長富有的家庭
    中,雖然家產被我變賣光了,落魄在涼亭上編結草鞋餬口,但我還能安貧樂道,沒
    有動過邪念,他要我搜人家的身,固然不是搜取他人的錢財,據為已有,可是搜身
    兩字聽來,實有大犯我生平之忌。
    
      急切之間,他難決定,自己究竟該不該去搜天邪的身,只怔怔地想得出神。
    
      僧隱了空見多識廣,一看他的裝束和神情,就知他是一個墨守成規,食古不化
    的書生,於是微微一笑,道:「施主既然有礙難之處,不願搜他的身,也就作罷。
    其實吞服『紫紅鎮陽丹』,也不過幫助老衲易於治療他的內傷而已。」言畢,陡然
    一指點向天宏大師的頭頂「百會穴」。
    
      落魄書生暗暗咒罵道:你這老禿頭倒是有意找我為難,既然不要服那撈么子的
    傷丹也可治療,又何必要我去搜人家的身子呢……
    
      天宏方丈的百會穴,被了空一指,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動,只覺一般熱流,
    從頂門直透下來。
    
      僧隱了空又再以迅速的手法,在天宏大師的「後頂穴」上點了一下,立即縮手
    ,道:「趕快咳嗽一聲,將淤血嗽出。」
    
      天宏大師遵示咳嗽一聲,只見他吐了一口紫黑色的淤血出來。
    
      僧隱了空吁了一口氣,放眼一望落魄書生,道:「施主,老衲立即要替他療傷
    ,但最忌人驚擾,想請施主擔任防護之責,不知施主肯不肯負這重任。」
    
      落魄書生放聲笑道:「義不容辭。」
    
      僧隱了空微彎龐大的身軀,忽又抬頭向落魄書生望了一眼,又道:「若有人闖
    來,無論何人,都得擋駕回去。」
    
      落愧書生微微一笑,淡淡地的說道:「放心吧,落魄書生一雙拳頭,還能和人
    對上幾招。」
    
      僧隱了空立時以疾快的手法,從天宏大師的「後頂穴」一路點將下去。
    
      眨眼之間,已將天宏大師督脈的四十六大穴順序點到。
    
      落魄書生站在一側,見他出指快速自如,認穴準確,力道均勻,點這四十六大
    穴,競用了四十六種不同的手法,不覺暗暗欽服,忖道:這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
    聞之絕學啊!
    
      於是,他望著了空老和尚的點穴動作,神馳目眩,張口結舌。
    
      督脈穴點完,了空盤坐地下,閉目調息一陣,突然又躍起,向天宏方丈說道:
    「身上有任何痛苦,都必須忍住,發生了驚險,也不可睜目出聲。」天宏方丈點點
    頭,沒有答話。
    
      了空正待伸手點其任脈的三十五大穴,手剛剛伸出突然又縮了回去,靜神傾聽
    ,見他那種神情,好似發現了有人闖來。
    
      落魄書生放眼四望,但見四野寂靜,連一中風吹草動的聲音都沒有,心中甚感
    納悶,暗道:他的耳朵難道聽到很遠的聲音不成。
    
      了空大師突然轉身向潔貞子走了過去,道:「你的傷勢如何,礙事麼?」
    
      潔貞子剛才雖被震的血翻氣湧,但經調息一陣之後,身上感覺舒適了不少。
    
      他見了空和尚走了過來,雖然以前不認識,但看老和尚的那種高雅的風度,和
    剛才聽他在和天邪談話,就知道是一位得道高僧。趕忙挺身站起,稽首一禮,道:
    「貧道傷勢不大礙事,再經一番調息,就可復原。」
    
      了空大師探手懷中一摸,拿出一個小小的藥瓶,揭開瓶塞,傾六顆丹丸出來,
    道:「這是老衲練成的大力神丹,對醫治傷勢固無宏效,服下一兩顆,立刻精神百
    倍。」說著,把丹丸送給他兩顆。
    
      潔貞於接過丹丸,立即放入口內,用口液嚥下肚中,轉瞬之間,只覺一股清香
    襲了上來,果然精神大振,乃忙又稽首一禮,道:「多謝老前輩的恩賜。」
    
      了空微微一笑,道:「不必謝了,趕快坐下調息,老購還要仗道兄的大力幫忙
    哩。」
    
      落魄書生聽他這樣一說,付道:你這老和尚,這等的吝嗇,也算得是出家人嗎
    ?用不著人家,還不肯把這種提神大力神丹給人家服用哩?
    
      老和尚走到了清貞子面前,低頭一望,只見清貞子雙目緊閉,傷勢似較潔貞子
    嚴重,忙伸右掌按住他的「百會穴」道:「趕快把心中淤血吐出,老衲助你行血一
    周天,那就不礙事了。」
    
      清貞子只覺一股熱氣,從頂門直透丹田,立刻用力咳嗽一聲,張口吐出一口紫
    黑淤血,剛才胸中好似壓著一塊巨石,經吐出這口淤血後,胸中的壓力頓消。
    
      再運氣一試,只覺全身血液暢通無阻,面色立轉紅潤。了空縮回手,道:「血
    氣暢通了麼?」
    
      清貞子正待躍身站起行禮,了空右掌一按他的肩頭,左掌伸到他的面前,道:
    「不要動,趕快服下兩顆丹藥再運氣調息。」
    
      清貞子只好盤坐不動,接過丹丸吞下,閉目運氣調息。了空轉身一晃,忽地到
    了落魄書生面前,手掌一伸,微微一笑,道:「施主,覺得老衲吝嗇是麼?」
    
      落魄書生心頭一震,暗道:怪啦,我心中所想的事,老和尚怎麼會知道的呢?
    ……
    
      他驚怔一下,笑道:「落魄書生先前確有此感覺。」
    
      了空道:「這也難怪施主,請服下這兩顆丹丸,再聽老衲解說如何?」
    
      落魄書生接過丹丸,拿在手中微微一笑,道:「無功不受祿,受祿必有功,吃
    下這兩顆丹丸,縱然不死,也得流一身大汗,我說的對嗎?」
    
      了空點點道:「施主說的不錯,但施主卻不知我這丹丸,來的多麼不容易,老
    衲耗費了多少年的工夫,花費多少心血,只煉製了八顆丹丸,老衲自己始終沒有捨
    得服下一顆。」
    
      落魄書生道:「大師送給我們服了,不覺可惜嗎?」
    
      了空搖搖頭,道:「老衲心中雖感痛惜,但是出於無奈,若不捨棄這幾顆丹丸
    ,恐怕我們這幾人的生命,都會葬送在這荒山野玲之上。」
    
      說此,微微一停,又道:「施主趕快把丹丸服下,運氣調息一陣,以便發揮效
    力。」
    
      落魄書生把丹丸放人口中嚥下,然後笑道:「這兩顆丹丸,又不是護命神丹,
    怎麼能保住我們的生命呢?」
    
      了空道:「施主不必多疑,效果如何,等一會便知。」說完,身子打了一個凱
    旋,腳一點地,飄身到了天宏面前。
    
      疾伸指頭點了天宏方丈任脈各大要穴,這一次比上次的手法還要快速有勁,只
    見他手臂隨著點出之勢頻頻顫抖!
    
      這等的點穴手法,確實歎為觀止,雖然快似閃電,但著指之處,競無分毫偏差。
    
      了空大師點穴療傷的手指,不斷的遊走,一口氣點完天宏方文的任脈三十五大
    穴。
    
      三人自服下了空和尚的大力神丸,經過一陣調息之後,疲倦頓消,精神百倍,
    而氣足力壯。
    
      落魄書生向前一躍,來到一株兩人合抱的大樹前,一拳向樹身擊去,只聲「轟
    」然一聲,那株大樹應聲折斷倒下,他駭然疾退數步,暗道:這丹丸若早給我服下
    ,可能天邪己被我的拳頭擊得骨碎!也用不著你大和尚費事了。
    
      轉眼一望了空和尚,只覺他閃動著的手指,繼續疾點天宏方文的神維脈穴,這
    次的手法又與前不同。
    
      他點完天宏方丈神維脈血二十四大穴後,光頭上己見汗水。
    
      落魄書生吁了一口氣,又忖道:怪,他點穴冶傷竟要費這麼大的內力,剛才他
    和天邪鬥氣功時,倒沒有見他出汗,難怪他說施展點穴療傷時,最忌人驚擾,這時
    不說前來高手,就是普通的武林人物,也可以一掌把他擊斃。
    
      驀地,一連串的長嘯,由遠而近,循聲一望,只見八個人影如風馳電掣般奔來
    ,轉眼之間,已來到了他們的近前。
    
      那八個人奔至離落魄書生一丈之前,突然站住身形。定神一望,只見為首一人
    身材瘦小,尖頭長頸,嘴巴闊如腕口,面色宛如白紙,一對眼睛卻似銅鈴,那副尊
    容,再穿上一件白色長衫,真像厲鬼,難看已極。
    
      隨後七個人,身上穿的也是白色長衫,且每人頭上都戴著一頂很高而又潔白的
    帽子,且各有不同,七人之中,就有六個是怪模怪樣的,年紀都在四十至五十之間
    ,背上備背著希奇古怪的兵器,個個眼神如電,一看就知全都具有深厚的內功。
    
      末尾一人卻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面貌秀美絕倫,這麼一個絕色的姑娘,和
    七個怪模怪樣的人走在一起,實在有點令人想不通個中底蘊。
    
      潔貞子師兄弟,突然雙雙仗劍躍了上去,放眼一掃視,原來這八個怪模怪樣的
    人,竟是鄂中八鬼,但不知八鬼之中的百毒姑娘侯月嬌為何未來,竟然補充了中個
    這麼標緻而又年輕的姑娘。
    
      略一打量,潔貞子冷冷地問道:「你們鄂中八鬼不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怨
    魂始終纏在一起的嗎?今日怎麼少了百毒娘子未來到呢?」
    
      為首一人就是八鬼老大吊頸鬼韋影光,他獰笑一聲,喝道:「你瞎了眼珠,我
    們不是齊齊整整八個人站在這兒麼?」
    
      潔貞子怒喝一聲:道:「你敢開口就罵人,貧道要教訓你了。」一振手中長劍
    直刺過去。
    
      他這一劍出手迅速而且勁道也十分奇猛,寒光一閃,劍鋒發出了嘶嘶之聲,他
    心中暗感奇怪,覺得自己並未用出全力,何以會有這等奇猛的力道,這樣看來,了
    空和尚的大力神丹,確實具有不可思議的威力。
    
      吊頸鬼韋影光自恃功力雄厚,並未把敵人放在心裡,及見劍鋒捲起凌厲的寒光
    疾射而至,閃讓已是不及,趕忙身子向後一仰,施展鐵板橋的絕頂功夫,背脊距地
    僅只五寸,他以為傷不到他了。
    
      豈知眼前的潔貞子乃是名震江湖有數的高手,刺出的劍勢不收,右腳向前疾踏
    一步就勢一招「卞莊刺虎」,對著韋影光的肚子猛刺下去。
    
      吊頸鬼韋影光見潔貞子乘勢攻來,兩手反撐地下,右腿倏然施展—招「侯王踢
    斗」,猛踢潔貞子握劍右腕。
    
      他應變快,潔貞子劍勢變化更快,刺出的劍勢仍然不撤,右手一招「側瀝甘露
    」,猛然向他翹起的小腿切下。
    
      吊頸鬼也不愧是一個武林頂尖高手,臨危不亂,倏然收腿,身子貼地打了一個
    翻滾,驚覺雖快,動作也夠敏捷,劍鋒雖未能把他的肚子刺傷,但右邊肋下卻被劍
    鋒刺了一個半寸來深的劍口。
    
      吊頸鬼躍身站起,大喝一聲,道:「兄弟們趕快動手,別讓他們跑了。」
    
      鄂中八鬼聽大哥叫動手,齊喝一聲,各出兵刃,一窩蜂似的向三人圍攻上來。
    
      鄂中八鬼原來是由漢陽趕來臨汝,赴天邪之約的,到達臨汝之後,得悉天邪援
    布袋谷,立即專程趕來。
    
      他們趕到布袋谷,正是天邪和了空較內功,真氣估竭而死之時。
    
      了空正在用內功替天宏方丈療傷之時,潔貞子和韋影光一言不合,動手打了起
    來。
    
      韋影光右邊肋骨,被潔貞子刺了一劍,憤怒已極,立即招呼七個盟弟妹向三人
    圍攻。
    
      落魄書生等三人,都是身負絕技,名震武林的高手,尤其服下了空和尚的「大
    力神丹」後,功力倍增,豈懼八鬼群打群毆。
    
      潔貞子一把劍舞得風雨不透,對付韋影光、倪亞元,皮保書三鬼的圍攻,不但
    不感覺吃力,反而佔盡了上風。
    
      斜視師弟清貞子方面,只見師弟手中長劍,如蛟龍飛舞,招招爭取上游,心中
    更覺輕鬆,攻出的招勢,更是威猛絕倫。
    
      倪亞元也非弱者,憑手中一根純綱棒,在武林道上,闖蕩數十年,很少逢過敵
    手,今夜以兄弟三人功力,圍攻一個道人,都不能搶到上風,內心一陣羞忿,激起
    他拚命之心,大喝一聲,橫掄一棒掃去。
    
      這一棒用了他畢生的功力掃去,威勢非同小可,棒勢出手,捲起一陳呼嘯之聲
    ,直掃敵方腰際。
    
      潔貞子也不敢硬擋銳鋒,仰身倒翻一丈多遠,讓過這激猛的一棒。
    
      倪亞兒一招得手,乘勢搶攻,立時施展他賴以名江湖的絕藝「凱風一十八式棒
    法」,只見棒影如山,呼呼生風。
    
      韋影光一條軟鞭,也有三四十年的火候,威勢並不在倪亞元純鋼棒之下,但他
    右肋下巳被刺傷,雖然已經用英雄帶裹住傷口,可是一經用力,鮮血又汩汩流出。
    
      這樣一來,他卻不敢放手力攻,只能乘虛進擊,巧攻巧打,但潔貞子卻不得不
    分神應付。
    
      皮保書的長劍配合倪亞元的棒法攻出,招式奇異,三尺霜鋒,捲起片片寒光,
    著著刺向潔貞子的要害,四人戰到驚險之處,只見夜色中寒光閃閃,鞭影如山,棒
    風呼嘯。
    
      三鬼存了拚命之心後,招勢威力大增,潔貞子仗奇奧的劍術對付三個綠林高手
    的圍攻,雖不致落敗,但一時之間,要想取勝卻也不是易事。
    
      潔貞子在百忙中,窺視圈外,只見落魄書生憑一對拳頭,對付雙刀夾攻,仍然
    打得有聲有色,不由心中發起急來,心神一分,招勢略慢,韋影光趁勢一招「青籐
    纏樹」,疾向潔貞子的長劍捲去。
    
      他這一招是乘虛進擊,恰到好處,他冒著劍傷冒血的危險,用了畢生功力掃出
    ,威勢奇猛無比。
    
      潔貞子眼見軟鞭帶起呼嘯之聲捲到,疾展一招「迎風斬草」,想將軟鞭削斷,
    那細軟鞭柔刃無比,不但未能把它削斷,長劍反被軟鞭絞住,一招失算,全盤皆輸
    ,立刻陷於危險境地。
    
      倪亞元抓住機會,純鋼棒猛施一招「怪蟒出洞」,點向潔貞子的「太陽穴」。
    
      皮保書長劍一招「橫掃千軍」向他的雙腿掃到,簡直是上下同時襲到。
    
      潔貞子長劍被韋影光的軟鞭絞住,再想撤招已至不及,眼看頭上腳下,兩般兵
    刃一齊攻到,他在這間不容髮之際,立時運集全力真氣於右臂,長劍一震一彈,韋
    影光的軟鞭被震飛起五六尺高。
    
      他憑藉這一彈的力量,身子隨著騰空拔起,就勢旋空一招「落英繽紛」,寒林
    的劍氣,向三鬼當頭罩下。
    
      倪亞元和皮保書眼見得手,卻沒有想到潔貞子應變這等的快捷,同時為之愕然。
    
      就在他們三人一怔神之際,潔貞子的長劍,瀝出萬點寒星,凌空劈下。
    
      皮保書慌忙中舉劍一招「野火燒天」,只聽「卡嚓」一聲,火星四濺,皮保書
    的長劍,被削成兩段,劍頭掉落,只剩下半截。
    
      潔貞子趁勢劍鋒一沉,當頭劈下,寒光一閃,皮保書頭頂毛髮,連皮削去一大
    塊,只嚇的他亡魂離體,兩腿一軟,跌坐地上。
    
      韋影光和倪亞元眼見盟弟遇險,奮不顧身的一齊出手,才把潔貞子的凌厲劍勢
    擋住救了皮保書一命。
    
      皮保書坐在地上定了定神,又挺身站起,三人再度聯手切攻。
    
      清貞子見師兄遇險,心頭大吃一驚,險些吃了大虧。四鬼席傳雍趁他怔神當兒
    ,大喝一聲,鬼頭刀一招「推波逐浪」猛劈他的右臂。
    
      五鬼史精五和六鬼時柏場,一個使三節棍,一個用黃銅拐,前後同時夾擊過來。
    
      清貞子不愧是武林中的高手,就在生死俄頃之間,向右橫跨三步,堪堪避過,
    極其僥倖,他轉頭一望,見師兄扳回劣勢,暗中叫了一聲,道:好險呀,差一點就
    鑄成大錯!
    
      四鬼席傳雍見他跳出圍困,一晃鬼頭刀,又欺身攻去,史時兩鬼也同時分左右
    追擊。
    
      清貞子上了一次當,吃了一場虛驚之後,心神比先前定了,他見四鬼欺身攻來
    ,抱定「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原則,疾展一招「開門迎客」,長劍迎而刺
    出去。
    
      這一招勢疾力猛,劍尖未到,寒芒已似霜風撲面,席傳雍又是欺身攻擊,那能
    避讓得開這奇速的劍勢,只聞「嗤」的一聲,席傳雍的左眼,給清貞子一劍挑了出
    來。
    
      清貞子正想就勢一招「金龍擺尾」,把他的頭削落結果他的一命。
    
      就在變勢之剎那,史精五和時柏楊兩人,分左右夾攻過來,清貞子不願傷害席
    傳雍的性命,只好收勢向後疾退兩步,讓過兩人的夾攻,轉眼一望,但見師兄也得
    了手,不知何時,韋影光的一條左臂被師兄削落,皮保書也增援卜羅兆去合攻落魄
    書生了。
    
      先前他們師兄弟兩人,都是以一對三,這當兒,韋影光和席傳雍已負重傷退出
    戰圍,壓力銳減,穩操勝券。
    
      最有趣的還是落魄書生,他邊戰邊退,一直向了空那邊退去。
    
      這時,僧隱了空不但集中心神精力替天宏大師療傷,而且他用這種內功點穴療
    傷,是最耗真力的。尤其怕人家驚擾,稍微不慎,就要前功盡樂,走火人魔。
    
      好在了空和尚的鎮靜修為已到了登峰造極的境界,不論是在他身側打鬥,就是
    刀劍架在他的頸項上,也無動於衷。
    
      落魄書生退到他的身邊以後,故意露出破綻,打出拳勢勁力也自行減弱。
    
      餓死鬼卜夢兆,身子瘦得只有一張皮包骨頭,活似一具髏骼,但是,這人鬼頭
    鬼腦,陰險無比,他見落魄書生露了敗像,拳勢也失去了威力,倏然搶攻一招,逼
    退落魄書生兩步疾轉身形,騰空躍起,猛向了空和尚身後撲過去。
    
      但見了空和尚滿頭大汗,眼不後顧,以為有便宜可撿,長劍一揚,疾劈而下。
    
      落魄書生是有意向了空開個玩笑,他見卜夢兆抽身偷襲了空時,猛然向皮保書
    擊出一拳。
    
      這一拳他用了有八成功力,拳勢出手之後,威勢非同小可,拳勁如排山倒海般
    ,直撲過去。
    
      皮保書作夢也沒有想到,他擊出的拳勢,竟有這等驚人威力,正想舉劍迎架,
    但猛烈的拳勁,迅速非凡,悶哼一聲,身子就像斷線的風箏,震飛出一丈多遠,才
    跌落地下。
    
      落魄書生身形霍然縱起,好似流星一般,未見他移步作勢,就到了卜夢兆身後
    ,沒有帶一點聲息,陡然大喝一聲,道:「轉頭過來。」
    
      卜夢兆心頭一驚,立即收招向後一望,落魄書生雙掌一揚,拍!拍!兩聲,結
    結實實的打了他兩個耳光。
    
      落魄書生出手之快,有如電光石火,卜夢兆剛轉過頭,還未把他看清,就被打
    的眼冒金星,急切之間,也忘記了還擊。
    
      卜夢中略一怔神,身形疾轉,正待揚劍掃去,就在他轉身之際,落魄書生倏然
    一指猛點他的「命門穴」,當即倒地身死。
    
      白花鬼女米宋明,拔劍攻落魄書生兩招之後,就退出了戰圈,站在一側,兩隻
    秋水般的眼睛,不斷地溜來溜去。
    
      她見七鬼受傷,不但不驚慌忿怒,反而暗中高興似的。
    
      她見落魄書生把卜夢兆點死當場,臉上立時泛起笑意,她的玉貌,本來就很美
    ,這一笑更顯得嫵眉無比。
    
      了空大師在驚險之中,將天宏大師的重傷治療痊癒,但他的真氣,也消耗過甚
    ,好得他武功已入化境,功力精湛,閉目調息片刻,已經緩緩站起身來,目視天宏
    方丈道:「你運氣試試看,行血還有阻礙沒有?」
    
      天宏方丈運氣一試,只覺血脈暢通無阻,不但傷勢痊癒,真氣好像比以前還要
    充沛,超忙拜伏,道:「謝師伯祖救命之恩,弟子的傷勢完全好了。」
    
      了空點點頭伸手扶起他來,注目掃視,周圍三處打鬥,高喧一聲佛號,道:「
    各位施主請停手吧。」
    
      潔貞子師兄弟,聽了空叫住手,立即向後躍退,八鬼一死四傷。已無鬥志,正
    好趁機下台。
    
      落魄書生縱身大笑,道:「大師這等宏量,落魄書生敬佩之至。」
    
      了空望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施主以性命作兒戲的大膽玩笑,老衲更是
    佩服。」
    
      落魄書生笑道:「落魄書生擋他們不住,就是引他們到峰下去鬥,也難逃劫運
    ,大師身負絕藝,刀臨頭上又有什麼可怕的。」
    
      了空道:「施主故意引他們到老衲面前來,而且要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才肯出手
    ,若不是老衲沉著,真要前功盡棄,走火人魔啦。」
    
      潔貞子頷首道:「這八鬼個個可惡,若不是老前輩叫住手,貧道真不願把他們
    放過。」
    
      了空道:「他們依仗天邪作護身符,現在天邪己死,諒他們以後再也不敢為惡
    了。」
    
      天宏方丈合掌問道:「昨夜有兩個蒙面人,到本派少林寺尋事,武功很是不錯
    ,不知是哪位老前輩的門下,師伯祖知道否……」
    
      了空說道:「老衲目前也沒有確實弄清楚,你們要好好的應付,以免鑄成大錯
    。」說此,微微一頓又道;「這伏牛山到處不少高手來奪意形劍,你們要提高警覺
    。」說畢身子突然拔起二丈多高,呼的一聲,從潔貞子師兄弟頭上掠過,一起一落
    ,龐大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潔貞子看得心頭一震,暗道:八隱的武功,真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了!
    
      驀地,數聲慘叫由前面五六丈遠的地方傳出。四人立時躍身循追了過去。
    
      但見韋影光等六人都躺在地下,除韋影光還能說話外,其餘五鬼躺著一動不動
    ,大概已氣絕身死。
    
      韋影光強忍心中痛苦,翻身坐了起來,咬牙怒目指著白花鬼女米宋明喝道:「
    你好狠的心,我生不能要你的命,死了變鬼也不能饒過你。」
    
      白花鬼女陰森森的一聲冷笑,道:「我含羞忍辱,和你們混在一起,所為的就
    希望有這麼一天,今天能親手把你殺死,也好安慰我雙親在九泉之下。」
    
      韋影光雙手按著胸,喝道:「我瞎了眼睛,死有應得,在我臨死之前,想知道
    你的身世。」
    
      白花鬼女微微一笑,道:「十二年前你們這批畜牲,把黃坡東門呂家莊,呂秀
    才一家十八口完全殺死,所有的財物金銀劫走,有這回事嗎?」
    
      八鬼真是為了劫財,而殺人滅口嗎?那絕不是這樣簡單的事,但呂明珠當時年
    紀太小,還不知道今中底細,事後主使她報仇的人,也未將內在情形全細告訴她,
    目前還是一個不解之謎。
    
      韋影光點點頭,道:「不錯,我們八妹米銀花十年前收養的孤女,誰也沒有想
    到就是呂家的女兒。她大概也是你害死的了。」
    
      米宋明點點頭,道:「我呂明珠為了報父兄血海深仇,用盡干方百計,化名米
    宋明,拜她為師,豈能怪我狠下毒手。」
    
      韋影光兩眼一翻,身子向後一仰,兩腳一伸,竟然了賬。
    
      原來呂明珠扶著席傳雍走在最後面,右手一揚,用滿天飛雨手法,甩出一把「
    花蕊銀針」,這種花蕊銀針很是很是霸道,擊出去並沒有破空之聲,百花鬼女練這
    手花蕊銀針功夫,暗中不知吃過多少苦頭。
    
      在三丈之內,無不命中,而且花蕊銀針,可以深人肌膚之內,隨血循環刺破心
    臟而死。
    
      百花鬼女看他們六人都死了之後,望空拜了下去,哭道:「爸爸、媽媽,陰靈
    有知,女兒呂明珠忍辱含羞,今夜總算手刃了滅門的仇人,女兒為了報滅門之仇,
    把清白之身沾了鬼氣,再也無顏偷生人世,爸爸、媽媽,女兒就要到兩位老人家面
    前來了。」
    
      說完,將貴劍往自己的頸子上一橫,就要自刎呢!
    
      落魄書生眼明手快,順手折了一段樹枝,倏然擲出。身子也同時躍起,直向百
    花鬼女身前躍去。
    
      只聞「叮噹」一聲,百花鬼女手中的長劍,被樹枝震去四五尺遠,跌落地下。
    
      落魄書生大出一聲,道:「姑娘大仇已報,何苦要自刎呢?」
    
      呂明殊抬頭望了一眼,很悲傷的哭道:「孤女身世清白,為守報滅門的大仇,
    混身盜匪之中,博得一身惡名,那還有顏面偷生人世。」
    
      右掌一揚,又要自擊「天靈穴」自絕。
    
      落魄書生右手疾伸,將她的手腕抓住,道:「出污泥而不染,人家欽佩還來不
    及,那還有人恥笑於你。」
    
      這時,天宏方丈和潔貞子師兄弟都已走了過來。
    
      天宏方丈合掌唸了一聲佛,道:「阿彌陀佛,女施主想開一點罷。」
    
      呂明珠哭道:「孤女全家被害,天涯茫茫,何處是歸宿。活在世上飄零無依,
    倒不如追隨父母於九泉。」
    
      潔貞子微微一笑道:「姑娘想錯啦,為人寧可世上挨,不可地下埋,你若怕以
    後無依,就拜在申大俠名下,做個義女吧。」
    
      天宏方丈大笑一聲,道:「好極,好極。」
    
      落魄書生笑道:「道長和大師是不是有意拿我的開心,我窮得上無片瓦,下無
    寸士,在涼亭子上編結草鞋為生,那能收得起一個義女。」
    
      呂明珠趕忙跪下磕頭,道:「只要身世清白,就是再窮再苦何妨,乾爹編織草
    鞋,女兒替人家漿洗衣服,也是心甘情願,萬望老前輩予以收留,感恩不盡。」
    
      落魄書生只笑的合不攏口,笑罷說道:「姑娘的想法,倒合了我落魄書生的心
    願!但憑你這幾句話,就是你不願拜我做乾爹,也要強收你做乾女兒不可。」
    
      天宏方丈笑道:「老衲雖然皈依我佛,但在四方都去化過緣,閱人千萬,就沒
    有見過這等事,先前不肯收,現在又要強收。」
    
      呂明珠叩了三個頭,叫了一聲乾爹。
    
      落魄書生把她扶了起來,笑道:「好了,好了,以後我一定要給你找個窮干女
    婿。」
    
      呂明珠羞答答的說道:「乾爹的吩咐,義女無不遵命。」
    
      潔貞子笑道:「吃喜酒可別忘記請貧道啦。」
    
      天宏方丈道:「這是以後的事,我們還是趕快去找郭姑娘吧。」
    
      他們回到布袋谷口一望,火勢雖然未滅,但郭索娟己不知去向,放眼查看深谷
    ,蒙面人也失去了蹤影。
    
      天宏方丈心頭一震,道:「郭姑娘恐怕遭了蒙面人的毒手了。」
    
      落魄書生道:「我們沿著深谷四周搜尋看看,有沒有她的匕首,如果沒有她的
    匕首,那就是她先走了。」
    
      天宏方丈道:「郭姑娘個性很倔強,她先走了也說不定。」
    
      潔貞子眉頭一皺,道:「剛才我們聽到一聲驚叫,是不是蒙面人把郭姑娘擲到
    大火之中燒化了。」
    
      落魄書生的鼻子輕輕地聳了聳,道:「若是拋人火中燒死,一定有一股焦臭的
    味道,這兒並無異味。」
    
      清貞子道:「聞到驚叫聲,已有一個時辰之久了,這等猛烈的大火,不說個人
    ,就是一條大水牛,也給燒化啦,那還有焦臭的味道留著呢!」
    
      落魄書生道:「不管她是否被擲下烈火中燒死,我也得盡人事搜尋一番,兩位
    道兄有緊要事,那就請便。」
    
      清貞子聽他下逐容令,心中很不高興,但看在他剛才伸手搶救的份上,只好勉
    強忍受著道:「貧道師兄弟,不過是猜測而已,並不反對申兄的意見。」
    
      他們沿著深谷從南面排搜過去,剛搜至西邊密林邊緣,只聞密林中隱隱傳來一
    陣皮鞭抽打之聲。
    
      這片樹林很是茂密,站在森林邊緣,不易看到裡面的情景,五人傾耳一聽,聞
    到一聲嬌叱,道:「像你這等『但見新人笑,不聞舊人歡!』的薄情郎,只鞭打你
    一陣,實在是太便宜了。」
    
      話聲一落,接著又是一陣「啪……啪……啪」的鞭答之聲。
    
      但是令人奇怪,鞭笞的聲音是那麼沉重,可見下手不輕,為何始終聽不到有人
    哼叫一聲呢?
    
      鞭笞的聲音停止了,傳出來的聲音是個悲傷女子的訴說:「我從無欺人之心,
    負人之念,人生的酷刑,為什麼要降到我的頭上,殘酷的不是這世界,卻是你這薄
    情人,多少年來,多少個晚上,我獨自停立於峰嶺寒風之中,希望……嗚嗚……嗚
    嗚……。」
    
      聽說到此,竟啜泣起來,泣聲悲傷,令人聞之鼻酸。
    
      天宏方丈雖是出家人,但聽到那如深閨哀怨,杜鵑泣血低泣聲,也不禁心酸而
    暗唸一聲:「阿彌陀佛。」
    
      百花女輕輕地拉了一下落魄書生的衣袖,道:「乾爹,樹林中一定是一對舊識
    的情侶,女的感傷,男的薄情,我們要不要進樹林內去看看?」
    
      落魄書生點點頭,身形一晃,當先向樹林裡躍去。
    
      四人也跟隨他的身後躍去,竄入林中一看,並沒有見到女人,只有一個男子雙
    手被綁著,懸空吊在一株大樹上,雙腳離地。
    
      落魄書生躍過去一看,吊在樹上的竟是許青松,趕忙把他解了下來一看,只見
    他被打得皮破血流,渾身鞭傷纍纍,落魄書生看他這副狼狽可憐相,不由笑著打趣
    道:「許老弟,是何人的無情鞭,把你打得這副樣子?」
    
      許青松心中又怨怒,又羞慚,見了落魄書生,有苦難言,半晌,俊臉一紅,苦
    笑一聲,道:「冤枉挨一頓打,真是倒楣到極點!」
    
      天宏方丈眉毛一皺,問道:「是不是和小俠在臨汝迎賓館談話的那個蒙面人?」
    
      許青松點點頭,道:「是。」
    
      落魄書生縱聲笑道:「許老弟,玩火不打緊,當心被火燒死,女人打翻了醋罈
    ,就有你消受的。」
    
      百花女嬌羞的一笑,道:「乾爹,別說笑啦,這位小俠已被打的夠痛苦了!」
    
      落魄書生哈哈一陣大笑,道:「珠兒別自作多情,你若再捲人漩渦,不但許老
    弟吃不消,你也一樣的痛苦。」
    
      百花女被說得粉臉緋紅,趕忙把頭低下,一扭身腰撒嬌地說道:「不來了!乾
    爹就是愛說笑,義女……」底下的話,極不好再說了。
    
      天宏方丈聽落魄書生說話很風趣,也忍不住微微一笑,問道:「許小俠還能走
    動嗎?」
    
      許青松點點頭,道:「一點皮肉之傷,晚輩尚承受得起。」
    
      陽光被橫陳的枝葉遮住,樹底下很陰濕。一般腐爛樹葉的霉味,沖人鼻內,令
    人感到有些頭暈腦脹,他們不得不趕快離開森林。
    
      風從樹梢吹過,樹葉便發出輕細的軟語,恍似小夫婦躲在樹葉中喁喁情話。
    
      樹影婆娑,由葉縫裡漏下來淡淡月光,在枝葉鋪得厚厚的地上,印成一片美麗
    的圖案。
    
      他們邊走邊欣賞著,走出樹林,已到了深谷的西面,放眼遠眺,萬山起伏,腳
    下儘是奇峰怪石。
    
      他們六人都身具絕頂的輕身功夫,雖在這危巖峭壁上行走,並不感覺吃力。
    
      疾行一陣,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懸崖上面,驀聞一聲輕微的冷哼,由崖下傳上
    來,這哼聲在深夜岑靜山崖響起聽得分外清楚,六人俱覺詫異不已!
    
      抬頭一望,六人之中除了百花女外,都猛然吃了一大驚,只見離崖頂約莫五六
    十丈下面有一塊突出崖石上,蒙面人和郭姑娘均在那裡。
    
      蒙面人面對郭姑娘盤坐在靠裡面的一邊,而郭姑娘卻危立在崖邊,下臨千丈深
    谷,此時若是蒙面人一舉手,郭姑娘將被逼下千丈深谷,跌成粉身碎骨。
    
      六個人一齊伏在崖頂,向下窺視,各人心臟猛跳,懷著不同的緊張情緒……
    
      蒙面人仍舊不出話,仍舉笑在追魂拍寫字代言道:「你是好好人家的姑娘,為
    什麼要離開家庭,出來學武藝呢?」
    
      郭姑娘冷哼一聲,道:「這是我私人的事,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用不著你過
    問。」
    
      蒙面人寫道:「不是我要問你的事,只覺你的思想錯誤,替你惋惜罷了!」
    
      郭姑娘淡淡地管道:「人各有志,用不著你惋惜。」
    
      蒙面人寫道:「你拋棄家庭出來學會,想必有企圖……」
    
      郭姑娘道:「我一個閨閣少女,離家學藝,吃盡千辛萬苦,若不是有企圖,難
    道是發瘋!」
    
      蒙面人寫道:「我倒要想明白你出來學藝的企圖,但不知能否坦誠相告?」
    
      郭姑娘緩緩地答道:「坦誠相告並無不可,但你得先把蒙面黑布去掉,讓我看
    看你面目再說。」
    
      蒙面人寫道:「我先前已經告訴過你,我的面目羞於見人,你又何必強人所難
    呢?」
    
      郭姑娘道:「那麼,你盤問我這些事,究竟是何用意?」
    
      蒙面人寫道:「事不關心莫開口,既然問你,就是有原因存在。」
    
      郭姑娘被蒙面人擄來此地,逼他站立於丈危崖邊緣,心中雖是怒恨到極點,但
    武功不及蒙面人甚遠,就是想存拚死之心,也不可能,只有心中急憤而已,她見蒙
    面人緊緊地盤問,略一思忖,答道:「若是把我出來學藝的原因,對你說了,你是
    不是答應放我走?」
    
      蒙面人點點頭寫道:「只要你說得坦白無隱,我當然可以放你走。」
    
      郭姑娘低頭沉思一陣,微喟了一聲,抬頭答道:「我有一位表兄,十年前晉省
    考試,一去不返,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系通家之好,而且我和表兄有婚……」說此
    微微一停又道:「而且我表哥跟我父親研讀三年的書,有耳鬢廝磨之情,我出家學
    藝,就是為便利尋找他的下落。」
    
      蒙面人望了她一眼,寫道:「那時你們兩人都年紀很小,事隔十年,難道還不
    會忘記?」
    
      郭姑娘道:「既有婚姻之議,豈可視同兒戲?不說十年,就是一百年,我也絕
    對忘不了。」
    
      蒙面人寫道:「假使你的那位表兄已經死了呢?」
    
      郭姑娘乾脆的說道:「生是胡家人,死是胡家鬼,他確實是死了,我就守他一
    輩子。」
    
      蒙面人聽得這話,臉巾微微地一陣顫動,似是為郭姑娘的堅貞守節的意志所感
    動,低下頭去。
    
      郭姑娘見有機可乘,欺前一步,右手疾伸想一把抓落他的蒙面黑巾,她以為這
    下蒙面人的廬山真面目非暴露不可。
    
      誰知她快蒙面人比她更快,只一揚右手她感到有一股巨大的勁力,阻止了她的
    動作,腳步不由自主地退後兩步。
    
      蒙面人身形一長,立了起來,把寫在追魂拍上的字,映在她的眼前,只見拍上
    寫道:「你說的人就是沒有死,這一輩子恐怕也難見著他了!」
    
      郭姑娘目怔怔地望著追魂拍上的字句,腦際間如閃電似的掠起一個念頭!莫非
    他就是……否則,別人的事他何必答的這麼肯定?難道他己變了……
    
      一對秋水般清澈的眼睛,望著蒙面人上下仔細地打量,想從他身上看出一絲特
    徽,但她失望了。
    
      蒙面人除了眼睛和一付整潔的牙齒可以被人看見外,全身都被遮掩,那能找得
    一絲童年時所能記懷的特徽呢?縱然他露出面貌,經過了這多年的變化,也叫人無
    從辨識。
    
      尤其蒙面人的武功高得出奇,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孩子,縱然天資超人,聰
    明絕頂,在這短短的十年中,也絕難學到如此高深的武功,而且他世代書香的子弟
    ,不會棄文學武啊!
    
      但她對於蒙面人寫在追魂拍上的兩句話,仍感覺非常懷疑,於是反問道:「他
    如果不活在世上的話,你可以肯定我見不到他了呢?」
    
      蒙面人聽了,似是一怔,翻拍寫道:「我見過你表兄的面,他被人害得很慘,
    決定今世不想見到他的表妹了!」
    
      說到這裡,突然又翻轉迫魂拍繼續寫道:「不過世上同名同姓的人不少,偶然
    巧合的事也很少,我見過的那位胡少華究竟是不是姑娘的表兄,實難確定哩!我說
    的話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郭姑娘心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突然旋轉身軀,面向深谷,哭訴道:「少華
    啊!少華,在這空山寂寂,毒蛇猛獸環伺之中,你能知道有一人,立身虎口,為你
    流淚,為你悲傷嗎?啊!少華,她為你忍受了世人不可忍受的羞辱,痛苦……少華
    啊!少華,她在期待你,盼望你早日回到她的身邊,你就是被人挖去了眼睛,割去
    了舌頭,她會使你得到安慰,快樂啊!少華,她日間思念著你,夜裡夢著你,縱然
    你不能給他一個美麗的希望,難道你不能在她夢中留下一絲什麼嗎……」
    
      蒙面人突然拔身而起,猛向深谷撲了下去。
    
      郭姑娘和伏身在崖上偷看的落魄書生等人,都不禁同時大吃一驚。
    
      放眼向深谷中一望,深不見底,眨眼之間,就看不到蒙面人的影蹤。
    
      郭素娟發出一聲,哀痛的叫聲,嬌軀突然縱起,就在她想跟著蒙面人,撲下千
    丈深谷時,突然頭頂上傳來一聲大叫道:「師妹……」跟著一條人影從崖頂上撲了
    下來。
    
      郭素娟猛然收住身形抬眼一望,發覺撲下來的是她的師兄——許青松,她跳崖
    殉情的心志已堅,嬌軀又疾速躍起。
    
      許青松倏然懸空一掌,將師妹縱起身子逼落原處,人也跟著飄落在她身旁,道
    :「師妹也想跟著蒙面人葬身深壑不成?」
    
      郭素娟不見他還好,見了他心中之氣更大,尤其他這一句話問得她無名火起,
    欺前一步,雙掌同時揚起,狠狠摑了許青松兩個耳光。
    
      許青松剛才被他的世妹吊起,挨了一陣冤枉的無情鞭子,怒氣猶未消,現在又
    無緣無故地挨了兩記耳光,如風扇火,頓時怒火三千丈,大喝一聲,道:「師妹,
    你這等對待師兄,難道我真怕你不成?」揚手就欲上前動手。
    
      郭素娟冷哼一聲,道:「你見了你的世妹,那還能記得起我,從今天起,不許
    你再叫我師妹。」右掌一揚,直向許青松當胸劈去。
    
      許青松身形一晃,讓過掌勢,呼的一掌,擊向郭姑娘的肩頭。
    
      兩人心中都兩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一旦動起手來,誰也不肯讓誰,竟然忘卻彼
    此是師兄妹,在這彈丸之地打得激烈之極。
    
      落魄書生見他們兩個動了真火,萬一失足落下深谷,豈不要造成大錯,厲喝一
    聲,道:「你們當真的不要命了麼,想那光義老牛鼻子,在武林中也算得上一代武
    學宗師,我不相信他會教你們自相殘殺的弟子來。」
    
      許青松聽得心中打了一個冷顫,猛然驚醒,忙將掌勢倏然收回。
    
      但是這塊突崖上,很是狹小,閃讓不開不硬封硬架,就得挺身挨掌,只好咬緊
    牙根,承受他師妹猛狠的一擊。
    
      郭姑娘見掌勢倏回,心頭一震,趕忙也將擊出的力道卸去,但她是連人帶招並
    進的勁道雖然卸去,可是手掌仍然接到許青松的胸上。
    
      手掌觸處,只覺得潮濕的黏手,收回手掌一看,竟是沾黏的紫血,心頭一駭,
    急促地問道:「你身上那來的血,把衣服掀開來讓我看看。」
    
      許青松忙把被服解了開來,露出身上一條條的傷痕。
    
      郭姑娘看得先是一驚,而後又冷冷地道:「你身上的傷痕,是不是因為碰到了
    多年不見的世妹,快樂得忘了形,失足滾下山麓,被籐刺銳石劃傷的?」這話聽得
    許青松啼笑皆非,歎了口氣道:「師妹不要再諷刺我了,這那裡是滾傷的,乃是她
    對我下的毒手。」
    
      「誰聽你的鬼話,你和她見了面之後,惟恐我妨害你們暢訴離情,連招呼都不
    打一聲就走了,她那能忍心把你打成這等摸樣?」
    
      許青松又長長地歎息一聲,道:「師妹,別誤會了,我真是啞子吃黃蓮,有苦
    說不出。」
    
      郭素綢又冷冷地歎聲疑問:「難道她對你變了心不成?」
    
      許青松聽她這一問,倒被問得征住了,急切之間,卻不如如何應答,心想世妹
    對我倒並沒有變心,不過是懷疑我移情別戀,打翻了醋缸罷了……但這話怎麼能對
    她說……
    
      但他又不肯說謊,只好搖搖頭,支晤地道:「倒不是變了心,而是發生了誤會
    。」
    
      「呸!誰聽你的鬼話!」郭素娟說了這句話,立即施展壁虎游牆功,背向右邊
    崖壁一貼,手腳齊動,游下崖頂。
    
      天宏方丈唸了一聲拂,道:「郭姑娘,老衲早在這兒準備支援你,對於崖下發
    生的事,一目瞭然,也許蒙面人被你的一番泣訴感動,所以縱下谷去走了!」
    
      落魄書生哈哈一笑,道:「若不是郭姑娘有這麼一套……換作任何人也難逃過
    此劫。」
    
      潔貞子一皺眉道:「這等峻臉的深谷,蒙面人飛身躍下,縱有絕頂的輕功,也
    非受傷不可,這機會倒不可錯過。」
    
      百花女緩緩地走至郭姑娘身邊,襝衽一禮,道:「郭姐姐你好危險啊,你先前
    那種舉動,駭得小妹現在還心跳不止哩!」
    
      郭姑娘望著百花女,怔了一陣,見她不僅人長得美,而且態度大方,不由惺惺
    相惜,還了一禮,微笑問道:「你貴姓芳名,今年幾歲了。」
    
      落魄書生搶先答道:「她叫呂明珠,是我新收的義女。」
    
      百花女嬌笑一聲,道:「乾爹,我今年十七歲啦,怎麼不告訴姐姐呢?」
    
      天宏方丈此時正在注意觀察地形,忽發現左邊的崖壁,沒有此處腳下來得陡峭
    ,於是打斷了三人的說話,建議道:「走!我們由左邊躍下去看看。」
    
      他們七人費了有半個時辰之久,才從左邊斜傾的危崖走落谷底。
    
      這是個峽谷,兩面峭壁對立,滿谷生長著一人高的荒草,經晚風一吹,草波如
    浪濤發出嚷嚷之聲,崖高谷深,月光不透,令人有陰森森之感。
    
      七人的目力都強,在暗影中仍能辨別,這谷的形勢,是曲曲折折,向浙川方面
    延伸。
    
      他們現在身臨之地,離蒙面人撲下的谷底,相距有兩三里路,七人展開草上飛
    行的輕功,向蒙面人撲下之處,疾馳過去。
    
      但見蒙面人躍下之處,荒草被踏折了很多,草上留有鮮紅的血跡,一塊蒙面黑
    巾也被撕破掉落草上。
    
      再仔細地查看附近,好似發生過一番激烈的打頭現象,但除此方圓三四丈內,
    荒草被踏折外,其餘的地方,又沒有發現一點痕跡。
    
      郭素娟用劍尖挑起蒙面黑布,仔細辨認,並不是要挾她說話那個蒙面人頭上的
    黑巾,於是絕望哀痛又回轉到一線難以捉摸的希望。
    
      七人站在被殘踏的草地上怔了一陣神,猜不出是什麼一回事,終於天宏方丈招
    呼著眾人同向谷口躍奔出去。
    
      沿著深谷的草地,奔馳了約莫頓飯時間,忽見面前橫堵著一道峭壁。
    
      天宏方丈首先住腳,向那一道橫堵峭壁上查看路徑,路徑沒有看見,卻發現左
    面崖下,有一兩丈左右高及寬大的大崖洞,洞額上面橫刻著「哭笑洞」,三個大字
    。筆劃細而深,好像是武林中人施展金剛指功刻成的。
    
      他發現了這個名稱奇怪的石洞後,便回頭對其他六人道:「這個石洞十分古怪
    ,不知是不是透過這座懸崖,發果能通的話,倒是去浙川的捷徑。」
    
      潔貞子的首先答道:「不管通不通,我們不妨入洞試試,蒙面人在此出沒,可
    能藏身這洞內,趁他摔傷之際,我們正好把他除掉。」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淡淡地說道:「進洞看看倒是可以,但願蒙面人不在這崖
    洞內,不然,我們這幾個生不同時,死倒同穴了。」
    
      天宏方丈聽了暗自吃了一驚,本想提議轉身,另覓追路,既而一想,若能藉機
    會將蒙面人除掉,到可挽救武林一場浩劫。
    
      潔貞子見天宏大師怔怔地想得出神,微微一笑,道:「生死有命,縱然蒙面人
    在洞內,也未必就束手待斃。」
    
      郭姑娘的心理卻有不同的想法,她卻希望能再到蒙面人於是說道:「蒙面人武
    功確實高深,但我們有這麼多的高手,未見得就怕他。」
    
      落魄書生放聲笑道:「郭姑娘,我知道你很想再見到他,但你一個人想見他,
    倒是不礙事,若你慫恿我們一同進洞,一旦見了蒙面人,你能負起大家的生命安全
    責任嗎?」
    
      天宏方丈聽他們說話,都含著火藥味,趕忙說道:「有申施主和郭姑娘在場,
    縱然蒙面人在洞內,也是有驚無險。」話畢,當先躍入洞內。
    
      初入洞時,還可看到一線斜入洞的月光,到達二三丈深之後,便漆黑一片,但
    他們七人沒練有一雙銳厲的目光,略一停身,又繼續前進。
    
      腳步經地之處,覺得洞內十分乾燥,但洞腹入內,曲曲折折,有的地方很高,
    可容人昂首直入,而有的地方卻很矮,須得彎腰而進。
    
      轉彎抹角地走了約有一頓飯工夫,突覺洞內時有水點落下,滴在頭頸上,寒冷
    得令人打顫,腳底覺得有些溜滑,踏上去好像有一層厚厚的青苔,若是不會武功的
    人,一定會滑倒。
    
      他們七人都身具絕頂的輕功,在這洞內,雖然地下溜滑,卻不能阻礙他們的前
    進。
    
      又走了一陣,越過一道石脊,前面豁然開朗,乃是一個高大的石洞。
    
      洞頂懸掛的石乳,和兩邊的岩石,都是乳白色,使人一目瞭然,只見這個洞,
    有六七丈寬,四、五十丈之高,中間有一大塊聳立的岩石,也有二丈左右高,三丈
    多寬。
    
      天宏方丈繞著洞中聳立的岩石,左右轉了半圈,發現岩石東西各有一個石門,
    一半天然形成,一半似經過人工整修,兩個石門均用竹簾擋住,原來是一個洞底之
    洞。
    
      七人都曾閱歷過深山名洞,就是未曾見過這樣古怪的石桐,不由都詫異地咦了
    一聲,看得愣在當地。
    
      天宏方丈一看石門懸掛的竹簾,忖道:難道蒙面人就在這個洞內麼?伸手一掀
    開竹簾,尚未亦伸頭探望,驀聞一聲低微的哭泣,由洞內停出,不覺駭得心頭一跳
    ,趕緊把頭縮回。
    
      這哭聲開始是吞聲的哭泣,聲音宛似一個稚弱的孩子,聲音愈哭愈大,也愈哭
    愈悲傷。
    
      到後來悲傷的哭聲中,還隱帶著哭訴的話聲。
    
      七人聽得這悲傷的哭訴聲,心中都好似小鼓打撞般,蹦蹦的跳,均以為是蒙面
    人在洞中哭泣。
    
      但仔細一聲哭訴的聲音十分低細,好似是一個女子的哭音。
    
      這時,許小俠心中更顯得緊張,以為是他世妹隱在洞中哭泣,俊目中不由的含
    著兩包淚水,險些隨那低泣的聲音流了出來。
    
      七人都摒氣細聽,但聞得洞內傳來哭訴,道:「天啊,為什麼要把世上一切痛
    苦,都降臨到我無名女的頭上……嗚嗚嗚……我一出娘胎,母親就流血死亡。剛五
    歲父親又被蛇咬傷斃命,七歲又身罹惡病,變成了殘廢,……嗚嗚嗚,這些罪孽巴
    經夠我受的了,嗚嗚嗚……」
    
      這時已聽出隱在洞在內哭泣的,不是兩個蒙面人中的任何一個,七人都吁了一
    口氣,把胸頭壓著的一塊重鉛移了下來。
    
      許小俠用衣袖揉了一下眼睛,低頭暗自好笑,忖道:我這等情形,若被師妹看
    見,又要……
    
      那低訴悲傷哭泣,愈訴愈悲慘。
    
      鐵石心腸的人聽了這悲傷的哭訴,也要一掬同情之淚。尤其二女聽到洞中人邊
    哭邊訴,不禁也為之心酸暗暗啜泣。百花女身歷過此種痛苦,更忍不住眼淚奪眶而
    出。
    
      許青松受了洞中哭泣的感染,想起世妹被強盜劫走後的遭遇,也情不自禁地放
    聲痛哭起來。
    
      天宏方丈心地慈悲,也幾乎掉淚,趕忙雙掌合十口誦大悲經,克制心中所受的
    悲傷感染。
    
      潔貞子師兄弟也高唱德經,使心中空明,漸漸把洞底停出的悲慘哭聲遺忘。
    
      剎那間,哭泣聲、唸經聲,混和成一片哀樂,原來陰森森的石洞,更充滿了淒
    涼和恐怖。
    
      落魄書生對這片哀樂,聽得心中也漸漸地感傷起來,但他一向是樂觀,豁達的
    ,他想人生本來就是痛苦的,哭豈能解除得了痛苦,於是克制感傷,把心乎靜下來
    ,閉目似之不聞。忖道:這洞內不見天日,突然想到老哥哥授他的錦囊趕忙悄悄拿
    出來打開黃袋一瞧只有二字「寶劍」。落魄書生初看不知何意義,略一思忖,便意
    會洞內藏有神劍。
    
      那自稱無名女的,又不斷地連著哭訴道:「我十歲的時候又患了鼓腹之症,百
    醫罔效,被惡毒的叔母,半夜裡把我拖到遠遠的一座大山裡去餵狼狗,嗚嗚嗚……」
    
      落魄書生毫不動心地聽著哭訴,心中暗暗笑著答道:「你那叔母固然可惡,但
    她沒有把你殺死再拋出去,倒還算有點良心。」
    
      哭訴之聲,不斷地傳出來,道:「幸而我命不該絕,被人救到這洞內,留得一
    條殘餘的性命,可是救我的人,每天只給我吃兩隻生麻雀(鳥名),就此度過了數
    十年病、老、餓、苦的生活,嗚嗚嗚……」
    
      落魄書生暗自笑道:「有人救你到這裡,每日供給兩隻麻雀,比我在涼亭上餐
    風宿雨織草鞋度日要強多了。」
    
      哭聲和唸經之聲,越來越哀沉,淒風苦雨,瀰漫了石洞,許青松、郭素娟、呂
    明珠涉世未深底,一男二女,受了無名女的悲哭泣所感染,仿如同身其境,跟著哭
    得淒淒楚楚。哭到最後,眼淚也流乾了,轉成哀沉咽泣。
    
      念誦大悲經和道德經的天宏方丈,潔貞子師兄弟,也覺口乾舌燥,哭聲漸漸低
    微,各閉眼睛,露出滿臉愁苦之色。
    
      落魄書生驟覺聲音漸漸低弱,猛一睜眼,打量一下每人的眼角,都掛著一道淚
    痕,暗暗罵道:「少年男女感情脆弱,情有可原,老禿頭和牛鼻子也會中人的鬼門
    道?」
    
      正想開口喝醒他們,突見竹簾掀動,由洞底的洞中,閃出一個老婦人來,只見
    她手一揚,洞內立時散出一股異香,老禿頭和兩個牛鼻子,一男二女立時仰翻地下。
    
      落魄書生突聞香,知道不好,連忙閉住呼吸,暗自運功抵禦,他假裝著,也即
    時向後仰臥下。
    
      他偷眼斜望,只見出來的怪婦,披頭散髮,看不清她的面貌,但見她有一個似
    懷胎足月的大肚子,身上披的是蓑衣。更令人奇的是她懷著那大的肚子,居然會蹦
    蹦跳跳。而且非常的活潑靈便。
    
      她蹦跳到諸人面前,突然站住腳,一抬右手,把覆蓋面上的頭髮一分,露出一
    副膚色雪白,五官端正,唇紅齒白的面龐,左手指頭時伸時曲,嘴唇嚅動,似是在
    推算什麼?
    
      怪!落魄書生暗叫了一聲,心想今夜莫非碰到鬼了。
    
      他看到對方的一對眼睛,竟然寒光閃閃,陰冷銳厲之極,不禁心裡一震,打了
    一個冷戰!
    
      驀地,這鬼魅似的無名女,發出一聲淒厲的乾號,號聲甫落,又變作喃喃地自
    言自語,道:「我在這洞底中四十年來已殺了九百九十四人,十殿閻王托夢給我說
    ,只要殺了一千個,就在生死簿上註銷了我的姓名,從此我的痛苦得到解脫,現在
    眼前有著七人,還有一個多的,怎麼處置呢?」
    
      落魄書生聽了此話,心裡不禁暗暗驚駭,忖道:照她的說法,我們這次自投羅
    網,倒是來替她完劫脫苦了!……
    
      心念未完,無名女忽地跳到他的面前,他以為要第一個向他下手,一提丹田真
    氣,暗暗勁貫雙膏,以防不測。
    
      但無名女並沒有立即向他下手,她舉目凝視有頃,突然說道:「讀書的人雖然
    手無縛雜之力,但是鬼計多端,做起壞事來,比任何人都要精明狠毒,像這樣的人
    ,留不得!該死!」
    
      落魄書生暗暗咒罵道:我落魄書生從來沒有動過邪念,做過壞事,你竟敢信口
    開河,對我濫放厥詞,我要看看你怎麼對付我?
    
      無名女轉身跳到二女面前,看了她倆一眼,冷冷地道:「這兩個女娃兒真夠美
    麗,將來不知道要瘋狂了多少男人,留不得,該殺。」
    
      此時,無名女正好背對落魄書生,若乘機躍起給她背後一拳,以他所練的龍虎
    拳威力,縱然無名女有點修為,也難免不被打得骨碎肉爛,但他一向光明正大豈肯
    做這種偷襲舉動!暗暗地監視著無名女的動作,籌劃對付之策。
    
      無名女又跳到天宏方丈及潔貞子師兄弟三人面前,道:「和尚,道士應該是清
    靜無為的,但不在廟裡禮佛清修,卻仗劍行走江湖,決不是好東西,也該死!」
    
      落魄書生又在一旁暗罵,道:「怪不得天公要將一切苦難降臨到你的頭上,世
    上的人,在你的心目中,沒有一個是好人,其實你倒是個道道地地的壞人。」
    
      無名女最後跳到許青松身前,低頭一望,道:「這個年青小伙子,貌相郭厚,
    心地光明純潔,倒有一點出息,將來能做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就留下他一命吧
    。」
    
      話聽甫落,身形一晃先挾起百花女一掀竹簾,跳入洞內之洞去,動作快如電光
    石火,落魄書生發覺攔阻已經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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