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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 劍 飛 虹

                【七 三個別墅現魔鬼 四大莊中有奇人】
    
      稀落的星光,從黑的雲層裡透射出來,是那麼的微弱,荒塚中的磷火飄忽不定
    ,是那樣的神秘,淒厲的悲嚎,從兩邊深谷中傳來,此起彼落,又是那樣令人心驚。
    
      這一片荒塚在深夜之中,本已夠恐怖的,再加上磷火,慘嚎,更加深了陰森恐
    怖的氣氛。
    
      落魄書生一聲朗笑,好似給眾人增加一份膽量,減去戰慄的心神,振奮起無畏
    的情緒。
    
      百花女一聽她乾爹的朗笑,急接口問道:「乾爹,你發現什麼了?」
    
      落魄書生道:「珠兒,你數數看,這片荒家的綠色火球,是不是八十一個?」
    
      百花女圓睜星目,順手一算,點點頭,道:「不錯,正是八十一個。」
    
      落魄書生立即探手入懷,拿出他老哥哥送給他的四個密袋,將天袋撿了出來,
    其餘的三個,仍然揣入懷中,拆開天袋一看,只見裡面一塊白絹,上面有數行小子
    :「一宅嚴緊機關密,二坪之內多瘴氣,三個別墅現魔鬼,四大莊中有奇人,善善
    惡惡藏隱諱,形形色色要注意,多殺不如感化好,天心仁口無忌。」
    
      落魄書生看完之後,哈哈大笑,道:「老哥哥啊,老哥哥,為什麼不能乾脆教
    我仗義除害,倒要我少造殺孽,忘年之交說話還要兜圈子,這不是多餘的嗎?」
    
      眾人圍了上來,看了錦囊之言,除去許青松師妹和百花女,不知道一宅二坪三
    別墅四大莊所指何處之外,其餘的人對這些地方,都早有耳聞,但沒有把這地方放
    在眼中,眼看八隱之一的樵隱,都不敢存輕視之心,各位掌門人,也不禁心生驚疑。
    
      天宏方丈暗歎一聲,忖道:這樣看來,蒙面人對老衲的責備,並不是無的放矢
    ,本派占武林領導的地位,卻沒有負起除暴安良的責任,讓這些江湖敗類日益壯大
    ,為害江湖,真使老衲愧疚良多。
    
      驀地——
    
      坡下那片疊疊的荒塚中,又傳來一聲令人心顫的驚叫聲。
    
      這驚叫的聲響,許青松聽得十分耳熟,當下心頭一震,暗道:莫非她遇了什麼
    危險……
    
      心念剛生,不顧隱伏危機,即向發生之處躍去。
    
      郭姑娘突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道:「師兄你想去哪兒?」
    
      許青松一晃手臂,摔脫開她抓著的手,道:「聽那驚叫之聲,好像是我世妹遇
    著危險了。」
    
      郭姑娘聽了此話,心中突然焚起一般無名的醋火,冷笑一聲,道:「啊,我倒
    忘記你的世妹了,快去吧,她萬一遭了不幸,我可擔待不起。」嬌軀一轉背過身去。
    
      許青松見師妹這等不近情理,一賭氣,立即騰身向荒家中撲去。
    
      落魄書生拱手向眾人作了一個揖,道:「各位請便,我落魄書生今夜要見識見
    識這荒塚中,潛伏的是些什麼邪魔?」
    
      天宏大師合掌還禮,道:「既然這荒家是江湖邪道潛藏之地,除暴安良,乃是
    我等應盡之責,老衲等豈肯置身事外。」
    
      春明道長等人亦均同聲附和。
    
      落魄書生轉眼一望百花女,道:「珠兒,快把意形劍交給我,我要試試這神劍
    的威力。」
    
      百花女倒腕摘下意形劍上前一步,雙手呈上。
    
      落魄書生接過寶劍,心中照著無名女的指示,默念了三遍煉劍人的姓名,虛空
    刺出一劍,只見寒光閃耀中,勾出一個人影,一現即隱。
    
      純陽道長見他輕輕地刺出一劍,就發出了驚人的威勢,心中感慨萬千,暗自歎
    道:如此看來,這柄神劍,真是有德者據之,真是屬於窮鬼了!
    
      落魄書生一經試出寶劍的威力,便豪氣大發,仗劍當先向肉荒塚中奔去。
    
      剛奔到荒塚的附近,只見亂墳堆中鑽出來四個鬼魅似的怪人,橫身擋住了他們
    的去路。
    
      落魄書生止步一望,只見四個怪人,全穿著長袍馬褂,頭戴紅頂白帽,腳穿白
    袂布履,眼睛深陷,顴骨高聳,面色慘白,舌頭吐出來五六寸長,十指銳如利抓,
    根根指甲都有五六寸之長,那般怪摸樣,真是墳墓中鑽出來的幽靈,端的恐怖駭人。
    
      落魄書生不信邪,尤其眼光銳厲,一看就知是假裝嚇人的,冷哼一聲,道:「
    裝模做樣,嚇不住人。」寶劍一晃,一道逼人的寒光閃過,已將四人的假舌頭一齊
    削落。
    
      四個幽靈般的怪物,舌頭被削,知道對方武藝高強,手中又是把無上的利刃,
    身形一晃,各自疾退五步,其中一個厲鬼喝道:「朋友,你這樣的橫蠻,在我們陰
    宅勢力範圍之內,恐怕……」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打斷了對方的說話,接著說道:「我們只把你們舌削落,
    未把你們的頭顱斬下,已算客氣了。」
    
      說話之際,又揚手一招「風速葉飆」,只見一道寒光閃處,再看那四個怪人頭
    上的紅帽頂,又全被削落。
    
      四個怪人驚惶間一縮頭,紛紛倒縱幾步,放眼向眾人掃視一遍,只見個個神目
    如電,威勢逼人,知道今夜來的都不是普通武林的人物,連忙改變語氣,道:「此
    處乃是本教後山重地,嚴禁行人通過,如各位不是有意找本陰陽教聖地找碴子的,
    就請繞道過去好了。」
    
      落魄書生冷笑一聲,道:「京城重地,尚敢跑馬,此等荒山野塚之處,倒不容
    我通行,真是豈有此理,我偏要闖闖試試。」
    
      先前答答話的人,也冷笑冷聲,道:「既然不聽善言勸告,就讓你嘗嘗這『鬼
    火陣』的厲害吧。」
    
      這邊四個掌門人,只知陰陽教主陰陽老怪陸平濤的武功十分奇詭,為黑道中最
    難惹的邪魔,卻不知道他還懂得佈陣,當對方說出「鬼火陣」三個字時,彼此都暗
    暗吃驚,互相望了一眼。
    
      那邊為首一人見對方眾人聽了鬼火陣,都面現驚疑之色,乃得意地哈哈一笑,
    繼續說道:「諸位不相信在下之言,定要從荒塚闖過,在下等也不攔阻,不過入陣
    之人,今世休想活著出去。」
    
      落魄書生一揚寶劍道:「你這話能嚇得了誰?」
    
      那為首怪人冷笑一聲,又道:「剛才有兩個蒙面人,也是蠻不講理,不肯聽在
    下的勸告,反而聲言要殺絕武林中人……」
    
      郭姑娘猛然一驚,不等他話說完,接著問道:「兩個蒙面人,是不是陷人陣中
    ,被你們教主抓獲了?」
    
      為首怪人又一變態度,傲然答道:「現在雖未發出抓獲的訊號,但離鬼門關近
    了。」
    
      郭姑娘心念表兄的安危,也不管鬼火陣如何厲害,嬌軀一扭,首先向那片陰森
    的荒塚躍去。
    
      那四個怪人見她衝入鬼火陣,也不出手阻攔,只是發出冷笑,其中一人冷笑了
    一聲後,提高聲音說道:「各位是不是追趕兩個蒙面人而來。」
    
      天宏大師合掌答道:「老衲等人,正是追趕蒙面人到此。」
    
      這四個怪人是陰陽老怪手下,負責巡守荒塚的四鬼,為首一人叫東魈金中元,
    第二個西魅於可成,第三個南魍徐榮華,最後一個北魎冷少奇。
    
      東魈金中元陰笑一聲,道:「兩個蒙面人,已身陷鬼火絕陣,必死無疑,如各
    位想親眼一見兩人的死狀,不妨隨在下到本宅稍坐片刻,當可如願。」
    
      落魄書生冷哼一聲,道:「申某人不會中你的計。」說畢,左手一帶百花女,
    拔身躍起,跟隨郭姑娘之後,竄入鬼火陣中。
    
      這時,天宏方丈對落魄書生的來歷,又加深了一層懷疑,其餘的人對他的舉動
    ,也感到莫測高深,都睜著一對神目,望著落魄書生消失的身影怔神。
    
      東魈金中元見眾人均未跟隨落魄書生入陣,似非同道之人,心中便另有打算,
    於是拱手道:「各位如為蒙面人尋仇而來,那麼請隨在下進宅咽。」
    
      天宏方丈等人來追趕蒙面人的目的,是想查出他的底細,好聯合對付他的挑戰
    ,現在蒙面人已被困鬼火陣,若能借陰陽老怪之力除掉,倒可消弱武林的一場浩劫。
    
      他們心中一喜,倒未考慮對方邀他們人宅的用意,也不考虛蒙面人是否真的被
    困在鬼火陣中,便同時點點頭,跟隨四鬼而去,若不是落魄書生暗察出四鬼的奸計
    ,他們都要送命在陰宅之中。
    
      落魄書生帶著百花女一起一落,就是三四丈遠,這時,郭姑娘正遭伏在鬼火陣
    中的阻擊手圍攻。
    
      都是武林中的高手,而且配合恰到好處,任你劍術獨步武林,也不容易前進一
    步。
    
      落魄書生腳才著地,驀聞一聲大喝,從亂墳堆中鑽出十幾個賊人,又把他父女
    倆困在核心。
    
      百花女嬌軀一轉,背向義父,振腕一劍刺出,星點劍芒,向蜂湧圍攻而來的賊
    人頭上灑下。
    
      當前兩個賊人見她出手的劍勢凌厲無比,心頭一震,各自向後疾退三步。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提高聲音說道:「郭姑娘不要驚慌,沉著應敵。」右臂一
    抬猛然劈出一劍,寒光過處,兩道血柱跟著沖了起來。
    
      首先攻過來的兩個賊人,連哼都沒哼出一聲,便身首離開了,其他的賊人見此
    威勢,不禁暗生驚駭,疾忙向後躍退。
    
      郭姑娘驀聞落魄書生在身後招呼,膽子一壯,劍使一招「鳳凰點首」,這一招
    勢疾力沉,直向前面一個賊人當胸刺人。
    
      這一劍勁道甩得太猛,劍鋒透過那人的背後,她劍未及抽出,忽見左右賊人,
    齊舉兵刃,挾雷霆萬鉤之勢,同時攻來,眼看她就要喪命在圍攻敵人的手下!
    
      「好不要臉的惡賊,仗人多勢眾,欺侮我姐姐……」
    
      百花女從小遭惡人之陷害,見到了惡人,就恨之切骨,左手暗扣一把花蕊銀針
    ,右手長劍一招「迎風破浪」,連人帶劍向圍攻郭姑娘右面的賊人撲去,左手花蕊
    銀針,疾打左面的賊人。
    
      右面那人賊人,見她來勢兇猛,劍光凌厲,顧不得傷人,只好改招變勢先自救。
    
      左面那個賊人倒未覺察百花女的花蕊銀針,他的打虎棒剛要砸到姑娘的頭上時
    ,驟覺眼睛捲入了灰塵,當時痛澈心肺,同時,手臂一麻,功力頓失,打虎捧立即
    墮落地下,人也跟著向後倒去。
    
      郭姑娘一招用勁過猛,幾遇險境,忽見兩個賊人一退一倒,當下猛揚右腿向中
    劍的賊人肚腹踢去,就勢把劍抽出,雖說已經脫險,但身上不免驚出冷汗,對呂姑
    娘的及時援救,暗暗心懷感激。
    
      右面那個賊人,眼看兩個兄弟,一個死於劍下,一個不知中了什麼暗器倒地,
    不禁怒火萬丈,一舉鐵尺,猛向長劍擋去。
    
      但聞一陣金鐵相觸之聲,火星四濺,呂姑娘攻出的一劍,競被他的鐵尺盪開。
    
      呂姑娘不待對方出手反擊,嬌喝一聲,振腕一劍,直刺過去。
    
      那個賊人身子微微一側,一揚鐵尺,猛然一招「狂風暴雨」,帶起一般奇猛的
    勁風,向呂姑娘當頭砸下。
    
      兩人接上手之後,就各展所學,眨眼之間,互攻了三招。
    
      郭姑娘略一怔神,怒叱一聲,身形疾轉,正想和呂姑娘聯手,把使鐵尺的賊人
    置於死地。
    
      驀聞一聲嘿嘿的冷笑,從亂墳堆中鑽出一個怪物來,未見如何作勢,身子一晃
    ,飄然落到郭姑娘的面前,一對灼灼的眼光,略一掃視,猛喝一聲,道:「好毒辣
    的手段,出手就制人於死命,我夜狼西子明倒要……」
    
      郭姑娘不等他說完,長劍一招「石破天驚」,猛刺過去。
    
      這個賊人早年在綠林道上,就闖出萬兒,人稱夜狼西子明,武功非泛泛之輩,
    見郭姑娘劍勢刺到胸前,身子巧妙的一閃,劍鋒貼身刺空。
    
      郭姑娘刺出的劍勢未收,右腳向前踏上一步,劍化「橫掃雙柱」削對方雙腿。
    
      夜狼西子明身子向後疾退一步,正想揚掌劈出。
    
      但郭姑娘不讓他有還手的機會,一招劍勢之後,就連續搶攻,一招緊接一招。
    
      西子明掌勢還未揚起,郭姑娘凌厲的劍勢,又疾猛刺到。任你西子明身懷絕技
    ,但也被郭姑娘的快速搶攻,鬧的手忙腳亂,頻臨險境。
    
      忽然一聲大喝,起自郭姑娘的右邊,她側目一望,但見一片寒光,快若電閃襲
    來,趕忙橫跨,讓過這一招奇猛的偷襲。
    
      那突然偷襲的賊人,一招把郭姑娘逼退之後,身形一晃,揚刀劈來,單刀舞起
    一片白光,猛向郭姑娘劈下。郭姑娘一揚右腕,寶劍疾出,封任了劈來的單刀,而
    左邊破空的掌風又已襲到,不用瞧望,她即知是夜狼西子明配合夾攻,立刻劍化「
    八方風雨」,身子一轉,猛削西子明的鐵叉。
    
      郭姑娘獨戰兩個賊人,再也不敢大意,左擋右招,嚴守門戶。
    
      百花女和使用鐵尺的賊人對搏,本已佔到了上風,但就在她快要得手之際,突
    然又增援了一個對手來,初時還能勉強支持,但打到三十招之後,已感內力不繼,
    粉臉上已見了汗珠,微感氣喘。
    
      落魄書生出手解了郭姑娘的危險後,就未再行出手,他站在一個墳堆上,放眼
    四望,查看形勢。
    
      只見這荒塚之中,陰霾四合,鬼氣森森,任目光如何銳厲,也難看三丈以外的
    景物,不禁心裡暗暗驚詫。
    
      回頭一望呂姑娘,只見她被二個賊人,逼的手忙腳亂,眼看就要喪命在敵人手
    中,他舉劍跳落墳堆,揚手二招「飛絮落英」,一團劍光捲起一個威猛的人影,疾
    向夾攻百花女的二個賊人,當頭罩下。
    
      但見寒光斂處,兩個賊人的頭顱,一齊滾落塵埃。
    
      夾攻郭姑娘的兩個賊人,見落魄書生出手一招,就削落兩個兄弟的頭顱,尤其
    看劍光奇盡,不知是一把什麼劍,竟有如此驚人的威力,心頭一駭,夜狼西子明趕
    忙吹了一聲口哨,向後疾退,只見他二人身形一晃,鑽入亂墳之中隱沒。
    
      郭姑娘嬌叱一聲,就欲仗劍追去。
    
      落魄書生大聲叫道:「郭姑娘,這片荒塚中,處處是陷阱,不可造次。」
    
      郭姑娘剛才闖入陣時,心懷表兄安危,及至被敵人阻擊,拚命激鬥,倒未看出
    鬼火陣的情景。
    
      她聽落魄書生出聲招呼,忙收住前撲之勢,注目一望,只見陰霾四合,隱聞悲
    慘的號聲,不禁暗自打了一個哆嗦,轉身望著落魄書生怔神。
    
      落魄書生見她那失神的模樣,知道她心裡驚駭,微微一笑,道:「郭姑娘,不
    必害怕,我們雖已困入陣中,但只要沉著應付,必能化險為夷。」
    
      郭姑娘吁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問道:「老前輩,這是什麼陣啊,怎的如此陰
    森恐怖?」
    
      她突然對落魄書生這等的客氣,倒使落魄書生受寵若驚,大笑一聲,道:「我
    也分辨不出什麼陣勢,但不管他千變萬化,總離不了陰陽八卦,九宮奇門……」
    
      話聲未絕,忽見前面衝起一道火光。接著傳來一陣吆喝聲。
    
      落魄書生右手一招,道:「你們兩人緊隨我的身後,照著我的步法前進,不可
    分心。」
    
      說畢,他試探著,向前踏進五步,二女緊隨他的身後,跟進五步。
    
      他們身子剛剛移動,只見那黑黝黝的樹林中,光亮突然疾速閃動,似是發出緊
    急訊號。
    
      落魄書生心中甚是鎮定,向前踏進五步之後,立刻站定身形,再仔細打量形勢。
    
      忽然向右橫跨三步,又停住身形,注目四顧。
    
      二女看他這等小心謹慎,不敢大意,也不敢問他,只好跟著他的步法前進。
    
      凌厲的號聲,愈來愈恐怖,那樹上的訊號,也愈來意緊張。二女那會見過這等
    恐怖的場合,只嚇的冷汗直流。
    
      落魄書生一看前面有一堆丈來高的骷髏骨,發出綠色的磷光,隨著輕輕的晚風
    飄動,他忽然憬悟,吁了一口氣、道:「在陣外所見的綠色火光,原來是骷髏中閃
    出來的磷火,這有什麼奇異的。」
    
      這時,他已經看出這荒塚中,是按奇門之數佈置,膽子一壯,立即踏步前進。
    
      他剛剛繞過五堆骷髏骨,忽覺情景大變,前面人影幢幢,鬼聲啾啾,向他們迎
    面緩緩走來。
    
      二女見那些人影緩緩移動,身子一點也不晃動,活似鬼影,不禁渾身哆嗦起來
    ,銀牙咬的格格作響。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振腕一劍,猛向迎面而來的人影掃去,劍光到處,發出嗦
    嗦之聲,那些人影應聲倒下,近前一看,原來是一些草人。
    
      兩女見是草人,不由膽子一壯,一種好奇心驅使,忘記了落魄書生的吩咐,搶
    先躍進,斬殺草人。
    
      她們好像競賽似的,身法愈來愈快,落魄書生正在思索陰宅佈置這鬼火陣的人
    ,在這陣中偽裝這麼多的草人,是何用意,一時間忽略了二女的舉動,沒有出聲阻
    止。
    
      二女正在興高采烈之際,驟覺地勢下沉,驚叫一聲:「不好!」但已雙雙陷落
    阱下。落魄書生聽到了二女驚叫之聲後,猛吃一驚,轉身躍去搶救,已經不及,向
    二女失足之處,低頭一望,只覺陷阱深不見底。
    
      他心裡一慌,急切之間,也想不出搭救二女的方法,只得面對陷阱大聲叫道:
    「珠兒,珠兒。」
    
      連叫了數聲,都沒有回音,再叫郭姑娘也是不應,這一下把一個萬事毫不介意
    的落魄書生,也急得門六神無主了。
    
      正在他怔望陷阱失神之際,驀聞身後響起一聲大笑,道:「閣下也想跳下去餵
    毒蛇猛獸嗎?可惜你的身體太瘦了啊。」
    
      落魄書生猛一回頭,但見背後不知何時立著一人,而此人身穿白色大褂,足著
    草履,一頭蓬亂頭髮,滿臉油膩,腰間束著一條草繩,身後背著一個葫蘆,形狀像
    個老叫化子,此時正咧嘴嘻笑,他心想這人無聲無息的到了自己的身後,武功倒是
    不弱,但其裝束,卻不像是陰宅的人,乃冷笑一聲,答道:「我落魄書生縱然沒有
    玩蛇的本領,但也不見得就會葬身毒蛇口中。」
    
      老叫化子哈哈大笑,道:「閣下既然不怕,那麼不妨跳下去試試。」
    
      落魄書生天生就有一幅傲骨,本有下去救人之心,再被老叫化子拿話一激,那
    還忍受得住,當下一晃身形就要向陷阱內跳。
    
      那老叫化子料不到對方真個會往陷阱內跳,驚慌之下,伸手抓住他的肩膊,往
    回一拉,笑道:「別賭氣啦,跳下去餵毒蛇猛獸,倒不如喝老叫化子的毒酒而死,
    比較痛快啊。」
    
      落魄書生本想掙脫,往陷阱內跳,忽聽到酒字,頓時萬事皆忘,旋轉身子,哈
    哈大笑,道:「好啊,落魄書生一生別無所好,只有酒是我的第二生命,能被毒灑
    毒死,倒死得其所了。」
    
      說時,右手一伸,又續道:「拿來!」
    
      老叫化子把背上的酒葫蘆解下,捧在手中,笑道:「閣下真不怕被毒酒毒死?」
    
      落魄書生踏前兩步,順手奪過葫蘆,道:「一醉解千愁,毒死見閻王,一了百
    了。」拔開瓶塞,捧到嘴邊,如長鯨吸水一般咕嚕咕嚕猛飲。
    
      那只酒葫蘆至少可盛十來斤酒,他一口氣喝下了一半,仍然不肯把它放下。
    
      老叫化子見他有這等酒量,心中暗暗驚奇,忖道:我老化子的酒量,也不小了
    ,以他這般豪飲來看,今天倒是棋逢敵手了。於是生怕一葫蘆酒全被落魄書生喝完
    ,連忙伸手搶過酒葫蘆,道:「閣下要做酒鬼,也得有個伴啊!」說完,捧起葫蘆
    送到自己的口邊,咕嚕!咕嚕!一口氣把餘下的酒,喝個點滴不留。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好酒!好酒!就是毒死也值得。」
    
      老叫化把酒喝光之後,注目向落魄書生仔細打量了一下,笑道:「老叫化若是
    老眼沒有花,閣下定是衡陽道上玉泉亭裡,編結草鞋的落魄書生。」
    
      落魄書生詫異地點頭,道:「落落魄書生眼掘,大名如何稱呼?」
    
      老叫化道:「我窮要飯的,那來什麼大名,不過要了幾十年的飯,遊遍了大江
    南北,卻見得不少江湖人物。閣下曾送過我一雙……」
    
      落魄書生猛然想了起來,連忙拱手笑道:「噢……原來閣下就是江湖上鼎鼎大
    名的神州丐俠范子貴,范大俠!真是久違了!久違了!」
    
      老叫化浪得意咧嘴一笑,還了一揖,說道:「老叫化浪得虛名,那敢當大俠二
    字,那一年路過玉泉亭,,承蒙閣下慨贈一雙草鞋,多年仍然念念不忘,想不到在
    此不期而遇,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落魄書生突然一拍腦袋,連連說道:「該死!該死!」
    
      范子貴不知他發了什麼急症瘋,隨即問道:「什麼事呀?」
    
      落魄書生歎息一聲,道:「我落魄書生龐大的家產,一生的事業,都斷送在黃
    湯裡,一誤再誤,我聽說有酒,竟將二女的生死也都忘記了。」
    
      范子貴笑道:「急什麼勁,她們命中該死,就是你跟著跳下去,也不一定救得
    了她們,如果她們命不該絕,自能逢凶化吉。」
    
      落魄書生放聲大笑道:「稀奇稀奇!老叫化子也談起因果來了。」
    
      范子貴道:「不是我信口開河,你仔細地想想看,她們墜下去這麼久了,急有
    什麼用呢?」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我看你好像胸有成竹,大概熟悉這裡的機關陷阱吧。」
    
      范子貴微微一笑,道:「老叫化垂涎這裡主人蓄著兩條奇毒無比的青線蛇,想
    偷來換壺酒喝,那知來了三天三晚,也未得手,今天晚上,我伏守在暗道的入口處
    ,想偷窺這開放暗門的方法,但見一個纖小的人從陰宅出來,非常慌張,那纖小的
    人走出來之後,放眼一掃視,立即放腿向坡上疾奔,我見她鬼鬼祟祟,暗中有蹊蹺
    ,便尾隨她的身後退去,但見那個纖小的人影,奔至坡上,隱身一株樹下不動,眼
    睛注視著前面,一瞬不瞬,似是等候一個人,我想看出她秘密,也在離她二丈多遠
    的地方隱藏起來,片刻,只見兩個蒙面人由峰上跑下斜坡,那個隱身樹下的人影,
    見兩個蒙面人來到,便立即暗擊三掌連絡,彼此以暗號連絡後,由纖小的人影,引
    著一個蒙面人,轉身向人陰宅的暗道走去,後面的一個蒙面人,卻向左邊飄身下去
    。」
    
      落魄書生聽得甚是驚訝,暗道:這陰宅是什麼樣的人物主持呢?我老哥哥暗中
    並未說清楚,難道蒙面人是來破陰宅的不成?
    
      心念一轉,立即問道:「後來怎樣?」
    
      范子貴歎息一聲,道:「說來慚愧,我追是追了,但那個纖小的人影和蒙面人
    身法奇快,老叫化又被一個賊人纏住,以致慢了一步。」
    
      落魄書生問道:「除了兩個蒙面人,入了荒塚之外,還發現其他的人沒有?陰
    宅伏守荒塚之人,發現了蒙面人嗎?」
    
      范子貴搖搖頭道:「沒有發現其他的人,進入荒塚,那作內線的纖小人影,似
    是非常機警,而且地勢又熟悉,倒未被阻宅優守的人發覺。」
    
      落魄書生晃晃腦袋笑道:「老叫化子,今夜有熱鬧可瞧,你既然知道人陰宅的
    暗門,我們進去湊湊熱鬧吧。」
    
      范子貴點點頭,道:「只要閣下不怕死,老叫化當捨命奉陪。」
    
      落魄書生朗笑一聲,道:「好!你我志不同,道相會,彼此都是窮酸,就請帶
    路吧。」
    
      范子貴對這一片荒塚摸得很是清楚了,他導引落魄書生左彎右拐的走了下去,
    而後來到了一座高如小山般的墳墓之前。
    
      但見這座高大的墳前,左右各有一個丈許高的石翁仲,相對面立,表面斑剝不
    平,好似經過長久的雨蝕日曬所致。
    
      墳前中央立了一塊墓碑,高約七八尺,寬有三尺以上,墓碑的神壇上,安置了
    一張石製的圓桌。
    
      老叫化先走上乎壇,手指石桌,道:「這就是入地底的門戶。」
    
      落魄書生將石桌四周,上下仔細地察看一番,卻未發現一點開啟的痕跡,也看
    不出何處是機關按鈕。
    
      轉疾一望石翁仲,忽然靈機一動,躍到左邊,仔細觀察石翁仲的週身,發現肚
    腹有一個臍眼,有拳頭一般大,他伸出五指,扣住石翁仲的肚臍往右一扳。
    
      但他並沒有使多大力量,那石翁仲翁就自動轉了一圈,復原不動。
    
      石翁仲剛剛停止轉動,接著一陣軋軋之聲,那個大圓石桌,竟自動的移了開來。
    
      只見石桌原來的位置,是一個陡斜的入口,一步步的石級向下斜伸。
    
      這意外的發現,兩人精神頓時一振,毫不考慮的沿著石階走下洞底隧道。
    
      但見隧道的兩壁,都是用青石砌成拱形,平滑乾燥,工程浩大。
    
      兩人剛剛沿石級走下隧道,突聞一陣軋軋之聲,起自頭頂,仰首一望,外面的
    圓石桌,又自動回復了原位,把入口之處堵死。
    
      接著頂上亮起一盞綠色的玻璃燈,光亮閃耀,照得石洞兩三丈之內通明,看那
    玻璃燈閃出的光亮很強,絕不是蠟燭油燈的光亮,可能是夜明殊一類的殊光。
    
      落魄書生見隧道不但工程浩大,由這石桌自動堵死看來,這其中的機關陷阱,
    真有不可思議的巧妙,於是目望范子貴笑道:「老叫化,看這情形,你我兩副骨頭
    ,要埋在這隧道裡了。」
    
      老叫化也含笑答道:「我們這對窮鬼,無兒無女,若是死在外面定然拋屍露骨
    ,真能葬身這隧道之中倒是死得其所了。」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老叫化說的對,活著也是窮苦孤獨,死了倒有伴了,
    值得!值得!」
    
      他們藝高膽大,在這等步步危機的地底,兩人仍是朗聲談笑自若,挺身直進,
    毫不在意。
    
      這條隧道甚是乾燥,沒有一點陰濕氣味,每隔三四丈遠,就點著一盞綠色的玻
    璃,表面看來卻無一絲陰森恐懼的氣氛。
    
      轉了兩個彎,走進一道石門,形勢大變。原來是一間地下室,橫直有二丈四五
    寬,壁上珠光閃閃,四周都置有楠木的靠椅,油漆如新,中間一張大理石的方桌。
    
      桌上搖著四個大菜盤,兩把酒壺,不過已被人吃得杯盤狼藉。
    
      只見酒壺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拾起一看,紙條上寫著兩行不同的字跡,前面一
    行寫著:「吃過此宴,好見閻王。」
    
      後面一行寫著三個碩紅字:「不見得!」
    
      落魄書生見了那三個碩紅字,失聲叫道:「咦!他已經先入了這地下室來了。」
    
      老叫化見他神色有異,驚疑的問道:「你說的他是誰啊?」
    
      落魄書生淡淡地答道:「蒙面人。」
    
      老叫化不知道蒙面人是張貼佈告,聲揚要殺絕武林中人,自稱受害人的蒙面人
    ,他並不驚奇,微微一笑,道:「我看他的身法異常敏捷,武功不在我們兩個窮鬼
    之下,但不曉得他竟然知道這機關陷阱,難道他有藍圖,那纖小人影是內應麼?」
    
      落魄書生沉思片刻,也想不出個中道理,他看見桌上的兩把酒壺,將他的思潮
    打斷,竟然又忘記了一切,他拋去紙條,提起酒壺,搖了搖,毫無響聲,臉現失望
    的神色,道:「老叫化我們一腳來遲,酒已被人吃光啦,可惜啊!可惜。」
    
      老叫化笑道:「趕閻王宴也得要有福氣,像你我這對窮鬼,那有這等的福份,
    你放心罷!窮罪還有得受啦!」
    
      兩人站在室中,談了一陣,放眼向四週一望,但見石室的中央,有一道石門虛
    掩著斗大三個金字「閻王殿」,門邊赫然又寫著兩行不同的字跡,左邊是:「閻王
    有請。」右邊寫的是:「敬陪未座。」
    
      落魄書生碩紅字跡,斷定是蒙面人所寫無疑,忖道:莫非他熟悉這地道之中的
    機關陷阱?……
    
      心念正起,手已推門而入,裡面也是一間地下室,但見此室十分寬大,正中一
    張長約八尺,高有三尺的書案,案前牛頭馬面二鬼,分列左右,手握鋼叉,十分威
    武,案上一對紅燭發出慘綠的光芒,照得全室一片陰森,好不怕人,室後中央高坐
    一尊紅臉虯髯,頭戴乎天冠,身塑滾龍袍的神像,大概是所謂的閻王爺了。身後右
    側,肅立著一位頭戴烏紗,身穿藍袍,左手拿著生死簿,右手拿著一枝筆的判宮。
    
      低頭一看地下,袖箭落滿一地,落魄書生吁了一口氣,道:「若不是有人先入
    ,把機關破壞,我們真要見閻王啦。」
    
      老叫化朗笑一聲,道:「閻王請的是有錢人,那會請我們這對窮鬼。」
    
      越過這間幽暗不明的閻王殿,出門又是一條地道,沿著地道拐了兩個彎,又見
    一個石門虛掩著,門額上寫著:「高矮肥瘦,均所歡迎。」
    
      下面也添了八個紅字:「毒蛇猛獸,嚇不倒人。」
    
      落魄書生剛把石門推開,猛然一陣腥氣撲鼻,兩人捏著鼻子,衝前進去一看,
    駭然後退了一步。
    
      原來在石室內黑暗的一角,有兩個手持寶劍的少女,正被無數的毒蛇困住,已
    是手忙腳亂,危在瞬息了。
    
      落魄書生一看被毒蛇困住的正是義女和郭姑娘,本想躍身過去,但見那些毒死
    傷滿地,殺不勝殺,回頭大聲叫道:「老叫化趕快把這些毒蛇驅走,救兩個姑娘出
    險。」
    
      老叫化微微一笑,道:「這兩位姑娘,就是由上面失足墜入陷阱的嗎?」
    
      落魄書生點點頭,道:「是的。」
    
      老叫化朗笑一聲,道:「我剛才說:一個人生死是有一定的,這一下你大概相
    信山人之言不謬了吧。」
    
      落魄書生見二女情勢危殆,急急催促道:「快把毒蛇驅走,有話等會再說。」
    
      老叫化搶上兩步,突然張口大笑,笑得地動土落,他一邊笑一邊用手杖在地上
    有節拍地敲,但聽他的笑聲,卻與平常大笑不同,仔細聽來,好似也有節秦。
    
      說也奇怪,那些毒蛇聽了他這有節奏的笑聲,隨即昂首噓噓鳴叫,轉身爭先恐
    後的鑽入壁洞之中。
    
      瞬息之間,無數的毒蛇,均已鑽入壁洞,只有兩條青線蛇,昂首不動。
    
      老叫化趕忙把背上的口袋解下,拉開袋口,蹲身下去,口中喃喃有詞的念了一
    遍,那兩條青線蛇,便向口袋中鑽了進去。
    
      落魄書生喟然一歎,道:「落魄書生一生不信邪,今天見了老叫化伏蛇的能耐
    ,叫我不能不信了。」
    
      二女見毒蛇退走之後,驚魂方定,看見落魄書生和一個叫化老人立寢室內,當
    下膽子一壯,雙雙躍了過來。
    
      百花女躍到落魄書生身邊,叫了一聲「乾爹」,身子投入了落魄書生的懷中,
    心頭仍然卜卜在跳,囁嚅說道:「乾爹,好……好……多的蛇,我……和……郭…
    …姐……姐……殺……的手都軟了,但愈殺愈多,你們若遲來一步,珠兒和郭組姐
    就是不被毒蛇咬死,也會被這些無數的毒蛇嚇死。」
    
      落魄書生把她的身子扶正,說道:「我一時大意,倒教你們吃了一場虛驚,快
    謝過范伯伯。」
    
      兩女同時向老叫化一福,齊聲說道:「多謝范伯伯……」
    
      老叫化仰臉哈哈大笑,截住她們的話,道:「窮酸,你有這如花似玉的女兒,
    還口口聲聲說孤獨,你欺騙化子,又指使她們來這一套俗禮,使化子難堪,你的言
    行,化子以後要打折扣呀!」
    
      說時,雙手連擺動,又道:「免了,免了。」
    
      郭姑娘站定身軀,定了定神,銀牙咬得吱吱價響,憤怒地說道:「這陰宅主人
    ,布下機關陷阱害人,不把他亂劍分屍,難消我心頭之恨!」
    
      話聲剛落,驚聽右邊響起一除輕微的叫聲,二女驚魂甫定的心神,立即嚇得粉
    臉變色,汗毛倒豎,渾身發抖。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很鎮靜的轉眼向發聲處一望。只見一塊同石壁一樣的幕布,
    他們剛進來時,沒有注意察看,現在仔細一看,發現幕布上寫著八個大字:「掀開
    幕布,算你有種。」
    
      那八個大字下面也披人添寫了一行紅小字,寫的是:「舉手之動,何畏之有。」
    
      郭姑娘看了那一行紅小字,不禁失聲叫道:「咦,這字跡很像我表哥寫的啊,
    難道他已經來過這地下室了。」
    
      落魄書生微微一笑,道:「若不是他先進入這地下室,我們不但救不了你們,
    恐怕早就見了閻王啦。」
    
      說完,順手一揮意形劍,只聞「嘩啦」一聲響,布幕已應劍墜落,赫然展出一
    椿令人猜想不到的奇事。
    
      「呀……」呂明殊不禁驚詫的叫了一聲。
    
      「哼……」郭姑娘氣得粉臉失色,憤然地冷哼。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雖然見聞廣博,也未見過這種奇事,只望著幕內怔神。
    
      郭姑娘望著幕內生了一陣子氣。猛一跺腳,就欲轉身向前躍去。
    
      勢子剛起,百花女突然把她拉住,道:「姐姐,這暗室內步步是陷阱,隨便行
    動不得,免再陷險境。」
    
      原來那塊幕布之後,此時正擁抱著兩人,一個是許青松,另一個是女蒙面人,
    郭姑娘因見師兄和他世妹擁抱在一起,所以心中禁不住怒火高燒,當她欲走而被百
    花女拉住,鼻孔中發出一聲冷哼。
    
      照理這一對擁抱的男女。在幕布毀落後,應該驚醒,但奇怪的是:彷彿如同未
    見有人似的的,仍舊纏綿悱測,卿卿我我,只見女蒙面人鳳潔貞雙臂攬住許青松的
    頭頸,柔聲說道:「松哥哥,你真的仍然如小時候那般愛我嗎?」
    
      許青松好似喝了過量的醇酒,雙頰通紅,大起舌頭,答道:「貞……貞……妹
    ,你……不要……再……離……開……我,我……永遠愛你。」聲音甚是微弱,好
    像神虛氣虧到極點的情景。
    
      郭姑娘聽得好似利劍割心,一晃手中寶劍欲將兩人刺死。
    
      百花女眼明手快,趕忙伸手拉住她的左手,道:「姐姐,忍耐些?別意氣用事
    ,鑄成大錯。」
    
      郭姑娘收勢,轉過身子,背向他們,但呼吸甚是急促,確是氣憤已極。
    
      落魄書生聽他們說話的聲音,甚是微弱,猜想他們兩人一定是中了毒,他猛然
    躍了過去,想將二人提起來,剛竄到兩人身前,驟覺一股怪味,由牆內衝了出來,
    令人頭暈腦脹。
    
      他趕忙縱身向後躍退,口中連連叫道:「怪事!怪事!」
    
      老叫化見他神色緊張,驚疑地問道:「什麼事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怪?」
    
      落魄書生不理他的問話,定了定神,猛地揚劍,向牆壁揮去,但是也是幕布偽
    裝的,劍光過處,幕布應聲落地。
    
      幕布被他削下,注目一望,赫然又是一驚,只見兩頭形狀如馬,自身黑尾,一
    角虎牙的怪獸,向他們噓噓的吐氣。落魄書生揚手一劍,疾向兩頭怪獸掃去。
    
      那兩頭怪獸,好似知道有人暗算一般,馬首一縮,霍然騰空躍起,張牙舞爪的
    向四人撲來。
    
      百花女趕忙一拉郭姑娘,道:「姐姐快退。」
    
      郭姑娘心中非常的氣,她氣師兄這麼多年來,沒有給她一點溫情,一見到了世
    妹就這般親熱,想到這兒,正欲放聲大哭,驀覺百花女呼叫,轉頭一望,不禁猛吃
    一驚,趕忙就勢向後躍退。
    
      落魄書生見兩頭怪獸疾猛撲來,疾速刺出一劍,猛刺右邊那怪頭獸肚腹。
    
      老叫化也同時點出一杖,他見兩頭怪獸兇猛,這一杖用了生平之力點出。
    
      兩人出手,都快似電光石火,尤其落魄書生手中的意形劍,更加是威力驚人,
    不說是猛獸,就是成名江湖一等一的高手,也難閃讓得開。
    
      只聞「蓬!蓬!」兩聲,右邊的一頭怪獸,肚破腸流,落地身死,左邊的一頭
    ,也被老叫化一杖點暈,落地不起,「老叫化走遍了大江南北,邊荒之地,但就沒
    見過這種怪獸。」
    
      落魄書生道:「這種怪獸,據山海經所截,名叫做『狡』,專食虎豹,兇猛無
    比,口吐毒氣,中者神智暈迷。」
    
      女人的心是善變的,郭姑娘見這地下室,機關陷阱這等的千變萬化,令人莫測
    ,她的一顆心又轉念師哥的危安上去了,於是莫名的醋勁也就消了不少。
    
      許青松和蒙面女擁抱倒臥地下,對這劇烈的變化,好似不覺一般,只聽許青松
    說道:「這是一般什麼氣味,難聞得很啊。」
    
      蒙面女鳳潔貞答道:「我聞到這股氣味之後,只覺渾身元力、暈暈沉沉的難過
    極了。」
    
      她們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微弱,已到了垂死的邊緣。
    
      落魄書生見了這種情景,也是束手無策,轉眼一望老叫化,道:「我看他們兩
    人是中了這兩頭怪獸吐出來的毒氣,已入半暈迷狀態。老叫化有救他們的方法嗎?」
    
      老叫化微微一笑,道:「我身上帶了一種定神丹,不知管不管用。」
    
      落魄書生道:「不管用不管用,先給他們每人服下兩顆試試看。」
    
      老叫化從破褂內掏出一個小小的藥瓶,拔開瓶塞,倒了四顆丹丸於手中,向落
    魄書生微微一笑,道:「我化子生平最怕的,就是男女擁抱,你叫我上刀山下油鍋
    ,我絕不會皺眉,若要把他們兩人分開來,老臉雖厚,卻沒有這份勇氣呢!」
    
      落魄書生笑道:「想不到你這到處亂鑽的老叫化,還有這等的禁忌!」說著,
    躍到許青松他們倒臥之處,一手一個提將起來。
    
      老叫化見他將兩人分開之後,跟著躍過去,伸手接住許青松,扶著他盤坐地下
    ,把兩顆定神丹,塞入他的口中,左掌抵住他的人中穴,助他運氣行血,使藥力早
    些發揮功效。
    
      落魄書生從老化子手中接過兩顆丹丸,也用同樣的手法給蒙面女鳳潔貞服下。
    
      片刻之後,兩人同時清醒過來,許青松睜眼看見師妹,不禁俊臉一陣羞紅,他
    急忙起身向老化子躬身一揖,道:「多謝老前輩救命之思,晚輩感激不盡。」
    
      蒙面女清醒之後,睜眼一望,只見眼前多了兩位年老之人,和兩個貌美絕倫的
    姑娘,回憶剛才和世兄雙雙失足墜下這暗室中,兩人經過一陣擁抱之後,使失去了
    知覺,心中讓感覺有點含羞。
    
      但她有黑巾蒙著面,看不出她的表情。
    
      郭姑娘向她望了一眼,呸了一聲,即背轉身去,眼睛望著石壁。
    
      蒙面女和郭姑娘四目相觸,只見郭姑娘長長的睫毛中,蒙一對黑白分明的星眸
    ,閃著逼人的神光,鼻樑挺秀,白白的雙頰,吹彈得破,櫻桃的小嘴紅得像火,迷
    人的笑靨,簡直可以點燃男人的心火。
    
      她心中暗自忖道:我在未遭難之前,雖不及她的美麗,但也不會比她差多少,
    現在已落得不敢以真面目見人,世兄雖然一再的表明心志,可是愛美是人類的天性
    ,世兄豈能例外……
    
      想念及此,轉眼一望許青松,只見他一對眼睛,盯在郭姑娘的背後,一瞬不瞬。
    
      這就惹起她心中的醋火,突然一揚雙掌,狠狠的打了許青松兩個耳光。
    
      許青松見她這等的不講理,一聲不響就揍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實在有傷
    自尊心,那能忍受得了,怒喝一聲,道:「賤人」右掌疾揚,一招「推波逐浪」,
    猛擊鳳潔貞的胸頭。
    
      這一掌是怒極而發,掌勢出手,威勢非同小可,一股猛烈的掌風,如排山倒海
    一般,疾撞過去。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見他們突然動手打起來,真是莫名其妙。
    
      郭姑娘雖然滿肚子的不高興,見蒙面女動手就打師兄的臉光,心中忿忿不平,
    冷哼一聲,罵道:「潑婦!」
    
      鳳潔貞聽她罵潑婦,心中之氣就更大了,雙掌左右開弓,右掌硬封許青松劈來
    的掌勢,左掌直擊郭姑娘當胸。
    
      她的功力,遠較他們師兄妹高,尤其女人起了怒火之後,恨不得把奪愛之人擊
    斃。勁道之強,許青松和郭姑娘都接不下來!
    
      許青松見她擊出的掌力奇猛,掌勢未近身,暗勁已經撞了過來,心頭一震,趕
    忙把劈出掌勢收回,橫跨兩步,同時大聲叫道:「師妹快退,這賤人出手狠毒。」
    
      郭姑娘卻不知道鳳潔貞的厲害,而且她心驕氣傲,眼看猛烈的掌勢擊到,她不
    閃不避,想硬自接她一招。
    
      落魄書生在少林寺見她和老和尚對過掌,知她功力渾厚,若讓郭姑娘接下她這
    一掌不死也得重傷,趕忙搶前一步,疾展一招「平分秋色」,右掌的暗勁,直逼鳳
    潔貞的左手,左掌的暗勁,硬把郭姑娘嬌軀逼退兩步,縱聲大笑,道:「你們真是
    要為情拚命嗎?」
    
      郭姑娘粉臉一紅,就勢向後再退兩步,站定身形,圓睜一對秋水般眼睛,盯著
    鳳潔貞似是氣怒已極。
    
      鳳潔貞聽世兄罵自己賤人,而對郭姑娘叫的卻無比親熱甜蜜,這氣就更大了,
    身子一晃,雙掌一揚,猛向許青松撲去。
    
      老叫化見她動了真火,這地下室又狹窄,若讓他們再打下去,勢必要鬧得不可
    收拾,不知如何勸解才好,只好挺身擋在許青松的面前,大笑一聲,道:「都是自
    己人,又何必意氣用事,非拚命不可呢?」
    
      鳳潔貞見老叫化擋在許青松面前,趕忙收勢後退兩步,腳下正好踏在一個暗鈕
    上,只聽「嘩啦」一聲,突然一陣冷風,由上面吹襲下來。
    
      抬頭一望,只見地下室上面的偽裝,自動的裂了開來。這一陣冷風,將她氣暈
    的頭腦,吹的清醒過來,她圓睜一對神目,向室內溜了一轉,眼睛落在落魄書生身
    上,停著不動。
    
      落魄書生哈哈大笑,道:「姑娘,你世兄是一個老實人,他吃的痛苦已經不少
    了,你就饒了他吧。」
    
      她聽落魄書生這樣一說,暗道:是啊,我一再的逼他,尤其是當著眾人打他,
    未免傷了他的自尊心。
    
      眼睛突然轉向郭姑娘嬌叱一聲,道:「你這個狐狸精小心就是,總有一天我要
    把你一身臭皮,活活的剝了下來。」
    
      郭姑娘翻腕拔劍,就想和她拚命,落魄書生眼見情勢剛緩和下來,這一來又要
    挑起戰端,趕忙躍到郭姑娘身前,把她的劍奪下,喝道:「你是幹嗎?」
    
      鳳潔貞見落魄書生對自己有救命之思,只好趁風收帆,猛然拔身躍起,直向室
    外射了出去,她的身子剛剛竄了出去,那自動裂開的洞口,又立即合上,恢復原狀。
    
      落魄書生見蒙面女人自行走了之後,吁了一口冷氣,道:「郭姑娘,你真不知
    輕重,這蒙面女的武功,你沒見過她施展,今天若激起她的真火,我們這五個人,
    一個也別想逃出她的手下。」
    
      郭姑娘聽他責備自己,心中十分委屈,但落魄書生救過自己兩三次性命,不便
    出言相撞,只好埋下頭不答。
    
      落魄書生轉眼向許青松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許老弟,你是怎麼落下來
    的啊?」
    
      許青松含羞說道:「我躍進陣中,並未受到阻擊,在陣內橫衝直闖了一陣,見
    她正在追擊一個敵人,我隨後退來,忽覺腳下踏空,身子急速下沉……」說此,低
    下頭去不好意思在往下說。
    
      他們五人轉身走出這間腥氣噁心的地下室,沿著地道走去,所經過之處,機關
    埋伏,都已經被人破壞無遺。
    
      老叫化突然怪叫一聲,道:「啊!怪哉!怪哉!這麼精巧的機關陷阱,都被人
    破壞,埋伏也完全清除,卻見不到一點打鬥跡像,這深入暗室的人,不但精通土板
    之舉,而且武功也到了不可思議之境了。」
    
      落魄書生回頭一望,道:「老叫化,別大驚小怪,來人就是精通土板之學,也
    不能如入無人之境,若我猜想不錯,不是內應的人熟悉機關陷阱,就是持有藍圖。」
    
      老叫化點點頭,道:「你這猜想很對,老叫化相信。」
    
      郭姑娘在迎賓樓聽過落魄書生說,他有個兒子叫胡少華,晉省就學失蹤,但他
    本人姓申,怎麼他兒子會姓胡,真是奇怪,他說的胡少華,是不是她的表兄,很想
    向他問個清楚。仔細看他的像貌,和胡少華父親的像貌相似。
    
      但她是個心高氣傲的姑娘,在迎賓樓和落魄書生口角之後,豈肯低頭向他請教
    ,一直悶在心裡。
    
      自從入了這荒塚之後,落魄書生處處捨命援救自己,對落魄書生不滿之心,一
    變為敬佩感激起來。
    
      她見落魄書生轉過頭來,微微一笑,就想提出心中的疑問相詢,但落魄書生先
    開口,她在等老叫化說完之後,接著問道:「申伯伯,你在迎賓樓所說的胡少華,
    是不是湖南汝城人氏。」
    
      落魄書生聽她突然叫起伯伯來,很感覺意外,但珠兒叫她姐姐,她叫自己伯伯
    ,也沒有什麼不對,可是她是一位眼高過頂的姑娘,這就難得了,他模稜兩可的答
    道:「是不是汝城人,我可不大清楚,姑娘問我這話是甚麼意思啊?」
    
      郭姑娘道;「老前輩說的胡少華,若是汝城人,那麼他就是我的表兄,不知老
    前輩曉不曉得我表哥被何人害得不能以目見人,而且又不知道從那兒學來一身驚人
    的絕技。」
    
      落魄書生回頭一望郭姑娘,笑道:「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這些問題我也
    不清楚,現在你已經知道蒙面人,就是你所要找的表哥了,再見面時,你揭開他的
    蒙面黑巾看看,就知道了啦!」
    
      郭姑娘道:「下次我見了他,非把他的蒙面黑巾揭下來看看不可。」
    
      驀地——
    
      一陣喳喳的聲音,由前面隱隱隱傳來,空氣中還夾著一股濃厚的血腥味,仔細
    一聽,聲音甚是複雜,似是很多的動物,在啃嚼食物。
    
      落魄書生腳下加快,循聲疾步走去,驀見一群豺狼,關在隧道左鐵柵內,正在
    啃嚼死人的屍首,血腥味撲鼻欲嘔。
    
      抬頭一望,只見鐵欄上,懸掛了二木牌,寫道:「豺狼當道,屍骨無存。」
    
      另外添寫了四個血紅的字:「犁庭掃穴,金剛之身。」
    
      他們站在鐵欄邊看了一陣,見拋進鐵欄的屍首,有三四十歲之多,所穿的服色
    ,和在荒塚中所見的人完全相同,定是陰宅的羅嘍無疑。
    
      那些人恐怕都沒有死,是被人點了穴道之後,拋進去的。
    
      只見被豺狼啃死的人,血肉模糊,慘不忍睹,郭姑娘和百花女看了這種情形,
    就閉上眼睛,不忍心再看這慘絕人性的場面。
    
      百花女伸手一拉落魄書生的衣袖,道:「乾爹,這場面太殘酷了,我們快走吧
    。」
    
      許青松這一路來,受的委屈太大了,他一直沒有說話,他站在鐵柵跟前,見一
    頭豺狼咬的那個人,不斷地慘叫,人類的同情心,油然而生,他猛然舉劍向那頭豺
    狼刺去。
    
      但有一道鐵欄隔住,沒有把那頭豺狼刺到,只嚇得鐵欄內豺狼亂竄。
    
      那些沒有被豺狼咬死的人,閉目就等著死神的降臨,嘗受這被豺狼啃噬的慘刑。
    
      豺狼驚得亂竄之後,踏得那些閉目等死的人,不住的叫喚,一片驚呼之聲,聞
    之令人起了不安的震顫。
    
      老叫化子眉頭一皺,道:「這些豺狼實在害人不淺,我們得想個法子,把它殺
    死才好。」
    
      落魄書生點頭笑道:「老叫化子慈悲心腸啦,殺這些猛獸,倒不如殺陰宅的人
    。」
    
      郭姑娘突然睜開眼睛說道:「陰宅的人處心積慮,布下這陷阱害人,固然可惡
    該殺,但這些豺狼留下也是大害。」
    
      落魄書生突然一舉意形劍,舞起了一才威猛劍影,猛向鐵欄捲去,只聞千片驚
    人的嚎叫,劍光過處,那些豺狼不是肚破腸流,就是斷頭流血。
    
      他手中的意形劍不停地揮動,嚎聲也是不絕於耳。
    
      僅片刻之間,那數以百計的豺狼,被殺的一頭不留,獸血人血參合從鐵欄內流
    了出來,真是血流成河,腥氣充滿隧道。
    
      落魄書生將豺狼斬殺之後,又領先沿著地道繼續前進,這隧道曲曲折折,但所
    有的機關陷阱,悉遭破壞,他們一路走去,倒不必擔心,很順利的通過。
    
      走了一陣,隧道突然有了忿道,抬頭一望,只見牆壁上寫著,右走斷魂窟,左
    走大羅殿。
    
      以字義來解說,左右隧道都是絕路,若是走入蒙面人所走的一條隧道,倒可不
    用擔心機關陷阱,但蒙面人無分身之術,豈能將兩條隧道的機關陷阱,全都加以破
    壞。
    
      落魄書生站定身形,略一琢磨,便向左走去,大約是走了五六丈遠,拐了一個
    彎,只見石門上寫道:「陰宅陣地非請莫入。」
    
      他暗罵一聲:「狗屁。」便推門而入。
    
      走入石門便是一間華麗的地下室,室中的裝飾,沒有一樣不是貴重而又堂皇的
    ,這兒的通風設備,比先前經過之處,還要完善講究,雖是地下室,空氣的流暢,
    卻不次於普通房屋。
    
      越過這間華麗的地下室,經過一段很短的隧道,懸著一塊簾布,繡著溫柔鄉三
    個大字。
    
      落魄書生走過去,掀開簾布一看,裡面是一條順坡而下的隧道,兩邊是一間連
    一間的地下室,房門上低垂繡著有不同的花樣的簾幔,但都非常精緻美觀,右邊地
    下室的門額上,都懸著一塊黃金閃閃金牌,金牌上刻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等字樣,左邊房上懸的是潔白的銀牌,上面也刻有「子都」、「潘安」、「宋玉」
    、「衛邦」等代表男性的字樣。
    
      老叫化和落魄書生都是見多識廣之人,看了那些題字後,就知道陰陽老怪所玩
    的是什麼花樣子。
    
      他們經過那些房口之時,房內散出濃厚的胭脂香粉氣息。
    
      許青松和二女隨在落魄書生的身後走去,遠看都不敢向房內一看,怕看到裡面
    的無邊春色難以為情。
    
      老叫化走最後,他偷眼向左邊簾縫內一望,把他肚子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只見
    裡面住的,都是一些年輕秀逸的少年,打扮得不倫不類,真是怪樣百出。
    
      落魄書生剛走到懸有「羞花」字樣的房門口,驀地門簾一掀,只見一根紙捻,
    向他眼前疾射而來,心頭猛然一驚,但他毫不猶豫的伸手接住,打開紙捻一看,只
    見寫道:「陰宅大部機關陷阱,都由十妹作為內應,導引蒙面人予以破壞,據傳報
    已破至斷魂窟,你們同來之人,現困大羅殿,火速去救援。」
    
      這個向落魄書生等示警的人,正是那作內應纖小人影結拜的異性姐妹九女人,
    她以為落魄書生和天宏方丈等人,也都是趕來破陰宅的人,故而示警。
    
      落魄書生看完之後,轉眼向房內一望,只見門簾低垂,一點聲息無有,暗道:
    這陰宅的機關,佈置得真有巧奪天工之妙,但這示警的人和十妹是甚等的人呢?倒
    叫人墜入五里霧中。
    
      他剛想抬腳向前走去,突然又射來一張折疊成方塊形的紙,即忙接住打開一看
    ,竟是一張簡單的出入圖。
    
      走在後面的四人,見這突然的變化,都不禁暗自吃驚,但看過之後,大家鬆了
    一口氣,老叫化向落魄書生附耳輕聲說道:「快走,遲則生變。」
    
      落魄書生點點頭,沒有答話,立即放腿按著圖中指示一道路,向前疾奔。
    
      由這溫柔鄉到大羅殿,儘是傾斜向下的梯級石階,這一路並無機關陷阱設備,
    平時通往岔道的門,均是被十妹的受意,私自打開的。
    
      走完梯級石階,便是一條寬敞曲折的隧道。轉過幾道彎,忽聽得一聲震耳欲聾
    的哈哈大笑,道:「各位若能聽在下一言,不但可以消彌浩劫,並且保證今後武林
    中太平無事。」
    
      他們一聽,不由全是一怔,落魄書生搶前一步,走至隧道的盡頭,只見一道鐵
    閘,懸在隧道上面,人要躬身才能進去。
    
      他先伸頸向內一探望,只見一間很寬敞的地下室,左首有一半月形,兩尺來高
    的檯子,一個五六十歲,面皮白析無須,男不像男,女不似女,陰陽怪氣的老人。
    
      高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滿臉露出得意的神色,一對銳厲懾人的目光,射出兩道
    威芒,注視台前兩邊坐的天宏方丈等人,溜來溜去,似是等待他們的答覆。
    
      他的身側左右站著八個佩劍的大漢,個個圓睜凶目。
    
      檯子的對面和左右兩邊,也各站著八個大漢,所帶的兵器卻不一樣。
    
      陰陽老怪對面的八個大漢,是一列的三節銅棍,閃閃黃黃,氣派不凡。
    
      左邊八人手中持的是寒光耀眼的大刀,個個精神抖擻,虎視耽耽的注視著天宏
    大師等人,只要他們稍動一下,就要將天宏大師等人置於死地。
    
      右邊所站的都是年青的漢子,他們所持的是長矛槍,槍尖磨得雪亮,槍頭上繫
    了個紅繩,真是四面埋伏,八面威風。
    
      天宏方丈等人坐在陰陽老怪的對面,每人面前,都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有
    茶有酒,還有一隻肥嫩的燒鴨,但都完整未動。
    
      他們聽了陰陽老怪的話後,個個面色疑重,互相觀望,半晌也沒有人開口答話。
    
      那陰陽怪氣的人,又是一聲哈哈大笑,震得地動椅搖,笑罷說道:「各位不肯
    答話,是不想聽在下的話了……」說此,微微一停,又道:「蒙面人的武功,各位
    是知道的了,若我把蒙面人放了出來,各位能逃出他的手下嗎?孰輕孰重,請你們
    各位思量思量,在下絕不強人所難。」
    
      郭姑娘聽說蒙面人被俘,而且剛才那場虛驚,仍然記恨在心,一看老妖怪高居
    太師椅上,料定他是陰宅主人無疑,就欲搶身向前。
    
      落魄書生趕忙攔住她,輕聲說道:「別衝動,大膽妄為,個人生命事小……」
    
      話聲未畢,又聽陰陽老怪說道:「各位想明白沒有?讓你們考慮的時間,已不
    多了!」
    
      落魄書生突然放聲大笑,道:「片言可解武林劫運,難道各位都聽不人耳嗎?
    怪事!怪事!」
    
      說完,身子微躬,走入大羅殿。
    
      高坐太師椅上的陰陽老怪,見落魄書生等人,從溫柔鄉的地道中走了進來,心
    中猛然大驚,得意的神色,立即變得驚惶不安。
    
      落魄書生等五人,從地道中走入大羅殿,竟然未能得到報警的消息,不說陰陽
    老怪驚愕,就是站在四周的四排壯漢,也暗暗驚駭,面露恐懼之色。
    
      站在陰陽老怪兩側的十六個大漢,個個圓睜怒目,撥劍出鞘,就欲向五人面前
    衝過去。
    
      陰陽老怪心中雖暗生驚慄,但表面仍強作鎮定,見身前十六個大金剛,想立即
    動手,趕忙以目示意,不要衝動,接著哈哈大笑,道:「五位既然趕上這個人生難
    得的機會,倒是幸運之至,請坐,請坐。」
    
      他不等落魄書生答話,轉眼一望站在他左邊的一個吩咐道:「你進溫柔鄉看看
    ,十位夫人休息了沒有?我立刻就來。」
    
      那個大漢向他面前橫跨一步,躬身一揖,道:「遵命!」立即轉身,放開大步
    ,向落魄書生等人進來的地道走了進去。
    
      落魄書生領著四人,直向前面空位走去。
    
      天宏方丈等人轉眼一望,見是落魄書生突然來到,不由膽量陡壯,個個面現喜
    容。
    
      落魄書生撿了一個空位坐下之後,朗笑一聲,道:「落魄書生一向所期待的,
    就是希望趕上人生最後的歸宿的道路,可是……可是……」
    
      陰陽老怪聽他的答話,便料到對方已經悟透自己說話的含意,當下心裡暗暗罵
    道:你這幾根窮骨頭,若能逃出我這暗室,就算你有福。
    
      於是接著他的話聲,說道:「閣下或許時來運轉,交上了你所期待的命運了,
    也未以知。」
    
      落魄書生仰臉一陣大笑,道:「但願如此。」
    
      他們兩人針鋒相對,隨時都有立即動手之可能,大家心情都非常緊張,暗暗運
    功戒備。
    
      陰陽老怪見落魄書生等人進來,沒有得到示警,就很感詫異,他派去偵察的大
    漢鐵金剛別家寶,去了這麼久,又未見轉來,他心中更感不安,坐在太師椅上,就
    似坐在針氈上一般。
    
      他表面雖然鎮定,但掩飾不了他內心的緊張神情,天宏方丈等人,眼光是何等
    的銳厲,那有看不出之理。
    
      眾人見他心神不定,這陰宅似是有了嚴重的變化,但大家都耽心他存下同歸於
    盡之心,那真不容易逃出這地下室去。
    
      尤其他們進入這地下室之後,已見他把入口的大門緊閉起來,就是衝破入口的
    大門,也不容易衝出那長有半里的隧道去。
    
      落魄書生和老化子神色都異常鎮定,老叫化見各人面前,都擺著酒菜,他一拍
    桌子,大聲嚷道:「趕喪事,老叫化當然夠不上和各派掌門人的待遇,但我們就要
    一同進鬼門關了,爾這做主人的,應該要一視同仁才是,為甚麼厚此而薄彼,不請
    我們吃人生最後的一懷酒啊。」
    
      環視四周的大漢,見老叫化猛拍桌子,統統揚起兵刃就要圍攻上來。
    
      但見陰陽老怪眼光向各人一掃視,便又站定身形,可是各人的眼中,都含著憤
    怒的火焰,逼視著老叫化和落魄書生,一瞬不瞬。
    
      陰陽老怪早知神州丐俠是最難惹的人物,他要挾各位掌門的目的,是想要各位
    掌門答應拜他為武林盟主,以後聽他的調遣。並無意置備人於死地,所以老叫化大
    發雷霆,厲言指責,他並不生氣,哈哈一笑,道:「范大俠,別以小人之心,度君
    子之腹,本人並沒有什麼惡意……」說此突然住口,轉向右首的一人喝道:「快去
    吩咐廚房,再來五份酒菜。」
    
      那大漢答了一聲:「是!」轉身走下檯子,轉向左邊,一按壁上暗鈕,只聽一
    聲「唾唾」之聲,壁上自動的裂開一扇門來。
    
      片刻之間,大漢身後跟著走出來五個秀美的姑娘,每人托著一個盤子,直向各
    人面前走來。
    
      那個大漢站在門口,等五個姑娘把酒菜,送到各人面前轉身出去之後,仍然把
    暗門閉上,才走回原來的位置站著。
    
      這一對窮鬼,見了酒菜,正好抓到癢處,捧著酒壺就咕嚕咕嚕地喝起來。
    
      陰陽老怪又派花金剛焦百南到溫柔鄉去偵察,也是一去不回,心中之不安,比
    烙鐵烙心還要難受,但他功力深厚,表面仍然鎮定如常。
    
      落魄書生捧著酒壺,如長鯨吸水一般,一口氣喝下半壺,他緩綏放下酒壺,朗
    笑一聲道:「閣下片言能息武林紛爭,他們掌門人聽不入耳,落魄書生倒願聞其詳
    。」
    
      老叫化趕忙把酒壺放下,舉手大聲嚷道:「不成,不成,如果武林中人都聽他
    的話,從此以後,武林中太平無事,無一人隨心而為,我老叫化沒有熱鬧可趕,豈
    不活活要餓死。」
    
      眾人聽他們兩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暗吃驚,忖道:今夜有他們兩人在此,一場
    生死的搏鬥,是避免不了的了。
    
      陰陽老怪冷笑一聲,道:「蒙面人聲言殺絕武林中人,並非虛言,他人單勢孤
    ,雖不足輕重,但不把他除去,也是武林中的一大威脅。」
    
      郭姑娘聽他說要把蒙面人剷除,呸了一聲,道:「不害躁,你自己都難保,還
    敢胡吹。」
    
      站在陰陽老怪左邊的石金剛嚴化模,猛喝一聲,道:「你這黃毛丫頭,敢出言
    不遜,罵我們教主,簡直是不想活了。」
    
      郭姑娘冷哼一聲,道:「我罵了他,你敢對我怎麼樣?」
    
      嚴化橫那還能忍受得下,身形一晃,就欲向郭姑娘撲去。
    
      陰陽老怪見郭姑娘美的如天女下凡,他心中早就動了郭姑娘的念頭,他趕忙把
    石金剛喝住,道:「轉來。」
    
      石金剛聽教主叫轉去,連大氣都不敢哼,乖乖的走向原處站著。
    
      陰陽老怪不但不生氣,反而向她陪笑,道:「姑娘,別和他一般見識。」
    
      眾人知道他的陰險,暗中都替郭姑娘擔心。
    
      落魄書生笑一聲,道:「你說得不錯,難道你能把蒙面人制服嗎?」
    
      陰陽老怪點點頭,道:「制服一個蒙面人,那算得了一回事,但真正威脅武林
    的,倒不是蒙面人,而是混合派胖和尚他們。」
    
      幾個掌門人和潔貞子師兄弟,聽他這一說,都不禁暗中大吃一驚。
    
      天宏方丈合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施主,聽到他們有什麼不利武
    林的舉動嗎?」
    
      陰陽老怪心中雖感不安,但表面卻裝著自我得意的神色,晃晃肩頭,笑道:「
    混合派九個叛派的兄弟,都是當今江湖中九大門派武功出眾的弟子,因不滿掌門人
    的作為,賭氣出走,他們九人相見之後,臭味相投,便結為生死之交,互相交換各
    門派不傳的秘技,取各派之長,獨創一種奇特的武功,定名『九九歸源』,不但破
    各派的武功易如反掌,而且成為當今武林中一種高不可測的武學。」
    
      各派掌門人及潔貞子師兄,都聽得心中暗自哆嗦。
    
      落魄書生和老叫化卻好似不聞,只願吃喝,兩人口中油膩膩的,那等怪像,真
    是滑稽極了。
    
      二女見他們兩人那種餓相,用手蒙著嘴巴,暗暗好笑。
    
      陰陽老怪看天宏方丈等人,面現驚訝不安之色,又繼續說道:「他們九人在蒙
    面人沒有貼出佈告之前,效有意發功攻勢,一鼓作氣,想把武林各門各派消滅,獨
    霸武林。」
    
      落魄書生把自己面前酒菜,吃完之後,仍然感覺不夠過癮,把二女面前擺的一
    齊搬了過來,吃得精光,放聲大笑道:「我們暫時不淡混合派之事,只要你能把我
    們追隨的那個家面人,擒來給我看看,我們一切聽你的就是。」
    
      陰陽老怪哈哈大笑一聲,向天宏方丈等人問道:「各位都同意嗎?」
    
      老叫化首先舉手嚷道:「老叫化同意。」
    
      各派掌門人及潔貞子師兄弟等人,卻不像他們二個玩世不恭的人一樣,就是信
    口答應,即使到必要時他們可隱跡埋名,永不過問江山是非,不了了之。
    
      但他們身為一派掌門人的身份,那就不同了,一言一行,都足影響本門本派的
    聲譽威望,不能不慎重考慮。
    
      萬一蒙面人真被他利用陷阱機關擒住,後果就不堪設想,茲事體大,誰也不敢
    立即答應。
    
      落魄書生轉眼一望天宏方丈朗笑一聲,道:「他若真的將蒙面人擒住,倒是武
    林中的大幸。就恐怕沒有擒住,害得要尊他為武林盟主還要大啊。」
    
      天宏方丈見多識廣,體會的能力當然也很強,尤其他們知道落魄書主做事不糊
    塗,他一語雙關的話,那有聽不懂之理,他合掌當胸,高喧一聲佛號,道:「施主
    如果真把蒙面人擒住,老衲為了挽救武林浩劫,願同意申施主的意見。」
    
      話聲甫落,其他四派掌門人和潔貞子師兄弟,也齊聲附和。
    
      老叫化把啃完的雞腿骨,往地下一拋,只聞鏗鏗之聲,低頭一望,但見那根雞
    腿骨,一半插入地上的鐵板之中,心頭一震,暗罵一聲,道:老賊真可惡,這地下
    也暗設了陷阱。
    
      心念一轉,擺頭晃腦的說道:「我老叫化要升天啦,我們這兩個不足輕聲的窮
    酸,答應尊他為盟主,也還罷了,想不到你們都是當今江湖的掌門人,竟然也肯尊
    他為盟主,完了,一切都完了。」
    
      眾人知道他說的雖詼諧,話中卻寓諷刺之意,聽了各自驀然一笑,目光轉向陰
    陽老怪的臉上。
    
      郭姑娘不是在溫柔鄉「羞花」房門口,看到了那暗中示警的紙條,這時她真會
    不顧一切,仗劍直撲陰陽老怪,和他拚命了。
    
      她雖然不相信表哥會被他擒住,但心中仍似小鹿打撞一般的不安。
    
      在這等場合之中,許青松和百花女卻沒有說話的機會,只好靜靜聽他們說。
    
      陰陽老怪聽他們都願意尊他為武林盟主,得意地哈哈大笑,笑聲落後,又一沉
    臉色道:「各位不後悔嗎?」
    
      落魄書生仰臉放聲大笑,聲音宏亮震得這大羅殿嗡嗡回鳴,笑罷說道:「喏,
    你也不放眼瞧瞧,這些是甚等樣的人物,說話那有不算之理,你還是把蒙面人押解
    到這裡來,好讓我們看看他的真面目,把他當場殺死也好消弭一場武林浩劫,使大
    家安心啊。」
    
      陰陽老怪雖然得到伏守機關處的人,以傳音入秘傳報,早已知道蒙面人,由荒
    塚的暗門,深人陰宅,連破好幾道機關陷阱,但他還不知道第十房名譽夫人,背叛
    了他,盜取陰宅的藍圖,作了奸應,而且蒙面人只破了幾道簡單的機關陷阱,蒙面
    人到了斷魂窟之後,就未再得報傳報,以為蒙面人被困斷魂窟了。
    
      他抬眼望著守在對面手、握三節黃銅的八個大漢,吩咐道:「你們快去斷魂窟
    ,將蒙面火捆來,給大家驗明正身,然後就地戳殺,消除武林威脅。」
    
      陰陽老怪自我得意的放聲大笑,笑罷,轉眼注視站在他左側的白面金剛任東源
    ,道:「你快去廚房傳諭,通夜整治酒席,為各位大俠洗塵。」
    
      說此,微微一停,又道:「今夜是各派拜我為武林盟主的大喜日子,也應該大
    肆慶祝一番啊。」
    
      他自我陶醉的自吹自播,更增加各派的掌門人的驚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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