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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靂琴

                     【第五章 黃雀在後  3/3】 
     
    
    
       哥舒虎道:「話不是這麼說——」
    
       上官喜琴截口道:「不管話怎麼說,反正今夜如果不是我,你已死了!」
    
       哥舒虎聳聳肩頭道:「好吧,就算妳對了一次,但是我仍然認為妳應該陪令堂去蜘蛛島!」
    
       上官喜琴搖頭道:「不,我要跟你去。」
    
       哥舒虎道:「我不答應!」
    
       上官喜琴大發嬌嗔,頓足道:「曖,你這個人怎麼搞的麼!」
    
       哥舒虎道:「我這個人鐵面無情,說怎樣就怎樣。」
    
       上官喜琴道:「說出不讓我去的理由來!」
    
       哥舒虎道:「那天已經說過了。」
    
       上官喜琴道:「可是我有能力保護自已!」
    
       哥舒虎道:「這是妳自已的看法,我的看法恰恰相反,妳沒有能力保護自己。」
    
       上官喜琴反唇相譏道:「你就有?」
    
       哥舒虎道:「是的。」
    
       上官喜琴道:「既然如此,為甚麼落在二魔之手呢?」
    
       哥舒虎道:「這個……」
    
       上官喜琴咭的一笑道:「沒話說了吧!」
    
       哥舒虎拉下臉道:「別跟我鬥咀,我說妳不能去就不能去!」
    
       上官喜琴道:「我們一起去,可以彼此照顧,遇到事情,也可一起商量應付之策,總之我絕
    對不是一個累賢就是了!」
    
       哥舒虎道:「要是我堅決拒絕呢?」
    
       上官喜琴道:「那我就走!」
    
       哥舒虎問道:「哪裡去?」
    
       上官喜琴道:「這你就別管了。」
    
      哥舒虎沉聲道:「絕對不可再尾隨著我,乖乖的回到令堂的身邊去,懂不懂?」
    
       上官喜琴露出刁鑽的笑容,連連點頭道:「是,遵命!」
    
      她忽然表現得很爽快,向哥舒虎擺擺手笑道:「我走了,再見!」說著,便向外面走去。
    
      哥舒虎覺得不對,暗村道:「這丫頭好任性,她表面服從,心裡一定不是那麼一回事,一定
    又會暗中尾隨看我,這樣一來豈不更危險?」想到這裡,忙聞聲道:「妳回來!」
    
       上官喜琴轉回笑問道:「怎麼啦?」
    
       哥舒虎不悅地道:「那天初見面時,妳很嫻靜拘謹,誰知那都是假的!」
    
       上官喜琴笑道:「噯,我已答應回去,怎麼還要罵人呀?」
    
       哥舒虎一哼道:「妳心裡打著甚麼鬼主意,打諒我不知道?」
    
       上官喜琴聳聳肩膀道:「這就難了,你又要我回去,又怕我不聽話,這叫我怎麼辦呢?」
    
       哥舒虎問道:「妳來時,令堂知不知道?」
    
       上官喜琴道:「知道。」
    
       哥舒虎道:「她允許妳來?」
    
       上官喜琴道:「起初不肯,後來禁不住我一再要求,就答應了。」
    
       哥舒虎道:「妳太不懂事了,令堂病體未癒,妳怎好離開她。」
    
       上官喜琴道:「我娘說她只要再休養兩天便可完全復原,而且你已留下五十兩銀子給她,有
    了銀子就甚麼都不怕了。」
    
       哥舒虎嘆道:「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向妳說才好,實在說,南荒那種地方不是中原可比,
    那裡沒有法紀,處處隱伏危機,而且進入叢林後,飲食不便,沒有睡覺的地方,情形苦不堪言,
    實在不是妳這樣一個嬌嬌嫩嫩的小姑娘所能去的……」
    
       上官喜琴微笑道:「你去過沒有?」
    
       哥舒虎道:「我雖未去過,但可想而知。」
    
       上官喜琴道:「我的看法跟你不一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個人註定要死,,閉門家裡坐
    禍從天上來,若是命不該絕,龍潭虎穴也會履險如夷。」
    
       哥舒虎嘿然道:「總而言之,我如不讓妳同行,妳便要單獨行動,對不對?」
    
       上官喜琴微笑不語。
    
       哥舒虎又要道:「罷了,罷了,我答應讓妳同行便了!」
    
       上官喜琴高興得歡呼一聲,一跳上前,情不自禁的投入他懷中,笑道:「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哥舒虎有些手足無措,輕輕推著她道:「不要這樣,上官姑娘……」
    
       上官喜琴不管許多,臻首往他胸懷直鑽,咭咕的笑道:「我太高興了!我太高興了!」
    
       哥舒虎鼻中聞人一股少女特有的體香,不覺也有些昏陶陶起來。但是,他畢竟是個正人君子
    ,覺得這樣太逾越了,當下按住她的雙肩,正色道:「上官姑娘——」
    
       上官喜琴叫道:「不要叫我上官姑娘,叫我喜琴!叫我喜琴!」
    
       哥舒虎道:「不,上官姑娘!」
    
       上官喜琴聽他口氣很嚴肅,抬臉微愕道:「你怎麼啦?」
    
       哥舒虎正色道:「妳大概忘了,我有個妻子,兩個兒女。」
    
      上官喜琴詫異道:「那又怎樣?」
    
      哥舒虎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已是個有家室的人,不能亂來……。」
    
       上官喜琴道:「你沒有亂來呀!」
    
      哥舒虎啼笑皆非,道:「可是妳……」
    
      上官喜琴發怔道:「我有何不對?」
    
       哥舒虎簡直拿她沒辦法,苦笑道:「我覺得……覺得這樣不好,萬一被人看見了,會生誤解
    ,以為……以為我們是一對夫妻呢!」
    
       上官喜琴慌忙退下去,掩臉叫道:「你怎麼這樣說?呵羞死人啦!」
    
       哥舒虎笑了笑,道:「趁著天尚未亮,好好睡一覺吧!」
    
       上官喜琴道:「我睡不著。」
    
       哥舒虎道:「妳跟了我好多天,應該知道我趕路的時間此停下來休息的時間要多得多,如果
    沒有充足的睡眠,妳會累壞的。」
    
       上官喜琴道:「好,我睡覺。」
    
       她蹲坐一旁,抱膝而眠,可是靜止不過片刻,忽又抬頭道:「哥舒大俠,以後我該怎麼稱呼
    你呢?」
    
       哥舒虎道:「隨便好了。」
    
       上官喜琴道:「叫你哥哥好不好?」
    
       哥舒虎道:「叫我叔叔好了。」
    
       上官喜琴道:「叔叔?」
    
       哥舒虎道:「我比令堂小十歲不到,所以妳叫我叔叔比較適當。」
    
      上官喜琴道:「不,我要叫你哥哥!」
    
      哥舒虎啞笑道:「這樣我豈非矮了一截?」
    
      上官喜琴道:「我不管,我叫你哥哥!」
    
      哥舒虎聳聳肩道:「好吧,妳高興的話,我收妳為義妹好了,現在睡覺好麼?」
    
       上官喜琴又低頭去睡,但過不久,又抬頭道:「對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有一匹馬呢
    !」
    
       哥舒虎道:「真的?」
    
       上官喜琴低聲道:「不,是偷來的!」
    
      哥舒虎失笑道:「怎的幹起偷馬的勾當來了?」
    
       上官喜琴道:「沒辦法,為了要追上你,只好偷了人家一匹馬。」
    
      哥舒虎問道:「現在那匹馬在哪裡?」
    
       上官喜琴道:「在附近的樹林裡,我去把牠牽來和你的馬拴在一起好麼?」
    
       哥舒虎道:「妳告訴我在哪裡,我替妳去牽牠過來好了。」
    
       上官喜琴道:「不,我自己去牽!」說畢,起身一溜煙似的奔了出去。
    
       她奔出觀音閣,朝來路上跑了百多步,然後停下來,轉身對觀音閣眺望,看看哥舒虎並未跟
    上來,於是飛身竄入路旁的樹林中。入林數丈深,果見有一匹馬拴在樹林下。
    
       拋上前解開馬索,擺頭四下望望,低聲道:「娘!娘!」在她身左的一叢長草下,冒出了一
    個女人,答道:「喜琴,娘在此!」
    
       這女人,正是上官喜琴的母親,自稱是神鞭大俠羅玄池的妹妹羅書麗。
    
       上官喜琴立即趨前低聲道:「娘,你從那老和尚的屍體上拿去了那張地圖?」
    
      羅書麗點頭道:「是呀。」
    
      上官喜琴道:「你弄錯了,那是膺品!」
    
      羅書麗一呆道:「假的?」
    
       上官喜琴道:「是的,那一張是桃花大娘畫的假地圖,輾轉被七步追魂客搶到了手。」
    
       羅書麗急問道:「這麼說真地圖還在他身上了?」
    
       上官喜琴道搖頭:「沒有,早先我藉替他解穴摸過他身上,好像沒有那張地圖。」
    
       羅書麗詫異道:「這是為何?」
    
       上官喜琴道:「也許他把地圖藏在馬鞍下面,我會找機會搜一搜。」
    
       羅書麗問道:「他現在在幹甚麼?」
    
       上官喜琴這:「正在殿上歇著,他已答應帶我一起去,我有機會取得那張地圖,在此之前,
    娘千萬莫露形藏。」
    
       羅書麗道:「好,妳也要小心。」
    
       上官喜琴回到觀音閣外面,將馬拴在樹下,進入佛殿。
    
       哥舒虎正在打坐,聽她回來,問道:「牽回來了?」
    
       上官信琴笑道:「正是,你還沒睡啊?」
    
       哥舒虎道:「大概是殺了人之故,我還沒有一點睡意……」
    
       上官喜琴道:「即如此,咱們何不趕路?咱們趕一段路,等到睡覺的時候,再停下來睡覺,
    這樣才不會浪費時間。」
    
       哥舒虎覺得有理,一躍而起道:「好,咱們趕路去也!」身形一騰,飛上殿樑,探手取得藏
    在上面的地圖,隨即飄落地上。
    
       上官喜琴看得一呆道:「那是甚麼?」
    
       哥舒虎笑道:「地圖!」說著,納入懷裡。
    
       上官喜琴驚奇道:「你甚麼時候把它藏在那上面的呀?」
    
      哥舒虎道:「晚間,我進入此殿不久,聽見二魔到達,為安全計,便將它藏在那上面。」
    
       上官喜琴笑道:「你倒很細心!」
    
       哥舒虎招招手道:「走吧。」
    
       兩人走出觀音閱,登上坐騎,並朝西南方向前進……
    
       兩天之後,兩人來到柳州府。這是他們自觀音閣以後所見到的大城市,入城之時,恰是黃昏
    候,哥舒虎便說道:「喜琴,今晚咱們就在此城投宿,好好歇息一番,明早再走。」
    
       上官喜琴道:「天尚未黑,何不再趕一段路?」
    
       哥舒虎道:「不,已經有好多天沒有好好歇息過,歇一天再說吧!」
    
       上官喜琴道:「可是,我有一種感覺……」
    
      哥舒虎問道:「甚麼?」
    
       上官喜琴道:「可能是我自己在疑心疑鬼,我覺得……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蹤咱們。」
    
       哥舒虎笑道:「別多心,我一路上都在注意,並未發現有人跟蹤!」
    
       上官喜琴道:「可是我有這種感覺呀!」
    
       哥舒虎笑道:「感覺並不可靠,眼睛所見耳朵所聽的才是真的。」
    
       上官喜琴道:「咱們還是要小心一些才好。」
    
       哥舒虎道:「投宿客棧並不危險啊。」
    
       上官喜琴一笑道:「好,咱們去客棧投宿,老實說我已兩天沒洗澡,滿身的臭汗呢!」
    
       於是,兩人看上一家大客棧,下了馬住了進去。
    
       開了兩間相連的上房,略事歇息後,哥舒虎便咐吩店小二打熱水人房,兩人各在自己的房中
    洗澡。洗過澡後,就叫酒菜在房中吃,酒足飯飽,便各自回房,解衣上床……
    
       哥舒虎上床不久,忽覺要上茅廁,於是下床穿上鞋子,開門出房。這時候,他忽然覺得把地
    圖放在房中不大安全,可是要把它帶入茅廁又覺不方便,因此就轉到上官喜琴的肩外,舉手敲門。
    
       上官喜琴聞聲間:「誰呀?」
    
       哥舒虎答道:「是我。」
    
       上官喜琴匆匆穿上衣服,打開房門問道:「哥哥,有甚麼事?」
    
       哥舒虎窘笑一下道:「妳還沒睡吧?」
    
       上官喜琴道:「還沒呢。」
    
       哥舒虎道:「妳能不能去找房中坐一會?」
    
       上官喜琴玉臉發紅,含羞垂首道:「哥哥,你怎麼……」
    
       哥舒虎忙道:「別誤會,我要上茅廁那東西放在房中不大妥當,所以請妳去看一下。」
    
       上官喜琴「哦」了一聲,點點頭道:「好,你去,我替他看房子。」
    
       當下,掩上自已的房門,進入哥舒虎的房裡去了,哥舒虎才放心的去茅廁。
    
       茅廁在客棧的最後面,只有兩間,哥舒虎找到時,已有人捷足先登,他等了將近一刻時,才
    得進入。當辦完事情回到房間,推門進入之際,一眼瞥見上官喜琴竟倒在房中的地上,不禁大驚
    失色,疾忙上前道:「喜琴,妳怎麼了?」
    
      上官喜琴臉色蒼白,神智似在半昏迷狀態中,沒有回答哥舒虎的問話。
    
       哥舒虎察看邊她全身,才看出她巨闕穴上有瘀血的現象,顯係被人以手指點中的,當即動手
    為她推拿。
    
       過了好一會,上官喜琴才悠悠甦醒,當看清了蹲在自己身邊的哥舒虎時,她的眼睛湧出了兩
    行淚珠,叫道:「哥哥……」一時哽咽而說不上來。
    
       哥舒虎安慰道:「別怕,現在沒事了,發生了甚麼事?」
    
       上官喜琴笑道:「一個老人,他……他在你去之後不久,就來敲門,我以為是你,開門一看
    時,就被他一指點中……」說到這裡,又哭了起來。
    
       哥舒虎跳去床前,探手一摸掛在床上的衣服,發現地圖已失,不禁苦笑了一聲道:「哼,居
    然有這種事情……」
    
       上官喜琴坐起問道:「地圖不見了?」
    
       哥舒虎點點頭。
    
       上官喜琴掩臉哭道:「我該死!我真笨!我應該先問清楚再開門的……」
    
       哥舒虎嘆息道:「不要自責,這不是妳的錯:那老人妳認不認識?」
    
       上官喜琴道:「不認識啊。」
    
       哥舒虎問道:「長的甚麼模樣?」
    
       上官喜琴道:「我只看了一眼,不大清楚,好像六十多歲,頭髮自斑,樣子瘦瘦的。」
    
       哥舒虎道:「身上有沒有帶著武器?」
    
       上官喜琴道:「沒有。」
    
      哥舒虎道:「我去後不久他就來敲門?」
    
       上官喜琴道:「是的。」
    
      哥舒虎道:「若是如此,他必是遠颺,追不上了。」
    
       上官喜琴道:「他一定一直在跟蹤我們,所以你一去,他就來了!」
    
       哥舒虎點點頭,道:「不錯,這樣看來妳的感覺倒是相當正確了。」
    
       上官喜琴道:「他會不會還在客棧裡面?」
    
       哥舒虎搖頭道:「不可能,他拿到地圖後,早已腳底抹油,那敢在客棧中停留!」
    
       上官喜琴道,「這怎麼辦?」
    
       哥舒虎道:「不要緊,那地圖我已仔細看過,沒有了它,我仍然找得到那藏琴的地點!」
    
       上官喜琴道:「但若是被那人捷足先登呢?」
    
       哥舒虎道:「那當然比較麻煩,但那把琴乃是寶物,覬覦者極多,不論誰搶到手,要想順利
    走出南荒,只怕也不簡單。」
    
       上官喜琴道:「咱們不要在此過夜,這就動身趕去如何?」
    
       哥舒虎道:「此地距那地方還有半個月的路程,咱們不眠不休的疾趕半個月的路麼?」
    
       上官喜琴道:「但運氣好的話,也許會在路上追上他呀!」
    
       哥舒虎想了想,搖頭道:「不必了,欲速則不達,咱們還是在此歇一夜,明早再動身,我想
    那人也不是鐵打的,他也需要歇息,但咱們在趕路的時候,他也在歇息,因此結果是差不多的。」
    
       他扶她回到房中,要她上床躺下,道:「妳巨闕穴上中了對方一指,雖然傷勢不重,但也該
    靜養一下吧!」
    
       上官喜琴悲嘆一聲道:「我……我真對不起你……」
    
      哥舒虎道:「不要再說了,妳把房門門上,就上床睡吧。」
    
       他退出她的房間,順手帶上房門,即回自已房中,上床睡覺。
    
       丟掉地圖雖然不是一件好事,但他確實不怎樣難過,一來他已知道藏琴地點,有無地圖已不
    重要,二來他始終認為誰能把霹籬琴安全合回中原才算本事,而這種人除了自己之外,恐怕也找
    不出第二個了。因此,他心情坦爽的上床睡覺,不去多想。
    
       一夜無事,次日一早,兩人於用過早點後,即結帳離城,繼續趕路。上官喜琴對於地圖之被
    搶,一直耿耿在懷,哥舒虎安慰了她好幾天,才安定了她的情緒。此後一路無事,走了十二天,
    已到達滇南元江地界。
    
       這一天,兩人在元江縣城吃過中飯,於出城西行之際,忽聞身後路上蹄聲大作,哥舒虎回頭
    一看,見有三匹駛騎鼓塵疾馳而來,心覺有異,便提醒上官喜琴道:「喜琴後面三匹騎可能是衝
    著咱們來的,小心提防。」
    
       上官喜琴看了看那三個騎士,微驚道:「咦,他們的衣著有些古怪,好像不是中原人物呢!」
    
       哥舒虎微微一笑道:「此地已非中原,出現的人自然不可能都是中原入物了。」
    
       說話間,後面來的三騎已馳至他們身後,其中二騎繼續以高速度從他們的左右超過,於衝出
    數丈之後,突然勒馬回頭。
    
       雙馬跑得快,也停得快,顯見雙馬曾經嚴格訓練,馬上的騎士也有著精湛的騎術。他們勒馬
    轉身,姿態漂亮極了。
    
       二騎士是中年勤裝大漢,面貌黧黑驃悍,腰上各掛看一把長彎刀,從服裝及臉型上看,確非
    中原人物。而尚在哥舒虎二人身後的那個騎士,年紀與外表亦與二人大同小異。哥舒虎一見他們
    作前後截斷的行動,就知道是衝著自己來的,當即勒停坐騎,靜待變化。 
    
       前面二騎士,一個穿青衣一個字黑衣,兩人策騎走近哥舒虎二人跟前,身穿青衣的大漢首先
    開口,露出兩排白牙,嘿嘿笑道:「請問閣下可是哥舒虎?」
    
       哥舒虎見他不太禮貌,也就倨不為禮,點點頭道:「不錯,諸位何來?」
    
       青衣大漢面上掛著強悍笑容,說道:「我等是南蠻王座下三個家將?聞說閣下身上有一張地
    團,特來索取!」
    
       哥舒虎不禁哈哈道:「真糟糕,栽贓的把戲也出籠了。」
    
       青衣大漢道:「閣下說甚麼?」
    
       哥舒虎笑道:「請問,你們聽誰說在下身上有一張地圖?」
    
       青衣大漢悍笑道:「通風報訊者對我們是一番好意,我們豈可反將他出賣!」
    
       哥舒虎道:「有道理,那麼在下也坦白相告,在下確有那麼一張地圖,可惜在柳州府的客棧
    裡被人竊去了。」
    
       青衣大漢冷笑道:「你哥舒虎是何等之人,會被人竊去地圖?」 
    
       哥舒虎道:「我哥舒虎沒有甚麼了不起,不但地圖保不住,而且也常被人擊敗。」
    
       青衣大濃突然面容一沉,殺氣畢露,沉聲道:「少油咀,若要活命,快將地圖交出!」
    
       哥舒虎雙手一攤道:「我說的是實話,信不信由你了。」
    
       青衣大漢雙目怒瞪道:「如果你身上沒有地圖,還入滇境何為?」
    
       哥舒虎道:「碰碰運氣呀。」
    
       青衣大漢道:「碰甚麼運氣?」
    
       哥舒虎道:「發現誰取得那把霹震琴,則予搶之!」
    
       青衣大漢「哼」的悍笑一聲道:「你可知道那霹靂琴是何人之物?」
    
       哥舒虎道:「據說原是南蠻王的東西。」
    
       青衣大漢道:「現在也是!」
    
       哥舒虎笑道:「那你們拿回去就是啦。」
    
       青衣大漢道:「可是我們不知道羅可強將它藏在何處!」
    
      哥舒虎道:「這表示你家主人再蠻王已將它遺失了,是不是呢?」
    
       青衣大漢道:「是便怎樣?」
    
       哥舒虎道:「東西遺失,等於沒有了,那東西也等於變成無主之物,因此今後誰拿到它,它
    便屬誰所有。」
    
       青衣大漢大怒道:「哥舒虎,你要以為你是顏伯嵩的女婿我們就不敢殺你,我們南蠻王府的
    人,誰都不怕!」
    
       哥舒虎笑道:「如果你們有這種顧忌,那也儘管放心,我岳父此刻人在蜘蛛島,鞭長莫及,
    救不了我的命。」
    
       青衣大漢道:「那你還憑恃甚麼?」
    
       哥舒虎道:「憑我自己這雙手呀!」   
    
       青衣大漢面上殺氣更盛,陰惻惻地道:「這樣說來,你是一定要蠻幹到底了?」
    
       哥舒虎搖頭道:「也不,我是喜歡講理的人,如果你們肯講理,我們還可化干戈為玉帛。」
    
       青衣大漢道:「你要奪取我們的霹靂琴,居然還有理由可講請?」
    
       哥舒虎道:「有,眼下金圖奪取霹護琴的人不少,但只有我一個無意據為己有,我只想拿它
    去醫治羅小蘭的病,如果你們肯讓我拿回去醫治,一日醫好立刻完璧歸趙,這我可人格保證。」
    
       青衣大漢冷冷道:「辦不到!」
    
       哥舒虎嘆息道::「這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為甚麼你們辦不到呢?」
    
       青衣大漢道:「我們主人只給我們一道命令,不論是誰,若想進入南荒謀奪霹靂琴,一律格
    殺!」
    
       哥舒虎聳聳肩,道:「若是如此,你們為甚麼還站看跟我講了這麼多的話?」
    
       青衣大漢道:「因為你的來頭不小,你是顏伯嵩的女婿,如果你願意交出地圖,並即刻離開
    滇境,我們可以破例網開一面!」
    
       哥舒虎道:「我的答覆是,地圖已不在我身上,而我也不想離開滇境。」
    
       青衣大漢至此已忍無可忍,手腕翻處,長彎刀已然出鞘,跟著一飄落地,暴喝道:「小子,
    你下來!」
    
       哥舒虎坐著不動,含笑道:「要打架,我一定奉陪,但我還有話要說……」
    
       青衣大漢罵道:「有屁快放!」
    
       哥舒虎笑道:「瞧,你是南蠻王的人,南蠻王乃是一位名震天下的大人物,你們出身名門,
    應該有名門弟子的風度,怎可出口髒言?」
    
       青衣大漢獰容不語。
    
       可舒虎舉手一指身邊的上官喜琴,接著道:「這位上官姑娘年紀很輕,我不想她參與此戰,
    所以我要請問一下,你們是要混戰呢,還是一個一個來?」
    
       青衣大漢暴聲道:「隨便你!」
    
       哥舒虎道:「好咱們現在是二對二,假定你們中有一個要對付她,我希望代她出戰,換句話
    說:我願以一敵三,如果我敗了,也等於她收了,那時任憑處置,如果我勝了,也等於她勝了,
    那時你們不可動手攻擊她,如何?」
    
       青衣大漢居然一口答道:「好!」
    
       哥舒虎笑道:「謝謝。」翻身下馬,走去路邊的荒野地上,道:「好了,三位請一起過來吧
    !」
    
       上官喜琴道:「哥哥,你不能這樣,我——」
    
       哥舒虎臉色一沉,截口道:「住日!妳給我乖乖坐著,若敢不聽話,我就不認妳這個妹妹!」
    
       上官喜琴從來沒見過他發火,這時見他如此聲色俱厲,不覺被嚇住,果然不敢再說了。
    
       那青衣大漢,黑衣大漢及守在後面的灰衣大漢,這時已各將彎刀拔出,舉步走過去,以鼎足
    之勢將哥舒虎圍在中間,哥舒虎赤手空拳,卻面無一絲懼色。
    
       但他真的一點不怕麼?
    
       不,他心中其實緊張得要命,他早已聽說南蠻王是個十分了不起的人物,其武功詭奇莫測,
    與中原各派的武功都不相同,而眼下這三個人既是南蠻王的家將,他們的武功亦必師承南蠻王;
    而哥舒虎雖然已有豐富的對敵經驗,卻還沒有與南蠻王的人交過手,對他們的武功路數一無所知
    ,怎麼能以一敵三呢?他的估算是:一對一絕對可勝,一對二靠不住,一對三就很要命了。
    
       但是,他已將眼前的情勢看得很清楚,上官喜琴嫩得很,絕對敵不住對方三人中任何一人,
    如果她失手被殺,那是自己即使打贏也沒用,終歸要受制於人,因此他才決定一手獨攬到自己身
    上,這樣有個好處,發覺情況不妙,自己可以拼命纏住對方三人,而叫她趕快逃命。
    
       現在,眼看三把鋒利輝目的長彎刀在自己的周圍擺走了陣勢,他的頭皮感到發炸,但是他不
    敢讓恐懼形諸臉上,並且決定先下手為強。顏伯嵩曾經教導過他:如遇幾個強敵圍攻,最好的防
    守方法就是先動手攻擊!所以,一見對方三人圍上來,他沒有多遲疑,驀地一轉身,一個虎撲找
    上了灰衣大漢,大喝一聲:「接招!」凌厲的拳頭就已到了對方胸前。那灰衣大漢右腳後移,身
    形一側,避開了他的拳頭繼之屈膝,傾身右手的長彎刀便如閃電向他腹部橫掃過去。
    
       灰衣大漢的動作不但漂亮,而且奇快異常。
    
       如是一對一,哥舒虎早已制敵機先,打出了第二招攻擊,但現在卻辦不到,現在他必須設法
    躲避,因為就在灰衣大漢一刀掃出之時,青衣大漢和黑衣大漢的長彎刀己同時一左一右朝他背後
    和肩上劈了下來。他疾忙使了一個獅子跳火圈旬身法,輕輕一個惘飛縱,從灰衣大漢的長彎刀上
    縱過,身子落地之後,雙腳猛然後往一踹。
    
       灰衣大漢實在想不到他竟敢從自己的刀上越過,方自一怔間,屁股上已「砰」的被端中,登
    時站立不住,向前衝了出去,衝向二同伴的長彎刀。青衣大漢和黑衣大漢吃了一驚,慌忙撤回長
    彎刀。
    
       哥舒虎靈捷的一翻身,又返身撲上,就在灰衣大漢剛剛轉回身子之際,一拳到了他的腹部。
    灰衣大漠其實並非弱者,雖然他腳步尚未站穩,但已能出招反擊,只見他長醫刀往右一橫一拖,
    
       一招「玉笛橫吹」使出,非但破解了哥舒虎的一拳,而且倏然之間刀口已「摸」近哥舒虎
    咽喉。
    
       更可怕的是,青衣大漢和黑衣大漢的兩把長彎刀又在同一時間一左一右疾劈而至,三把彎
    刀幾乎同時攻到他身上。
    
       臨此局面,哥舒虎一身所學就盡情激發了出來,他從顏伯嵩那�堜瓴ヰ漕酊k,是一門最靈巧
    最善於應付圍攻的身法,只見他身子不退反進,身形一側一蹲,一個倒翻滾入他們三人的腳下,
    隨之雙腿迸發,左右分踢而出。
    
        這樣的打法,在常人看來等於拼命,青衣大漢等三人都想不到他會拼命,倉卒間無以應對,
    迫得只好一齊縱退數尺。哥舒虎不敢失去先機,順手抓起二把土沙,滿天花雨似的朝青衣大漢打
    去,人則隨後撲去,趁著青衣大漢手忙腳亂之際,一拳直奔其心口擊去。這一拳如果得手,敵我
    形勢便會大為改觀,可惜他行動雖快,黑衣大漢和灰衣大漢的行動也不慢,他們的兩把長彎刀也
    在此隨追蹤而至他的背心。
    
        哥舒虎聽得身後刀風襲近,迫得只好撤回拳頭,返身自救。他一轉身,瞥見兩把長彎刀劈逼
    臨身前,百忙中後退一步,再於對方兩把刀劈空的次瞬間,蹈空鑽隙,欺身猛進,雙臂一張,大
    喝一聲,雙掌左右砍出,黑衣大漢居然不閃避,左掌一揚,迎擊其掌。灰衣大漢也採取同樣的行
    動。他們打算與哥舒虎對上一掌,好讓青衣大漢趁機痛下殺手。
    
        哥舒虎反應極快,他知道自己的攻擊絕對不能受頓挫,故一見他們舉掌相迎,立即改變招式
    ,又大喝一聲,身形猛可一騰,雙腿再分左右飛踢出去。本來出掌,忽然出腿,黑衣大漢和灰衣
    大漢均未料及此一變化,一時閃避不及,腰上均被踢中,登是應聲顛退下去。
    
        上官喜琴看到這情形,不覺拍手喝采道:「踢得好;踢得好!」
    
       但是,哥舒虎正要趁機迫擊之際,突然覺得右肩下一陣劇痛,知情中了青衣大漢一刀,心中
    大驚,猛然轉身揚腿反掃而出,「蓬!」右腿正好掃中青衣大漢的腰部,也將他掃得踉蹌顛了出
    去。但他們三人都沒受傷,略事運氣調息之後,又同時舉刀欺上。
    
       哥舒虎反手一摸肩下,摸著了一把血,覺得傷得不輕,忙叫道:「喜琴,你快走!」
    
       上官喜琴拔劍出鞘,叫道:「不,我助你一臂之力!」
    
       哥舒虎又急又氣,厲聲道:「不成,聽我的話,快逃命!」
    
       青衣大漢三人口中齊發一聲悍笑,再度發動圍攻,三把長彎刀自三方面「霍!霍!霍!」的
    揮砍而上,刀光舞成一片刀網。網漸漸縮小,哥舒虎成了網中的魚了。
    
       哥舒虎當然不肯就此閉目待斃,他身形一挫一騰,似鶴沖天,縱起三丈多高,空中身子一折
    ,如一道閃電掠到上官喜琴眼前,急道:「劍給我!」
    
       他從她手中奪過長劍,按著把她推開,喝道:「走呀!」
    
       話聲中,一撲上前,揮劍對對方三人戰了起來。
    
       他右肩下的傷口血流不止,已經染紅了他整個背部,但任何人臨此生死關頭,都不會再記得
    肩下之傷,而只想拼命,從拼命中撿回性命。現在,他手上有了一把長劍,這對他來說不啻虎之
    添冀,拼起命來自然更見兇猛了。
    
       他以劍為刀,使出了顏伯嵩最得意的一門刀法「戲龍九式」。這一來,情勢立刻有了轉變,
    青衣大漢三人的刀法雖然詭奇莫測,但是他的「戲龍九式」卻比他們更詭奇莫測。
    
        不消片刻工夫,他已反佔上風,殺得青衣大漢手忙腳亂,只有招架的份兒!哥舒虎很懂得利
    用時機展開心戟,這時便開聲怒叱道:「要命的就趕快滾,否則莫怪我哥舒虎劍下無情!」
    
       南蠻王一門,在南蠻一地之所以能夠稱霸,除了武功出眾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強悍,敢殺
    敢拼;所以青衣大漢三人雖然落了下風,卻沒有撤退的打算,仍繼續輿之續鬥不休。
    
       哥舒虎對於南蠻王多少有些顧忌,本無殺死他的門下的打算,但現在的情形已迫得他不能不
    放手幹了,因為他明白自己已不能支持很久,如不趕忙擊潰他們,自己即使不敗,也將因流血過
    多而倒下去。
    
       因此,為求生存,殺機油然而生。
    
       他放手使出了「戲龍九式」中最令對手無法抵擋的幾招厲害殺著。
    
       「哇!」一聲叫,灰衣大漢的一隻右手和那把長彎刀,忽然離體飛上了空中,驚得他慘叫一
    聲,仰身縱退下去。青衣大漢和黑衣大漢一見此情,大驚失色,慌忙跟著縱退,趕去攙扶灰衣大
    漢。
    
       灰衣大漢的右腕自肘部而斷,血流如注,面色慘白,由於驚痛,全身已軟,搖搖欲倒!青衣
    大漢及命黑衣大漢扶住他,他自己急解腰帶替灰衣大漠綁緊斷腕,止住了流血。
    
       灰衣大漢淒叫道:「痛死我了!病死我了!」
    
       黑衣大漢忙道:「老大,我們走吧?」
    
       青衣大漢點點頭,將灰衣大漢扶上馬,然後回對哥舒虎冷冷道:「小子,我們改天再見!」
    說畢,收刀入鞘,一躍上馬,和黑衣大漢一起扶著灰衣大漢絕塵而去。
    
       哥舒虎看著他們遠去之後,才透了一口大氣,全身癱瘓的坐落地上。上官信琴急忙上前扶住
    他,焦急的問道:「哥哥,你覺得怎樣?」
    
       哥舒虎道:「快替我止血!」說完這句話,他的頭便垂下,身子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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