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缺 名】
塗香香道:「這麼說,咱們去到菩提院時,可要小心一些才好。」
華雲翔點點頭道:「對,咱們最好不要開門見山的去問她們……」
塗香香道:「你打算怎麼辦?」
華雲翔想了想,笑道:「你懂不懂易容術?」
塗香香道:「懂得一些。」
華雲翔道:「能不能把你自己易容為中年婦人?」
塗香香道:「大概可以。」
華雲翔道:「那麼,我希望你扮演一個中年婦人,去菩提院請求她們收留。」
塗香香道:「理由是甚麼?」
華雲翔道:「你丈夫遺棄你。」
塗香香紅臉笑道:「我只怕演不好,會露出馬腳來的。」
華雲翔道:「你只要自以為有那麼一回事,就可以演得好了。」
塗香香道:「好吧,我盡力去試試,但我須得先有一兩件中年婦人的衣裳才行
。」
華雲翔道:「這容易,咱們可以去向貧苦人家的婦女買一兩件來。」
塗香香道:「要是她們不肯收留我呢?」
華雲翔道:「佛門善地,豈有不收容苦難人之理,萬一不肯,你便假裝尋死。」
塗香香道:「如何尋死呀?」
華雲翔道:「你哭著說要上吊,或者一頭往廟柱上撞去。」
塗香香道:「萬一她們見死不救呢?」
華雲翔道:「我想不致於此,你不必考慮這麼多。」
塗香香道:「要是她們答允收留我,我要如何進行探查?」
華雲翔道:「找一個比較喜歡說話的老婆子,多跟她親近,製造機會讓她談起
仇二娘這個人……」
※※ ※※ ※※
魯山東麓是一片山坡地,濃蔭蔽天,景色相當優美,菩提院坐落於較高的山坡
上,有一條石徑可直通到山門外。
一眼望去,菩提院並不大,只有前後二殿和十幾間精舍而已,但四周景色清幽
,寧靜無聲,確是一塊修行的好地方。
這天,一個容顏憔悴的中年婦人懷抱一個包袱,一路低首飲泣的來到了菩提院
的佛殿外面。
看樣子,這個中年婦人遭到了某種困難,正急需別人的幫忙。
她在殿門口站住,低頭哭泣不止。
佛殿上,此刻正有七八個帶髮修行的老婆子在作午課,她們都聽到了殿外有個
女人在啼泣,但沒有一人出來問候,一直到念完一部金剛經,膜拜完畢之後,才一
齊出殿問道:「這位女施主,你因何哭泣?」
中年婦人哭著道:「我要找主持說話,我要找主持說話……」
當中一個老婆子答道:「我便是這裡的主持,女施主有話請說便了。」
語氣和態度,都很慈祥和藹。
中年婦人抬眼看了她一限,悲喜交集的道:「哦,您就是菩提院的主持圓覺尼
麼?」
老婆子合十答道:「正是。」
中年婦人立刻向她跪下,悲聲道:「師父,請您救救我,我要出家做尼姑!我
要皈依佛門!」
主持圓覺尼連忙把她扶起,勸慰道:「女施主請勿傷心,有甚麼困難好好的跟
我講——來來,你先到我禪房來坐坐。」
說著,牽著中年婦人的手,走入殿旁一間禪房中。
它讓中年婦人在凳子上坐下,倒了一杯茶給她,說道:「女施主你請喝茶。」
中年婦人道謝接過,一口喝下,卻又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道:「我真是生不如
死,若不是有人勸我到這裡來,我真想一死了之……」
住持圓覺尼安慰道:「不要哭了,有甚麼困難,告訴我好了。」
中年婦人拭淚道:「我的命好苦,嫁了個不中用的丈夫,他好吃懶做,天天在
家裡喝酒挺屍,要我替人幫傭養活他,這也罷了,前兩天他竟要逼我為娼,師父您
想想看,這叫我怎麼受得了啊?」
說列這裡,又痛哭起來。
住持圓覺尼低喧一聲佛號,問道:「女施主是那地方的人?」
中年婦人哭哭啼啼道:「我是濟南府人,丈夫姓趙,我丈夫叫趙二,我嫁給他
十多年,先後生了四個女兒,都被他賣掉了,家裡有甚麼他就賣甚麼,不是把錢拿
去賭博,便是拿去灌黃湯,這還不滿足,如今竟要逼我為娼,天啊!我的命好苦啊
!」
住持圓覺尼甚表同情,歎息道:「唉,世上竟有這種沒出息的男人……」
中年婦人哭道:「可不是,我前世不知欠了他多少債,所以今世才被他這樣折
磨。」
住持圓覺尼道:「你怎麼老遠跑到這裡來?」
中年婦人道:「我是偷跑出來的,本想找個地方投河或上吊,後來在路上遇見
一位老媽媽,她見我可憐,就告訴我說這裡有一座菩提院,願意收容苦命女子,所
以我就來了,師父,請您可憐可憐我,讓我在此出家吧?」
住持圓覺尼沉吟有頃,問道:「女施主叫甚麼名子?」
中年婦人道:「我娘家姓周,小名叫紅玉。」
住持圓覺尼又問道:「今年幾歲了?」
中年婦人道:「四十一歲。」
住持圓覺尼道:「聽女施主的談吐,好像曾讀過幾年詩書?」
中年婦人周紅玉道:「是的,小時候在家,曾跟著我哥哥上私塾讀了兩年,可
是我現在甚麼都會做,不論燒飯洗衣,種田種菜,我都幹得來的!」
住持圓覺尼道:「本寺的情形是這樣的,你若是有錢,帶個上千兩銀子來,便
可在此安度餘年,不必操勞做事,若是沒錢,那就要多做一些事了,不知你能不能
吃苦?」
周紅玉連連點頭道:「能的!能的!師父只要肯收留我,我甚麼苦都能吃!」
住持圓覺尼道:「那麼,你暫時在這裡住一段日子看看,若能耐得吃苦,又能
斷絕塵念,我再正式收留你便了。」
周紅玉大喜,跪下磕頭道:「多謝師父慈悲!多謝師父慈悲!」
住持圓覺尼接著轉對一個老婆子說道:「圓明,你帶她下去歇歇,然後把本寺
的日常情形說給她聽聽。」
被稱為「圓明」的老婆子應了一聲,即向周紅玉道:「女施主,你跟我來。」
周紅玉於是起身隨她走出住持圓覺尼的禪房。
圓明尼領著她來到靠近寺後的一座精舍中的一間房子,說道:「這間房子就讓
給你住,已很久沒有打掃過,你要打掃一下才可睡臥。」
周紅玉這:「好的,謝謝師父,請問師父是本寺的……」
圓明尼道:「我是住持的師妹,這個月輪我做知客。」
周紅玉「哦」了一聲道:「難婦初到貴寺,人地生疏,甚麼都不懂,還請師父
多多指導。」
圓明尼點頭道:「我慢慢自會把本寺的一切告訴你,本來本寺不收留年紀輕輕
的女子,不過你的年紀剛好已超過四十歲,所以我們住持才答應收留你。」
周紅玉一怔道:「師父是說,貴寺不收留四十歲以下的女人?」
圓明尼道:「正是。」
周紅玉道:「這是為甚麼?」
圓明尼道:「因為四十歲以下的婦女信念尚不堅決,今天吵著要出家,明天可
能就會後悔,所以我們不收留四十歲以下的婦女。」
周紅玉恍然道:「怪不得貴寺的師父年紀都很大,沒有一個年輕女子。」
圓明尼微微一笑道:「我們不要年輕女子,還有一個原因,不過這個原因等你
正式皈依佛門之後,我再告訴你。」
周紅玉道:「好的,我聽說來此出家的,身世都很可憐,是不是?」
圓明尼點頭道:「是的,我們都是苦命人,所以皈依佛門以修來世。」
周紅玉道:「這寺中共有幾位師父?」
圓明尼道:「有二十五個。」
周紅玉道:「你們都是怎麼過活的?」
圓明尼道:「靠施主們施捨,另外我們也有自己的田地和菜園。」
周紅玉道:「今後我該做些甚麼?」
圓明尼道:「你剛來,先休息兩天再說吧。」
周紅玉道:「我不會唸經,怎麼辦?」
圓明尼笑道:「我剛來的時候也不會,今後你只要多聽多看,久了自然會念。」
說到此處,微一稽首道:「好了,你先把這房間清理一下,我再來帶你到各處
去走一走。」
語畢,逕自去了。
周紅玉見她出去之後,輕輕的透了一口氣,面露微笑道:「謝天謝地,總算如
願以償了。」
當下,開始動手打掃房間。
忙了半天,總算把房間整理乾淨,圓明尼適時抱入一床棉被,說道:「這條被
子給你,此地夜間很冷,小心不要著涼。」
周紅玉稱謝不已。
圓明尼看看房間,笑道:「都打掃乾淨了?」
周紅玉道:「是的,師父請看看,要是那裡不乾淨,我再打掃。」
圓明尼笑道:「不必,就這樣可以了,你肚子餓了吧?」
周紅玉道:「不餓。」
圓明尼道:「也快到用晚膳的時候了,如今我先帶你到寺中各處去看看,和大
家見見面,走吧。」
走遍全寺,和寺中二十多個帶髮修行的老婆子見面之後,便到膳堂吃齋飯,吃
過了齋飯,天已大黑,圓明尼便囑她回房歇息。
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早課過後,周紅玉又被領去膳堂吃齋飯,她便向圓明尼請求道:「師
父,您今天一定要派弟子做事,弟子是閒不來的。」
圓明尼笑道:「也罷,那個負責打掃寺院的圓通,這幾天身子不舒服,你就代
她把寺中打掃一下吧。」
周紅玉道:「好的,好的。」
於是,吃過早膳之後,她就拿著掃帚在寺中各處打掃起來。
她表現得很勤快,而且不論見到誰都恭恭敬敬的喊上一聲「師父」,因此很快
就獲得全寺的老婆子的好感。
「紅玉,苦不苦啊?」
一個老婆子上來搭訕,笑著問。
周紅玉道:「不苦,弟子在家時,每天要替八戶人家洗衣裳,一天到晚忙個不
停,又要受那不中用的男人的氣,那才苦呢!」
老婆子笑道:「我們的遭遇有些相同,早年老身也是遇人不淑,嫁了個沒出息
的丈夫,因此就到這裡來出家,唉,算來已是三十年前的事啦!」
周紅玉眼睛一亮道:「哦,師父已在此住了三十年了?」
老婆子道:「正是,菩提院中,我算是住得最久的一個,只因我沒讀過書,不
然早當上住持了。」
周紅玉問道:「師父法號如何稱呼?」
老婆子道:「我叫靜心。」
周紅玉道:「師父年紀很大了吧?」
靜心道:「八十七了。」
周紅玉稱讚道:「八十七歲身體還這樣健朗,真是難得啊!」
靜心尼張開沒牙齒的嘴巴,嘻嘻笑道:「老身要不是出家得早,這條命早沒有
了。」
周紅玉道:「正是,一塵不染,六根清淨,身體便會健康。」
靜心笑道:「可不是,瞧你年紀輕輕,倒真懂得不少啊。」
周紅玉道:「師父,弟子年紀也不小了呀!」
靜心道:「對老身這把年紀的人來說,你還只算是個年輕人。」
周紅玉道:「這話倒是不錯,師父來到這菩提院時,想必這菩提院才落成不久
吧?」
「不,老身來的時候,才只是一間小佛堂,後來人漸多,大家便四處化緣,才
建成這麼一座寺院。」
周紅玉道:「這座菩提院建的很好看,尤其是壁上這些浮雕,別的寺廟很少看
到呢。」
靜心道:「這些浮雕是我們一位圓寂的老姐姐親手雕刻出來的。」
周紅玉道:「噢,她是誰呀?」
靜心道:「她法號叫靜修已圓寂八九年了。」
周紅玉道:「她怎麼懂得雕刻?」
靜心道:「她父親是一位聞名天下的雕刻師,叫甚麼『巫山老人』,她是跟她
父親學的。」
周紅玉道:「她有這麼一手技藝,為何也到這裡來出家?」
靜心道:「跟他丈夫離異了,說起她丈夫,幾十年前也是一位有名人物,據說
有一身驚人的武功,他們做了十年夫婦,她也替他生了五個兒子,誰知他竟然變了
心,跟一個狐狸精搭上了,她在傷心之下,便離開家庭,到菩提院來出家了。」
周紅玉道:「她有這麼一手好功夫,應賅教個徒弟才對,不知她有沒有把功夫
傳給別人?」
靜心道:「有的,她把功夫傳給一個女子,唉,說起那個女子,真是一言難盡
……」
周紅玉道:「怎麼說呀?」
靜心搖搖頭,歎道:「老身不能把這件事告訴你,我們住持最不喜歡我們提起
她……」
周紅玉低聲道:「為甚麼?」
靜心似有顧忌,四望一眼,搖頭道:「還是不說的好,你繼續打掃吧,老身要
到菜園裡去看看。」
說罷,急急而去。
周紅玉只得繼續打掃寺院。
這天,就這樣過了。
第三天早上,她在打掃山門之時,只見靜心手挽一隻菜藍向菜園走去,當即迎
上去招呼道:「師父,您要去菜園?」
第三十五章灌園尼僧
靜心道:「是的,老身去摘幾棵大白菜回來。」
周紅玉道:「弟子跟您去瞧瞧好麼?」
靜心道:「好呀!」
周紅玉於是匆匆把打掃的一堆樹葉拿去附近倒掉,便與她進入菜園。
菜園很大,種著各類蔬菜,其中一圃大白菜已經成熟得可以摘下來吃了。
靜心放下籃子,槌槌腰部道:「唉,人老了就不中用,老是腰酸背疼……」
周紅玉道:「師父要用幾棵大白菜,弟子替你摘吧。」
靜心道:「別忙,那邊種小白菜的一圃已長出許多野草。老身今早打算把那一
圃的野草拔掉。」
周紅玉道:「那麼,弟子就幫您拔草。」
靜心笑道:「你不怕手髒?」
周紅王道:「不怕。」
靜心道:「你已來了三天了吧?」
周紅玉道:「是的。」
靜心道:「習不習慣?」
周紅玉道:「習慣。」
靜心走到一圃小白菜邊上蹲下,開始動手拔草,一面說道:「你丈夫知不知道
你來這裡?」
周紅玉道:「不知道。」
靜心道:「想不想家?」
周紅玉道:「不,弟子已決心出家,還想家幹麼!」
靜心道:「你還是多住幾天再作決定,須知你年紀還輕,要在此長住下去,可
相當苦呢。」
周紅玉道:「弟子決不怕苦。」
靜心歎道:「你剛來,還不清楚,其實住在這裡並不如你想的那麼好……」
周紅玉道:「怎麼說?」
靜心道:「佛門雖是清淨地,可是如今也不清淨了!」
周紅玉道:「師父能不能說清楚一些?」
靜心想了想,搖頭道:「還是不說的好,要是被那母夜叉聽見了,又要受罪。」
周紅玉道:「誰是母夜叉?」
靜心道:「我們寺中有個胖胖的婆子,她就是母夜叉,她職司監寺,可是權力
比主持還大,連我們住持都怕她。」
周紅玉記得寺中確有那麼一個胖婆子,當下追問道:「她的權力為何比住持大
?」
靜心擺頭四下望望,然後低聲道:「因為她是總會派來的人!」
周紅玉也低聲道:「甚麼總會呀?」
靜心道:「我們這些帶髮修行的人,原組成一個姐妹會,這個姐妹會各地都有
,現在大約已有三四千人,本來這個會是很好的,可是最近幾年已經變了質,被一
個女人所操縱,她就是總會的特……」
周紅玉問道:「她是誰?」
靜心道:「就是老身昨天講起的那個女人,她原在這裡出家,拜靜修師太為師
,後來——」
她剛說到這裡,突聞菜園外面響起一個破羅般的聲音道:「靜心師姐,你在說
甚麼呀?」
靜心冷不防嚇了一跳,連忙站起陪笑道:「沒甚麼,沒甚麼,我正和這位妹妹
閒聊……」
周紅玉舉目望去,只見出現於菜園外面的,正是那位職司監寺,被靜心稱為「
母夜叉」的胖婆子,但見她兩手叉腰,一臉潑辣相,正對靜心怒目而視,心中不禁
抽緊了一下,便也起身笑道:「師父,您好。」
胖婆子推開菜園籬門,邁著沉健的腳步走入園中,凶虎虎地道:「你不去打掃
院子,跑到這裡來幹甚麼?」
周紅玉垂首答道:「弟子是來幫這位靜心師父拔草的……」
胖婆子眼睛一瞪道:「住持命你打掃寺院,你就打掃寺院,別的你不要管!」
周紅玉一俯身道:「是的。」
胖婆子道:「你是到這裡來修行的,可不是到這裡來找人閒磕牙的,以後少說
話,多做事!」
周紅玉恭聲道:「是的,師父。」
胖婆子道:「出去!」
周紅玉又應是一俯身,提裙急急忙忙的走了出去。
胖婆子目送她走遠,才回望靜心凶凶地道:「我問你,剛才你跟她說了些甚麼
?」
靜心戰戰兢兢道:「沒……沒甚麼,老身是……是問她一些家裡的事……」
胖婆子悍然道:「你敢說謊?」
靜心忙道:「真的!是真的!」
胖婆子指指自己的耳朵,冷笑道:「你以為老娘耳朵聾了不成?」
靜心甚窘。
胖婆於冷冷道:「老實告訴我,你跟她說了些甚麼?」
靜心囁囁嚅嚅道:「老身只告訴她說……,我們有個姐妹會,將來她……正式
出家了,也將加入姐妹會,就……就只這麼多。」
胖婆子道:「她有沒有問起我們總會的住持是誰?」
靜心道:「問了,不過老身沒有告訴她,她還不是姐妹會的人,老身怎敢告訴
她呢!」
胖婆子道:「你為甚麼要告訴她我們有個姐妹會?」
靜心結結吧吧道:「這個……這個是……是老身一時口快……」
胖婆子道:「跪下!」
靜心眼淚頓時掉下來,道:「你饒了老身這一回吧?老身年紀這麼大了,怎禁
得起——」
胖婆子冷叱:「跪下!」
靜心不敢再說,顫巍巍的跪了下去。
�螫C子聽色嚴厲地道:「家有家法,幫有幫規,你洩露本會秘密,我豈能不處
罰你,給我跪一個時辰再起來!」
說罷,胖大的身軀一扭,大步走出菜園。
她一逕來到住持圓覺尼的禪房中,怒沖沖道:「圓覺師姐,那個周紅玉不能讓
她留下來!」
住持圓覺尼一怔道:「怎麼回事?」
胖婆子道:「她在向靜心打聽我們姐妹會的事!」
住持圓覺尼目光一注道:「噢,真有這等事麼?」
胖婆子道:「這兩天我一直在暗中注意她,發覺她一直想找靜心談話,我看這
個女人一定不懷好意,非把她攆走不可!」
主持圓覺尼持重地道:「她想找人談話,這也沒甚麼不對,你能確定她真在打
聽姐妹會的事麼?」
胖婆子道:「不錯!」
莊持圓覺尼道:「只怕是靜心姐先向她提起的吧?你知道靜心姐比較愛說話,
她大概認為姐妹會不是甚麼秘密,所以就告訴她了。」
胖婆子道:「我已罰地跪在菜園裡!」
住持圓覺尼面色一變道:「你又處罰她?唉,她年紀那麼大了,而且又是本寺
開山元老之一,怎好老是處罰她呢?」
�螫C子道:「她太愛說話,不能不罰!」
圓覺尼道:「請看我面上饒恕她吧?」
胖婆子道:「不成,若不好好處罰她一下,她以後還是會到處去傳說。」
圓覺尼歎了口氣道:「可是,我們的姐妹會成立已數十年之久,外面知道的人
已經不少,已不是甚麼秘密了啊。」
胖婆子道:「現在情形不同。」
圓覺尼道:「有何不同,我們又不做壞事,當初我們成立這個姐妹會,只因大
家身世堪憐,因而結成姐抹互相慰藉,並沒有別的目的。」
胖婆子冷笑道:「但你知道現在的姐妹會已非當年的姐妹會了!」
圓覺尼合十低喧佛號,沒有接言。
胖婆子道:「我想把周紅玉攆走,師姐意下如何?」
圓覺尼道:「我看她做事也很勤快,而且又是個苦命婦人……」
胖婆子截口道:「可是我對她沒有好感!」
圓覺尼微微一歎道:「好吧,你去告訴她,就說她塵緣未了,不宜出家,請她
投奔別處去吧。」
※※ ※※ ※※
華雲翔靜靜的躺在床上看書。
這是一家客棧的上房,這家客棧距離魯山只有五十里路,他住宿在這家客棧算
來已有三天了,這三天之中,他除了偶爾到街上溜躂一下之外,大都躺在床上看一
部山海經。
現在是午正的時刻,他感到眼皮漸漸沉重,要睡覺了,於是放下山海經,合上
雙目。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叩門聲。
他閉著眼�城搮D:「甚麼人?」
房門外一個女人聲音答道:「周紅玉。」
華雲翔精神陡振,睡意全消,一翻身下了床,急去打開房門,對著站在門口的
周紅玉笑道:「你回來了!」
周紅玉移步入房,望望房中的情形,說道:「你倒舒服呀!」
華雲翔笑道:「並不舒服,這三天真是無聊透了。」
他掩上房門,倒了一杯茶遞給她,接著笑道:「這回辛苦你了,收穫如何?」
周紅玉道:「成敗各居其半。」
華雲翔一怔道:「怎麼說?」
周紅玉道:「讓我先洗個臉,再詳細奉告吧!」
她走去洗臉架前,扯下一塊洗面巾放入洗臉盆,掬水洗臉,清洗一番之後,她
已由周紅玉變為塗香香!
華雲翔道:「你吃過東西沒有?」
塗香香道:「還沒有,這三天頓頓素食,吃得我眼睛快要翻白啦!」
華雲翔道:「我去吩咐店小二拿些好吃的來。」
他開門而出,召來一個店小二,吩咐他準備佳餚,隨即回到房中,說道:「這
家客棧的蔥油餅和八寶小菜十分可口,另外我又替你叫了半隻燒鴨和一個罐子肉,
這樣夠了吧?」
塗香香笑道:「夠了!菩提院那些師父若知我開葷,一定會『阿彌陀佛』的念
個不停。」
華雲翔道:「她們有沒有收留你?」
塗香香道:「有,我在菩提院住了兩天,今天早上才被攆了出來。」
華雲翔道:「怎麼搞的?」
塗香香嘟嘟嘴道:「她們說我塵緣未了,不是佛門中人,叫我滾蛋。」
華雲翔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塗香香笑了笑,才把一切經過說了出來。
她剛敘述完畢,店小二適時端入華雲翔點的食物,她等店小二把食物擺上桌子
,退出房門之後,立刻上前坐下,道:「你也吃麼?」
華雲翔道:「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
塗香香於是舉箸吃起來。
華雲翔道:「聽你所言,那胖婆子竟已識破了你的身份了。」
塗香香邊吃邊道:「不!她只是有些懷疑罷了,若是識破了我的身份,豈肯放
我走?」
華雲翔道:「她法號叫什麼?」
塗香香搖頭道:「不知道,那位靜心師父背地裡稱她為『母夜叉』,咱們就叫
她『母夜叉』好了。」
華雲翔道:「她必是姐妹會中一個很重要的人物。」
塗香香道:「我的看法是這樣:那菩提院中的二十五個老婆子,個個都是姐妹
會中之人,只不過,姐妹會中的人有好有壞,那母夜叉就是屬於壞的一個。」
華雲翔道:「你太操之過急,才引起那母夜叉的疑心,否則必能探出姐妹會的
總會所在地及那個總會住持是誰……」
塗香香道:「可不是,一開始太順利了,所以我才疏於警戒,不過此行總算也
有收穫,至少咱們已知仇二娘確曾將她的雕刻技藝傳給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便是
現在的姐妹會的住持人。」
華雲翔道:「而她也一定是雕刻那四尊石像之人。」
塗香香點頭道:「不錯。」
華雲翔道:「現在咱們必須盡快設法查出姐妹會總會地址及那個女人是誰?」
塗香香問道:「如何著手?」
華雲翔道:「再去菩提院!」
塗香香搖頭道:「不行了,她們已有疑心,豈肯再透露有關姐妹會之事?」
華雲翔道:「你說菩提院那些老婆子有好有壞,不是麼?」
塗香香道:「嗯,你想怎樣?」
華雲翔道:「你知不知那靜心師父睡在那間房子?」
塗香香道:「知道,一位師父和她睡同一間房子。」
華雲翔道:「那麼,咱們今夜悄悄入寺見她,她對姐妹會既無好感,而且會受
到那母夜叉的處罰,必然懷恨在心,你偷偷去問她,她必肯將一切告訴你。」
塗香香道:「要是她不肯呢?」
華雲翔道:「略施恐嚇,她就會說了。」
塗香香道:「好吧,咱們今夜去試試看,要是不成,乾脆下手制服那個母夜叉
,逼她供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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