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轟動洛陽李木劍】
李木劍搖搖頭道:「粗心大意,唉!人在心急的時候,往往會亂了陣腳的。」
賈渺又夾了塊牛肉,點頭道:「的確是亂了陣腳,糧車走得挺快,當風雲門的
人返回洛陽時,卻又聽說四輛糧車的馬受驚了,在街上亂竄,撞傷了不少人。」
李木劍點點頭道:「四輛馬車,該是心情振奮的數字。」
賈渺嚥下牛肉道:「說得很對,風雲門的高手打聽清楚方向之後,立即就追了
上去。還好,終於擋住了四輛糧車。」
李木劍重重地歎了口氣道:「我想,糧車上一定是上好的,貨真價實的大米。」
賈渺端起酒杯道:「你好像親眼見到一般,那劉記米行的人還對風雲門千恩萬
謝了一番。」
李木劍連搖了幾下頭,又苦笑一下道:「『風雲門』的高手該回去請罪了。」
賈渺仰首干了懷中的酒道:「那些人剛回風雲門不義,就收到了一封信,有人
自稱這事是他們幹的。而且還說,銀子已經妥善地運走了,要風雲門不要多費心了
。」
李木劍眼睛一亮,追問道:「對方有沒有道明他們是屬於什麼組織的?」
賈渺重重地道:「『萬殺至尊門』!」
「對!這是一個剛剛崛起江湖,卻又神秘莫則的組織,江湖上已經有不少門派
被其吞併。」
李木劍拍桌道:「但他們萬萬不該劫這種銀子,看來,他們旨在風雲門了。」
賈渺又開始倒酒,說道:「風雲門可不是其他門派,對方只不過是給風雲門一
個打擊罷了,要想吞滅風雲門談何容易?那也得付出相當代價。」
李木劍又問道:「那麼,風雲門該有所行動了?」
賈渺用筷子拔弄著盤中的菜答道:「現在,風雲門正忙著賠償四百萬兩銀子,
再說,對手又如此的強悍狡猾,而且行蹤詭秘,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解決的,這需要
時間,不過,風雲門已加強了防範。」
李木劍咋舌道:「四百萬兩,自己賠?」
賈渺撿出一片海參塞進嘴裡,說道:「風雲門現在拍賣外圍的生意與地產,這
樣,可以賠錢,二可縮小防衛範圍,以免遭受更大的打擊。」
李木劍深深地歎了口氣道:「這樣正好中了對方削弱風雲門勢力的目的。」
賈渺的酒杯又空了,他放下空酒杯說道:「這樣雖然吃了點虧,但也是萬全之
策。」
李木劍無可奈何地道:「風雲門是名門大派,不派人追查,豈不顯得……」
賈渺拿牙箋的手停了下來,說道:「風雲門有一個人去查劫鏢的事去了。」
李木劍急問道:「誰?」
賈渺拿起牙箋說道:「風雲珊,風雲秋的獨生女兒,那小姐在得到消息之後,
二話不說,打起行囊就追查去了。」
李木劍笑道:「真是比男人還性急,一定是悍妞了。」
賈渺本已要剔牙的手頓時停了下來,大聲道:「錯,一萬個錯!」
李木劍奇怪地道:「難道是個小美人?」
賈渺剔出一點雞肉絲說道:「洛陽第一美女,二八年華,風雲秋老來得女,寵
壞了她,十二歲那年,她便砸了一間鋪子。」
李木劍不說話了。
賈渺笑著望著他道:「怎麼樣,潑辣的美女,夠刺激吧?」
李木劍突然又恢復了自信的笑意,嘴翹得比往常還高,說道:「我現在真他媽
的想去風雲門看看。」
二人對視了片刻,會意地笑了起來。
賈渺突然停住了笑聲,說道:「我想,你一定在考慮送什麼樣的見面禮最好。」
李木劍毫不掩飾,況且在賈渺面前也用不著隱瞞,凡是真摯朋友,最可靠的就
在於真誠。
他笑道:「禮物已經想好,就是不知道它在何處。」
賈渺瞇著眼道:「富有心機的人,他一定會在原地隱藏起來。」
李木劍微笑道:「那人不但富有心機,而且喜歡炫耀自己,那他會把我的禮物
放在什麼地方呢?」
賈渺毫不猶豫地道:「城內。」
李木劍自信地道:「對,他太過自以為是,這往往反而成為他的弱點。」
賈渺立即倒光酒壺裡的酒,舉杯道:「乾杯!祝你成功!」
李木劍恨恨地干了原本一直放在他面前的酒。
他這才發覺,自己早就想吃的那一大盤滷牛肉,已空空如也,最氣人的是,賈
渺正好從牙縫裡剔出一點牛肉渣來。
唉,交友不慎,夫復何言?
你賈渺不仁,李木劍當然也不會與他再客氣了,索性,他就在小小樓住了下來。
第二天,李木劍一直睡在中午才起床,心滿意足地吃完了早飯,看也不看賈渺
手上的帳本就出去了。
洛陽,總是熱鬧非凡。
李木劍感覺到耳膜幾乎快給吵破了,甚至連走路都礙手礙腳的,很不舒服。
他在想:要是自己成為那些忙碌者中的一員,是否能適應這機械式的生活。
但那些平凡的人卻自有解悶的方法閒聊!
但聽一個人道:「唉!這米行向來是信譽最好的,居然也會缺貨,都兩天了。」
另一個道:「可不是,要不是這家米行的米好,我早就在其他米行買了,唉!
真急死了。」
先前一個道:「老兄,耐心點嘛!剛到的貨,這些夥計還要一會工夫卸貨呢!」
李木劍心頭一動,忍不住朝前看去。
米行的夥計正忙得不可開交,八輛糧車才卸了一半。
再看招牌,「劉記米行」。
李木劍笑了,笑得很開心。
「劉記米行」裡正忙得熱火朝天。
誰也沒有注意到,店堂中已多了個腰插木劍的年輕人。
一個夥計正好從李木劍身旁經過,他雖然有些奇怪,這人怎麼不排隊,卻跑到
店堂裡來,莫非,是想套個近乎,省去那排隊之苦?
李木劍突然擋住那夥計,說道:「生意不錯。」
那夥計立即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沒好氣的道:「當然了。講信義,生意怎會
差呢?」
李木劍完全不在乎夥計的態度,仍說道:「這麼多米,大概也只能賣幾天吧?」
那夥計頓時兩眼一翻道:「你以為全洛陽的人都是飯桶啊,這麼多米,最少也
得賣個把月的呢。」
說完,白了想套近乎的李木劍一眼,不再多說廢話,逕自干他的活去了。
李木劍並不在乎夥計的白眼,他笑得很有自信。
李木劍向裡面走去。
他立即就被擋住。
擋住他的是個帳房打扮的人,長得獐頭鼠目,猥瑣不堪,簡直不敢恭維。
那帳房用兩道如同利劍般的眼睛盯了片刻,說道:「客官,後面可不能隨便走
動,要不少了東西,我可不好交待。」
李木劍並不動怒,嘴角自信地上翹著,說道:「我可是來賣米的,不賣嗎?」
那帳房冷笑一聲道:「客官要買米,可先去排隊。」說完,用手一指門前的長
隊。
正好那夥計從身旁經過,譏諷道:「客官,本店可是講信譽的,但卻不講情面
。」
李木劍並不理會那夥計,仍對那帳房先生說道:「假如我是買大宗的米呢?」
那帳房臉色一鬆,說道:「那得要我們掌櫃的來定奪,我可做不了主。」
「什麼事?」
話音一落,從後面轉出一個老頭,粗布灰衫,很平常的一個老頭。
帳房先生一躬身,忙道:「掌櫃的好!」
要不是帳房先生道出這老頭的身份,李木劍幾疑他只不過是一個打雜的幫工。
老頭很客氣地對李木劍問道:「客官,什麼事?」
李木劍卻感到這老頭不簡單,雖然他很普通,也很和氣,但那帳房先生見了這
老頭之後,卻恭敬地退到一邊,不敢說話。
李木劍嘴角微翹了一下,道:「劉掌櫃,在下想買米。」
劉掌櫃依然很客氣的道:「客官,小店信譽一向很好,客官你還是排隊的好。」
李木劍不動聲色地道:「在下想買一批米,也需要去排隊嗎?」
那掌櫃立刻堆滿了笑容,說道:「那當然不要排隊,對於大主顧,那就另當別
論了。」
劉掌櫃頓時笑得合不攏嘴了,有大生意可做,當然是一件很開心的事。
他瞇著眼道:「客官要多少?」
李木劍神色不變,慢聲道:「四車。」
帳房先生臉色一變。
有幾個夥計不由得對李木劍多看了幾眼。
劉掌櫃笑得更開心了,眼睛幾乎都找不到了,他大聲道:「那我立即叫夥計停
止卸貨,現成的,我還會叫人送到府上去,怎麼樣?」
李木劍嘴角依然上翹著,心裡卻罵道:「老狐狸,擋得倒巧妙,可是我還是要
到後面看看,不妨給你來個單刀直入。」
想到這裡,他的嘴角又上翹了一些。
李木劍不慍不火地道:「這米不好!」
帳房先生已有了怒意,但他沒有發作,因為掌櫃的還沒發火,下人當然不好先
開口。
生意人最怕客人說他的貨不好,要是涵養不好的人,早就與你打破了頭。
看來劉掌櫃是屬於那種涵養很好的人。
他並沒有怒意,雖然不再笑了,但聲音仍很和氣:「客官,那我也沒辦法了,
我這裡可沒有比這更好的米了。」
當劉掌櫃說完這句話,李木劍肚子裡已罵了九九八十一聲「老滑頭」。
李木劍「哈哈」一笑道:「劉掌櫃,我知道你有,而且一定比外面的好。」
劉掌櫃似乎有點生氣了,冷冷地道:「客官,我可是生意人,生意人是最重名
聲的。」
李木劍緊逼道:「劉掌櫃,三天前進的那四車就比外面的好,我知道掌櫃的還
沒有賣出去,並且,就在後面。」
帳房先生頓時大驚失色,手不自覺地摸到了櫃檯上的算盤。
四個夥計已停止了幹活,靜靜地靠在一邊,眼睛卻盯著身邊不遠的一個雜什箱
子。
劉掌櫃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本來不大的眼中猛然射出精芒,一閃而逝。
雖只是一閃,李木劍已感到了濃烈的殺機,但他立即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半。
止住了笑聲之後,劉掌櫃立即恢復了原態,慢聲細氣地說道:「好眼光,請。」
說完,領頭向後面走去。
門外,米行已開始做生意。
到後面的結果,李木劍非常清楚。
對方既已請他到後面去,那後面肯定是凶險萬分。
凶險,是一個很嚇人的詞,但李木劍卻不會被嚇倒,從他那上翹著的嘴唇就可
以看出。
李木劍在劉掌櫃轉身抬起第一步的時候,他也跟著抬起子一步,絲毫沒有遲疑。
既然決定要做某件事,那就義無反顧的做到底,李木劍向來是屬於這種人。
帳房先生抓起算盤跟在李木劍身後,惡毒的眼光至少在他背後的三十六處大穴
上數了不下七七四十九遍。
四名大漢悄然無聲地從雜什箱裡摸出四個長布包,當他們手接觸到沉甸甸的麵
包時,皆露出了殘酷的笑意。
後面是糧倉,劉掌櫃早已在等著他了。
劉掌櫃不再和善了,兩支精芒四射的眼睛,在光線很暗的倉裡更顯得凌厲。
他一聲冷笑道:「客官,看貨啊,三天前的貨就在這裡。」
糧倉四周堆滿了糧袋,光線雖然很暗,李木劍只向糧袋掃一眼就不用再看了。
糧袋裡要是米的話,不可能菱角分明。
李木劍衝著劉掌櫃一笑道:「你倒像開錢莊的。」
空氣立時冷縮起來,幾乎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劉掌櫃冷冷地道:「是嗎?」
話音剛落,李木劍就感到背後勁風大作,背後三十六大穴全都籠罩在勁風之中。
自從上次命門大穴被點之後,李木劍就決定,再也不讓後背大穴受苦了。
就在勁風即將及體的剎那間,李木劍的身形已沖天而起!
毫釐之差,三十六枚算盤珠已貼鞋底飛過,打在糧袋上,「當,當……」有聲。
李木劍身形才往下落,他立即覺得少了些什麼。
劉掌櫃在笑嘻嘻地看著他。
少什麼?地板。
就在李木劍飛起的時候,他原來站的地方,已少了一大塊地板,露出一個黑黝
黝的洞來。
身在空中,毫無著力之處。
落,只有往下落。
要是真落下去,絕不是件好玩的事。
下面有什麼在等著他呢?李木劍不敢想,也不願去想,因為,他根本就不願下
去。
李木劍的身形已落入洞中一大半了。
地板已開始合起,李木劍的頭完全沒入地洞之中。
就在地板快關閉的剎那間,李木劍藉著微弱的光,看見地板竟然有兩層。
上面的合起之後,下面的那塊才冒出一點,兩層之間相距有半人多高。
李木劍原本看見地洞時,已功運全身,降低下落的速度,所以,才有幸看見第
二層隔板。
不可能的事發生了,只見李木劍腰身微擰,本已下的身形,硬是往上升了一尺。
雖然上升一尺,但他的手已搭在隔板上,微一用力,人跟著翻上了隔板。
李木劍抬手就推上面的地板,觸手冰涼,竟是生鐵所鑄!
隔板在繼續合攏。
李木劍感覺坐在隔板上屁股有些刺,用手一摸,他笑了,他已知道這是幹什麼
用的了。
他摸到的是米,不用說,這裡是把米運到前面櫃檯去的通道。
隔板合攏之後,接頭處出現了一個尺方的洞,隔板已開始運轉起來,只不過運
送的不是米,而是李木劍。
造這機關的人一定是個能工巧匠,設計之精密,當真是匪夷所思,令人叫絕。
前面已被米塞住,那米的上面一角是櫃檯。
李木劍卻更絕,一頭扎進米中,然後沖天而起。
這一衝天而起,李木劍又再次轟動了洛陽城。
但當李木劍站在櫃檯上的時候,他只看見櫃檯處一地的米筐,米袋,卻空無一
人。
他幾乎與帳房先生撞個滿懷。
現在,劉掌櫃,帳房先生以及四位夥計已面色蒼白,甚至於比李木劍身上還白。
四柄刀、分上、下、右、左四方向他猛然劈入,中間一隻算盤呼嘯著奔前胸。
一瞬間——
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五點白影。
四柄刀,一隻算盤立即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四個夥計,外加一個帳房先生每人胸前都有了一個洞,血,正從洞口「咕咕」
地往外冒著。
李木劍看也不看五人一眼,逕自走向劉掌櫃。
劉掌櫃的臉由白變青,汗也流了下來,可是他突然感到很冷,因為,他的牙齒
在打顫。
木劍,在李木劍手中紋絲不動。
劉掌櫃感到不能再這樣站著不動了,要是站著不動。
他相信,他很快就會凍僵的,雖然,天氣並不冷。
他動了。
而且是大動。
身形本不高的劉掌櫃,突然暴長,手臂幾乎比平時長了一半,粗布灰衫「嘶」
作響。
熾烈的勁氣,凌厲的手爪已籠罩住了李木劍。
李木劍沒有動,嘴角上翹著站在那兒,握劍的手很穩。
熾熱的勁氣已使李木劍的臉感到灼熱,手爪幾乎已碰了他的頗引以自豪的劍鋒。
驚愕,恐懼,通體冰涼。
劉掌櫃呆呆地看著插到胸口的木劍,他感到自己已被凍僵了,腿腳通體麻木了。
全洛陽的人開始驚惶不安了。
因為,又有驚人的消息傳出,「劉記米行」發現「大白鼠精」害死了劉掌櫃,
帳房先生外加四個夥計,一共六條人命。
驚愕,恐懼,不安籠罩著洛陽城百姓。
熱鬧非凡的洛陽城頓時冷清下來,大白天街上都看不見有人,就是有人,也如
驚弓之鳥,稍有響動,立即抱頭「鼠」竄。
就是連官府裡的人,也只是抖抖閃閃地在「劉記米行」大門上貼了封條,然後
就「鼠竄」而回,連大門也沒敢進。
「劉記米行」所在的那條街上的人,在半日之內遷了個空。
整個洛陽已到了談「鼠」色變的地步。
最後,還是義氣滿天風雲秋老爺子出面,請來大批降妖除怪的和尚、道士,做
了整整八天道場,總算才平息了「鼠」害。
洛陽,又恢復了熱鬧的氣氛。
義氣滿天風老爺子,頓時成為了人人豎指讚頌的大好人,大善人,大俠士。
※※ ※※ ※※
風雲廳。
李木劍正坐在貴賓席上,臉上依舊是副自信的笑意,嘴解微微地上翹著。
李木劍感覺到所有的眼光都很和善,與第一次他躺在這裡時大不一樣。
風雲門四大堂主俱已在座,這些都是風雲一時的人物。
「絕情鉤」霍長青,那是一個穩重幹練的漢子,他一向很少說話,此時正讚許
地看著李木劍。
「陸地飛鷹」陳靈,輕功蓋世,也對李木劍露出敬佩之色。
「虯鬚劍客」吳和,環眼已似乎小了一些,虯鬚也順服多了,這對一向威猛的
吳和來說,已很不容易了,他從前只在門主面前,才有這種表情。
「玉手書生」慕容秋,卻不時地露出嫉憤之色,他一向很自負,而且在風雲門
中身份也比較特殊,現在這等大功,卻被這小子搶走了,他當然不平。
這些人的表現,李木劍早已看在眼裡,但他並不在乎這些,他期待的是……
風雲秋微微一笑道:「李小俠……」
突然,一名風雲門屬下急步走人大廳抱拳道:「稟門主,小姐回來……」
「了」還沒有說出,「碰」的就挨了一腳,人踉蹌往前衝了好幾步才站穩。
他原來站的地方已立個絕色少女。
李木劍眼前一亮,嘴角立時都快要碰到鼻子了。
他想形容這少女的美,可是一時不知怎的翻腸倒肚就是搜不出形容詞來。
只見那少女兩手叉腰,鳳目圓瞪小嘴一撇,衝著那名屬下吼道:「誰要你多嘴
!」
雖然是吼,但聲音卻悅耳之極。
那名屬下早已垂手低頭而立,比見了門主還惶恐地道:「屬下知道了。」
少女理也不理,就朝風雲秋走去。
李木劍興奮極了,平生破天荒頭一次的使嘴角碰到了老是翹得高高的鼻子。
他感到……
李木劍這時要是看到風雲門其他人的眼神,一定會驚訝萬分的,那些眼神是如
此的膽怯。
可是他看不到了,他的眼睛自從被那光亮吸引之後,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雖然,剛才這位小姐發了這麼大脾氣,可是,你要知道,漂亮的女孩子生氣往
往比平時更動人。
風雲秋眼中的威嚴盡失,滿是慈愛的道:「珊兒,你可回來了,爹都急壞了。」
風雲珊鼻一皺道:「爹,你才不會急呢,我到那兒,還能瞞得住你?你那些屬
下,一天最少要向你匯報十次。」
風雲秋「哈哈」一笑道:「來,珊兒,為父替你介紹一位少俠。」
李木劍立即覺得自己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風雲秋拉著珊兒走到李木劍的面前道:「珊兒,這位是李木劍,李少俠,被劫
的鏢就是他找回來的。」
然後,風雲秋又轉向李木劍道:「李少俠,這是小女珊兒。」
李木劍的心開始跳得厲害了,他幾乎已飄飄然了,因為,珊兒姑娘正對著他笑。
這笑太迷人了。
李木劍幾乎都快跌倒了,他自己也笑了,李木劍覺得他從沒有笑得這麼瀟灑過。
但是,李木劍突然笑不出來了。
驚愕,他臉上現在全是驚愕之色。
因為,他發覺珊兒的臉色變了。
雖然,珊兒還在笑,但笑的含意全變了,珊兒正對著他冷笑,而且還「哼」了
一聲。
女人,總是讓人捉摸不透的。
珊兒的變化可說快之又快,更讓人無法捉摸了。
所以,李木劍只有驚愕了。
驚愕的表情還沒有收回。
珊兒已小嘴一撇,手幾乎指在李木劍的鼻子上大喊道:「你就是搶了本姑娘好
事的『大白鼠』!」
突如其來的緣故,使李木劍一時不知所措,他現在連一點招架的功夫都沒有了。
所以,李木劍很尷尬地「嘿嘿」一笑。
這位珊兒姑娘好像並不會體諒人,兩眼一瞪,怒道:「『嘿嘿』就完事啦,你
得道歉。」
風雲秋深知女兒的脾氣,趕忙阻止道:「珊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怎能對李
小俠這樣說話。」
風大小姐立即金蓮一跺,叫道:「我高興!」
風雲秋立時進退兩難,他曾經八十一次阻止了女兒這句話,結果,珊兒硬是吊
斷了八十一根繩子。
雖然,那八十一根繩子都不是很牢,萬一這八十二根繩子牢了這麼一點點……
「在下向姑娘賠罪了。」
風雲秋總算鬆了口氣,對李木劍的印象更好了。
珊兒「格格」一笑道:「念你是頭一次,就饒了你吧。」
口氣簡直像上司在對下屬說話。
不過,能做這樣美人的下屬,李木劍倒也心甘情願。
「啪!」
李木劍接住珊兒丟過來的行囊。
「給我送到後面去。」
語氣簡直是在對僕人說話。
現在只能有一個字來形容李木劍……慘!
慘,真是慘透了。
下屬還沒做熱乎,地位一下就跌倒僕人階層去了。
風雲秋也覺得臉肯些掛不住了,急忙阻止道:「珊兒,怎可如此無禮!」
珊兒被父親訓斥,立即兩眼怒恨地盯著李木劍。
李木劍怎能讓這位大小姐因此受窘,立即笑延道:「風門主,不礙事的。」
珊兒立即面現得色,對父親道:「爹爹,人家都說不妨事了,這說明我也不過
份嘛。」
風雲秋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他實在拿這寶貝女兒沒辦法,都怪自己平時寵壞
了她。
風雲門其他人都不敢作聲,誰若招惹了這位為所欲為的風雲珊,那是喊爹都來
不及的。
珊兒現在完全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李木劍的面前了。
不過,能為這麼漂亮的小姐做事,李木劍倒是心甘情願的,也許,別人想做還
不夠資格呢。
只是,他興奮的心情還沒來得及表露,立即又跌回到萬丈冰窟之中。
珊兒已踱到玉手書生慕容秋面前,皓齒淺露,盈盈一笑道:「秋哥,陪我到後
面去好嗎?我有好多趣事跟你說。」
玉手書生眉宇一揚道:「小姐召喚,豈敢不遵。」
風雲門裡除了風雲秋之外,大概也只有這位玉手書生敢與珊兒打交道了。
風雲珊好像在玉手書生面前威風盡失,竟然拉著玉手書生的手臂道:「走,秋
哥。」
兩人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手拉手的往後面走去,準確的說應該是珊兒拉著玉手
書生的手。
現在,已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李木劍此時所,非常淒慘!
淒慘,真是淒慘透了。
李木劍在二人身後,真不是滋味,心裡至少罵了三百六十五句壞女人,隨後又
道了三百六十五次歉。
珊兒好像就不知道後面有人似的,和慕容秋一路談笑風聲地往後面走去。
李木劍跟在二人身後到了後面之後,立即放下包囊,在珊兒的大笑聲中,逃到
前面,逃出風雲門,最後一直逃進了小小樓。
當他看見賈渺的樣子時,就是一肚子氣,因為,賈渺正手托著香茗,笑吟吟地
看著他。
李木劍氣糊塗了,他衝了過去,一把拿下賈渺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敲在桌上大
聲道:「你高興了是吧?我失敗了,你肯定早就知道這結果。」他這時已有些語無
倫次了。
賈渺並不動怒,仍笑道:「對!我早知道一定是這種結果,可是我替你高興。」
李木劍的鼻子都氣歪了,衝著賈渺大吼道:「呸!交上你這種朋友真是倒楣,
就會看朋友的笑話。」
李木劍真想給這混蛋一個大耳光,看他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賈渺還在笑,甚至眼睛都笑瞇起來了。
賈渺足足笑了有一盞熱茶的工夫,才止住笑聲,對李木劍道:「你成功了!」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李木劍一愣:「我成功了,你以為天底下除了你都是
笨蛋。」
賈渺神秘地道:「你不是笨蛋,而是糊塗蛋。」
李木劍真的被賈渺說糊塗了,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快點說清楚啊。」
賈渺不慌不忙,搖頭晃腦地道:「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這句話嗎?」
李木劍摸摸後腦,疑惑地道:「我怎麼會迷呢?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賈渺搖頭苦笑道:「你還不承認糊塗?你李木劍什麼時候大發脾氣,語無倫次
過?」
李木劍心頭一驚:是啊!自己怎麼會變成這樣呢?風雲珊,唉……不再去想她
了。
賈渺接著又道:「所以說,你連人家姑娘對你有意都看不出來。」
李木劍立即爭辯道:「她對我有意?她對我有意會把我當僕人看地拉著玉手書
生談笑風生地一起走?」
賈渺微笑道:「你這就不懂了,正是她對你有意,所以才會做出這種事來,你
想,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女孩能向你表達什麼嗎?」
李木劍不服氣地道:「即使不表露,好歹也不應該那樣啊。」
賈渺解釋道:「那是女孩子的矜持與好勝心理迫使她那樣做的,沒有結婚的女
孩子都不願被男孩子壓低了氣勢的。」
李木劍還是不服氣,抗辯道:「那就算是這樣,她也不應該在大庭廣眾之下與
那玉手書生那麼親熱嘛。」
賈渺哈哈大笑起來:「如果一個女孩子想知道男孩子是不是喜歡她,是不是在
吃醋,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李木劍頓時心頭一寬,拍了下腦袋叫道:「我真是糊塗。」
有道是:無情正是有情處。
※※ ※※ ※※
李木劍現在最想的就是與珊兒再見一次面。
風雲門他去過幾次,風雲秋對他的印象倒是不錯,可是他仍很煩惱,因為,珊
兒一直沒有露面。
李木劍現在正在一個人喝酒,借酒澆愁,愁更愁。
自己懂事的時候,就只有一個整天臥床的師父,他命令自己每天泡在藥水裡,
每天練武功,從無笑臉。
直到下山的前一天,他才看見師父笑了,那是在看到他練成絕世一劍後,他要
自己去殺血殺人魔,一個用卑鄙手段害他成這樣的魔頭,然後,含笑逝世。
血殺人魔已死了,可是現在自己還是那麼愁,他似乎知道為什麼,又似乎不知
道為什麼。
愁苦的酒,喝起來總是淡而無味,生活,豈非像這愁苦的酒,索然無味嗎?
李木劍不覺長歎了一聲。
一支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李木劍不用看也知道是賈渺,他懶得抬頭。
賈渺輕聲道:「酒是有多種滋味的,在什麼心情上,就有什麼樣的滋味。」
李木劍懶散地道:「可是,現在平淡無味。」
賈渺語重心長的道:「但是,你不要忘記,它也有甘甜的時候,也有壯烈的時
候。」
李木劍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賈渺毫不放鬆地道:「世上本沒有難事,之所以有難事,是那些想去做那事的
人毫無信心。」
李木劍抬起了頭。
賈渺立即接道:「你想對我說人是一向有似的,可是你要知道信心並不是在於
一時,而是在於鍥而不捨的。」
李木劍兩眼閃動著光芒。
賈渺微微一笑道:「現在機會來了,鬼城郊外發現一座古墓,據說有大量寶藏
,發現它的人都是莫名其妙的死了,而且是在同一時間,不同地方突發而死,現今
,大量的武林人士皆蜂湧而去了。」
李木劍問道:「這與我何干?」
賈渺眨了眨眼道:「據可靠消息說,風雲門的風大小姐已經趕去了。」
李木劍一口乾了杯中之酒,望著賈渺笑了,笑得很開心,嘴唇自然地又上翹起
來。
路,筆直地向前延伸著。
春風拂面,吹在人臉上暖洋洋的,讓人感到舒服,甚至於心情都很舒暢。
李木劍此刻有這種感覺。
一匹馬,一裘藍衫,木劍斜斜地插在腰間,雖然一臉風霜,可是仍掩不住那充
滿信心的笑意。
賈渺這朋友還真不錯,不但賒給他酒飯,甚至還借給他馬,衣衫和銀子。
李木劍摸了摸懷中的銀子,前面,酒鋪的幌子在風中飄蕩。
酒鋪很普通,堂面不大桌椅很破舊,甚至,李木劍站在店堂門前就能聞到一股
很強烈的餿味。
但酒店生意還不錯,天還沒黑,就已經有客人在裡面喝酒了。
兩個很普通的生意人,看來不像是做大生意的,要不然怎麼會沒有跟著的隨從
,又到這種地方喝酒?
一個粗壯的黑大漢還旁若無人地在大碗喝酒,邊往嘴裡塞進大塊的牛肉,嘖嘖
有聲。
坐在最裡面的還有一個老者,乾瘦的臉,尖削的下巴上留著一綹令人討厭的山
羊鬍須。
他稍淺酌了一口酒,回味了半天,才從本就不是很多的一小碟鹵干裡挑了很小
一塊,慢慢地放進嘴裡,細細地嚼著,彷彿吃的不是鹵干而是魚翅一般。
櫃檯裡的老闆正打著瞌睡,大概這裡只有他一個人經營,老闆兼夥計及廚子吧。
李木劍輕輕地叩了下櫃檯,輕聲道:「老闆,有生意了。」
那人似乎睡得正香,毫無反應,並且,那令人作嘔的口水正緩緩地往下淌著。
「啪!」李木劍重重地一拳砸在櫃檯上。
那人猛地一驚,抬起悻悻的水泡眼吼道:「做什麼啊?年輕人怎麼毛毛躁躁的
。」
他簡直比李木劍火氣還大,好像這店不是他開的一樣。
李木劍道:「吃飯啊!」
那人很不耐煩地往身後面牆一指道:「吃什麼自己看。」說完,又閉上了水泡
眼。
李木劍無奈地搖搖頭,他還真沒見過這樣做生意的,仔細一看茶的標價,又連
連苦笑。
這樣的酒店,竟比小小樓的價格還高出許多倍,李木劍真想掉頭就走。
可是偏偏肚子不答應,早就提出抗議了,看路上的形勢,前面一定不會再有酒
店的。
李木劍重重地道:「來一碟牛肉,一壺酒。」
那人連眼都沒睜,順手就在櫃檯下面摸出一碟牛肉,一壺酒,重重地放在櫃檯
上,就又不動了。
原來這些早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櫃檯下,還要客人自己端,怪不得廚房裡冷冷
清清,連個夥計都沒有。
李木劍倒是個不太講究的人,端起牛肉,酒壺,就在靠廚房門那張桌旁坐了下
來。
這裡只有五張桌子,現在只剩下這張空桌,既然還有張空桌,那就不必要打擾
別人了。
另外四個客人好像也不是好說話的樣子,都在各自吃著,根本不管其他事,連
話都不肯說。
李木劍卻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大概是沒有人講話的緣故吧,李木劍不由得仔細
打量起這四個人來。
李木劍這一打量,立即明白自己不安的原因。
老者仍坐在牆角那兒慢慢地喝酒,細細地嚼著鹵干,連眼皮也沒抬。
大漢子仍大口吃著牛肉,大口地喝酒,一付旁若無人之態,李木劍卻總覺得他
擋住他看門口的視線。
兩個生意人在李木劍旁邊吃著,卻不時用眼瞟著李木劍。
若四人同時對李木劍出手,那麼,他們現在坐的地方,正是最佳的位置。
李木劍覺得有一種被包圍的感覺。
還沒來得及多考慮,李木劍已確定自己被包圍了,四個人,八支眼睛正一齊盯
著他。
兩個生意人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黑大漢兩眼圓睜,好像要把李木劍當牛肉一樣
吞下去似的;老者的一雙鼠眼更是陰毒無比。
李木劍沒有動,連剛剛端起的酒杯也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嘴角已微微地翹起。
空氣頓時凝住,蒼蠅在各人面前肆無忌憚地飛來飛去,老闆好像還無所覺,睡
得正香在櫃檯上流了一大灘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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