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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三十六章】 
    
    第一百三十六回 一決死生少林僧獨力較三陣
    
        八步凌波胡玉笙疾遽的走進了抱月迴廊,逕趨幫主武維揚面前,躬身致禮後,轉身
    向在發話的淮陽派掌門人拱手道:「請王老師先略等片刻,敝幫這裡有些小事分派完了
    ,立刻請教。」隨向龍頭幫主低聲說了幾句,武維揚的神色越發有些不安,遂向下傳令
    道:「千丈巖、烏鴨嘴、萬樹林、白石灣、金雕堂,南北兩路、內港四舵,各舵主立時
    歸舵。」 
     
      命令一出,立時有十位舵主離座,全默不作聲的立刻魚貫而行的轉到幫主座前,全 
    俯首躬身的向上說了聲:「領幫主的訓示。」天南逸叟武維揚向下說道:「在未歸舵之 
    前,先到後面向天鳳堂香主領訓。」這十家舵主俯首躬身的答了聲,立刻相與轉身走出 
    抱月迴廊。趕到一出迴廊,各自把腳步加緊,逕奔西南角箭道。這種情形令淮陽、西嶽 
    派看著,全認為鳳尾幫這方面不是另有詭謀,就是另有他本幫中的變化。這種情形於淮 
    陽、西嶽派十分不利,鷹爪王也打算早作了斷,以能退出十二連環塢為是。慈雲庵主以 
    佛門修為多年的高僧,早已看出鳳尾幫隱伏著未來大患,自己現在已照知武維揚有各走 
    極端的表示,索性和他說翻了,從他身上把兩下的事以快刀斬亂麻的辦法來解決。 
     
      西嶽俠尼乘著那突然奉命歸舵的眾舵主走出去之後,方要站起發話,哪知座上的少 
    林僧金剛指慈慧禪師突然站起,向天南逸叟武維揚道:「武幫主,老衲對於兩家老師父 
    們以武功較量的事,有一點意見,要在幫主和淮陽西嶽派掌門人前饒舌,是否有當,請 
    兩下裁議。武幫主,你看天氣這麼惡劣,少時這場雨恐怕脫不過,何況天色已然不早, 
    雙方的人才濟濟,在這種地方誰不願一顯身手,只是漫無限制的比較下去,沒了沒休, 
    只怕過事牽纏下去各有不便。老衲想,現在何妨兩下規定一下,以三陣賭輸贏,強弱勝 
    負立判之下,各守前言,兩家事也好立時解決。老衲是局外人,這麼辦不知大家意下如 
    何?」 
     
      武維揚尚沒答出話來,那活報應上官雲彤把手中的大銅煙袋鍋兒往鞋底子上磕了磕 
    ,這人是酸狂到十分,抱月迴廊上淨無纖塵,這淨業山莊又是花木叢生,浮塵不起的地 
    方。他從入座,這桿旱煙袋鍋兒的抽個不停,煙鍋兒裡的灰兒在他腳下佈滿,依然還是 
    濃煙縷縷噴個不休。這一來所有和他接近的,沒有不厭煩這種放肆情形,只是他是座上 
    客,誰也奈何他不得。此時活報應一邊磕旱煙袋,一邊卻抬起頭來,緊接著慈慧禪師的 
    話風答道:「大和尚的話十分有理。這麼辦比較爽利得多,本來要是這麼挨個兒的廝拼 
    下去,不知要纏到幾時。客不去,主不安,遲早的把這件事弄清楚了,我們也好各奔各 
    的前程,各趕各路。只是我可不知大和尚要怎麼分派這三陣,這三陣是不是以一種功夫 
    作一陣,以一人作一陣呢?我這人在江湖上跑久了,把江湖習氣染了個十足,按打把式 
    賣藝的講話,說明白了比練明白了強。咱們索性把它全講在頭裡,回頭各憑所學去一較 
    高下,那時各自認命沒有什麼糾葛,大和尚你說是不是?再說大和尚你是局外人,我這 
    窮酸也不是局內人,既往河邊上湊,就有跳河心!既攪合到裡來,摸摸頭頂有一份,為 
    誰來的自己心裡明白,說屈心的話是匹夫,不給人家賣兩手也對不起自己呀!大和尚, 
    有高明主意自管捉出來,準有接著的,大和尚請你劃道兒吧!」少林僧慈慧禪師被他這 
    番似詼諧譏誚的話,說得十分憤恨,只是此時哪有鬥口的工夫,遂怒目相視的說道:「 
    我倒要寧擔越俎代庖之嫌,把兩家的事作個了斷吧。我們以每陣一種功夫,不限人數, 
    只要能夠下場子的只管比試,只要能分最後的勝負,作為淨業山莊之會的諾言。這麼辦 
    我們與會的人既可各盡所長,各展所學,我們這麼辦比較爽快吧!」 
     
      這時西嶽俠尼突然說道:「老禪師,這麼辦很好。大約禪師胸有成竹,何妨說出來 
    ,我們也好量力領教。」 
     
      矮金剛藍和一旁發話道:「這花棚前留下沒較量的兩種絕技,大約全是單為少林名 
    家、武術正宗門下的絕技,武林中太少見,這兩樣已足鎮懾住我們這班忝列武林的朋友 
    了。大和尚還有什麼絕技,索性一同搬出來,也叫我們多長些見識。」少林僧慈慧禪師 
    憤然說道:「我們現在不必再弄這種舌劍唇槍。老衲既要了斷兩家之事,尚敢一力擔承 
    。那花棚前沒動的兩種功夫,不過是武林中操練手法,和輕功提縱法的一種,那也算不 
    得絕技,只有剛入門牆的後輩不識這種功夫的練法吧。燕趙雙俠在武林中已負盛名,這 
    種小巧遊戲的功夫不值一顧。老衲只想和雙俠較量一下,不知雙俠可肯賞老衲這個臉麼 
    ?」 
     
      在少林僧說話的工夫,這淮陽派這邊的群雄是一排往北挨次的坐下來的,抱月迴廊 
    是形如半個月輪,往北是往東北兒過來,往南是往西南兒過來靠身後的牆上。前文已說 
    過,有開鑿百古窗子,有焦葉形的、有圓形的、有八角形的。廊子後,雖是正通著淨業 
    山莊的精舍,可是從窗口望去,後面的形勢一些看不見,並且連那往後面去的人也不容 
    易看到,只有看到泉陰清涼的花木。那小俠祝龍驤因為方才較量飛刀換掌,自己出了規 
    矩的暗使壞招兒,叫萬師祖申叱著退下來,更伯掌門人再不饒,當著這麼多人挨了申叱 
    也覺得難堪,翻回來時,匆匆的溜到緊末尾一座,竹几椅雖然空著,可不敢去坐,卻把 
    小龍王江傑喚過去,兩人躲到後牆一扇焦葉窗下,竊竊私語著,一面卻想偷窺後面的情 
    勢。這兩個鬼靈精似的,因為往後面任什麼看不見,方纔那歐陽尚毅神色不安,匆匆走 
    進了後面,更想察看一下,只是眾目之下,不容易出去,自己這邊的人全背著身子,只 
    是鳳尾幫那邊全是面衝著這邊,只要稍有特別的舉動,他們那邊一發話,事情就算滿砸 
    。這兩人一邊商量著,一邊往這邊不斷的察看。 
     
      那小龍王江傑是初入門戶,卻有些初生之犢不畏虎的勇氣,他反比小俠祝龍驤的膽 
    子大。這一來,小俠祝龍驤心想這正好,索性有任什麼不明白的替我擋著頭裡,索性我 
    架弄他溜出去,多少把後面他們鬼鬼祟祟的情形查明,也算一件功勞。這小俠祝龍驤原 
    就夠壞夠惹事的,如今又搭這小龍王江傑,更要給師門惹事了。只是他兩人這種神情, 
    哪瞞得過鳳尾幫中一干久走江湖的幫匪,暗中已有人注意他們舉動。小俠祝龍驤見這時 
    那大和尚已是發話,知道已到了群雄較技最後關頭,這一互爭最後一局,也是兩家成敗 
    的關頭,淮陽、西嶽派兩位掌門人和武師們也全是神情緊張的注視著,鳳尾幫一干幫匪 
    也是一個個全神貫注的,聽著兩下裡的最後決定。 
     
      小俠祝龍驤認為這正是時機,不便把他錯過,向小龍王江傑一打招呼道:「小師弟 
    ,趁這時還不幹一下子。就沒機會了,姓歐陽的已到後面,連調走了十家舵主,這種舉 
    動可有危險。小師弟,別的你不懂,現在咱們在虎口裡,真要是被人家再用一個陰謀詭 
    計就夠咱們受的。我不能出去,因為和他們臉太熟,師弟你趁這時溜出去,掩到後面偷 
    著查看一番,就是被他們撞見了也沒什麼要緊,反正你是才入門的弟子,誰也不能怪罪 
    你。你只說是愛看這山莊的景色,也不致就敢對你怎樣,師弟要走快走,爽利點。」小 
    龍王江傑是欣然從命,答了聲:「我沒把這群小子們放在心上。」小俠祝龍驤低低答了 
    個「好」字。這時正是那少林僧不憤追雲手藍璧的話,反要單身和他較量幾陣,小俠祝 
    龍驤橫截著窗口,小龍王江傑一伏身趁著祝龍驤給他遮蔽著身軀,就要縱身往外躥,忽 
    然從對面花陰中發出一聲輕叱:「打!」兩人這種時候,不敢過形閃避,可是在這種輕 
    微喝「打」聲中,祝龍驤頭頂上、小龍王江傑的胸口上全被打中。唯有祝龍驤頭頂上這 
    下,挨的最重,雖吃了這種苦子,亦依然不敢出聲。江傑被打較輕,這種東西竟落在了 
    焦葉窗口上。 
     
      祝龍驤是一個最不能吃虧的少年,在燕趙雙俠門下更是得意的弟子,武功機智全比 
    一般少年高,此時明是遭人暗中算計他,存心給他吃苦幹,居然知道利害關係,絲毫沒 
    帶出一點形色。打自己的僅是一片小小的樹皮,能夠打的這麼大的力量,自己明知暗中 
    這人絕非平常的身手。小龍王江傑把打他的那個東西信手撿起來,竟是一個紙團,江傑 
    伸手把它打開,是一張信箋和一塊灰片。這信箋上寫著兩行朱墨字,小俠祝龍驤心裡一 
    動,立刻低說了句:「師弟,留神!別叫他們看見。」仍然背著身子把這紙字柬接了過 
    來。字寫的潦草,祝龍驤可也是將就能認出一半來,看到末尾的名字,嚇得趕緊折疊起 
    來,向小龍王江傑道:「師弟,我們兩下打還挨得很值得。師弟你還在這裡別露形跡, 
    我去報告掌門人。」江傑再問什麼事時,小俠祝龍驤竟不答,轉身繞過了這排座位,匆 
    匆來到掌門人面前,說了聲:「師爺,徒孫想起一件事來,在東平壩遇見趙老師,給師 
    爺留了個字帖,徒孫太荒唐,竟沒交給師爺,這時才想起來。」說著把手中扣著這紙柬 
    帖展開,先就自己面前用兩手把字柬舒展著,字跡正對著掌門人,眼卻向自己兩位師爺 
    盯了一下,叫他們注意。 
     
      鷹爪王見祝龍驤突然跑到面前來,口中說的話全是信口編排,就知道他有什麼作用 
    ,趕到他亮出這張宇柬來,鷹瓜王一看這種筆走龍蛇跡行書字,已認出是師伯鐵蓑道人 
    的字跡,及一看上面的字跡,怦然心驚,伸手接過來,這字柬上寫的是:劫運來臨,大 
    數難逃,任他雄心不死,空勞巧計千條。 
     
      清風碧竹,還不遠隱高蹈,遲疑不退,要看到鬼慘神愁,山崩海嘯。 
     
      鐵蓑飛柬這形如道情的字柬,鷹爪王接過去,向祝龍驤說了聲:「好!去罷!」也 
    不問他是怎麼得來的,隨手遞與了萬柳堂。萬柳堂已看了大半,因為事情緊急,少林僧 
    故用惡語向燕趙雙俠挑戰,遂把這字柬斜身舉著,向貼近這幾座老師們一舉,為是免得 
    追雲手藍璧、矮金剛藍和負氣和少林僧動手,這少林僧不可輕視,經這一攔,好叫掌門 
    人答話。其實經小俠祝龍驤把字柬往上舉時,燕趙雙俠和續命神醫萬柳堂,已在銳利的 
    目光一掃之間,早已看見字柬上,末尾是鐵蓑飛柬四字,要不然燕趙雙俠早不容少林僧 
    惡語相加了。此時掌門人鷹爪王又把這紙柬舉著給大家看,燕趙雙俠知道本派前輩飛柬 
    傳書,事關重大,這才耐著滿腔的怒火,聽掌門人的辦法。 
     
      鐵蓑道人這張紙柬,凡是和鷹爪王一排坐著近的,全看明白,尤其是西嶽俠尼慈雲 
    庵主更是擔心,知道禍起於頃刻,禍延眉睫,眉峰緊蹙。好在鷹爪王已然站起,禍福所 
    關,他或者早謀退步。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把字柬遞與萬柳堂,隨向少林僧慈慧禪師說 
    道:「老禪師為少林派得道高僧,這次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之會,是以武會友,我們總 
    不要背了江湖道義。老禪師何必點名叫姓要和燕趙雙俠較量?老禪師未免失當。我們武 
    林中誰也不敢說盡得武林絕學,各有所長,各有所短,從一下場子起,任憑各人所學去 
    較量。如今老禪師願把兩家事一力擔承,我王道隆感激不盡。老禪師乃得道高僧,當不 
    至昧於眼前情景。天有不測風雲,何況天時不早,風雨將至,老禪師把兩家的事早作了 
    斷,正是識天的人情,更可不必多事牽纏,快刀斬亂麻。我們不如三陣賭輸贏,只要老 
    禪師劃出道來,我王道隆率一班師友捨命陪君子,絕不叫老禪師失望,拙見如此,老禪 
    師以為如何?」 
     
      少林慈慧禪師尚未答話,活報應上官雲彤突然哈哈一笑道:「好!爽快人辦爽快事 
    。有少林僧包辦兩家的事,就有你這淮陽派掌門人快刀斬亂麻的辦法,這三陣賭輸贏大 
    約這位大和尚替鳳尾幫包辦了吧?我們願聞其詳!這時全說完了,免得節外生枝,大和 
    尚這一陣是怎樣較量呢?」少林僧慈慧禪師對於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西嶽派掌門人慈 
    雲庵主倒沒有仇視之心,唯對於活報應上官雲彤和燕趙雙俠恨之入骨。在方才一發話時 
    ,已沒安著好心,因為燕趙雙俠已顯露過身手,他安心想當場折辱雙俠,叫他弟兄出不 
    了淨業山莊,他要以少林絕技點名較量,不料陰謀卻被鷹爪王說破,只好等下場子之後 
    再說。少林僧對於這三人絕不甘心,對於鷹爪王的要求以及上官雲彤的話帶著冷笑的神 
    色答道:「上官老師,淮陽派掌門人,老衲是佛門弟子,只求消災弭禍,哪敢妄動無名 
    ?既是掌門人願意三陣賭輸贏,很好!就這麼辦!老衲不過會一些俗淺的功夫,哪敢妄 
    談絕技?現在就比場子中掌震古燈檠和羅漢束香樁這兩種平常的功夫。最後一陣,老衲 
    在少林寺中練了些年蕩魔護法的方便鏟,要在老師父面前領教領教成名的兵器。不過話 
    也講在頭裡,這三陣老衲情願先和老師們會會,可是老衲絕沒含著惡意,佛門弟子不打 
    誑語,如今武林中象淮陽西嶽兩派,實有領袖武林的威望,能夠和貴派爭雄的還有何人 
    ?我少林門戶雖是為武林所宗,也沒有貴兩派人才濟濟。老衲是趁著這淨業山莊之會, 
    和領袖武林老師父們領教領教,以免遺憾無邊。我可不能反客為主,和武幫主無論交情 
    怎樣雄厚,不能擺斷鳳尾幫的事。老衲這三陣無論領教得了領教不了,鳳尾幫中的老師 
    們願下場子的,老衲也不敢阻攔。我們這三陣以最後之勝負賭兩家的命運,那只好不限 
    人數了。」 
     
      鷹爪王看了看西嶽俠尼慈雲庵主,在這時微點點頭,鷹爪王明知是答應少林僧這種 
    辦法,鳳尾幫中一般香主,也未必甘心。可是這少林僧所說的最後一陣,以方便鏟會會 
    群雄,實懷惡念,恐怕最後這一陣,定要血濺淨業山莊,只是就目前形勢而論,不拼最 
    後的生死,對方絕不肯輕輕罷手,只得依然答道:「很好!就如老禪師的辦法。」抬起 
    頭來又向天南逸叟武維揚說道:「武幫主對於老禪師這種辦法,可還有異論嗎?」 
     
      天南逸叟武維揚答道:「老禪師息事寧人,我武維揚感激不盡,我哪能不盡人情, 
    再有什麼異議?何況王老師要作歸計,我更不敢稍有留難之意。」說到這,鷹爪王忙拱 
    手道:「武幫主這倒承你讓步了。」說到這不再等他答話,又向少林僧慈慧禪師說道: 
    「老禪師,我們一言為定,先較量哪一陣?」 
     
      少林僧慈慧禪師已經站起,向鷹爪王說道:「我們第一陣掌震古燈檠,第二陣羅漢 
    束香樁,第三陣較量兵器,這樣王老師看好嗎?」鷹爪王道:「但憑尊便!」少林僧慈 
    慧禪師跟著說道:「哪位老師和老衲較量第一陣,老衲先行一步了。」說罷,大灑步走 
    出抱月迴廊,少林僧這種狂妄情形令人難堪。 
     
      這時鳳尾幫龍頭主已派人下去把北邊花棚前的兩種佈置安排好。第一陣的掌震古燈 
    檠,是五個矮茶几,分五個方向放好,相隔一丈五尺遠。每個矮几上一盞古銅製的燈檠 
    ,這五盞燈形勢奇古,絕不像近代所用油燈的形勢。燈高有一尺二寸,燈盤比較平常的 
    也大,燈焰齊起,四周花瓣形的有葉子抱攏著;式樣既古,銅的顏色也十分斑剝,五盞 
    燈已經燃起。第二陣的羅漢束香樁也早預備好的,四盤子南海旃檀香,每盤是十六束, 
    每束香高一尺六寸,粗和茶杯口一樣;外面的紙封已完全去掉,每束香上下滿全用紅絲 
    線繫著。這種旃檀香,是廣東南海的特產,是佛門供養的上品。這時那執役的弟子們, 
    在本幫師父指點之下,把這四盤子六十四束香,完全按著八卦樁的式子,在北面花棚這 
    邊攏好。每束香全是相隔一個步眼,縱橫進退,全是不差分寸。這羅漢束香樁一擺好了 
    ,淮陽派這邊一班武師中倒有大半沒見過的。這種旃檀香,任憑怎樣好,它總是供佛的 
    香,並且還是浮著樹立,在地上要在這旃檀香的頂子上,行拳換掌。這種功夫在武林中 
    堪稱絕技。淮陽派本門中有竹刀換掌,已經是一種獨步武林的功夫,就錯非有輕功絕技 
    的不能練。可是那竹刀雖是刀尖子向上,下邊可是埋在地上,還容易借力。觀在這羅漢 
    束香樁浮擺浮擱,沒有多大力量,只要稍一著力,不是把旃檀香點斷了,就是把它帶倒 
    了,大家沒有不但心這種功夫是淮陽派成敗的重大關頭。 
     
      這時少林僧慈慧禪師已經從抱月迴廊上走下來,看著這兩種絕技的佈置全佈置好了 
    ,鳳尾幫那邊也全在那全神貫注的看著下面。這位少林僧回身合十向抱月迴廊上一抱拳 
    道:「哪位老師父下來?咱們互相印證印證。」 
     
      慈慧禪師話方出口,淮陽派掌門人已自站起,答話道:「王道隆不自量的要和老禪 
    師討教第一陣,掌震古燈檠。」話才出口,那續命神醫萬柳堂、西嶽掌門人慈雲庵主全 
    站起來,全要在這最後三陣和鳳尾幫一試身手,決勝負,爭榮辱。哪知少林僧是一個睚 
    眥必報的,見所立起的還不是他意中人,口中喃喃自語:現在任你裝癡裝呆,老衲焉能 
    叫你好好出淨業山莊!和尚雖是口中自語!可是目光卻瞬著淮陽派中一人。 
     
      續命神醫萬柳堂原本因為十二連環塢的形勢險惡,這三陣是最後關頭,不願意先叫 
    掌門人下去。這時一看這少林僧的情形目光只向這邊,帶著輕屑的神色注定一人,萬柳 
    堂心中一驚,知道這少林僧暗中叫陣的這人,這頭陣全非所長,更知這少林僧已生嫌隙 
    ,叫他一出去非毀在淨業山莊不可,容他站起來就攔不住他了。萬柳堂連話也來不及多 
    說,只含糊說了句:「我先下去見這頭一陣。」腳下一點,飛縱出抱月迴廊,落在了少 
    林僧的面前。這正是篤師門之誼,重門戶微名,雖未能操必勝之券,甘當艱巨,一試武 
    林絕技。只是追雲手藍璧依然沒脫過這步劫難,運數使然,徒喚奈何耳! 
     
      續命神醫萬柳堂以師門之誼,不願淮陽派中成名人斷送在淨業山莊,自己要以一身 
    所學,能保全一個算一個,毅然飛縱出抱月迴廊。這時少林僧卻只微微含笑向萬堡主道 
    :「萬老師肯這麼慷慨賜教,老衲欣幸萬分。萬堡主先賜教哪一種功夫?老衲願奉陪。 
    」續命神醫萬柳堂忙向少林僧道:「我們先試試劈空掌,掌震古燈檠如何?」 
     
      少林僧答了聲:「好!願如尊命。」立刻一僧一俗同奔南北棚前。這裡只要一佈置 
    好了,就不容別人再往這裡站立。所有執役的人全遠遠的站開伺候著。 
     
      這時續命神醫萬柳堂來到這擺好的古燈檠前,看到這燈檠閃爍不定的燈焰,心中一 
    動,因為這時天色變得厲害,微風陣陣,燈上的火焰哪會穩得往,默念:這種時候哪能 
    較量這種功夫?燈焰不穩,掌力上大有出入。因為施展這種內家掌力,沒有精純造詣, 
    不下刻苦功夫,不能用內力的,不能發這種掌力,掌力不到力先到,能夠憑內家真力, 
    掌力離著人數尺,能把你震出去,掌近人一尺內,能傷及筋骨;掌離寸許,能致人於外 
    皮不傷,立時斃命。這裡可得分功夫、論火候、有真傳、得秘傳,功夫下的年月多的, 
    掌下就重著一分,毫釐之差,生死立判。像這種空掌法,淮陽派中倒有幾位能夠運用的 
    ,不過也要看個人的造詣。像淮陽派掌門人的大鷹爪力、西嶽俠尼慈雲庵主的沙門三十 
    六式、燕趙雙俠的錯骨分筋手、萬柳堂的綿掌,雖是師承派別沒有出入,可是個人造詣 
    就不同了,萬柳堂從一見歐陽尚毅施展出少林嫡系功夫,就知道這少林僧不易對付,實 
    是勁敵,早存戒心。掌門人鷹爪王和慈雲庵主更所見相同,全十分注意著他。所以一下 
    場子來,掌門人和庵主就想親自承當對付他,因為對於同門師友中是否能應付他沒有十 
    分把握。及萬柳堂闖出去,鷹爪王和庵主只得坐下去。 
     
      萬柳堂腹中暗暗打主張,我要不能在掌力上特別顯出功夫來,僅僅能應付下來,也 
    覺得於門戶無光,只是要想勝過少林僧,大非易事,自己要用五行真力,來和少林僧一 
    較高低。這種五行真力,即內家掌法中所用的心肝脾肺腎。挾這種掌功的,致對手於輕 
    重生死之傷,鹹由自己之力來斷定他,自己發的是肺力,掌到對手的身上,就能傷到他 
    的肺氣。最重為心腎之力,當時能夠把敵者致於死地。不過有這種造詣的實不多見,讀 
    者難免對於這種功夫近於妄談。我們不妨把近代拔擊家盛傳於國術界中的事來印證一下 
    ,讀者就知道武林中盡有飽學奇技,傳者難,而得者亦非易事。 
     
      國術家李瑞東,病鼻,掌家多名其鼻子李,工太極拳,有精純造詣,為北方太極名 
    家楊露禪之徒孫,(師王蘭亭)瑞東更曾親赴太極拳發源地河南陳家溝,探討太極拳之 
    真諦,以此李瑞東之太極拳名震國術界。八卦門周祥,亦為武清縣人,與太極李過從甚 
    密,一日互相印證所學與功夫之造詣。李瑞東戲令周祥坐石板上,謂之曰:「師弟,余 
    以掌心之力能將你提起,汝信乎?唯須閉爾目。」周諾之,瑞東聲喝:「起。」周祥立 
    覺被提懸空,如騰雲霧,復喝:「落。」周祥復覺由數丈處疾墜,知身並未離石板,實 
    則自身之氣血隨瑞東之掌力起落焉;是知武功有深造詣者,氣能催人氣血,信不誣矣。 
    然以李瑞東之造詣,終亦死於此道。民五臘月間,李寓舊京,以門弟子流品不齊,炫耀 
    構煽,竟以賈禍。有隸模範團之軍人訪李,故詆太極拳功用,李婉言太極拳為性命雙修 
    之術,更與之揉手。軍人以依李之「攬雀尾」進招,佯為不信,掌深入於瑞東肋際,驟 
    施「雙撞掌」。瑞東未防有惡意,竟為所中;三日後李竟死於京寓,軍人亦脫籍南去。 
    以李之造詣,尚不能免於禍,故國術家最忌輕炫輕露。近代國術家之軼事尚多,本篇中 
    不便列舉,暇當另文述之。把閒文拋開,趕緊交代這淨業山莊較技的事。 
     
      續命神醫萬柳堂圍著這位列五方的古燈檠轉了一周,一半是細看看他們燈檠矮几, 
    提防他們暗算手腳,一半是察風向、辨距離,在不經意的和少林僧口中搭訕著,已把那 
    五架古燈檠連矮腳幾全問了問,沒有浮動的地方。這種功夫,是怕燈身不穩,能夠缺去 
    些許力量,少林僧慈慧禪師何嘗不明白萬柳堂的心意,圍著這矮几轉了一周。萬柳堂向 
    少林僧道:「老禪師請先賜教,我不怕老禪師笑話,先瞻仰老禪師的手法,也好學步邯 
    鄲,我想老禪師一定不吝賜教吧!」少林僧慈慧禪師合十答道:「萬老師這可過謙了。 
    我們隨意的較兩手小巧之技,何必再存這許多客氣?老衲不才,倒可以先試試,只是三 
    陣較量,老衲冒昧說出來的,怎好還那麼狂妄?還是萬老師先試試掌力吧!」萬柳堂是 
    心想先看看,他究竟功夫上到怎樣火候,依然不肯就上去。 
     
      這時抱月迴廊上,忽的有一人走下來,向少林僧招呼道:「老禪師過分的客氣,萬 
    老師也太以的自謙,我先來獻醜,藉作拋磚引玉吧!」萬柳堂一看下來的是福壽堂的綿 
    掌仇文豹,忙答道:「這位香主肯賜教,是幸會的很,萬某願承教益。」 
     
      綿掌仇文豹道:「萬老師不要客氣,敢是見獵心喜,至於功夫上可沒有什麼把握, 
    我試試看。」綿掌仇文豹走進了位列五方的古燈檠當中,萬柳堂和少林僧全往後退出數 
    步去。這種功夫,看著沒有什麼,是個人運掌試力,只是這種內家掌力,用的是劈空內 
    力,你若是正當著他掌風,能夠立刻被他掌風震動,所以連少林僧都避開。綿掌仇文豹 
    立刻向萬柳堂一抱拳,更向少林僧慈慧禪師一拱手道:「我武功不到的地方,二位老師 
    指教。」說到這,在古燈檠當中轉了一周,卻把身形往下一塌,亮開掌式,身形疾走, 
    左右迴旋。萬柳堂見他開的掌式,是劈掛掌,這種掌法倒是沒什麼驚人的地方,只是經 
    他用起來,十分驚人,身形走得十分疾,只這剎那間已盤旋了兩周。 
     
      續命神醫萬柳堂是退到花棚子簷下,這較技的古燈檠完全擺在南面花棚前,是在盡 
    西首,也就是接近抱月迴廊這邊。續命神醫萬柳堂隨意的往後退避著,估料避開他運用 
    掌力所及的地方,這才不經意的逕自來到花棚下,是面北背南站著,就這樣,還把貼近 
    花棚的一架矮几的正面閃開。這時綿掌仇文豹已然一個斜掛單鞭式,往正西這面的一盞 
    古燈檠前一撲,身形十分疾。撲的疾,撤的也快!一進一退,反撤出六七尺來。從左往 
    後一個翻身,腳底下可隨著反往下一欺,又進了一步。一掌發出,正西這邊這盞燈焰應 
    手而滅。 
     
      這時綿掌仇文豹的手底下依然是行著拳,身形展動,從北向西的勢子,折轉往南翻 
    身疾走。他這種巧快輕靈的身手,看不出他用意所在,覺得他有霞黛炫露之意。其實萬 
    柳堂在他發出一掌之後,不連著發第二掌,就是有些明白了。趕到仇文豹倏然的從西往 
    北,行拳換式,可是腳下的進退是非常迅捷。往南圈過來,身形不在當中,卻已欺近了 
    矮几,腳下很快,掌式還在變換著,往東已過了萬柳堂面前這架燈檠,更加電光石火般 
    躍進了正東偏東南的一盞燈檠。身形擦著矮几前過去,將到了偏北的燈座前,一個鷂子 
    翻身,更沒有往當中一縱,反劈手向當中擊去。 
     
      這時綿掌仇文豹連滅兩燈焰,續命神醫萬柳堂已瞭解他這種手法:論真實掌力,他 
    僅能在一點風沒有的地方,或者是五尺以內能夠運用這種掌力,若像這種天氣,他就沒 
    有十分把握了。可是他竟用這種取巧的手段,仗著他這趟劈掛掌,實具威力,藉著把身 
    形撒開的勢子,把掌風和身形夾在一起。凡是他經過之處,帶著一股子勁風,把這古燈 
    檠的燈焰煽動;燈焰被他這種勁風帶得往前吐去,他卻在燈焰沒縮回去時,猝發掌力, 
    把這搖搖欲滅的燈焰應手而滅。續命神醫萬柳堂心中竊笑著。這時綿掌仇文豹已經連擊 
    滅了四盞燈檠,只剩了花棚前這一盞,也就是萬柳堂所站的地方。這時那綿掌仇文豹正 
    從北面圈過來,可走的是斜鋒,一個猛虎出洞式,身形半塌著,往東南一縱,燈焰又被 
    帶動,綿掌仇文豹的腳尖點地,還沒站實,一個玉蟒倒翻身,隨著翻身獻掌,向這最後 
    的燈焰橫截,古燈檠的燈焰陡滅。可是這綿掌仇文豹掌力卻不僅是向著燈焰煽的,離著 
    這矮腳竹几,僅僅五尺以內,擊燈焰不夠掃,可是這手橫劈掌用著十足內力打出去,既 
    勁且疾,最後的掌力完全向續命神醫萬柳堂擊去。 
     
      萬柳堂任憑怎樣精明仔細,也沒防到綿掌仇文豹是會有這種不顧江湖道義的行為。 
    這種情形可沒有遲緩猶疑的功夫,掌力說到已到,連那挾一身絕技的少林僧,也沒想到 
    這綿掌仇文豹會有這種舉動。連他掌法力震古燈檠的取巧,全不謂然。不過這種情形, 
    可以歸入力取巧打,還能不失武術正規。萬柳堂別說是真被他這掌力震傷,就是穩立的 
    身軀被仇文豹的掌力震動了,全算栽給他。只在這瞬息之間,那仇香主的掌力到,萬柳 
    堂突已覺出,才待側身閃一下,避開正鋒,猝然正有一陣風掠過,那花棚外口的濃密籐 
    蘿和荼蘼葉子被吹了一片來,有幾片大一點的葉子,直向綿掌仇文豹的臉上掃去。這陣 
    風在萬柳堂更覺得怪異,從自己左肩頭削下來,自己把要閃避的身軀只好挺住。可是綿 
    掌仇文豹的掌力無形中懈了力,萬柳堂依然紋絲不動,外形上不過出於偶然的一點小事 
    。那綿掌仇文豹竟自暗施辣手,反倒被兩片花葉子掃在臉上,如同用鋒利的針給紮了一 
    下似的,一縱身已縱出去,目注著花棚,看花棚上下絕無異狀,十分的懷疑,只是吃了 
    這個苦子卻說不出口。 
     
      萬柳堂也不禁回頭往花棚上看了看,雖是驟然間沒有跡兆可尋。已瞭然暗中又有異 
    人相助,不禁向綿掌仇文豹說了聲:「仇香主,你好厲害的掌力!」仇文豹臉一紅。萬 
    柳堂經這一來,越發知道現在只有放手去作,鳳尾幫上下一心懷著惡念,不作殊死之鬥 
    ,不容易出十二連環塢了。 
     
      綿掌仇文豹臉一紅,遂慨然道:「萬堡主,我不能親自在你掌下討教,遺憾無窮! 
    我留著這景仰之心,將來或許有再會之日,萬堡主,我們再會。」 
     
      續命神醫萬柳堂微微一笑,也不便再說什麼,只好抱拳拱手說道:「仇老師父請吧 
    !」跟著回身向少林僧慈慧禪師說道:「老禪師,可否一展身手?再叫我萬柳堂長長見 
    識。」少林僧慈慧禪師卻因綿掌仇文豹的行為不合江湖的規矩,失了福壽堂香主的身份 
    ,本不願先行動手,原想要看看萬柳堂的功夫,此時倒不好再推托萬柳堂的請求。雙手 
    合十向萬柳堂一施禮,遂說道:「萬堡主既是一再相讓,老衲恭敬不如從命,功夫有不 
    到的地方,萬堡主多多指教。」說到這,少林僧且把肥大的僧袍脫去,裡面是短小的僧 
    衣,更把兩袖管挽起。 
     
      萬柳堂對於少林僧這種情形,倒十分折服他,掌震古燈檠,全憑掌力,絕不肯借衣 
    袖的風力,這就是名家動手,絕不肯叫人看出取巧來。少林僧更不再答話,移動身軀, 
    已走到位列五方燈檠的當中,所站的地方和各個矮几全離著七尺多。少林僧又向萬柳堂 
    說了聲:「老衲獻醜了!」所有被擊滅的燈檠早經執役的重新燃起。這少林僧身軀往下 
    一塌,雙掌揮動,略略的展動招術。見他用的是少林基本功夫,十八羅漢手。從他第一 
    式開招連用了兩個式子,不過掌力所打的地方全是奔古燈檠的空檔,這種掌力發出來, 
    雖然他是朝著空處打,在萬柳堂眼中已然看出這少林僧實有上乘的造詣。掌雖勁疾,萬 
    柳堂故作不經意的往後退了兩步,暗暗的提防遭他的暗算。這少林僧的第三掌往正東的 
    一盞古燈檠擊去,這一式用的是「排山運掌」,這盞古燈檠應手而滅。少林僧猝然翻身 
    ,「金豹露爪」正面的那一盞古燈檠也被擊滅。他這種掌力連運了兩式,已現出與眾不 
    同。他的身形雖然移動,可是腳下的步眼極準,翻身換掌,他立身處離燈檠遠近的尺寸 
    絕不稍差,並且他所擊滅的燈焰,連燈蕊上的余絲,也隨掌風飛去,力雖大燈檠紋絲不 
    動。這種掌力若是和他對手換招,固然不致容他這麼從容運用內力,可是能擋他這種掌 
    力的,必須有內家上乘的功夫,武功稍差的休想和他對手換招。 
     
      這時少林僧用十八羅漢的「腿力跌蕩」連換了兩式,這並不是顯露他武術上的功夫 
    ,這正是他藉機換力,身軀往起略長,身形也轉過去,連用十八羅漢手的第九式「雁翼 
    舒展」、十一式「挽弓開隔」又連擊滅了兩盞。這種情形是不經意的,最後剩下正南靠 
    花棚前一盞古燈檠。少林僧慈慧禪師,他是少林嫡傳的掌法,有三四十年的功夫,連擊 
    滅了四盞古燈檠時,自己知道力尚有餘,劈空掌五尺內運掌力已足見功夫,今日自己全 
    是七尺遙發的掌力,足以壓倒武林,傲視江湖。在最後一掌,燈是在南面,他左拳橫搽 
    右虎口,用少林拳開門式往前進了三步,這時已欺近了這最後的一盞古燈檠。不料他猛 
    然一個鷂子翻身,往回下一縱,落腳處已退出七尺來,相隔那南面古燈檠足有八尺遠, 
    僧鞋的鞋尖從右往後一滑,身軀陡轉,雙掌合在一處,面向著古燈檠,身軀往下塌著, 
    成童子拜佛式,猛然雙掌齊發,遠遠的向南面這盞古燈檠擊去,掌力往外一推,那燈焰 
    被掌雖擊得往外一吐,在搖搖欲滅的當兒,突然從花棚裡一股子勁風出來,把這欲滅燈 
    焰給擋回來,這一來少林僧驚慌失措,又慚又悔。他驟然遇到這種情形,絕沒想到意外 
    ,認為是自己張狂所致,多退出這一步來,掌力竟自不夠,自取其辱。在這剎那之間, 
    可不敢稍有猶豫,因為自己所施展的劈空掌力,全用最上乘的打法,最後這一掌燈焰雖 
    沒擊滅,還不能算自己就栽在人家的手內。左腳往前一步,雙掌往外一展,猛然往裡一 
    合,掌心向外,用排山運掌的第四式,二次向外推出去。 
     
      這次發掌的地方因為他往前邁了一整步,欺近二尺來,已較比先前所發掌力縮回一 
    尺來,就是相距這座古燈檠有六尺,並且更用的是十分掌力,掌風擊到古燈檠上,燈焰 
    往外吐出去,眼看著已經應手而滅。可是在這剎那間,花棚微微一動,上面墜下些殘枝 
    敗葉,那燈焰被裡面的風捲回,燈焰搖擺不定的,依然燃起。這次少林僧慈慧禪師已覺 
    出兩次掌力被阻,並非偶然,暗中又有能手故意和自己為難,這是第一陣,要栽在當場 
    ,不僅無面目再在十二連環塢立足,連少林寺的威名,歐陽尚毅的威望全被自己斷送盡 
    淨。在憤怒之餘,仗著數十年的功夫遷能往下沉,這突然的暴怒,氣納丹田,提中元之 
    氣從丹田翻起,貫於肩臂,運掌心,腳下仍然不動,左掌往外一圈,右掌從左臂往裡提 
    起,猛然施展「黑虎伸腰」,這次竟用少林掌法中最厲害的手法,吐氣同聲,「嘿」的 
    一聲,掌力隨著這聲猛發出去。這種丹田之力,直向燈焰打去,正有兩片落葉從花棚飄 
    下來,正落到古燈繁附近,燈焰隨著他掌力驟滅還不算,這兩片落葉被他的這種掌風給 
    打出去,像水一般平,直出去四五尺才落在花棚內。 
     
      萬柳堂看得明明白白,暗自驚心,少林僧好厲害的掌力,花棚上定隱著江湖異人, 
    只是潛身的地方太危險,只能蒙蔽一時。方才對付綿掌仇文豹,已露痕跡;這次少林僧 
    又吃了這種虧,他焉肯輕輕放過。果然不出萬柳堂所料,竟在燈焰擊滅之下,少林僧一 
    縱身,已越過花棚前這盞古燈檠,突見他身形一穩,雙掌一合,一仰頭,雙掌往上一翻 
    ,往花棚的頂子上擊去,口中卻喝聲:「孽障!你弄得枝斷葉飛,還不給我下來?」話 
    聲掌聲同時發作,這花棚的頂子被他劈空掌所擊,「嘎吱吱」亂響,殘忮斷葉紛紛落了 
    一地,可是上面卻沒有回聲,也沒有異狀。少林僧哈哈一笑,回轉身來,向萬柳堂合十 
    施禮道:「萬堡主,老衲功夫荒疏已久,叫萬堡主見笑了。」 
     
      萬柳堂此時對於少林僧心存驚懼,見他最後力擊古燈檠,掌震花棚,實具極大的威 
    力。此番三陣決輸贏,尚不知淮陽、西嶽兩派能否對付了他,可是暗中戲弄他的人居然 
    仍沒被他發覺,已大致猜出定是淮陽、西嶽兩派的前輩在暗中相助,自己遂向少林僧一 
    抱拳道:「老禪師武功精湛,掌法高明,少林嫡系真傳,萬柳堂實在佩服。我在老禪師 
    這種武功絕學之下效邯鄲學步,未免貽笑大方,依我看認敗服輸,另較第二陣何如?」 
     
      少林僧笑了笑說道:「萬堡主,你太客氣了。淮陽派成功為江湖所宗,自有絕學。 
    萬堡主,你難道秘術自珍,不肯叫老衲一開眼界麼?萬堡主不必過謙,還是趕緊賜教, 
    我們好較量第二陣。」 
     
      萬柳堂答了聲:「好!我這就獻醜了。」萬柳堂這才以四十年潛修所得,掌發五行 
    力,技驚少林僧。續命神醫萬柳堂,他的話不得不那麼客氣!劈空掌焉能不較量?說話 
    間身軀已經轉進位列五方的古燈檠,身軀站定,正是這五盞燈的當中,執役的人已把燈 
    重行燃起。萬柳堂雙手抱拳,向少林僧慈慧禪師一拱手道:「老神師多多指教。」這個 
    教字出口,掌隨身變,身軀往下一矮,施展五行乾元掌,要用心肝脾肺腎,五種內力力 
    震古燈檠。 
     
      這種掌式一撒開,果然與眾不同。先往東一縱身,蛇行一式,身軀塌著,不往高處 
    拔,走水平線,直衝出六七尺去,往古燈檠前一落,可是並沒有發掌力,依然是矮著身 
    軀由左往後一個旋身已轉過來,雙掌壓在胸前,左掌在前,右掌在後。雙掌全是手背向 
    上手心向下,雙掌的指尖向前,沒見他作勢,身軀復反的縱回來,這種巧、快,真如行 
    雲流水,翩若驚鴻!往下一落,身軀離著西面的這盞古燈檠,有六尺上下。萬柳堂猛然 
    左手指尖向上一挑,掌心向外一撒,左掌的力量已經打出去。掌力到了古燈檠的火焰上 
    ,把那燈焰打得向西平吐出去。那燈焰似斷未斷,欲滅未滅之前,右掌隨著發出,如封 
    似閉,力發丹田。這一掌打出去,把那左掌擊得吐出去的燈焰完全摧滅。這掌式發出去 
    身軀又動轉,一個五猛翻身式,腳下步眼一換,往前面趕出兩步去,雙掌隨著身勢往後 
    轉時,左掌在右肋下帶過去,右掌隨著左掌後,半斜著身軀,往西北那盞古燈檠打去。 
    仍然是一招分兩式,左掌先發,右掌繼出,這式用的是「橫架鐵門閂」。這雙掌發出, 
    力分先後,仍然是左掌把燈焰打的平吐出去,右掌劈空掌力又到,把燈焰完全震滅。西 
    北的古燈檠震完了,雙掌隨著往左一帶,藉著甩掌之力,身隨掌轉,「鳳凰旋窩式」轉 
    動的身軀,已經又撲向東南。身形起落得快,身隨掌進,身停掌發,雙掌是「鐵鎖橫舟 
    」,雙掌的力量微微一送,向東南這盞古燈檠燈焰吐出去。這萬柳堂突然雙掌的力猛往 
    外一發,力震出去,燈焰擊滅,燈蕊紛飛,那火星子竟被吹出三四尺去。這種力量內力 
    是不算施展的這麼如意,連著三次三架古燈檠的燈焰,全是被打得平射出去,可是這盞 
    燈全用兩次掌力,然而他兩次的掌力並不是從中取巧,招術不同,燈焰受的掌力可一樣 
    ,這是最難練的地方,也是與眾不同的地方。 
     
      萬柳堂連翻四式,震滅了古燈檠。剩到最後一盞,方向是偏東北,萬柳堂身形可沒 
    怎樣停留,從左往外盤旋,用連環繞步,掌式突變為狸兒猛敲心式,照向最後這盞古燈 
    檠擊去。這一手是變八卦掌的八路翻身第八掌,內力主腎,力出命門,雙掌齊發。掌力 
    出去,最後這一盞古燈檠應手而滅,可是掌力也以這一式為最勁,燈焰象前四盞那樣平 
    吐出去,可是掌力的餘勁,竟把燈蕊全震出去。少林僧慈慧禪師正站著的是偏東北這個 
    方向,燈蕊的火花,平飛出三尺多去,落在少林僧的面前,僧袍上也沾了星星點點。續 
    命神醫萬柳堂掌力發出,人已縱出古燈檠外,抱拳拱手的向少林僧道:「萬某掌上沒有 
    什麼功夫,老禪師你多多指教。」 
     
      少林僧慈慧禪師口念著阿彌陀佛道:「萬堡主,五行掌力,獨邁群倫。實有超群絕 
    俗的功夫,武林中實在少見,老衲得瞻絕技欣聿萬分。我們何妨再較量第二陣。萬堡主 
    以為如何?」 
     
      續命神醫萬柳堂道:「老彈師過獎了!羅漢束香樁乃是少林寺的絕技,我說句放肆 
    的話,在貴派中也很少見。我萬柳堂實沒練過這種功夫,勉強上去只怕徒然貽笑大方, 
    我不敢勉強從命,只好請我們同門中練過這種絕技的來奉陪吧!」 
     
      少林僧慈慧禪師哈哈大笑道:「萬堡主,你是成名的俠義道,老衲久仰你豪爽不羈 
    ,現在這種說法,老衲認為實是違心之論。」 
     
      方說到這,那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從淨業山莊後面出來,神色慌張,直奔抱月迴廊 
    。少林僧用手一指歐陽尚毅的背影,向萬柳堂說道:「我曾聽他當面對我講,淮陽派能 
    夠稱雄武林威震江湖,清風堡綠竹塘實有出類拔萃的人物。掌門人鷹爪王三十六路擒拿 
    法,和大鷹爪力已足壓倒武林,可是乾山歸雲堡續命神醫五行掌力,和輕功提縱法以及 
    續命的金針,為萬堡主的三絕,更有冀南磁州藍莊燕趙雙俠有三種不傳的絕學,這全是 
    淮陽派佼佼傑出的人物,我少林派中這點末技,更何足道哉!不過萬堡主既然不願意再 
    較量第二陣,我倒想請藍氏雙俠貴昆仲隨喜隨喜。他們老弟兄不僅武功出眾,尤善辯才 
    ,老衲遇見這種人物,老衲哪肯輕輕放過?萬堡主自管請,老衲這裡竭誠恭候著燕趙雙 
    俠賜教了!」 
     
      少林僧話一出口,萬柳堂暗暗著急,自己很想先把燕趙雙俠閃開,不叫他弟兄上場 
    ,哪知那少林僧是安心不肯放過。萬柳堂只顧自己這一推辭,倒給了他機會,竟自明著 
    和燕趙雙俠叫陣,自己話卻已出口,不能再更改。這時抱月迴廊中追雲手藍璧、矮金剛 
    藍和全聽見少林僧的話鋒,明含著譏諷叫陣之意,以這種成名的俠義道,哪肯再含糊。 
    可是這時又有火上澆油的人,只聽見背後不知是誰說了句:「姓藍的這回可完了!」燕 
    趙雙俠那種精明幹練,平時頗有明察秋毫、鑒貌變色的本領,不過這回是什麼人發話, 
    弟兄兩人因為全神貫注著少林僧,注意著他所說的話,身後這人發話竟沒查出是誰來。 
    那位活報應上官雲彤也在說著:「人家既叫陣,說什麼也得下去比劃比劃。刀山油鍋, 
    也不能含糊,何況是燕趙雙俠呢?」 
     
      那追雲手藍璧哪能再忍得這種冷語譏誚,霍的站起說了聲:「藍老大一腳邁入江湖 
    ,就沒有含糊過,比劃比劃有什麼!弄好了藍老大、藍老二依然揚眉吐氣,在江湖中裝 
    好朋友,弄栽了,當場找點寒蠢,算不得什麼,好在我們這算頭一遭。」追雲手一邊說 
    著,對於上官雲彤是怒目而視。那上官雲彤這次說完了話,腮邊帶著冷笑,反倒注定了 
    追雲手藍璧。這時藍大俠向掌門人略一拱手,更不睬那武幫主武維揚,腳下輕輕一點, 
    已越出抱月迴廊。這時下面的少林僧已從南面花棚過來,這羅漢香樁在北面花棚前,追 
    雲手藍璧撲奔少林僧。萬柳堂這時已知道事無法挽回,只好聽其自然。 
     
      雖說是知道燕趙雙俠未必擅長這種絕技,可是武功一道也很難說,自己和他弟兄離 
    開師門,全是三十年的功夫,誰也不敢斷定各人又鍛煉了什麼絕技。以藍氏弟兄那樣身 
    手,也未必就不是少林僧的對手,自己匆匆轉回來,正迎著藍大俠,遂招呼聲:「藍師 
    兄,我們這般年歲,不要上了他人的當了,這種地方犯不上意氣用事。」 
     
      追雲手藍璧點點頭,答了聲:「師弟放心,我不跟這和尚較量一場,他也未必甘心 
    。反正是一樣,我毀不了他,他毀我,算不得什麼!」說了這話,頭也不回竟奔那少林 
    僧的面前走去。這一僧一俗,一上羅漢束香樁,一個雖是佛門弟子,依然要妄逞殺機; 
    一個是名噪江湖的武師,哪肯受他人譏誚?存亡生死,只在剎那之間,少林僧慈慧禪師 
    見追雲手藍璧來到面前,突然面色一沉,冷然說道:「藍施主,你居然肯賜教麼?老衲 
    對於施主你實在景仰萬分,來來來,咱們不必多講無用的話,羅漢束香樁是老衲向施主 
    領教之地,藍施主請!」 
     
      追雲手藍璧見少林僧直截了當的、躍躍欲試的情形十分可恨,對自己輕慢異常,暗 
    罵:「好個禿驢,你也太以藐視藍老大,我偏不叫你那麼稱心如願。你想快,我偏慢! 
    你不想說話,我偏不忙,倒要和你談談。」藍璧冷笑著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大和尚 
    ,你先不要這麼心急。打把式賣藝的有句成語,『淨說不練是嘴把式,淨練不說是傻把 
    式』,說明白了頂練明白了強,好好的我們也得有個交代。大和尚你出家為僧是方外人 
    ,來到淨業山莊是屬外人,姓藍的是淮陽派正枝正葉,淨業山莊以武會友是我淮陽派和 
    鳳尾幫兩家的事,三陣決輸贏更是我淮陽派存亡生死的關頭。大和尚是少林僧,絕沒把 
    我兩家事看在眼內。可是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現在已是第二陣,咱們得講個明白,羅 
    漢束香樁上是怎樣較量,是只練輕功,還是行拳換掌,請大和尚講個明白。我藍老大頂 
    死也別落個糊塗鬼?」 
     
      少林僧已經轉身作勢,要上羅漢束香樁的,竟被追雲手藍璧的話擋住。追雲手這番 
    話說得十分刺耳,少林僧十分憤怒站起,停身止步向追雲手藍璧答道:「藍施主,三陣 
    賭輸贏早已規定好了,藍施主何以故作不知?羅漢束香樁較技,不過在上面換掌對拳, 
    別無他意。老衲打算好這第二陣不論輸贏勝負,早作了斷,絕沒有牽纏。這第二陣完了 
    ,再試試兵刃,使兩下裡的師父各展所長,淨業山莊這場事也就可以作一個了斷。藍大 
    俠有認為不當之處,何妨指教!」 
     
      追雲手藍璧冷笑答道:「哦!就是這麼較量,好!我藍老大只疑心大和尚還另有文 
    章!走樁換掌,在武林中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這羅漢束香樁為武林絕技,南北兩 
    派中見過這種功夫的只怕沒有幾人吧!除了福建蒲田少林寺中有這種功夫,大約連你們 
    本門本支嫡派嫡傳嵩山少林寺全沒有這手絕藝吧?我藍老大在多年前聽武林前輩說過, 
    只有少林分支的南海少林派有人鍛煉過這手功夫,可是絕沒人開過眼。想不到鳳尾幫真 
    是應運而生的幫會,武維揚幫主更是洪福齊天,確實感到和尚你挾著少林寺不傳之秘, 
    來到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為鳳尾幫壯聲威,鎮壓群雄。這算把少林寺護法的法寶全搬 
    出來,為鳳尾幫幫忙,為少林開山立教的達摩尊者闡揚聲望,我藍老大真得替鳳尾幫慶 
    賀。大和尚,我說的不錯吧!」 
     
      追雲手藍璧這番話說得個少林僧慈慧禪師面紅過耳,幾乎有些置身無地。立刻怫然 
    變色,有惱羞成怒之意,怒聲說道:「藍施主果然多經多見,不僅功夫驚人,所知亦博 
    ,者衲拜服。老衲到十二連環塢,得與淮陽、西嶽兩派相會,是意外奇遇,也是老衲得 
    償宿願之時。藍施主武功深邃,老衲頗有領教之心,只是地非其地,時非其時。淨業山 
    莊會後,你我有緣再會時,老衲定要虔誠請教。藍施主把你的高論,留待將來吧!藍施 
    主請。」說到這又合十相讓。 
     
      追雲手藍璧從鼻孔中哼了一聲,暗罵:禿驢你身受佛祖慈悲,得少林嫡傳絕技,卻 
    來為這倒行逆施的鳳尾幫助拳,不啻助紂為虐,既背門規,更造罪孽。這種絕技足以震 
    駭武林,我藍老大縱然毀在這裡,也不能叫他這麼容易了,你先栽夠了跟頭再說。抬頭 
    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大和尚,我這人提不到什麼學識,也沒有什麼驚人的本領,僅 
    僅稱得起道地的江湖把式匠。我們有話趁這時交代明白了,我藍老大這手羅漢束香樁, 
    也正是我這一輩子收源結果的時候。大和尚,我還有將來麼?我不用等將來了!大和尚 
    你是西方接引的高僧,正是我藍老大返樸歸真之時,捨命陪君子,別誤了我的吉時良辰 
    。請!」 
     
      少林僧慈慧禪師被他這番話說得還急不得怒不得,只有「嗯」的一聲,不再答話, 
    飛縱上羅漢束香樁。這少林僧龐大的身軀,趕到往羅漢束香樁上一落,輕巧如遊蜂戲蕊 
    。這裡追雲手藍璧也跟蹤縱起,輕飄飄的如同落葉一樣和少林僧不差先後。這種輕功提 
    縱術能有這般火候已足驚人,慈慧禪師落在了那束香樁的南面第四樁上,追雲手藍璧卻 
    合他是正對面,正是緊貼花棚的北面邊緣第五棵束香樁上。這種絕技,只要上來,任憑 
    你是多精的功夫,也不敢再放肆,全神貫注著,只怕有萬一的失閃。 
     
      追雲手藍璧和胞弟矮金剛藍和,弟兄二人以輕功小巧之技見重於同門,稱雄於同道 
    。這弟兄對輕功提縱實有精純的造詣,只是這羅漢束香樁可沒練過,在這種類似的功夫 
    全下過功夫。現在追雲手藍璧把氣提住了,試點了三步,這種旃檀束的貢品香,倒是能 
    吃力;自己仗著內功已築下根基,要盡一身所學和少林僧一拼生死。這時少林僧也在移 
    宮換步,少林僧是由南面的邊樁往西點著走,可是雙掌已把門戶放開,運用開少林拳式 
    。一開式就是少林寺基本功夫——一百七十三手神拳,這趟拳法,在武林中久負盛名。 
    不過這趟拳術可不是少林寺開山立教的達摩祖師所遺,達摩祖師在少林寺開山立教,只 
    傳易筋經十八羅漢手。這趟神拳卻是那少林前輩白玉峰,悟武功真諦,化漢華佗五禽圖 
    演為五拳,以華佗五禽圖,虎、鹿、熊、猿、鶴,變為龍、虎、豹、鶴,演為少林神拳 
    。這趟拳術在少林寺中,固然是護法的功夫,可是也在個人的造詣。這位少林僧慈慧禪 
    師,得少林派心法,實有過人的本領。這趟拳術一施展開,真有驚人的手法,在羅漢束 
    香樁上,腳下既須輕,身形又得靈,起落如同飛絮浮萍;可是掌力發出來,重實猛鷙, 
    吞吐如意,收放自如,這種本領施展出來,足令當者驚心,觀者動容。這慈慧禪師以攬 
    武術宗源的少林心法,來較量武功,已挾嫌隙早蓄殺機,追雲手藍璧不能脫開這步劫難 
    ,落個九死一生! 
     
      追雲手藍璧見少林僧具這種身手,實在是一個最厲害的勁敵,何況這羅漢束香樁上 
    ,在上面行拳,已經是履危蹈險,步步危機;再要是應付這種名家的掌法,稱雄武林的 
    絕技,以追雲手藍璧的縱橫江湖數十年,也覺惴惴自危。現在把全副精神提起,氣納丹 
    田,抱元守一,精神一貫,目注著少林僧,也隨著少林僧開掌發招,卻用的是淮陽派三 
    十六路擒拿手。這種功夫本全是進手的招術,兩下不動手拆招時絕不施展。 
     
      這時兩下在羅漢束香樁上,已經各自盤旋了半周,少林僧慈慧禪師已轉到束香樁的 
    正西面,猛然身軀一轉,竟走直鋒,從當中一排束香樁往東衝過來。追雲手藍璧也由東 
    往西,不過微斜了兩步。兩下裡往當中一擠,兩下裡頂趕到一接近,少林僧陡發掌力, 
    用「黑虎伸腰」,左腳在前,腳尖點著一根束香樁,右腳提起,全身滿交在這一棵束香 
    柱上,雙臂一抖,雙掌齊出,向追雲手藍璧打來。追雲手藍璧和他雖已欺到對面,可是 
    腳下依然往右斜著一步,少林僧這種掌力,雖是能拆能接,可是不能硬拆硬接,須要提 
    防他在束香樁上,仍然能運用內力。那一來不用接著了他的掌力,就能被震下樁去。追 
    雲手藍璧見他雙掌發出,右腳往右一探,斜邁過一根束香樁,身軀也隨著往右一長,右 
    掌變著往上穿出,可是左掌也往後往下一甩,明看著是大鵬展翅式,暗中追雲手已經把 
    掌式變了。左掌駢食中二指,很迅捷的往少林僧左臂曲池穴點去。少林僧慈慧禪師雙掌 
    打空,身軀隨著掌式猝然一橫,由左往右一個繞步盤掌,身軀很快的已然圈過一周來。 
    追雲手藍璧的左掌點空,少林僧已然二次隨截到他面前,反把去路阻住,慈慧禪師雲龍 
    現爪,反向追雲手藍璧華蓋穴打來。這一式用的非常勁疾,追雲手藍璧原本是右腳尖點 
    著束香樁,左腳拳著,此時見少林僧的掌到,左腳往後一探,倒點束香樁,身體往後退 
    了一步,把點空了的左掌往回一圈,「金絲倒纏腕」反往少林僧的脈門切來。少林僧慈 
    慧禪師右掌往下一沉,左掌又出,用「金剛指」法,來點追雲手藍璧的雙目。追雲手藍 
    璧一甩頭,右臂圈回,卻是「金絲正纏腕」,反刁少林僧的腕子。這兩式兩下走得驚險 
    萬分,少林僧往回一撤掌,追雲手藍璧趁勢斜著一點束香樁,身軀縱起,退出四根樁來 
    ,少林僧也退出去。兩下裡這一分開,各活各的步眼,兩下是相反的方向,在束香樁上 
    盤旋開。 
     
      這兩下一動手,抱月迴廊上所有的群雄,沒有不驚心的。本來這兩人關係著兩派的 
    威名,那少林僧已經完全把鳳尾幫的事攬在身上,他一人關係著鳳尾幫的存亡。追雲手 
    藍璧是淮陽派成名的人物,他一身的榮辱,也正是淮陽派的榮辱,在兩下一發招,所有 
    抱月迴廊上的人不約而同的全站起來,想看個真切。 
     
      這時那活報應上官雲彤卻向龍頭幫主武維揚說道:「武幫主,現在我們已到了最後 
    的關頭,不必再彼此矜持著,我們說痛快的,羅漢束香樁上全是江湖上少見的人物,現 
    在是各人要把各人的看家本領抖露出來,拚個你死我活,絕沒有含糊了結的情形。遇上 
    這種難得的機會,叫我們這沒開過眼的,也多學兩招,多長長見識。我看咱們別坐著了 
    ,往前湊合湊合,痛快痛快。」上官雲彤說罷這話,也不再等武維揚答話,竟自奔抱月 
    迴廊矮欄杆處繞過來,站在迴廊的外口,石頭檯子上往矮欄杆上一坐。把旱煙袋滿裝了 
    一袋煙,打著火石,抽起旱煙來。這種狂傲的情形,武維揚恨之刺骨,只是無可奈何他 
    。 
     
      可是上官雲彤這手兒,給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西嶽派掌門人慈雲庵主開了路。二 
    位掌門人原本就對追雲手藍璧關心太切,很想湊到花棚前,在他萬不得已時也好相機接 
    應解救,不過不好那麼做。現在有上官雲彤這麼領頭的走出抱月迴廊,遂也不管什麼叫 
    失禮不失禮,由鷹爪王向龍頭幫主微拱了拱手道:「武幫主,我們不防轉到外面去看看 
    。」遂也不再等他答話,和庵主帶領一班群雄魚貫繞著出迴廊的門外,全往北邊這一段 
    矮欄杆外一站。武維揚和三堂香主也無可如何,本來兩下已到最後關頭,羅漢束香樁上 
    動手,已經是生死須臾,存亡剎那,哪還肯再為這些小事爭執,也只好相率走出迴廊。 
     
      可是鳳尾幫這邊依然的往南排下這羅漢束香樁,原是擺在北面花棚前,淮陽派這邊 
    ,離著最近,鳳尾幫這邊,相隔稍遠。這時羅漢束香樁上,追雲手藍璧和少林僧慈慧禪 
    師,二次重會在一處,兩下裡又遞上招。這次重行施展開各人的家數,追雲手藍璧已知 
    道要憑手法掌力實非他的敵手,只有用小巧的功夫以巧力勝他。藍璧把一身輕功絕技施 
    展開,在這羅漢束香樁上,起落進退盤旋閃避,這時追雲手藍璧正後西北角轉過來,那 
    少林僧慈慧禪師和藍璧又成了正對面,從東南角盤過來,兩下從相隔四根束香柱。少林 
    僧進步欺身,往前趕兩步,用「蜻蜓戲水」式,右腳點著一根束香樁,左腳往後翹起, 
    全身往前探著,右掌猛從左臂彎穿出,金龍探爪,奔藍大俠的「肩井穴」便點。這種式 
    子用得非常輕靈巧快,追雲手藍璧知道少林僧的掌法變化神奇,遂往左緊趕了一根香樁 
    ,身軀往左斜出去,甩肩頭,右掌翻起,用「葉底摘花」式,也是駢二指,反點少林僧 
    慈慧禪師的「曲池穴」。 
     
      藍大俠這招拆的算不快,這種式子,也是一個巧力,全身往左傾斜著,這麼拆,少 
    林僧的招術,原本就是防備他,變實為虛,提防他左掌的毒手。只是追雲手藍璧這麼應 
    付少林僧,功夫上不算弱,倒是不容他換式變招。只是這羅漢束香樁上,是一種絕危險 
    的功夫,任憑你武功多好,輕功提縱法多麼輕,多麼純,也不能連續運用招術。何況是 
    對手拆招,現在又立於勢不兩立的地步,誰也不想再留什麼忠厚。少林僧已經恨追雲手 
    藍璧入骨,從一上羅漢束香樁就安心想下毒手,此時追雲手藍璧才把少林僧的招術破了 
    ,這種情勢下應該兩下各自走開,誰也不能再連續的動手。追雲手藍璧身形往起一長。 
    本是往左斜著身的,右腳跟著往左一點束香樁,換步眼,撤開身,再盤旋回來,換式拆 
    招。哪知少林僧已不容藍璧再走開,他竟用一身的絕技,氣提丹田,左腳尖暗中一用力 
    ,點著一根束香樁,身軀沒轉過來,橫著縱出去。這種束香樁是浮立著,任憑多好的功 
    夫,不能用濁力,不能硬登硬踩。可是少林僧這種式子用出來,不僅追雲手藍璧想不到 
    ,連抱月迴廊上所有的人也全驚詫異常。這時追雲手已換出四根樁去,少林僧橫身趕到 
    ,他所落的這根束香樁,整整的和追雲手藍璧差著一步。少林僧他這麼快的地方,就因 
    為他始終用轉身,橫著身形追到。他竟用少林派中最厲害的掌法「橫斷紫金樁」,這種 
    式子就是他右腳一點這束香樁時,雙掌原本是拜佛式,合在胸前,腳尖一點這束香樁, 
    猛然雙掌一分,右掌猛然打出去。 
     
      他這一掌有三種力量,橫劈、指點、掌印,漫說追雲手藍璧還是背著身軀,就是看 
    得見他用這種招術,只要容他掌力真發出來,想接、想拆、想避,全不容易了。何況少 
    林僧掌法極重,不要說打實了,就是被他掌風的力量震著了,也得被迫下樁去。這一掌 
    已堪打實,少林僧的指尖已沾到追雲手藍璧的脊背,這一來追雲手藍璧想翻身是不行了 
    ,想逃也脫不開他掌力下。追雲手的脊背既沾到他的掌力,腳下的束香樁已踩得不穩, 
    少林僧猛往外一撒掌,追雲手藍璧已覺出自己算是毀在少林僧的手內。追雲手藍璧在生 
    死須臾之下,雖得意外救援,但已危險萬狀,慈雲庵主為全燕趙雙俠之命,不避危害, 
    以西嶽派絕技演出僧尼巧打束香樁。 
     
      追雲手藍璧是面向著花棚,離著這邊只有兩步,在這種危機一發的時候,眼看著要 
    命喪在少林僧的掌下。他是淮陽派中重要的人物,群雄又全來到抱月迴廊外,看得真真 
    切切,掌門人鷹爪王「咳」了一聲,一跺腳,准知道算完。可是同時已飛縱出兩人:一 
    個正是矮金剛藍和,手足情殷,關心太切。一個是續命神醫萬柳堂,更是誼重同門,力 
    圖挽救。這兩人身形縱起的快,可是在這種情勢下,想解救追雲手藍璧哪裡能行?無論 
    你如何快,你沒有少林僧掌法發的急;就在少林僧往外一發最後的力量,想了結追雲手 
    藍璧,忽然間這座花棚又是一震,突然一股子勁風直撲少林僧的頭面。這種力量非常大 
    ,少林僧任憑功夫怎樣好,也抵不住這種力量,只有掉頭翻避,才把掌力卸了。就這樣 
    追雲手藍璧在他掌風一震之下,已無法再在束香樁上停留,仗著四十年的功夫,強把丹 
    田一股子元氣提著,腳下往前趕了一步,可連碎了兩根束香樁,人已縱出去,落在花棚 
    內。這時追雲手藍璧已經站不住了,右腳尖一點地,一個轉身,倒坐在地上,可是面向 
    著外,這時氣已經納不住,心頭發熱,臉熱耳鳴,在這時少林僧也退下樁去。追雲手藍 
    璧耳中聽得花棚子上有人低聲喝叱道:「想要命不許開口。」這時矮金剛藍和、續命神 
    醫萬柳堂全已趕到。那少林僧慈慧禪師落在南面邊樁外,卻說道:「老衲失手了。」矮 
    金剛藍和已到追雲手藍璧的身後,一邊扶著長兄,一邊抬頭冷笑一聲道:「沒用的話請 
    你少說!伸手見輸贏,功夫上分生死,這有什麼說的?我們兄弟栽了,和尚不用賣狂。 
    」 
     
      續命神醫萬柳堂忙攔著藍二俠的話道:「我們救人要緊,不必理他。」萬柳堂用沉 
    著的聲音向藍和說道:「趕緊把他的『肺俞穴』閉著,不要叫他洩出這口氣來。」自己 
    可也趕緊一俯身,先把他雲台穴、華蓋穴,全用推穴過宮的法子,叫他內裡衝上來的血 
    ,不致於翻上來。就在這時,西嶽俠尼也趕到,手握兩粒丹砂,慌忙的向萬柳堂說了聲 
    :「萬師弟,快給他納入口中,只要容一盞茶的時候,就不至於有意外的危險了!」隨 
    又向矮金剛藍和道:「武林較技,事本尋常,我要保守門戶的尊嚴,不得有意外的舉動 
    。藍二施主,肯聽貧尼的話麼?」 
     
      矮金剛藍和手按著兄長的穴道,點頭答道:「生死由命,富貴在天,我弟兄早把性 
    命交給江湖。這只怨自己學藝不精,功夫不到,我藍和還能再現第二回世麼?」 
     
      俠尼慈雲庵主點點頭道:「很好!稍停一刻,可以向他們要一架抬床,先把藍大施 
    主送回船去,叫他好好的安息一回,比較好些。」 
     
      這時掌門人鷹爪王也從抱月迴廊上走下來,鳳尾幫那邊金雕堂香主八步凌波胡玉笙 
    ,也趕過來察看藍大俠的傷勢。掌門人鷹爪王向萬柳堂問:「萬師弟,怎麼樣!」 
     
      續命神醫萬柳堂正在手按著藍大俠的脈息,皺著眉頭向掌門人答道:「大致沒有性 
    命之憂,不過內傷夠重的,好在已服了西嶽的丹砂,諒不妨事。」鷹爪王看了看追雲手 
    藍璧的臉色,微搖了搖頭。胡香主一旁說道:「藍大俠的傷勢夠重的麼?」鷹爪王隨口 
    答道:「胡香主,不必介意,這不算得一件事。」說這話時回頭又看了看那少林僧,見 
    他正指揮值役的人,把踩碎的旃檀香重換上。 
     
      鷹爪王向胡香主說道:「請胡香主轉達老禪師,略候片刻,我要向他領教。」鷹爪 
    王說了這話,胡玉笙並沒敢答話。慈雲庵主向鷹爪王道:「王師兄,請先把藍施主送走 
    。」隨又向胡玉笙說道:「胡香主,煩你吩咐他們,預備抬床,我們得把藍大俠送回船 
    去。還請胡香主向幫主請示放行。」胡玉笙忙答道:「庵主不要客氣,這裡自有人照料 
    藍大俠回船。」隨向花棚外一點首,這裡有人已受重傷,值堂的幫匪早在這裡伺侯。刑 
    堂下值役的人,已把抬床搭過來,由萬柳堂和矮金剛藍和親自動手,把追雲手藍璧搭到 
    軟床上,安置好了。慈雲庵主向鷹爪王道:「貧尼的意思想請藍二施主護送回去,別的 
    人全不能走。王師兄意下如何?」說著話時,向鷹爪王以目示意,鷹爪王早已會意,知 
    道矮金剛藍和對於長兄身受重傷,絕不肯甘心,留他在這裡,倒是一番心事,倒不如把 
    他打發走為妙。遂向藍二俠說道:「師兄,現在的情形,你已盡知,趕緊護送回船,我 
    們大家也沒有多大耽擱了。」矮金剛藍和在這種清勢下,也叫無可奈何,兄長身受重傷 
    ,自己以親兄弟之情,和燕趙雙俠的威名,哪能放著眼前這份切身之仇不報?可是兄長 
    已經不是少林僧的敵手,自己勉強和他招呼,只怕也是白栽在他的手內,留在這裡,反 
    覺難堪,倒不如一走了之,和少林僧的事只好留待將來。遂向鷹爪王道:「好吧。淨業 
    山莊的事,我們弟兄不管了!」說到這,向抬軟床的幫匪一揮手道:「走吧!」胡玉笙 
    已派兩名值堂的師父,帶著一面竹符,護送出淨業山莊。 
     
      鷹爪王容燕趙雙俠一走,方要回身親自出頭和少林僧較量,哪知這時西嶽俠尼慈雲 
    庵主早已打好了主意,不容鷹爪王轉身,不等鷹爪王開口,匆匆地說了聲:「王師兄, 
    請你回到迴廊上照應一切,貧尼和這位大禪師先會一陣。」說了這句,不等鷹爪王答話 
    ,已轉身出花棚,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雙手合十,以佛門之禮向少林僧一施禮道:「老禪 
    師,貧尼是西嶽派門下再傳弟子,掌碧竹庵住持僧慈雲,願以武林末技,在老禪師前領 
    教。同屬佛門弟子,諒老禪師一定肯賜教一切。」 
     
      少林僧慈慧禪師他雖然傷了追雲手藍璧,明知道是淮陽派中重要的人,絕不肯和自 
    己善罷甘休,但是他毫不放在心上,知道淨業山莊的事到了最後的關頭,這把無名火雖 
    不是自己點的,但是由自己這收場,那只好放手去作,沒有什麼可顧慮的。所以少林僧 
    慈慧禪師傷了藍大俠之後,依然是神色泰然,毫不介意的指揮著值役的人等,重整羅漢 
    束香樁,也就是剛安排好,見把追雲手藍璧已經搭走,知道定有人和自己答話,遂仍回 
    到束香樁的南面。果然西嶽掌門人向自己用很謙和的禮貌、極恭謹嚴峻的口吻向自己發 
    話,遂也整肅著面容,雙掌合十向俠尼還了禮,答道:「庵主過謙,老衲不過少林門下 
    粗淺武技,忝列佛門,對於庵主掌西嶽派正大門戶,佛光普照,沙門中咸仰靈光,庵主 
    更是普渡眾生,一柄鎮海伏波劍,掃蕩群魔,沙門七寶珠更是無窮的威力,老衲和一班 
    同門,久仰大名,早想拜謁,只是天南地北,因緣不洽,空懷著景仰之心,始終不能一 
    瞻法像,想不到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竟得和庵主相會,老衲欣幸已極。現在庵主又肯 
    賜教,老衲願在庵主前獻醜,只求庵主看在佛祖的面上,掌下留情,庵主可是願到羅漢 
    束香樁上走走麼?」 
     
      西嶽俠尼慈雲庵主答道:「這種武林絕技,老禪師未盡所長,貧尼願陪老禪師在上 
    走兩招。」慈慧禪師答了個:「好」字,重又躬身一拜,說聲:「庵主請。」慈雲庵主 
    這裡也照譜的答禮說了聲:「禪師請。」兩下裡在話一落聲,各自騰身躍起。那少林慈 
    慧禪師是故意的賣弄本領,他站的本是正南面當中,身形起處,反向東北角縱過來,落 
    腳在東北角的邊樁上,腳先一點束香樁,身軀陡轉,硬在上面盤旋過來,左腳懸著「金 
    雞獨立」,雙掌合十,童子拜佛式。慈雲庵主一縱身時,已看出他所奔的方向。俠尼在 
    這種時候,豈能再容讓一步!潛運內力,腳下輕輕一點地,上身是不搖不晃,雙掌合十 
    ,不藉雙臂之力,輕飄飄縱起,翩著驚鴻,已落在西南角邊樁上,身軀已自己往後一轉 
    。這種功夫就難了,這全憑武功的上乘功夫,所謂內三合精氣神,外三合手眼身,六合 
    歸一,運轉自如,不藉四肢之力,能夠運轉身軀,身形轉過來和少林僧是一樣的姿勢, 
    金雞獨立,童子拜佛。這一僧一尼,一胖一瘦,相對著站在羅漢束香樁上。這種神態, 
    就讓是巧手的畫,可也難描難畫。慈雲庵主以少林僧實非可以輕視者,更兼他面籠殺機 
    ,心懷惡意,自己不以師門絕學來對付,只怕也要毀在他手內。俠尼認定了是:「佛門 
    空具慈悲旨,難渡緣慳孽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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