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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十四章】 
    
      第十四回 萬柳堂義救紫雲女
    
        續命神醫萬柳堂虛把手一伸道:「紫雲,起來吧!你皈依三寶,蒙庵主慈悲,接引
    你到佛菩薩座下。庵主是得道高僧,更是西嶽群俠領袖,你只要好好修為,將來定有成
    就。你肯刻苦用功,虔參經典,佛門廣大,解脫你一身冤業,慧根不泯,樹立下根基,
    我就放心了。莫看我老頭子一把瘦骨,自覺還能活些年。今日是隨你師傅暨王師伯同來
    ,這是例外,往後只許你一年往我這歸雲堡來一次。我想念你時,自會到西嶽蒼龍嶺碧
    竹庵去看你,不許隨意曠時誤課的找我來,記住了麼?」 
     
      萬柳堂這個義女聶紫雲站起來,眼圈兒一紅,忙把頭低下,目注地上說道:「女兒 
    謹遵義父的教訓,不敢稍背清規。只是女兒蒙師父的慈悲,辛勤渡脫,可是塵緣難斷, 
    時時把義父放在心頭。你老有暇時,還是去常看看女兒吧!」續命神醫萬柳堂面上呈現 
    一種淒然之色,慈雲庵主不禁口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才是英雄氣短,兒女情 
    長了。」鷹爪王在一旁看著,也被這種父女至情所感動,不住點頭歎息。萬柳堂復向慈 
    雲庵主道:「庵主,小女承蒙收錄,辛勤訓誨,更因覆蔭陰濃,邪魔斂跡,小弟免卻多 
    少牽纏。聶氏門中曙後孤星,賴以保全,庵主的鴻慈,小弟永銘心腹了。」慈雲庵主道 
    :「堡主你怎又這麼客氣起來,我們道義之交,豈同流俗?修緣她姿秉既佳,更兼武功 
    已築過根基,指點起來,事半功倍。將來我還指望她昌大西嶽派,為我碧竹庵護法門人 
    呢!」萬柳堂道:「全仗庵主的慈悲吧!」說到這又向鷹爪王道:「師兄跟慈雲大師怎 
    竟聯袂到小弟這裡,莫非有什麼事麼?」鷹爪王歎息了一聲,把經過的事,向師弟續命 
    神醫萬柳堂說了一番。 
     
      萬柳堂聽了不禁劫然變色道:「鳳尾幫不過倚仗著爪牙遍佈江湖,上至宦紳,下至 
    走卒,全潛伏他的羽黨,聲息靈通,巢穴隱僻,行蹤飄忽,出沒無常,宦家奈何他不得 
    ,遂至養癰成患。究其實,不過糾結江湖一班亡命之徒,不見得有什麼驚天動地不可一 
    世的人物。如今竟敢與我淮陽派公然挑釁!師兄,我們不給賊子們個厲害,叫他更看成 
    淮陽派門下無人了。師兄現在打算怎樣?師兄,可不是小弟我激怒你老,我們淮陽派的 
    門下被鳳尾幫虜去,這是我們淮陽開派以來的奇恥大辱。師兄不論如何也要為淮陽派一 
    洗門戶之羞。小弟不才,願與師兄共雪此仇。」鷹爪王點頭道:「師弟說的極是,愚兄 
    現在忝為淮陽派掌門人,遇到這種事,我是責無旁貸。何況華雲峰與庵主的門下全落到 
    匪黨手中,我已決意與鳳尾幫一較身手,誓不兩立。我此來正是想借重師弟這裡的門人 
    ,傳柬集合淮陽派的門人,到清風堡綠竹塘聽命。我要到十二連環塢見識見識這鳳尾幫 
    的龍頭舵主,師弟,你這歸雲堡如若離得開,也請你助我一臂。」萬柳堂道:「師兄只 
    管吩咐,我焉能畏縮不前。請師兄依我派門規,傳俠義柬,這是我們淮陽派存亡榮辱關 
    頭,誰肯落後?我這歸雲堡倒還算清靜之地,我只不過會這點醫術,這乾山一帶的鄉民 
    ,不時的找我醫病,旁的事毫無牽纏呢!」 
     
      說話間莊丁進來回話,酒席已經備好,請到東廳房用飯。萬柳堂立刻站起,隨即請 
    鷹爪王跟慈雲庵主及一般門下,一同出了大客廳,就奔那東跨院。只見這道院內是一所 
    三合房四面走廊,廊下懸著七、八盞紗燈,照得走廊下亮如白晝。那東廳房內,陳設簡 
    單,一列排著四桌。在迎門兩桌,一桌葷筵,一桌素席,全擺得整整齊齊,遂請分坐兩 
    桌。慈雲庵主已是長期茹素,這班人全是豪放慣了的,依然是酒到杯乾。 
     
      飲酒中間,鷹爪王向萬柳堂道:「師弟,你這個義女是幾時收的?我怎竟不知呢? 
    」萬柳堂道:「師兄好幾年隱居淮上清風堡,哪會知道小弟這裡的事?小弟自從卜居歸 
    雲堡之後,用了六、七年的工夫,才把這座歸雲堡建築完成。我本意隱居課徒,不再多 
    涉世俗牽纏,哪知我這裡門人竟把我擅金針八法傳揚到外面,漸漸的不能讓我在歸雲堡 
    安居靜處。我這種性情,極怕多事。可是遇了那被病魔牽纏、誤於庸醫的病家,資財耗 
    盡了,病越難治,限於資力,只有待死。我不敢說心懷善念,只是一遇到了這種病家, 
    我是要盡我的力量,叫他脫離病榻纏綿之苦。這一來我自己給自己找了苦惱,求診的接 
    踵而至,我才嚴定了個規矩,真是那貧寒病家,我不止白給他醫治,我還要供給他將養 
    之資。可是那為富不仁的,我也不輕易給他治,我的勒索,不減於江湖生意經的醫生。 
     
      「三年前,離這裡六十里的石猴驛,有一家財主,姓簡名封,家資巨萬。三世單傳 
    到簡老當家的本身,直到四、五十歲才得了一個兒子。只是頂到四、五歲上才發現這個 
    孩子竟是殘廢,脊骨無力,兩腿的筋絡拘攣,連坐全不能坐。簡老當家的一見,好不容 
    易得了這個兒子,簡氏宗祧得以嗣續,不致從自己這輩斬斷了。 
     
      「不料此子竟得了這種冤孽病,別說是不易活長了,就是活了也是殘廢,依然是香 
    煙斷絕。簡老當家的,遂各處請名醫來給兒子治療這種奇症。差不多河南省的名醫全請 
    到了,藥吃的無數,只是藥下去如同石沉大海,總治不好,還險些被一個庸醫給送了命 
    。簡老當家的,空有偌大家財,被這兒子鬧得終日愁眉不展,唉聲歎氣,錢花的真可說 
    是無數了。並且這石猴驛鄉鄰們有那忠厚的,替這位簡老當家的叫屈,說是憑這種善人 
    竟不得好報,真是天道不公、神鬼無靈了。可是有那刻薄的就說:」這一定是作了缺德 
    事,才遭這種報應。『簡封老當家的本就夠痛心的,再聽見這種話,幾乎氣死。老當家 
    的發誓,寧可把全份家產抖落了,也得給兒子治好病。無奈千兩黃金難買纏身之病,又 
    花了無數的冤枉錢,這時才有人向簡老當家的舉薦我。 
     
      「我在先一聽是石猴驛的鄉紳富戶,恐怕又是那種慣於魚肉鄉里,壓搾良善的土豪 
    ,我就心不甘服,不願給這種主兒治病,立刻拒絕了。只是他一味懇求,願出重金,只 
    求肯給他這兒子治療,就是把全部家財花盡了也甘心。我遂拿出江湖醫生的手段,百般 
    要挾,這位簡老當家的是奉命維謹,我只得去給他醫治。 
     
      「趕到了石猴驛,一入了簡宅,就把我未去時的惡意消除。這簡老當家的竟是一團 
    慈祥和善,絕不是吝嗇的守財奴。更從暗中一查考他的行為,這位簡封老當家的性情慷 
    慨,樂善好施,實是這石猴驛中一位敦厚長者。我遂蓄意要把他這久病纏綿的善人之子 
    治好了。只是鄉里街鄰知道我萬柳堂來了,也不過是暗地竊笑我這續命神醫,這回要栽 
    在石猴驛。 
     
      「可是我細查這位簡少公子的病狀,並非真個殘廢,不過因為是老年生子,先天秉 
    賦過弱,後天撫育失調。在落生百日,竟自感受陰邪風寒,這種得病起於不知不覺,嬰 
    兒既未現病狀,更因在襁褓時,雖是筋絡感受風邪,作父母的哪會知道?經過百日,筋 
    骨漸拘攣,再遇到醫家不精穴道骨絡的治療,那會不成殘廢? 
     
      「人身脈絡循十二經、環八奇。據脈經傳法,脈絡週身相通,合長十六丈二尺。人 
    一呼,脈行三寸,一吸,脈行三寸,呼吸定息,合行六寸。人一日一夜,凡一萬三千六 
    百息,脈行五十度,週身合行八百十丈。遵古定時,以銅壺滴漏計算,每二刻,脈循週 
    身一周。按簡少公子得這種病時,正值脈息氣血走到『氣海穴』『太谿穴』(太谿穴為 
    腎臟之原),又趕上筋絡的脊骨第十六節的『陰關穴』正被邪風追入。同時兩下肢的筋 
    絡骨幹,由足趾的第四指與中指上五分的『夾谿穴』一一此穴為兩腿的主筋起源——直 
    通兩腿腋的『環跳穴』也為風邪所侵,致成這種不治之症。可是這種病固然是得了不易 
    治,可是不易全趕巧了,也不容易得這種病,治療起來,也頗費了些手腳。我那時要不 
    是給這簡少公子治這病,也就不會跟我這義女紫雲有這番遇合了。 
     
      「我那時才竭誠向這簡老當家說出,他少公子並非不治之症,不過治起來,先要用 
    藥把他正氣扶起來,提起命門真火。然後再用金針和灸法,把筋骨風邪散出來,經過一 
    百天的培元固本,強筋壯骨,總可以把這種痼疾盡除。只是我看是看透了,至於真能著 
    手成春不能,我還不敢太自信了。咱們治著看吧,我在他石猴驛一住半月,藥治到第十 
    五天上,居然能夠應驗了我所預料的徵象。我遂在第十六日的晚間,跟這位簡老當家的 
    訂定了,在當夜針砭,從行針到起針,要有常人守護,並且不得隨意喧嘩嘈雜。並且從 
    施治時起,面前不許有人,可又不得少了人,需要一呼即至。在施治時,無論有什麼大 
    事,不得牽動我的心神,必須我治完了才能跟我接話,我也就好離開病人了。」 
     
      簡封老當家的,心目中只要能把兒子的病治好,莫說是這麼輕而易舉的事,就讓他 
    再難上百倍,他也情願照辦。簡老當家的,把他兒子住的養病之處全派人安置好了,應 
    用的藥物也全備齊。萬柳堂竟從日落前起,守在這位簡少公子身旁,不時的摸他的脈息 
    ,直耗到起更,萬柳堂遂令侍候的人把藥石針灸,全給放在手下。萬柳堂遂一手把金針 
    拈起,用敏妙的手法,照著這位簡少公子的脊骨第十三骨節「玄樞穴」,與「太谿穴」 
    全扎上金針,跟著在第十六脊骨「陽闊穴」,又把兩足的總穴「明穴」跟「至陰穴」全 
    用了金針,又在「命門穴」、「夾谿穴」、「竅陰穴」,全按穴扎完了,又把雷火針跟 
    灸法的艾絨子,全按著病情徵候配合好了,把「命門」施用「雷火神針」,把兩足的「 
    泉湧穴」全用灸法,把艾絨子和藥末燃起。這種按穴道用金針和灸法,真有不可思議之 
    功,其應如響。 
     
      這種金針扎入穴道裡,隔一刻得行針一次,趕到二更一起,雷火針已竟夠上力。這 
    種針是一種古術,名雖叫針法,可並不是用金針,乃是用二十二味藥物配合,用烏金紙 
    卷藥成一支香,把穴道熱上五層紅布,把這種香按在穴道上燃起。這種雷火針有起死回 
    生之力,續命神醫萬柳堂把自己歷來不敢輕試的秘術全運用上。 
     
      趕到雷火針用到尾端時,這位簡少公子已竟不時呻吟起來。這時他已十四歲,只為 
    已經是殘疾,所以發育並不像平常少年的體格,躺在那裡像個十歲上下的幼童。這時續 
    命神醫萬柳堂,一見簡少公子微細的聲音,竟自感覺到疼痛,知道針藥之力已達到了豐 
    源。遂把伺侯的家人叫進來兩名,叫他們把公子的肩頭跟兩足輕輕握住,不許用力按, 
    可不許叫少公子護疼掙扎,兩足伸縮。家人們不敢多言,可是心裡暗疑,少公子十幾年 
    腰腿已成殘疾,哪還能動挪,這真是鬧玄虛了。哪知才一輕按,那少公子竟被這位續命 
    神醫一行針,氣血循行,合了脈息,又被雷火神針一催,立刻十幾年佝縮難伸的兩條筋 
    ,全行舒展。這一來少公子疼的兩足一顫,立刻伸得筆直,只是顫動不已。萬柳堂諄囑 
    這兩個家人,要按著所囑的情形,照顧少公子。 
     
      哪知道竟在這時,在西房隔壁,陡起一片喧嘩,夾雜嘎吧嘎吧屋瓦踩碎之聲,越來 
    聲音越大。萬柳堂眉頭一皺,仍然給這少公子按穴行針,無奈聲音越來越大,竟是一片 
    喊殺之聲,叱吒怒喝。兵刃叮噹亂碰,續命神醫萬柳堂哪裡捺納得住?只是這簡公子已 
    將克奏全功,自己若是一撒手,就許落個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並且簡公子在這緊要關 
    頭,正是他一生脫卻災難的時機,只要自己在這時一疏忽,不只於這種形同殘廢的冤孽 
    病好不了,就許死在我手裡。續命神醫萬柳堂只得穩住了心神,不敢稍形忽略。只是隔 
    壁這種喊殺的聲音,越來越大,萬柳堂自己幾乎有些把持不住,遂向守護的家人問道: 
    「這種喊殺的聲音,近在跟前,可是盜竊?還是官兵擄盜呢?」家人叫簡福的方要答話 
    ,老當家的簡封從外面進來,輕著腳步向床前走來。 
     
      簡老當家的在窗外已候了多時,不敢貿然往屋裡闖,此時實在覺著事情緊急,這才 
    從外面進來。見自己兒子兩足伸縮,十幾年的殘廢病,一旦盡除,驚喜欲狂!不過因為 
    萬柳堂事先囑咐,不論有什麼事,不准驚嚇了病人,不敢大聲的問話。那少公子竟自招 
    呼道:「爹爹,我這兩條腿全能動了,不過疼的我有點禁不住了。」簡老當家的忙安慰 
    著道:「好孩子,你要忍著些痛苦。萬老師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能夠好了,真是我簡氏 
    門中的祖宗陰靈護佑。好好忍耐一時,不要叫萬老師著惱。」萬柳堂向簡老當家的一擺 
    手道:「當家的毋須多慮,我看令郎大病已除,只要再有—盞茶時就可克奏全功。病廢 
    已久的肢體,氣血驟然一通,他反倒禁受不得,所以痛楚呻吟,好像比平常倒加重了。 
    老當家的,令郎的病我算保好了,只是西鄰這一陣喊殺叫罵,房上似有亂踏屋瓦之聲, 
    鬧得兄弟我心神大亂,幸而我療治已竟奏功,只剩了最後的一點手術。要在剛入手時, 
    我的心神一個收攝不住,只怕令郎的危險就在今夜了。老當家的,倒是怎麼回事?這深 
    夜中這麼無法無天的兇殺,難道就沒人管了麼?」老當家的咳了一聲道:「萬老師不要 
    問了,這種事是江湖道上尋仇報復的勾當。匪徒趕盡殺絕的惡毒殘忍,聽了徒令人髮指 
    哩!」萬柳堂方要答言,猛抬頭見紙窗上照得通明。萬柳堂驚問道:「老當家的,你看 
    這是那裡走水麼?」簡封頓足說道:「糟了!我怕的是這手,賊人真就下這種毒手,這 
    是聶鏢頭家失火了。」說到這,他看了看兒子,把底話頓住,變了話鋒道:「別看鬧的 
    凶,離咱這房子隔著一個大寬胡同,火勢多大也燒不到咱們這。」又向萬柳堂道:「萬 
    老師,你這行針還有多大時候,我願意陪萬老師到外面看看。」 
     
      簡封說這話時,面上惶急異常,萬柳堂早已覺察。向簡老當家的點了點頭道:「好 
    吧!我這已經完了,你不要忙,我這就起針了。」隨說把金針一一起下,那少公子疼已 
    大減,安靜了許多。萬柳堂把金針收起,囑咐家人看守公子,向簡老當家一點手,一同 
    走出屋來。 
     
      這時院裡被鄰宅的火光照射得院裡通明,煙硝火星子,直往這邊卷,裡面還夾雜著 
    動手的聲音。簡封顫聲說道:「萬老師看,這可怎麼好?這火再沒人救,我這西面房子 
    非被牽連不可。聶鏢頭一世威名,倒落這麼個下場。」萬柳堂看了看火勢道:「老當家 
    的不要著慌,現在看還不要緊。好在是西南風,雖則是緊挨著,一時還撲不過來。老當 
    家說是什麼聶鏢頭?這人可是那名震大河南北,以一桿白猿鏢旗,走遍關內外、大河南 
    北、水旱兩路的綠林道沒有不敬服的那位長勝鏢頭,聖手白猿聶昆老鏢頭麼?」簡老當 
    家的忙答道:「不錯,正是此人。萬老師知道這麼清楚,莫非跟他認識麼?」萬柳堂道 
    :「我與這聶老鏢頭不過是一面之識,可是與我的同門師友中頗有淵源。我既然趕上了 
    ,焉能袖手旁觀?我倒問問他們因為什麼結怨,有什麼梁子至於殺人放火,趕盡殺絕! 
    這位聶老鏢頭,英雄一世,如今竟至於落這麼個結果,我萬柳堂倒要多管閒事了。」簡 
    封一聽,立刻嚇得忙說道:「萬老師,請你不要管這種閒事吧!我跟這位聖手白猿聶昆 
    是近鄰。我倒也聽說過,聶鏢頭自退出鏢行,閉門教子,靜養納福。只是聶鏢頭早與江 
    湖上的衡山五惡,結下不解之仇,聶鏢頭退出鏢行也為是避這五惡。回到家鄉,時時戒 
    備,就提防著怕這五惡來尋仇報復。好不容易風平浪靜的過了三年,焉想到這衡山五惡 
    竟自尋上門來。看起來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一來冤怨相報,除非到死方休,老師何必跟 
    他們牽纏這種是非。小兒幸承老師用高明妙術著手成春,尚不知現在能否宿疾除盡,還 
    仰仗著老師的診治。請老師到書房歇息,就讓這無情烈火燒到我這宅子,我只求能把小 
    兒的病治好了,破著這片房子叫他燒吧!」 
     
      這時火勢正盛,殺聲略減。續命神醫萬柳堂蓄意要拔刀相助,向簡封道:「老當家 
    的,令郎的病不用再擔心。我萬柳堂生性是言行相顧,既說出口來,就得作到了,老當 
    家的不必阻攔,我只看看他們這尋仇報復的情形。老當家的,你只趕緊集合闔宅的長工 
    健僕,叫他們預備救火之具,提防著火勢撲過來。只要是撲救自己的宅於,不要多管旁 
    人的事,賊人縱然惡毒,也不致於跟府上過不去。令郎只要有看顧安慰,絕沒有什麼妨 
    礙。」 
     
      萬柳堂說完了,依然是長衫便履,飛身躥上西配房。這一到上面,見這聶鏢頭的住 
    宅,前後全起了火,又沒人救,火勢已成,再撲救已來不及了。那中院尚沒被焚,萬柳 
    堂大致看出,賊人是下絕情施毒手,勢非將聶家滿門置之死地,全部家產燒個淨盡,絕 
    不甘心。自己又一聳身,到了西面群牆上,這一離近了,看的更真了。 
     
      萬柳堂先前不過激於江湖道的義氣,見武林一派遭這種奇禍,不肯置之不顧,遂想 
    要拔刀相助。不想這一看到眼內,立刻怒沖肺腑,敢情賊人竟是狡惡萬分。前後火起了 
    不算,東西的偏房也全被火點著了,火從四面往當中燒,連那困在宅中不會高來高去的 
    ,早晚火勢越著越旺,非全葬身火窟不可。這位俠肝義膽的續命神醫萬柳堂,看出那聶 
    宅的四周,全伏有賊黨,只要往外一躥,就被強弓毒弩射回去。萬柳堂往下一伏身,往 
    起把雙臂一抖,用「一鶴沖天」的輕功,飛身躥到聶宅的東園牆上。才一著腳,弓駑( 
    原文如此,疑為弩)響處,唰唰的從暗影中射過三、四支利箭,萬柳堂一聲狂笑,身形 
    展動,把暗箭閃開。自己不顧對付這般賊黨,身形展動已到了牆內,飛上緊貼牆的一片 
    屋頂,見面前是一道跨院。這一帶的配房,業已燒得棟拆梁摧,濃煙滾滾。 
     
      因為往西來是間隔開的一座小院,那火勢反向中廳一帶捲去,險惡的情形,已迫在 
    眉睫。萬柳堂施展開「燕子飛雲縱」的絕技,嗖的騰身躍起,拔起兩丈五、六,往下一 
    沉,右腳一踹左腳面,身軀斜投東面未起火的房坡。 
     
      腳下著實往下看時,觸目非常奇慘!自己著腳處是前面客廳的東西走廊,前面一道 
    屏門洞開著,煙火已到了屏門前。屏門外有兩個受傷的,一個已經死去,一個尚在掙扎 
    ,地上—大片血跡,屏門裡也躺一個。這段院落很是寬大,被火光照得全院通明。在院 
    當中正有四個穿夜行衣、額插白鵝翎的綠林人,圍著一個少女正在苦鬥。那女子刀法已 
    經散亂,只有勉強招架,情形危急,眼看要落在賊手。 
     
      續命神醫萬柳堂,站在房坡大聲叫道:「喂!下面的朋友聽真。一般江湖道上英雄 
    ,竟自與一弱女子為仇,殊失英雄本色,朋友暫時住手,萬某不才,願為你兩家解此冤 
    仇。朋友們能賞我的面子麼?」哪知包圍那女子的賊黨,內中一個,往外一撤身,立刻 
    抬頭向房上喝道:「我們冤有頭債有主,用不著局外人多管閒事。朋友你趁早請,想趟 
    混水,就請下來吧!」 
     
      續命神醫萬柳堂見賊黨不肯住手,更兼火勢不減,越欺越近,那女子堪堪要敗在賊 
    黨手中。萬柳堂遂厲聲喝叱道:「乾山歸雲堡的萬柳堂,專愛多管他人的閒事。你們雖 
    有深仇,現聶鏢頭全家慘死你們手中,落個家敗人亡,有什麼深仇也足可報了。朋友們 
    還這麼趕盡殺絕,堂堂七尺男兒,仗著以多為勝。朋友們,就讓你們再把這聶氏僅餘的 
    孤女料理了,也算不得堂堂男子所為。聽我良言相勸,從這時罷手,你們不懂面子,我 
    萬柳堂可要無禮了。」 
     
      萬柳堂這一用話攔阻,哪知聶家這個孤女已經筋疲力盡,香汗淋漓。掌中刀招架稍 
    遲,被一個使鬼頭刀的賊黨,一個進手連環刀,這聶家的弱女閃避略遲,竟自右肩頭被 
    掃了一刀尖子。嚶嚀一聲,拚命往外一縱身,只是賊黨圍攻勢急,危機—發!萬柳堂豈 
    忍叫她死在賊黨手中?一聲長嘯,腳點屋瓦,騰身躍起,疾如飛隼,往下一落,正落在 
    少女跟那使鬼頭刀的匪徒當中。 
     
      那匪徒來勢頗猛,一個「烏龍盤柱」鬼頭刀照著少女背後橫削。萬柳堂竟喝聲:「 
    來得好!」立刻用迴旋的身法,一退一進,輕舒鐵掌,一找賊黨的鬼頭刀背,借勢往外 
    一撥。賊黨只覺著這條右臂隨著刀勢往外一悠,自己竟收不住勢,萬柳堂哪肯再容他走 
    開,左手駢食中二指「仙人指路」照著匪徒的右臂「三里穴」便點。匪徒急一穿身猛閃 
    ,萬柳堂的雙指雖沒點著匪徒的「三里穴」,可點中了右肩後的「攢心穴」。萬柳堂的 
    掌下留情,點的是「軟麻穴」,只要再錯開一寸,就是死穴中的「靈台穴」,匪徒就得 
    當時廢命。 
     
      此時匪徒的半邊身子已經成了癱瘓,噹的鬼頭刀落地,身軀往右栽去,被他同黨橫 
    身遮住。那先前答話的匪徒,向他同黨喝聲:「於成跟五弟住手。」隨著一橫身,把手 
    中對雞爪雙鏢一分。立刻向前喝問:「姓萬的,你跟姓聶的是親是友?你出頭擋橫,你 
    知道我們怎樣的冤仇?姓萬的,你也是江湖中人,一定明白,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 
    因強出頭。我們是不解之仇,姓萬的,你想趟這種混水,徒惹煩惱?」 
     
      萬柳堂聽這匪徒說完這幾句話,一聲冷笑。這才要:輕揮鐵掌全孤女,驚碎衡山五 
    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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