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第一百四十三回 淨業山莊困群雄鐵蓑顯身手
陸七娘說到這,卻帶著十分憤怒,雙道蛾眉往一處一蹙,那兩隻殺人不見血的媚眼
,似乎在她有了生機之下,更加比平時晶瑩放光。
往海鳥吳青面前湊了半步,兩下裡相隔僅只半尺,陸七娘這眼前面色上的情形,帶
著十分著急、十分關心,和吳青真有生死相關之意,這種懇切情形是可以意會不可言傳
。她竟伸手把海鳥吳青雙臂抓住,論吳青的性情,就是對她沒有仇視之心,可也絕不准
她這麼放肆,無奈女屠戶陸七娘此時是一團正氣,一派親切關心,毫無邪念之容,何況
吳青在她家中又居住年餘,這不比一個陌生人了。任憑吳青怎樣倔強,自己也不會不被
她這種至情所感動,這正是女屠戶陸七娘厲害的地方,手段高的地方。因為在十二連環
塢發生重大變故,雖則全沒身臨其境,以所聽到的這種不祥的聲音,瓦解冰消就在面前
,任憑多麼不正大的人,多麼淫邪好色之徒,在這種生死關頭,絕不會再起邪心,再動
淫念。
陸七娘倘若用淫邪誘惑的手段,來對付吳青非失敗不可了,海鳥吳青就許立時翻臉
,她竟能夠體會眼前的形勢,深知人的心情性格,她竟拿出這種至大至高的懇切、關心
,真情美意來對付,吳青竟自絲毫不再拒絕。
女屠戶陸七娘在這時眼角更有一對淚珠,欲落來落,向海鳥吳青道:「吳師哥,我
盼你趕緊的到天鳳堂一帶能夠隱身掩跡的地方,把真情實況看過明白,你可要趕緊回來
,我還有關係你一生命運的話告訴你,現在你若真想報效武幫主,趕緊橫刀自刎,那算
你真個的為鳳尾幫捨身全義;你若想著還能為鳳尾幫盡力,請問你有多大本領?多大能
為?恐怕你這淨業山莊全闖不進去了。我不願意這麼冤枉而死,也不願意你這麼斷送在
十二連環塢。快去快來,請你念在羅義救你之情,在眼前你要相信我的話,師哥你就快
去吧!」她竟用力把吳青的雙臂一帶往外一推,陸七娘自己卻往神案前那個焚香所用接
腳的木台階上一坐,把自己衣衫的下角撩起掩著臉吞聲飲泣。海鳥吳青竟自身不由己的
被女屠戶陸七娘這一推往外走去。最可憐的是那值役的三個弟兄,全怔在那裡,對於他
們的話,也有聽見的,也有沒聽見的,這就是身份太小,這種作小卒的,到了重大關頭
,性命輕於鴻毛,命雖是自己的,卻得隨著別人生、別人死。
海鳥吳青匆匆走出刑堂,剛一出刑堂門,自己趕緊把身形掩蔽,轉到刑堂的轉角處
,一縱身,竟自躥上了刑堂的屋頂。自己把身形伏下去,往四下裡一看,在黑沉沉的暗
影中,雖是望不出多遠去,可是上天好似故意來完成這步劫運,隔不多大時候,閃電在
天空,倏明倏暗之下,能夠把天鳳堂一帶所有的道路一覽無遺。只見這一帶,每一條道
路上,全是貼著道旁的邊側,有許多人在疾馳飛縱,掩藏躲避,並且情形十分亂,有往
東就有往西的,那種殺聲越發的近了。刑堂離著內港口,也就是不到一里遠,在這裡站
在最高處,在電光閃動之下,依然能看到港口大船的帆檣。海鳥吳青不用往遠處去再查
看了,就在他伏下身去的片刻間,在刑堂和天鳳堂的正東,那裡是一片高嶺,通著十二
連環塢內,所有的陸地好像城牆一般。那一帶沒有道路,不能往十二連環塢外走,除了
盤山磴道烏鴉嘴,這條道路是半明半暗。在總舵效力,沒夠上舵主的身份和內三堂、外
三堂的親信弟兄不准走這條路,這也是從分水關到內壇的捷徑。可是此時這東嶺頭一帶
竟自連續兩片紅光湧起,如同兩個迅雷一般,「轟轟」的這種爆炸之聲。尤其是有樹木
近山頭的一帶,空中有雨氣蒸騰,煙硝的火光一發出來,火光不過是三四丈一片,可是
被這種雨氣蒸起的地方,槍聲一響之下,足有好幾畝地的地方天空中,全是紅黃之光,
尤其是這種先聲奪人,心有成見的情形,最厲害不過。這種抬槍,在當時清兵各處駐防
的大營中,並不普遍的全有。
江南水師大營跟緝私營兩淮統領,他們職權太大,鎮壓著地近長江一帶,不只於得
監視著水面上販運私鹽,官家所謂梟匪,尤其是浙江省沿海一帶,海鹽太多,官兵的力
量只要小了,不只於不能彈壓鎮撫,有時官兵反為所制,常常的鬧出百八十名弟兄被人
擄掠。所以江南水師大營、兩淮緝私統領,全請求兵部,把別處不重要的地方的火槍營
調集了兩營來,由緝私營、水師營分著統領。物以稀為貴,那時候凡是如這種機械的東
西,多半出自海外,到後來,民間也能夠普遍的打造這種抬槍,那已經在二三十年之後
了。人人心目中存著這種火器,是不能抵卸的殺人利器,所以十二連環塢,就這麼容易
的毀於一旦,竟全就毀在二十餘桿抬槍上。攻打十二連環塢,一來是有得知連環塢水勢
地利山形秘道的本幫人把維武揚賣了到底,就連攻進十二連環塢的一切步驟,也全是告
密人的計劃。總算浙南緝私統領和水師提督官運享通,真要是十二連環塢形勢不穩,沒
有西嶽派淮陽派淨業山莊群雄會,把鳳尾幫重要人物全絆住,就像官兵的計劃也未必得
逞。以武維揚、歐陽尚毅、八步凌波胡玉笙、天罡手閔智這四個人的聰明機智,跟應付
非常的能力,稍微容開他們緩手,十二連環塢的情形可就未必怎樣了。
雖然是秘密道路已然洩露在外人手中,浙南緝私營和水師營聯合陣線,非把連環塢
挑了不可。天南逸叟固然是不能長期抗拒,可絕沒有當時這種慘敗的情形。這二三十桿
抬槍威力雖大,龍頭幫主武維揚跟內三堂香主,沒有淨業山莊群雄會鬥的事,各自統率
著所有的得力手下弟兄來應付,恐怕官兵方面抬槍手也得損失大半。一來十二連環塢聲
勢太大,武維揚依靠它固若長城一般,認為有千八百名官兵也不易打進來。這些年來,
排斥一般老人,樹敵太多,再加上要命郎中鮑子威、三陰絕戶掌羅義倒反鳳尾幫,也是
武維揚的致命傷。就這麼四下裡機會往前一湊,十二連環塢在兩三個時辰內,官兵和幫
匪正式對面之下,弄個不戰自亂,冰消瓦解。那一方面火槍只要一亮,煙火氣在陰雲中
一閃,這一帶的幫匪立時四散逃命。主要的人,全在淨業山莊;山頭舵主們哪裡統率得
了?自己跟自己就弄成不能再守下去,哪會不完?海鳥吳青眼中所看到,以及耳中所聽
到,自己認為就是有回天之力,也難挽回眼前這步劫難了。
從分水關到內港口,這條水路的捷徑,官兵也能利用上。水師緝私營竟能像從天而
降一般,船隊竟能在裡港發現,這還不毀等什麼!回頭再往裡一望,淨業山莊更湧起兩
片火光,抬槍的聲音更比這邊厲害。吳青知道此時自己縱然以性命報效幫主,但是淨業
山莊也成了這種局面,死亡逃散之下,自己還未必能闖過去;就是能闖過去,又哪裡去
找幫主們?倘若遭到抬槍轟擊,自己雖有一身本領,輕身本領也沒有火藥的力量快,就
這麼隨著,一般小卒們同歸於盡,可真有些冤枉。眼前的險象已成,海鳥吳青又完全信
了女屠戶的話,他遂不遲疑翻身跳下刑堂房頂。這時可倒好,刑堂這裡真個清靜異常,
本壇下的弟兄們,大約早已各自逃命。在大難臨頭之下,各本相顧。吳青也倒正合心意
,匆匆進了刑堂,見那三個弟兄還在那裡站著,吳青恨聲說道:「你們倒是真忠心,還
不趕緊逃命去吧,站在這裡等死麼!」這三個弟兄是真個冤枉,吳青平時那麼嚴厲,誰
又知眼前變成這樣,被他喝叱著,三人這才趕緊走出刑堂各自逃命。
吳青匆匆來到女屠戶陸七娘面前,陸七娘粉面垂下,坐在神案下,手弄著衣角,似
乎尋思著什麼。海鳥吳青立刻改了平時那種口吻,招呼道:「錦雲師妹,外面的情形真
叫人痛心死了,萬想不到鳳尾幫會落到這樣結果,冰消瓦解就在眼前了。」
陸七娘這才霍然站起,抬起頭來,眼望著海鳥吳青,她卻上邊牙齒咬著下嘴唇,從
鼻孔中緩了一聲向吳青道:「吳師哥,這個被屈含冤的師妹沒騙你吧,你要想像節婦殉
夫,孝子殉父母,思忠心做鳳尾幫的弟子以身殉幫,以命報幫主,你趕緊橫刀自刎,死
在刑堂,等到官兵進來,把你往後山一擲,你就算成了名,盡了節。」吳青不容她絮叨
著說完,含怒說道:「錦雲師妹,你不要用話激我,難道我那位恩人作事就全對麼?」
陸七娘立刻把面色一整,正色說道:「吳師哥,我父親倒反鳳尾幫,在別人或許譏
誚他以福壽堂前輩的身份不該作這種事。你是老人家的近人,他這種情形是否武維揚逼
成的?鳳尾幫毀於一旦,完全毀在武幫主一人的身上了。我們既然認清了不能作愚蠢的
行為,送了性命,你還不作脫身的打算,等什麼?若等官兵把所有的道路把守住了,我
們可就不易逃命了!我說句放肆的話,叫你聽著也是離間你和幫主的話,幸虧你遇見這
個不爭氣的羅錦雲,咱兩人打個賭,淨業山莊的情形,咱兩人可不知道。我實告訴你吧
,那個倔強頑固的老頭子,早就想對他不起。你不信看,只要我們在淨業山莊,准不被
敵人所傷,剿辦十二連環塢的官兵任憑多麼厲害,武幫主準能不受毫髮之傷,安然脫險
。只要這個話不應驗,我願意輸給你一指,我准用刀把左手剁去一指,以作無知婦女信
口開河之戒。武幫主有一條秘密的道路,只有他和內三堂香主知道,尊為福壽堂的退隱
前輩,他全不肯把臨難脫險的道路說與。吳青,這是共患難的弟兄所應有麼?快快走吧
!傻小子,死了沒人知情。」
海鳥吳青聽陸七娘這番話,他可真動了心。這種闖蕩江湖的漢子,越是講義氣的人
,對於無情無義,越是恨深惡絕。他自己不辜負入,也最恨別人負心。他忠誠護主,可
是作主人的不能知道他的一番苦心,對他仍然時有猜忌之心,這就叫逼好人走壞道路,
這種人你教他一起了仇視之心,即沒法挽回。海鳥吳青心懷大志,得三陰絕戶掌一力提
拔,獻身鳳尾幫。他認為天南逸叟武維揚和內三堂香主們,全是能成大業的英雄,自己
正如同良禽得木,賢臣得主,把自己一身所學和一腔熱血,完全獻與鳳尾幫,也算是償
了自己的志願。哪知道十二連環塢發生這次事情,對於天南逸叟武維揚在十二連環塢另
有秘密道路的事,海鳥吳青過去也略有所聞,但是總歸是捕風捉影之談,不足為據,何
況鳳尾幫在鼎盛之時,誰也想不到這些事。此時已經到了最後關頭,他一看跟前的情形
,淨業山莊就沒有逃出來的人。官兵雖是具有極大的威力,攻進腹心重地,但是要想真
個的捕拿幾個為首的鳳尾幫主、內三堂香主,他們還沒有那麼大能力。淨業山莊是別無
道路可走,外三堂又是咽喉要路,這般人要是往外退,自己身為刑堂香主,他們絕不會
不知會一聲一同脫身,女屠戶陸七娘所說的情形,顯見不虛了。
海鳥吳青深為痛恨,自己平時對於鳳尾幫用盡心力,報效幫主,把偌大的一個十二
連環塢整頓得井井有條,到了死難關頭,竟把我海鳥吳青置於不顧,從內三堂闖出分水
關談何容易?陸七娘更在這時說了這兩句刺心的話,海鳥吳青一轉身哈哈一聲冷笑,向
陸七娘道:「羅錦雲,你不要小看了海鳥吳青,他們能夠從秘密道路脫身事外,我海鳥
吳青也照樣的有本領有法子安然脫險,和他們十二連環塢外面再會吧!」女屠戶陸七娘
暗中慶幸,她最怕海鳥吳青那種百折不回的心情,就是叫他離開十二連環塢,他也是依
然要以身報效武維揚,自己不只於想著從他身上脫身逃命,並且因為個人此後孤零無依
,一個女江湖道就是有本領,沒有一些依靠,也不易在江湖道上立足。此時聽到海鳥吳
青這種口吻,知道他對於武維揚實起了仇視之心、怨恨之意,自己只要出了十二連環塢
,再以柔情動他,將來不會再逃出自己手去。女屠戶陸七娘是適可而止,見海鳥吳青動
了真怒,絕不再往下多說。
海鳥吳青已經匆匆走進刑堂後面靜室中,把兵刃暗器帶好,把自己的積蓄打點了一
個包裹背在身上,更找到了一口鋒利的撲刀,帶出來給女屠戶陸七娘作隨身的兵刃,到
了神壇前,向女屠戶陸七娘道:「師妹,你怎麼樣,還能走些山路麼?我們現在就要闖
過內港口一帶,姓吳的保你安然脫險。師妹,到今日叫你看出這個師哥不是無能之輩,
不過你如不能再吃苦,那可就費了事。陸七娘鼓著勇氣向海鳥吳青道:」師哥,你也不
要小看我,這個師妹在江湖上也這麼多年,刀山劍樹、大江大浪全見過。到了這種要命
的關頭,比你們男人絕不會差了。形勢已緊,不要耽擱,趕緊走吧!「海鳥吳青遂引領
著女屠戶陸七娘出了刑堂,這時外面已經在亂的如同沸水鍋一般,四下裡這種聲音聽著
真怕人。水師營、緝私營,已經把各路口切斷,幫匪們想往外退,全不容易了。海鳥吳
青向女屠戶陸七娘招呼了聲:」師妹,你這跟定我身後,不要離遠了,我們現在還得撲
奔港口,找尋船隻。把膽量放大些,輕車熟路,十二連環塢內還可以任我脫身。「海鳥
吳青遂撿著那黑暗之處縱躍如飛,道路熟,比較著容易掩蔽形跡。從天鳳堂繞過來轉出
內三堂重要之地,已離港口不遠。海鳥吳青見那賓館一帶,和前面松林大路,已經一片
燈火之光,官兵大隊陸續往裡撞。海鳥吳青對於這一帶的地勢,尤其是瞭若指掌,因為
他平時是掌管著鳳尾幫的風紀秩序,雖說是幫規嚴厲,但是人多是良莠不齊,所以在平
時凡是稍微隱僻的地方,海鳥吳青全十分注意,恐怕各壇下不法的弟兄,仗著十二連環
塢地勢大,作出違法犯幫規壇戒的事來。所以十二連環塢內,幾年無論什麼地方他沒有
沒走到的,此時可用著了。經松林前這片大路,斜奔西北,轉奔左邊松林後,這種道路
不知道可不敢走。賓館對面,樹林後面就是一帶山嶺,嶺根下是一人多高的葦草,這種
陰沉黑暗,真叫人不敢著足。可是海鳥吳青,毫不遲疑,分撥著葦草,往前穿行。從這
裡走毫無阻擋,別說官兵到不了這裡,就連本幫壇下弟兄,也沒有從這裡走的。吳青帶
著陸七娘一路穿行繞越,競自出了金雕堂,到了內港口,遠遠望去真是觸目驚心。港面
上二十八宿護壇船隊,已經全被官兵打散,船隻也有被燒的,人也有逃散的,也有還在
拚命抗拒的,水面上比陸地上形勢還險惡。海鳥吳青仗著身形活潑,沿路一帶就是遇到
了本幫逃竄的弟兄,在此時各不相顧之下,吳青和陸七娘又故意躲避著一般幫匪們,所
以始終並未被人認出。
這兩人順著港口邊上,往東出來不遠,此時水面上漂流的船隻很多,吳青竟找到了
一隻快艇,連招呼全沒有打,騰身一縱落在艇心,把快艇連蕩了幾下,貼近江邊,向陸
七娘低聲招呼道:「師妹,死活在此一舉了。」陸七娘答了聲:「好!」在岸上腳尖一
點地,騰身縱起,輕輕落在艇後。
海鳥吳青這些年來,十分注意水面本領,綽號海鳥之名,也是入十二連環塢才得的
。手底下木槳動處,艇頭調轉,並且招呼要陸七娘把身形伏下去,不要抬頭,海鳥吳青
也緊伏著身,這快艇如飛的往前衝過來。仗著艇身下水面上黑,雖則有水師營緝私營的
燈火之色,和被燒船隻的火光照著,但是這麼大的港面哪能全照到了?海鳥吳青手底下
又俐落,快艇走起來,如同箭頭子一般,盡搶那黑暗處,如飛疾馳,竟被海鳥吳青闖出
港口一帶。才一入前面正式的水道,水面上可有官兵的船隻陸續往裡放,船頭上全有了
箭手,但是海鳥吳青善於閃避,竟被他連闖過幾處險要的所在。此時女屠戶陸七娘心中
暗想:真要是憑著快艇硬往分水關闖,恐怕前途上阻礙尚多,遇到了大隊的官兵船隻,
把守水路的要路港口,快艇雖則輕快,也不會飛越過去,受到阻擋,依然不能脫身。
哪知海鳥吳青蕩著這只快艇走出來沒有多遠來,竟自斜穿進一條很高蘆葦的港汊子
,所行的地方,有時竟自沒有道路可走,快艇完全硬穿葦塘,只有半箭地,竟自貼近了
壁下.海鳥吳青向女屠戶陸七娘哈哈一笑道:「師妹,現在是海闊天空任我飛。你來看
天南逸叟武維揚自以為足智多謀,自私自利,在勢力正盛之時,早留退路,這時是大人
物的本領;可是他心術不正,只為自己打算,把一般曾經為他賣命的弟兄置於不顧,他
有這種心術,鳳尾幫哪會不失敗?實告訴師妹你吧,我海鳥吳青早看出他這二年心性一
變,終為取禍之道。姓吳的也留了心,留了道路。我在平時,十分注意著十二連環塢內
各隱僻之地,我早發現了一條比較盤山磴道還近的道路,僅僅是在臨出分水關旁時費些
手腳,通共不過三四里的山道就可脫險。總算師妹你我命不該絕,隨我來吧!」女屠戶
陸七娘此時欣幸萬分。海鳥吳青施展開輕身提縱術,飛縱上前面這片山壁,三四個縱身
,已然翻上這段亂嶺。雖則吳青說得這麼容易,但是也夠十分危險的了。因為這場雨,
始終沒停,這一帶又是久無人跡的地方,山壁上全是鮮綠的苔痕,再被雨這一淋,腳登
在上面,一個力量拿不穩,就容易摔倒。陸七娘雖是鼓著勇氣隨他逃去,但是陸七娘入
福壽堂起,就沒得了好,已經折騰得筋疲力盡,現在再走到這種道路,一連兩次失腳,
險些摔傷。
海鳥吳青此時對陸七娘,饒沒有仇視之意,反而有同情之心。見她一個女流,能這
麼咬著牙的好強,雖是連番險些摔傷,可是絕不口頭上說上一些示弱的話來。吳青看著
實不忍,遂向女屠戶陸七娘道:「師妹,現在遇到這種危難生命關頭,我吳青也不敢再
顧忌那些授受不親,瓜李之嫌,我助你一臂之力吧!」女屠戶陸七娘巴不得的他有這種
自動的舉動,可是仍然故意矜持著,「嗐」了一聲,向海鳥吳青道:「吳師哥,我這麼
連累你於心何忍?你不要理我,到了不能掙扎著,那時命該如此,你自己逃命吧!」說
這話時已帶悲聲。海鳥吳青伸手把陸七娘的右臂抓住,口中說著:「師妹,沒有那麼些
說的了,好不容易逃出內港口,苒有一里道路,就可脫險,隨我快走吧!」
吳青這麼攙架著陸七娘,果然減去了許多危險。好在所走的道路決沒遇到人跡,又
走了半個時辰,已到了分水關旁。海鳥吳青向陸七娘招呼著,各撿了一塊乾淨石頭,坐
下歇息了半晌。吳青詳細告訴女屠戶陸七娘:「眼前是二十多丈高的懸崖峭壁,好在上
面遍長著荊棘籐蘿,我們又有一身功夫,足可以下去;只要一到下面,再沒有阻難,把
氣力緩足了,咱們趕緊離開是非地再作打算。」
歇息了半晌,精神氣力緩足,二十多丈高的懸崖峭壁,雖說危險,可比方纔所走的
一段道路容易的多了,這兩人竟安然脫險。從這懸崖峭壁中,竟找到一處只有兩丈寬的
水道,憑著輕身功夫縱身過去,穿著一處孤立的亂葦塘。這一帶儘是水面突起的孤汀,
走出兩箭多地,已經找到了正式的陸地。海鳥吳青和陸七娘從這裡竟自逃奔鳳凰廳附近
一個小村中匿跡藏形。雖然吳青離開浙南向北奔,要想離開天南逸叟武維揚勢力下另創
事業,但可惜的是海鳥吳青意志不堅,一個有作有為、志向遠大的英雄,竟為這一淫蕩
多謀的女子所惑而身敗名裂,連姓名全斷送在臨榆縣。至於兩人逃奔北方的情形,全詳
載於《子母離魂圈》中,這裡不再敘述他。
筆者再追敘到淨業山莊的情形。淨業山莊天南逸叟武維揚這一撤退下去,和鷹爪王
等一班俠義道正相離已遠。這時活報應上官雲彤和續命神醫萬柳堂,以及西嶽俠尼慈雲
庵主,也分頭探查回來。那上官雲彤縱躍如飛,首先的闖到近前。這時天黑了,上官雲
彤高喊著:「赴會的人,趕緊先向北面花棚下退。」上官雲彤這一喊嚷,所有隨著赴會
的一班老少英雄,雖說是在江湖上全見過陣勢,但是現在遇到這種情形,人人未免膽顫
心驚,茫然無主。因為這種情形,實在是太以不利,鳳尾幫那邊是認定了和官兵是一體
,但是自己心裡全明白,群雄赴會完全是江湖上的恩仇事,和官家是沒有一點牽連。何
況來到浙南,連赴會時全是謹慎著行藏,在十二連環塢這種隱秘的匪窟裡,竟有這般湊
巧的事。官兵大舉剿山,手段這麼厲害,來的這麼神速,地理這麼熟悉,動手這麼周密
,漫說是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對這種事,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就連那足智多謀、俠
義相助的活報應上官雲彤,以及夙具智慧的慈雲庵主和那擅於應付非常的續命神醫萬柳
堂,這幾位成名的人物,全如墜落在五里霧中,一個個驚惶萬狀,被上官雲彤招呼著退
入北面花棚中。
鷹爪王此時十分急怒,所以連武維揚最後和自己所招呼的話,自己全沒答應他。群
雄這一動手,自己這邊已經有輕重傷的五個人,因為天色在這種黑暗中,倉卒間也分辨
不出受傷的全是何人。鷹爪王卻急切向上官雲彤問:「上官老師,我們在這裡躲閃,可
不是事,這座花棚可擋不了火槍的威力,已到了這種地步,還顧忌什麼?你看幫匪們尚
梟合在抱月迴廊中,我們此時還有什麼顧慮,已經是要和鳳尾幫弄個同歸於盡,索性我
們也衝上抱月迴廊,和他們拼一時是一時吧!」上官雲彤忙說道:「王師兄,你不要慌
張。這裡還可以略避一時,不過到不得已時,我們也只好先顧命要緊,說不上什麼國法
。官兵不容我們退,我們也只好闖了。你看幫匪們還要有意外的舉動。」跟著從正面「
轟轟」的連著四聲震天皆響,一陣濃煙帶火,西片煙火直往抱月迴廊這邊打來。上官雲
彤道:「怎麼樣?這花棚內還比較安全麼?」
跟著鳳尾幫那邊已經退出抱月迴廊,竟分兵兩路,有幾名身形矯捷的縱越如飛向淨
業山莊莊門的所在那排假山上撲去,跟著槍聲震耳,見所衝過去的幫匪竟有兩名倒在地
上,可是其餘的已經撲上假山。那上面已有官兵佔據,一陣喊殺凌亂的聲音,火槍尤其
是連聲震響著,挨上假山的幫匪,又被打下兩名來,大約其餘的人已經衝出淨業山莊。
內中是否有武維揚和內三堂香主,鷹爪王可就不得而知了。
那一班幫匪全向抱月迴廊後淨業山莊的後面逃去。這種情勢下,先不管幫匪怎麼樣
,赴會的群雄,反倒身臨絕地,想退出淨業山莊真不容易了。鷹爪王在花棚下頓足說道
:「我們難道以一班良民百姓,和鳳尾幫一班幫匪落個玉石不分、同歸於盡麼?現在顧
不了許多,我們也只可先往外闖,無論如何,也得跟定在內港口飛鷲船隊集合一處。」
這時慈雲庵主忙答道:「王師兄這種辦法不行。我們比不得幫匪,我們現在已經剩下兩
條道路,一方面是落在官家手內,有死沒活。他們不顧一切的往外闖,死中求活,能夠
這麼拼,我們要是照他們那樣去作,官兵是玉石不分,我們是動手不動手?我們一個清
白良民,為什麼叫官兵逮捕?何況那一來,我們準能闖出淨業山莊的能有幾人?」
說這話時,情勢越發緊急,那座假山上,似乎有大隊的官兵繼續的攻上去,燈火也
比以前多。這時兩邊的情形也是步步逼緊,似乎已有官兵趟了進來,喊殺的聲音,漸漸
逼近。萬柳堂向掌門人道:「王師兄!事已至此,我們劫難當頭,回天乏術,該著我們
全在這十二連環塢中送命,那也就無法。依我看,我們現在不能再遲疑,應該作孤注一
擲,作最後的掙扎。我想和庵主闖上假山,由掌門人和上官老師都闖到南北兩面山頭上
。他這每處所進來的官兵,必有帶兵的官兒督率著,向他們說明我們是淮上的良民,來
到十二連環塢中是和幫匪尋仇報復來的,適逢其會的趕上官兵剿山,請他保護一切。這
種情形可是來必準成,不過情勢危險到現在的地步,別無他法。」
活報應上官雲彤說了聲:「萬堡主的計劃很好,就是這樣辦。不過咱得換換地方,
兩邊的峰頭,我嫌它太黑,我怕冤冤枉枉的送了命。我們和王老師奔假山這裡,這一面
上交給我們四人,請萬堡主、慈雲庵主分頭阻止南北兩頭的官兵。不過山莊後面還窩著
一班幫匪,人可不少,他們萬一衝出來時,不能和他們摻在一處。這座花棚現在是我們
護命之地,也許就是大家葬身之地。幫匪只要再闖出來,只要他往這裡一闖,大家要把
所有的暗器盡量的使用它,盡量下毒手,無須再留情。但是官兵若是立時衝進來,那只
得各自為戰,能走的走,不能走的就算遭劫在數。」
上官雲彤說到這,突然抱月迴廊後蘆笛一陣響,從抱月迴廊上和兩邊箭道內,衝出
來有二十多名。內中有幾個身手矯捷,率領著一班幫匪舞動著兵刃,沿著南北的花棚前
掩護著往前去。上官雲彤向大家一揮手,齊跟向花棚的裡邊,各把暗器扣在掌中,預備
和這班幫匪一拼。可是所衝過來的這班幫匪,絕沒往花棚裡注意,他們是向淨業山莊的
出路撲去。先前幫匪們全是沿著兩邊花棚前隱蔽著身形,趕到貼近了那座假山,這才齊
往山上撲去。上面的官兵似乎在以前還沒有大隊的幫匪攻過來,趕到發覺他們蹤跡時,
頭裡幾個身手矯捷的已攻上假山。可是火槍的威力雖大,在那時清兵中還不是普遍的隊
伍,這種火器營非得夠上一個師旅,才可以有這一營,可是這種最厲害的火器,也是能
打遠而不能打近。所衝出去這班幫匪中,看他們身形矯捷,全是鳳尾幫中好手,然則假
山上面轟轟的連響了幾槍,煙硝瀰漫中,倒也死傷了不少。因為攻進假山的幫匪們,上
面燈火亮已能看見,從上面連翻下七個來。上面聲音此時也十分的雜亂了,喊殺震天,
幫匪們已和官兵交了手,這種情勢非常的危險。
可是就在這時,兩邊的火槍完全已衝進淨業山莊,因為業已看見正面假山一帶,官
兵和幫匪交了手,南北兩面全從這懸崖絕壁上用火槍掩護著,用長繩和荊條連接在一處
,衝了下來。這兩邊在往當中擠,東、南、北,三面全有剿山的官兵往抱月迴廊後衝去
,更不知道後面盤踞著多少幫匪。這一來四面受敵,花棚下無法立足了,活報應上官雲
彤向鷹爪王招呼了聲:「王老師,我們無法再行耽延,趕緊照方才說的話辦理吧!」上
官雲彤操動子母離魂圈,頭一個闖出花棚。這位風塵異人,此時因為關係數十人的生死
,實不敢再存輕視之意,也施展開輕功提縱法的絕技,倏起倏落。只見一條黑影,疾如
飛隼,撲向假山。鷹爪王也只好聽從他的招呼,只向身後的群雄囑咐了聲:「各自留神
,用兵刃隱蔽身形。」也跟著上官雲彤的後蹤,緊跟撲了過來。西嶽俠尼慈雲庵主和續
命神醫萬柳堂,也遵照上宮雲彤的囑咐,撲奔南北兩面,叢林後的斷壁懸崖。這正面假
山這裡就在這剎那之間,情勢大變。因為上面攻進來的官兵,對於這淨業山莊,因為它
是鳳尾幫重要之地,十分重視,這一來官兵損失也就重了。所攻上去的一群幫匪,內中
頗有許多能手,現在他們已到了死裡求生的地步,哪還有一點顧忌?在這時假山上完全
是緝私營的官兵,由統帶督率著。
這群幫匪一攻上來動手之間,已死傷了一名營官、兩名哨兵、六七名官兵。衝上來
的幫匪也被打下不少去,這內中就有禮堂師閃電手薛庸,他是奉命趕奔天鳳堂,和萬勝
刀周明、雙手金鏢羅信、小張良肖俊,他們是奉龍頭幫主之命,要闖出淨業山莊,頭一
次出去的。青鸞堂番主、天罡手閔智和金雕堂香主、八步凌波胡玉笙,他們是在第二次
衝出去的幫匪中,已經安然衝出淨業山莊。現在這一隊人多勢眾,可正趕上緝私營統帶
親自統率著查剿進來,這一來兩下裡傷亡愈多。官兵雖多,火槍手雖有威力,沿著假山
外直到莊門一帶,官兵可是一隊跟一隊往裡撞。只是闖出來這班幫匪,此時頗有些視死
如歸,絲毫沒有再顧及什麼,他們是稍一得手,立下毒手。這時正趕上萬勝刀周明和小
張良肖俊,兩人是從當中翻上來的,在官兵火槍轟轟之下,兩人的武功雖好,可也被鐵
沙子傷了幾處,雖不是重傷,也疼痛異常。這一來更激怒了他們,兵刃展動,連傷了三
四名官兵。這時他一眼望見在上面最高處的草亭子中,正有一名武職官,站在亭子口指
揮所部圍捕上來的鳳尾幫幫匪。小張良惡念陡起,向萬勝刀周明一打招呼:「周老師,
我們先把這丑翅子劊了,這伙官兵蛇無頭不行,我們把他們殺退,這淨業山莊還是我們
的呢!」這就叫聰明人一樣作糊塗事,小張良肖俊素日足智多謀,此時不知道他怎麼會
把靈機蒙蔽,竟自妄想還要守淨業山莊?可是他這種糊塗的想念不要緊,這位緝私統領
就叫厄運當頭,遇上這兩位瘟神太歲。那小張良肖俊話聲一落,掌中刀揮動,衝開前面
阻擋他的官兵,「颼颼」的一連兩縱,已到了草亭前,喝了聲:「你這狗官跑這裡來送
死了!」遞刀就扎。
這位統領身旁兩名親信的弁勇,手底下還是真快,一見情勢不好,兩人不顧一切的
齊舉腰刀,奮不顧身,連刀帶人向小張良肖俊的身上撲來。這一手還是真夠厲害的,兩
人全是破出死去與匪徒拚命。小張良肖俊見來勢太猛,往左一撤身,右邊過來的那個刀
剁空。他掌中刀順勢往左邊這把腰刀上一震,把刀給他打落,隨著往外一展,斜肩帶臂
,削在這名弁勇的肩頭上;右邊那個一刀扎空,二次奮身向小張良肖俊撲擊。萬勝刀周
明也已經跟蹤趕到,手底下略一展動,也把這名弁勇投在山坡上。那小張良肖俊已經猱
身而進,躥到那緝私營統領的面前,一刀扎去,這位統領逃是無法逃,躲也沒那麼快。
他雖是一個武職官,只有弓刀石、馬步箭下過功夫。這種形如飛賊的幫匪,手底下多凶
多快,已經到近前,他哪還逃得了活命?但是官兵中盡有手底下利落不怕死的,眼前看
著小張良肖俊的刀已扎到統領的胸膛上。在草亭子中,尚有統領許多親信的兵弁,全在
調撥著下面的隊伍往裡闖。
這時已有一名緝私營管帶瞥見統領已落在匪人的手中,急切間營救是來不及了,他
竟用力的把他手中一柄腰刀甩了過來,手底下還是真準,這刀翻轉著,竟向小張良肖俊
的右肩頭下剁去。小張良肖俊往左竭力的閃避,手中刀略微的慢了一些,那位緝私營統
領也在一翻身,肖俊的刀削著統領的右肩頭後扎去,可是小張良肖俊也被剁過來這把刀
劃傷臉。草亭子裡面的人一把將統領攙住,一個人在拚命逃生之下,往往身上有多重的
傷,當時也不覺得。這位統領被人這一攙架,往亭子裡努力的閃避,萬勝刀周明可已趕
到。也是這統領命不該絕,就在這時猛聽得頭頂上有人高喊了聲:「萬惡匪幫,竟敢戕
殺朝廷官吏,你是活得不耐了。」人隨身下,從半空中掉下來,整落在萬勝刀周明的背
後。萬勝刀周明也是個江湖能手,此人一發話,這種聲音來的地方就十分詫異。因為他
們所落腳的地方,已經是假山上面,再往高處去,又沒房屋牆壁,喝喊的聲音完全在頭
頂上。萬勝刀手中的刀哪還敢往外遞?左腳往右一撤,身形半轉,把刀反往背後一探,
橫截背後來的人,可是身軀隨著往右一撤,避開正鋒,萬勝刀周明的身手不算不快,勢
子變化的也算疾,只是來人哪容得他再這麼施為?右肩頭突然一發麻,已拿不著掌中刀
,「噹啷啷」的已摔下山坡,更被來人在「氣俞穴」點了一指。可憐萬勝刀周明,成名
江湖的人物,竟往山坡下倒去,並且是頭朝下摔下去的,口鼻全被搶破,嘴啃地的再不
能動轉。
那小張良肖俊的右頰雖然受了傷,而且傷痕甚重,他又把統領扎傷右肩下穿透。肖
俊此時真有點手狠心毒,這名營官,這一飛出這柄腰刀,劃傷了他,他豈肯再容這營官
走開?往前一探身,已把這營官劈在刀下。這草亭子並沒有多大的地方,統領被傷逃進
草亭子,營官遭了他毒手。就在萬勝刀周明被人點倒的同時,肖俊他也聽到有人接應緝
私營這邊,可是他絕不肯稍錯開這種時機,也不管萬勝刀死傷,很快的追進草亭,二次
用刀向這緝私營的統領劈去。背後一聲輕叫:「萬惡的匪徒,還敢逞兇!」小張良肖俊
覺得背後撲過來這人的口吻十分狂妄,並且聲音也到了腦後。他扎出去的刀,猛然藉著
鷂子翻身的式子,翻過來向背後劈去,刀才翻轉來,腕子已經被人罩住。小張良肖俊見
這驀然現身的竟是一個窮老道,年紀倒是不小,瘦骨嶒峻,但是他這種面貌上卻不知怎
麼個原故,眉目口鼻之間,滿含著一股子銳氣,尤其是二目的神光威稜逼人。一件破舊
的棉道袍,一條褪了色的黃絲絛,身背後背著一口劍,並沒有亮出來。小張良肖俊右手
腕被他左手抓著,卻如五個鐵鉤,抓得自己痛徹了肺腑。小張良肖俊猛然把左掌用全力
向這窮老道的胸前劈去,可是哪容他再行施展,這個道人竟一聲冷笑道:「你還掙扎!
」往起一提他這條右臂,這道人一橫身,已把他這身軀帶著往高處拔;同時道人的右掌
往小張良肖俊的右肋下一叉,往起雙臂一舉,已把小張良肖俊整個的身軀掄了起來。
這道人,這一轉身往山下一瞥之間,見由山坡上正闖上來三四名幫匪,道人卻哈哈
一笑,喝聲道:「全部給我下去。」這小張良肖俊的刀始終沒有撒手,這時被這道人把
他整個的身軀往下擲去。這所上來這幾名幫匪算是被砸個正著,有一名匪黨,竟被肖俊
的刀紮了個前心穿後心。那幾名幫匪也被他身軀砸下去,全滾在山坡下,但是卻便宜了
肖俊,他身體被他本幫的這幾個人一擋,他竟保住性命,並且還沒有多重的傷痕,不過
已經被震得暈了過去,滾在山坡下。假山這一陣亂,這名老道這一衝上假山,竟自生龍
活虎。除去已闖出假山的幫匪,算是逃了活命,所有在裡面才衝上來的,全被這位道人
赤手空拳,打下假山。這時外面增援的官兵,更有一大隊湧上假山來。統領受傷,險些
送命之下,竟得這意外的救援,不僅是救了這統領的性命,這緝私營的一班武職官也少
死了多少人,因為全是保護著這統領身旁,統領遭到了這種危險,性命不保之卞,誰還
敢顧自己的生死,誰不想拚命的殺賊?老道這一現身,把大家的性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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