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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回 鷹爪王鐵掌敗酆倫
    
        迷途知返,痛悔前非之幫匪盧茂田,經鷹爪王救護,未遭追魂叟酆倫的毒手,急忙
    躥入青紗帳逃命,盧匪算是暫逃一死。這匪首正是鳳尾幫西路總舵的舵主追魂叟酆倫,
    這酆倫舵主性暴嗜殺,剛愎自用,更兼跟這涼星山的女屠戶陸七娘頗有些首尾不清。
    
        這次追魂叟酆倫奉到總舵轉牌,派他接應禹門舵主屠振海、桑青,護送擄劫的淮陽
    、西嶽派的門下。這位追魂叟酆倫接到轉牌之後,遂集合他的部下兄弟,並代總舵傳諭
    自己掌管的西路十三舵的舵主、各路分佈上卡子。策應護送這兩個秧子的弟兄仍怕有敵
    人邀劫,所以路上時時小心。
    
        趕到在崤山口小鎮甸上一發現有敵人已經綴上,追魂叟酆倫竟自要一會這淮陽派的
    領袖。 
     
      當張熙逃回歸雲堡之後,追魂叟暗暗佈置,要跟淮陽派西嶽派的掌門人一較身手, 
    遂在那吉星店中留柬相戲。那匪黨們分為七路,散佈在奔紅土坡和奔涼星山、韓城鎮的 
    道上,滿是故設疑陣,使對手走入迷途。匪黨這種佈置果然厲害,一來這邊的人少,二 
    來時當午夜,地理不熟,遂把一班俠義道,引得四散的各走一途,各不相顧。鷹爪王也 
    是被匪黨引得迷失了道路。那追魂叟酆倫卻在這一帶青紗帳中,暗中調度,匪黨們暗中 
    見敵手分成四路,正合賊人的心意。酆倫得到手下黨羽的報告,單有一路,只是淮陽、 
    西嶽兩派的門下,這幾個少年的門下,卻從青紗帳誤撞到奔涼星山的捷徑。追魂叟酆倫 
    親率黨羽,想要把這幾個少年門下先擄著,索性叫西嶽派跟淮陽派再栽個大的。叫他知 
    道,不僅是鳳尾幫總舵不是好惹的,就連我們這西路上的朋友,也夠你應付的。 
     
      這追魂叟酆倫在三更過後,把所有派在各路上的弟兄,全各自指派著,只要把他們 
    淮陽派、西嶽派的領袖們誘得離開這涼星山的境內,趕緊齊歸西路總舵候令。自己親率 
    著部下十幾名好手,從捷徑邀劫這幾位小俠。這一路是司徒謙跟那左恆,暨慈雲的二弟 
    子修性。這三人中論武功經驗,以那司徒謙為最。鷹爪王追趕賊黨時,已囑咐司徒謙不 
    要多管閒事,趕奔紅土坡,等候著跟大家會合。焉想到這三小俠才走出不遠,已被匪黨 
    們發覺。匪黨們可不知這撥是不管閒事的,他們只認定也是奉命跟鳳尾幫尋仇的,遂一 
    面暗中引逗,一面飛報舵主酆倫。酆倫正因為這幾位領袖全是勁敵,不易對付,正好先 
    把他們這幾個少年拾下來。暗中吩咐他手下黨羽,先把這三小俠引到奔韓城鎮的岔路上 
    去。這條路卻在涼星山的背後,地勢更是荒涼。田地裡一地粗糧,跟沿山一帶的叢林密 
    菁接連著,除了農人常走的幾條小道,別無路徑,遂把這三小俠引到這條道上。司徒謙 
    瞥見幾條黑影子方一現身,突然隱去。依著慈雲庵主的女弟子修性,不願多事,遵著師 
    伯的囑咐,要請司徒師兄還是不理這班匪徒,自有師傅們去科理對付他們,我們還是趕 
    奔紅土坡等候師傅們為是。 
     
      那司徒謙一者是藝高人膽大;二來自己出藝數年,在江湖上已經漸露頭角,遇上事 
    不肯再退縮,遂向修性道:「我們既然發現匪蹤,豈可就這麼輕輕放過?並且我們師兄 
    被擄,說不定就許能摸著他們蹤跡。我們何妨趟下去,匪黨這一帶定有隱秘的巢穴。」 
    修性也不好過於攔著。那左恆更是惟師兄們馬首是瞻,只有隨著師兄們的意向行事。這 
    三小俠順著青紗帳往前追趕,哪知正中了追魂叟酆倫的道兒。一到涼星山腳,一聲胡哨 
    ,匪黨們從四面包圍上來。匪黨一共十三四名,身手全是十分矯健,往上一圍,跟司徒 
    謙、修性、左恆動上手,匪黨們竟小看了司徒謙等,一照面,被司徒謙和修性連著劍傷 
    了兩名匪黨。追魂叟酆倫十分震怒,憑自己是鳳尾幫的西路領袖,要是叫這幾個少年傷 
    了所部,真夠栽的。遂亮金背砍山刀親自動手,單奔了司徒謙。追魂叟這柄刀上有二十 
    多年的純功夫,崩、窩、扎、挑、刪、砍、劈、剁,實有獨到之處,跟司徒謙打了個平 
    手。 
     
      左恆和修性竟被七八名匪黨包圍,哪知左恆的手眼略遲,竟被匪黨把刀磕飛。那司 
    徒謙還是最關心他,恐怕他有個失閃,這時見他兵刃一出手,自己向酆倫虛點一劍,一 
    縱身躥過來,想先接應他。焉想到傻小子刀一出手,知道自己要糟,仗著自己有橫練的 
    初步功夫,有一個匪黨見左恆空著手,想揀些現成便宜的柴禾,往前一進招,想把左恆 
    先卸在那,一刀斜奔左恆的肩背劈來。左恆竟自迎著刀鋒往裡進步,用左掌一撥刀,一 
    個「靠山背」,把這匪徒撞出四五步去跌暈在地上。可是自己用的勢子過猛,收不住勢 
    ,腳下一步踩在一片葦坑,竟滾了進去。這邊司徒謙為接應他,往這邊一進步,自己背 
    後露了空,被追魂叟一個「跟身跺子腳」,從背後一腳踹了個正著,把司徒謙踹倒,匪 
    黨們竟把他捆上。那碧竹庵門下修性武功本自不弱,掌中劍頗得西嶽派的神髓,怎奈眾 
    寡懸殊,力戰群賊,自己筋疲力盡。那追魂叟酆倫,又親自一動手,修性竟也被獲遭擒 
    。適值女屠戶陸七娘正趕來接應,她遂請酆倫把這兩名敵人先交給她,就近帶到陸家堡 
    審問,鷹爪王究竟有多少人踹到這路線上?追魂叟酆倫遂把司徒謙和修性交與女屠戶陸 
    七娘。 
     
      這陸七娘是個淫蕩無匹的婦人,一見司徒謙這種少年英俊,已自動心,蓄意把司徒 
    謙得到手中,趕到把司徒謙架進陸家堡,已竟入了自己掌握之中。她手下一班匪黨全被 
    她籠絡得服服帖帖,沒有一個肯壞她的事。女屠戶才用極猛烈的春藥,想破這守正不阿 
    的少年節操。那追魂叟酆倫也知道這陸七娘不作好事,可是當夜雖擒住這麼兩個小俠, 
    鷹爪王等尚在近處踩跡,女屠戶諒還不致鬧出大笑話來。於是自己悄悄的撲奔涼星山口 
    一帶,要暗中偵查淮陽派這班領袖是否甘心。 
     
      這傻小子左恆,當時滾入葦地裡,匪黨們也曾跟著追過來,想把他也擒住,哪知分 
    撥著葦草往裡一伸腳,裡邊竟是積水泥窩,一腳陷下去,趕緊退出來。其實這裡並沒有 
    多深的泥水,不過是雨後的泥濘,見不著太陽,所以顯著一片積潦,令人卻步。這一來 
    ,左恆竟逃出群賊的包圍,可是那淫孀女屠戶陸七娘,卻險些栽在這傻小於手中,這左 
    恆的事先按下不提。 
     
      且說那追魂叟酆倫,追尋鷹爪王等的蹤跡,焉想到陸家堡就在分手後一個時辰的工 
    夫,弄到瓦解冰消。酆倫也是耽誤在手下黨羽身上,因為在陸家堡前匪黨們布有四五處 
    暗樁,可是他們反著了萬柳堂等的道兒。匪徒們竟報告酆倫,說是已把敵手全誘得離開 
    涼星山。酆倫只顧追蹤那西路第七舵舵主石小峰,叫他到韓城鎮,趕緊押解兩個肉票換 
    走水路,以避鷹爪王的追緝。這一耽擱,再趕回涼星山,陸家堡已然火起。追魂叟酆倫 
    在東西面火勢侵不到的地方,往裡察看,遠遠的望見陸家堡的一名黨徒,正是那盧茂田 
    ,似乎正被那西嶽俠尼威脅盤問。自己離的地方很遠,聽不清楚說的是甚麼,可是隱約 
    一言半語的,似聽出這盧茂田已然惜命洩底。 
     
      酆倫見下面的敵人是淮陽西嶽兩派的領袖,自己當時下去未必能討的了好,遂暫時 
    捺住火性。果然鷹爪王等竟沒殺他,把盧匪帶出火窟。酆倫此時尚不知女屠戶陸七娘生 
    死,眼看著這陸家堡全付之一炬。這裡是西路十二舵的總糧台,這一來鳳尾幫在豫陝一 
    帶的勢力,立被牽制減去一半,酆倫竟全牽怒到盧匪身上。 
     
      論鳳尾幫的幫規,像盧匪這種背叛鳳尾幫,酆倫雖是舵主,也不能擅自處罰.應該 
    在他本地上召集所部,擺上主壇,黨徒罪名小的,只由他本舵上自己處治;若是罪名大 
    的,並須請西路十二舵的舵主全到主壇上議罪正幫規。今夜酆倫卻顧不得許多,自己寧 
    犯幫規,不待回壇召集十二舵主,要立時把盧匪立劈刀下解恨。當時雖不敢動手,卻暗 
    中綴到外面,見三俠果然放盧匪自行逃去。追魂叟酆倫暗道:「我看你這鼠輩還往哪跑 
    ?」酆倫潛蹤隱跡,借叢草障身,追到這片小樹林中。見盧茂田穿林而過,頭也不回, 
    奔野地裡,要進青紗帳。追魂叟酆倫心裡一急,恐怕他一躥入青紗帳,再想擒他,就不 
    容易了。往前一縱身,暗發出一支鏢來,用沉著的聲音招呼道:「嘿!別走!你是舵上 
    的弟兄麼?」盧茂田突聽背後有人招呼,是本幫人的聲音,忙的一停步回身。追魂叟是 
    安心叫盧匪回頭,自己好下毒手。盧茂田一回身,酆倫一抖手,嗖的一點寒星是向盧匪 
    的咽喉打來。盧匪既聽出是自己人,毫未防備,及見暗器打來,再躲閃哪裡來的及,只 
    拚命一閃,哧的鏢鋒打入肩頭下。盧茂田疼得「哎喲」了一聲,身軀一震動,這支鏢入 
    肉寸餘,鏢尖子在裡一顫,更是痛徹肺腑。 
     
      盧茂田咬著牙關,把傷口用力一按,用右手把鏢起下來。鏢一拔,唰的躥出一股子 
    濃血來,渾身不由得顫動。咬牙一看來人,見正是追魂叟酆倫,自己不易活了,慘然問 
    道:「舵主你憑什麼殺我?你就是總舵的香主,也不能這麼任意屠殺壇下門人。」追魂 
    叟酆倫冷笑道:「盧茂田,你叛幫背教,還有甚麼說的!像你這種盜賣鳳尾幫,就該亂 
    刃分屍,我叫你落個全屍,酆七爺已經慈悲你了。你是自己動手,還是等我動手?你想 
    延遲時刻,我叫你嘗挨剮的滋味!」盧茂田素知追魂叟酆倫的毒辣,遂咬牙切齒道:「 
    我盧茂田既落在你手中,哪還有求活之心。酆倫,咱們陰曹地府說理去吧!我作鬼絕不 
    饒你。」當時這盧茂田就用酆倫傷他的那支鏢自戕。鷹爪王循聲趕到,一現身算救了盧 
    茂田的性命。 
     
      鷹爪王現身之後,先向盧茂田招呼了聲:「姓盧的,真是痛改前非之心,趕緊到淮 
    上清風堡綠竹塘等我,還不逃命麼?」一句話提醒了盧茂田,忍著傷痛,從此真個逃奔 
    淮上清風堡去了。這裡鷹爪王用手一指道:「可惜你這般年歲,竟不識賢愚,不別善惡 
    。江湖道上豈容得你們立足稱雄?匪黨你趁早把那作惡多端的淫孀獻出,我王道隆不與 
    你結這無謂之仇。你不聽良言,叫你死在目前。」 
     
      酆倫立刻用金背砍山刀一指鷹爪王,厲聲說道:「鷹爪王老兒!你自恃你淮陽派的 
    武功打遍江湖無敵手,眼空一切,目中無人。這是你的死期到了,我追魂叟酆倫久候多 
    時,你趁早領死吧!」鷹爪王道:「朋友!咱們不用逞口舌之利,掌下見分明!」說到 
    這雙掌一分,往前猱身前步,欺到酆倫的面前。 
     
      那酆倫要是按江湖道的行為,應該把兵刃也撂下,或是問明白鷹爪王,如若情願空 
    手入白刃,自己以兵刃奉陪,自己既不失面子,又佔便宜。此時他卻是居心不良,想要 
    把鷹爪王折在這,自己好成名露臉。遂不再答話,往前一欺身,金背砍山刀照著鷹爪王 
    的胸前便削。鷹爪王拔刀遞掌,往酆倫的右臂「曲池穴」點去。酆倫是虛實莫測,刀法 
    賊滑,變實為虛,沒等鷹爪王往外封實,忽的變招為「蒼龍歸海」,立刻一橫身,刀鋒 
    往外一展,奔鷹爪王雙腿削來。鷹爪王急忙一個「進步連環」,就在追魂叟酆倫的刀鋒 
    堪堪的已經遞上,鷹爪王身隨掌走,已到了追魂叟的背後,一掌奔酆倫的右臂劈去。酆 
    倫刀遞出去,鷹爪王已經失蹤,自己就知道是自己先輸了招。立刻往前一塌腰,左腳往 
    前貼著地一滑,身軀往前斜俯,左掌往外一穿,金背砍山刀「倒打金鐘」,刀尖向鷹爪 
    王小腹便點。鷹爪王翻身換掌,往左一個「玉蟒翻身」,已到了追魂叟酆倫的右肩後。 
    鐵掌輕舒,竟照追魂叟酆倫的右背後一掌擊去,五指一沾到酆倫的背上,倏的用小天星 
    之力,拳心往外一登,喝了聲:「老兒去吧!」 
     
      那追魂叟酆倫一身軟硬功夫,雖沒有鐵布衫的功夫,週身也上過功,平常的掌力, 
    休想傷他。不過淮陽派領袖這種掌力,他哪搪的了?那追魂叟酆倫,競被震得「吭」的 
    一聲,腳步踉蹌往前搶去。身形一晃,險些栽倒,只覺著心頭發熱,鷹爪王的掌上再用 
    一成力,當時就得噴出血來。鷹爪王呵呵一笑道:「老兒!僅憑你這點本領,就敢橫行 
    江湖,目空一切?饒你這條老命吧!」追魂叟酆倫這時頭上的汗珠子象黃豆大,強把氣 
    納到丹田,返身向鷹爪王獰笑著道:「一掌之賜,至死不忘,你我後會有期!」追魂叟 
    說罷這兩句話,不再等著鷹爪王答話,翻身縱躍如飛的向莊稼地裡逃去。鷹爪王也不再 
    追趕,自己惦著那神女峰上的女屠戶是否成擒,遂騰身順著山坡前撲奔陸家堡後。 
     
      這時堡內火勢未熄,濃煙瀰漫,只是絕無人跡。鷹爪王繞到陸家堡後,辨了辨地勢 
    ,見俠尼慈雲庵主暨師弟已經全衝上去,定是一路無阻。自己撥著叢莽密菁,辨著那荊 
    棘中的暗記,施展著輕靈巧快的身子,嗖嗖的躍躍如飛,向那神女峰上奔來。這種山道 
    ,若不是深信那盧匪絕不會欺騙自己,真不敢這麼放膽走上這種危險的道路。 
     
      鷹爪王施展開輕功提縱術,輕登巧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沿著這條有暗記的山 
    道走了約有里許,已上了神女峰。鷹爪王一上了這座峰頭倒愣了!只見參天古木,被高 
    空風撼得如同濤聲起伏,一片蒼茫,看不到數丈去就被密排著的樹木擋住。鷹爪王遂穿 
    著峰上的樹林子往前走出數步,眼前才開朗了。見半箭地外,似有另一座峰頭,比腳下 
    所經的地方還高著十幾丈,鷹爪王隱約見那邊似有兩三條黑影晃動。鷹爪王因為辨不清 
    是否自己人,不敢過於大意,藉著亂石叢草障身,躡足輕步,來到近前。自己方要細辨 
    究是何人,突聽身邊四尺外,一片深草中有人發話道:「是王師伯麼?」鷹爪王橫身卻 
    步,喝問:「甚麼人?」 
     
      草中唰唰一響,躥出一人,向鷹爪王手打問訊道:「師伯!弟子修禪迎接師伯。」 
    鷹爪王忙問道:「怎麼?你們還沒找著那座寺院麼?」修禪道:「女賊所居,尚在前面 
    那峰上,已看見上面確有一座尼庵,只是這地方十分險峻,前面尚有五丈寬的一道山澗 
    。要論飛渡,家師跟萬老師尚不費事,但是我們不行。他這山澗原架有飛橋,只是被女 
    賊渡過去,已經從對面把飛橋放下去。家師為防萬一,所以先把這飛橋吊架好,連我們 
    也過去,免得臨回來時費手腳。才收拾好了,萬老師發覺師伯的行蹤。因為太遠看不真 
    切,叫弟子迎上來,那匪首想是已被師伯了卻?」 
     
      鷹爪王點頭道:「那追魂叟酆倫已被老夫擊傷逃走。」說話間已然走向澗邊,果然 
    俠尼慈雲庵主暨續命神醫萬柳堂已經把那座飛索懸橋扯起,竟在對面牢牢繫住。這道飛 
    索懸橋是用兩根巨索,橫結著一根根五寸寬的木板,連繫成的。這時慈雲庵主跟萬柳堂 
    也迎了過來,彼此會在一處。慈雲庵主向鷹爪王道:「師兄,想是已把那匪首殲除了麼 
    ?」鷹爪王遂把經過說與了俠尼與師弟。俠尼指著前面說道:「師兄!你看這女屠戶這 
    種佈置,頗具機心,只看她這隱秘的巢穴,足見她在這裡作惡已非一時了。我們若非有 
    盧匪指給我們這處隱秘的道路,我們定要多費一番手腳。」 
     
      萬柳堂道:「我們趕緊往那神女峰頭捉拿那淫孀要緊。此處的峰巒重疊,道路紛歧 
    ,莫要再被她走脫了。」俠尼點頭稱是。這師徒五人各自施展開輕身飛縱術,只用腳尖 
    輕點飛索懸橋,縱躍如飛的過了這道山澗。這種飛索懸橋是給有武功人預備的,只是憑 
    藉著能夠有落腳之處,若是平常人休想借它渡過。 
     
      鷹爪王等過了這道山澗,只見離開澗口約有半箭多地一片細柳,圍著一道紅牆,看 
    那形勢佔地只有畝許。萬柳堂遂向師兄王道隆道:「我們分開往裡趟吧!」俠尼慈雲庵 
    主道:「那麼我們分三路往裡排搜,叫修性、修禪師兄弟兩人在廟外巡風,我們在廟中 
    的禪堂聚齊。」彼此商議好了,遂分開來。慈雲庵主奔廟後,鷹爪王奔了庵堂的東牆, 
    萬柳堂奔了庵堂的西牆。這兩個女弟子修性、修禪各自亮劍在廟外巡風把守。 
     
      俠尼慈雲庵主回手按了按鎮海伏波劍,騰身縱躍,躥上紅牆,攏目光往裡看了看, 
    只見這座尼庵佔地雖然不大,可是建築得頗為曲折險森。下面是一片小小的花園子,裡 
    面亭台花木,佈置的十分幽雅,只是黑沉沉絕無人跡。庵主用瓦片問了問路,下面沒有 
    甚麼埋伏,飄身落在下面,順著一條曲徑,走到這座小花園的盡頭,有兩扇木門虛掩著 
    ,靜悄悄聽不見有什麼聲息。隨著輕輕把門推開,見門外是一道小院,只有幾間小房子 
    ,似是廚房下房的情形。只有盡頭一小間,透出一些燈光,此外這一排小房,全是黑洞 
    洞的。 
     
      這位庵主,躡足輕步的到了這間小屋前,聽了聽,裡面有些聲息,遂扒窗窺察。只 
    見裡面四壁蕭然,只有一架木板床、一支破桌子,桌上一盞瓦燈,光焰如豆。木板床上 
    盤膝著一個老婆婆,年已六七十歲,老邁年殘,發自如霜,臉上皺紋堆疊,穿著件藍布 
    衫,合目低頭,手裡捻著一掛念珠,口中似在喃喃的念佛。慈雲庵主看到這種情形,不 
    禁暗暗點頭。這真是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十步之內,必有芳草。這種污濁之地,依然 
    有獨存善念的老婆婆暗地苦修,實在難得。若是不細察看明白了,貿然動手,玉石不分 
    ,豈不是未曾除惡,自己先種下孽果?這個老婆婆一定是那盧匪所說女屠戶陸七娘所僱 
    用的瞎婆子了。這位庵主見她這裡沉沉入定,也查看不出別的來,剛要轉身,就聽見前 
    面角門那裡一陣腳步聲音,俠尼一個「旱地拔蔥」躥上小房,伏身查看。 
     
      只見從裡面出來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梳著雙髻,穿著一身短衫褲,手裡托著一 
    個盤子。才到窗前,「呦」了一聲,道:「瞎娘,你怎麼把廚房的燈全滅了?你又要找 
    死麼?」板鋪上這瞎婆子忙答道:「哦!燈滅了,我沒吹滅呀!許是燈油沒有了。鶯姑 
    娘,你別嚷,你們在瞎婆子身上多修好吧!我給你點燈去。」那女孩子氣忿忿說道:「 
    你別說這種廢話,誰在你身上做缺德事了?要不是我們處處給你瞞哄著,七娘早把你餵 
    了狗了!你趁早不必老虎戴念珠,假充善人。整天坐在那嘴裡亂禱告,不定是罵誰呢! 
    你這修行的兩眼已經瞎了一多半,再修就要瞎的連光全不透了。」這個小姑娘一邊叨念 
    著,一邊把盤子往地上一擱,手底下勁兒大一點,「嘩啷」的險些把杯盤全翻到地上, 
    氣忿忿的向廚房中走去。 
     
      那瞎婆端著盞油燈從屋中走出來,慢騰騰一步步往廚房走著,嘴裡念了聲:「阿彌 
    陀佛!我老婆子前世作了什麼孽,今生這麼報應我。咳!我說鶯姑娘,給你這個燈吧! 
    那屋裡也沒有火種,你不是白瞎摸去麼!」那姑娘從屋中走出,嘴裡還是罵著:「老該 
    死的!你眼瞎還連心瞎了麼?沒有火種,那爐灶裡還著的好好的。你留著那火,為是把 
    你老不死的點天燈啊!」嘴裡罵著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一把紫銅的小壺,裡面滿滿的 
    一壺沸水。 
     
      這個小姑娘更手黑心狠,走到瞎婆子面前,帶著嘻嘻冷笑,猛的把壺嘴往瞎婆的手 
    背上一傾。瞎婆子「哎喲」了一聲!一撒手,吧的瓦油燈落地,瞎婆子疼的甩著手忿然 
    說道:「鶯姑娘,你這麼折辱我老婆子,你可知神佛有靈,終要報應你!」說這話時聲 
    音悲顫,想是痛苦已極。那個叫鶯姑娘的一聲獰笑道:「什麼?報應?我才不相信呢, 
    神佛沒有工夫管這些閒事。」邊說邊笑向前面走去。慈雲庵主在房上看了個真切,不禁 
    暗念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妮子竟敢這麼作孽,你也太藐視塵寰中沒有主張公道的了 
    。慈雲庵主立刻一飄身落到院中,那瞎婆子把油燈打碎,哭著慢慢的摸著黑影要往裡走 
    。庵主突然來到這瞎婆子面前,說道:「苦人,你站住。」 
     
      這瞎婆子正在滿腔悲憤的,自己想要尋個自盡,免得再受這種凌辱。這時面前突現 
    人聲,嚇得一哆嗦!「呦」了一聲,往後一退,腳下一軟,往後倒去。慈雲庵主一把將 
    瞎婆子挽住,抵聲說道:「苦人!不要害怕,我可憐你受他們的欺凌,特來代天行罰。 
    女屠戶造孽多端,報應已到臨頭。我賜你兩粒丹藥,你把它服一粒,把燙傷處擦上一粒 
    ,可以減少些痛苦。」說到這,從鹿皮囊中掏出一個磁瓶子,倒出兩粒丹砂,遞到瞎婆 
    子手中。瞎婆子不禁連連感激不遑的說道:「不知是哪位仙佛,可憐我這身落地獄的人 
    了。」慈雲庵主忙說道:「不必多言,好好將養去吧!」立刻飛身一縱,已到了屋面上 
    ,輕登巧縱到了一道小小院中。方一上後房坡,從東廊後坡躥上一人,正是續命神醫萬 
    柳堂,來到近前,低聲向慈雲庵主道:「庵主!怎麼才進來?敢是有什麼耽擱麼?」慈 
    雲庵主遂草草把後面那可憐瞎婆子的事,向萬柳堂說了。 
     
      萬柳堂道:「我與王師兄從東西兩面趟進來,幸而沒敢深信那盧匪的話。女屠戶從 
    陸家堡逃來時,帶來四名黨羽,幸被我師兄弟發覺得早,全給收拾了。怎麼那小小的妮 
    子,竟這麼刁惡!這倒要警戒她一番了。我王師兄叫我在上面給巡風瞭望,聽師兄吩咐 
    動手。」慈雲庵主道:「這麼說司徒賢契不致有意外的危險了。」 
     
      萬柳堂點點頭,慈雲庵主遂仍請萬柳堂把守著房上,自己越到前坡,往下面一望。 
    是一道長方院子,當中還有一道竹欄牆;牆裡邊是只有三間北房,東西兩邊是走廊;竹 
    欄牆外一邊似有一間耳房。這北房裡燈火通明,慈雲庵主飄身落在院中,見鷹爪王正站 
    在靠西邊的窗下,隔窗窺視。慈雲庵主腳下一點,到了鷹爪王的身後,不過微微有些聲 
    息。鷹爪王已經覺查,急忙返身查看,見是俠尼慈雲庵主,遂向庵主一點手。庵主遂來 
    到近前,鷹爪王向窗上指了指。庵主遂也把面前這個冰紋式的窗子,點破了一小孔,眇 
    一目往裡細看。庵主這一看,不禁憤怒異常。心想佛門淨地,竟容這種形同娼妓的淫孀 
    作惡,我這西嶽俠尼,忝負義俠之名了。 
     
      這窗裡正是女屠戶的臥室,也是兩間明著,一間暗著。這裡所謂尼庵,只有外面那 
    一堵紅牆,真像庵觀的情形,不過借它掩人耳目而已,這裡邊就不像話了。屋中妝台鏡 
    奩,門上掛著一件妃色的軟簾,正對著窗戶是一架木床,也是妃色的帳子;床上錦茵繡 
    褥,十分富麗。司徒謙卻被那兩個侍女架到床上,只剩了貼身的小衣,似乎極其馴順, 
    毫不抗拒,被那一個侍女按倒在床上,由那個叫紅鶯的侍女,拉過一對鴛鴦枕給枕好。 
     
      這時那女屠戶陸七娘正在靠西牆下一個焦葉穿衣鏡下,映著高燒的紅燭,對鏡勻粉 
    。那兩個侍女乘著陸七娘背著身子,那個叫紅鶯的侍女,竟向另一個侍女打著手勢,指 
    了指陸七娘,又指了指已躺在床上的司徒謙,隨向自己頰上用食指連劃一劃,作可羞的 
    意思。那個侍女卻把櫻唇一撇,一扭頭作鄙薄之態。不料陸七娘正一扭頭,立時把眉一 
    挑,一伸手從鏡奩後面抽出一把鋒芒犀利的單刀來,向兩個侍女叱道:「該死的丫頭, 
    鬼鬼祟祟,竟也想吃天鵝肉麼?好好,我先叫你們兩個小浪蹄子痛快痛快,每人先賞你 
    兩刀。明早連老乞婆一塊往山澗裡一扔,我叫你們不服!」 
     
      這時嚇得兩個侍女噗咚噗咚,一齊跪在床前哀告道:「娘!我們天膽也不敢找死, 
    娘啊!這是你合歡大喜的日子,別跟我們兩個小孩子一般見識。娘!你把我們殺了誰服 
    侍你呀,娘你把刀放下別嚇唬我們了。你大喜的日子,我們不敢哭,娘饒我們吧!娘! 
    你看快五更了,你快歇著,別跟我們生氣了。」這兩個侍女一口一個娘叫的那麼親熱, 
    女屠戶噹啷的把刀扔在鏡台上,從鼻孔中哼了一聲道:「便宜你這兩個浪蹄子。再敢這 
    樣,我也不問你,先把你們兩眼挖了,叫你們和瞎子湊到一塊去。」說著打了個哈欠, 
    伸了個懶腰,喝叱道:「還不給我滾到外間去,等著什麼?」兩個侍女齊叩了個頭道: 
    「謝娘的恩典!」站起來走向明間。 
     
      女屠戶見兩個侍女出去了,立刻到了床前,往床上凝目的看。似乎因為左邊的帳門 
    掛的矮些,垂在床角的帳子,把焦葉窗的燈光影著,司徒謙的面容影在略暗的地方。這 
    淫孀右手把左邊的帳門往外一推,燭光射進帳內,面容正映著燈光。那淫孀似乎越看越 
    愛,身軀漸漸往下俯,猛的就要吻那形如癡迷的司徒謙。 
     
      鷹爪王在窗外察看,也並非願意看這狎褻情形,只為在先前雖已聽師弟說到司徒謙 
    謹守門規的情形,但是總算沒親眼看見,恐怕師弟不肯實說。那一來若有一點玷污淮陽 
    派之處,自己一世英名,豈不斷送在他手?所以來到神女峰女屠戶私庵之內,耐著性子 
    要看看司徒謙是否真能守身如玉。趕到這時,見女屠戶陸七娘淫心已動,司徒謙似已被 
    那女屠戶用藥迷住本性。此時哪肯再往下看?俠尼慈雲庵主已經亮鎮海伏波劍。鷹爪王 
    厲聲斷喝:「大膽妖婦,污我弟子,還不出來領死麼?」 
     
      怒叱聲中,雙手往窗上一抓,卡嚓一聲暴響,一扇窗子已被攀折。俠尼慈雲庵主也 
    隔窗喝叱道:「孽障!你這次再想逃出手去,勢比登天。」雙俠這一動手有分教,江湖 
    道上凶淫婦,險作伏波劍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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