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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回 鐵蓑示俠跡綠竹塘眾志成城
    
         鳳尾幫刑堂舵主胡燦奉命追緝叛幫背道,罪案如山的雙頭鳥姜建侯,山神廟幫匪正門規,
    慘戮雙頭鳥之後,趕回乾河甸,欲舉刀折辱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等。豈料鷹爪王已識破
    奸謀,雨夜焚盜舟,誘群匪登陸。匪等以陰雨未晴,鷹爪王等必回店房,遂撲侯家店這
    條道追下來。因為這種昏夜雨地裡,道路又十分泥濘,這群匪黨除了馬龍驤,全是人地
    生疏,只好按著馬龍驤的腳步走。 
     
      這時剛剛穿過農民的房後,馬龍驤一回頭道:「老師們,請看前面那片民房,就是 
    侯家店了。」剛剛說到這,那小張良蕭俊猛的往回一縮步,他又設打招呼,胡燦腳步太 
    急,硬一收勢,險些沒跟那蕭俊撞在一處。立刻怒叱道:「你這是怎麼的?」話才出口 
    ,從側面哧的一股子風聲襲到。胡燦哦了一聲,往後一撤步,這件暗器擦著面皮過去。 
    就在這往後一撤步,右面一股子風聲打來。胡燦用劈水電光刀往外一擋,唰的給打落在 
    地上。雖看不出是什麼,可是落地的聲音不像暗器。胡燦大怒,一亮式向右側說道:「 
    喂!你是哪道上朋友?你暗戲弄你胡二太爺,算得什麼朋友?」這一發話不要緊,又從 
    身後嗖嗖的連打來兩件暗器。 
     
      這種暗中襲擊的手法迅疾,胡燦雖是身形快,武功並不弱,可是這種泥濘的道路, 
    閃展騰挪,總比平時稍差,暗中襲擊的又非平庸之輩,哪裡閃得開?右肩後啪的竟著了 
    一下。胡燦黨著被打處雖很疼痛,並非真正暗器,只是磚塊瓦礫之類。自己恐怕叫這幾 
    個本幫弟兄譏笑,遂吃了個啞巴虧。一斜身,測度暗算自己的人,定在方過來的一片土 
    房後面。把劈水電光刀一順,騰身飛縱,猛撲過去。 
     
      這幾個同黨,一發覺有敵人暗襲,全散開,亮開了勢。忽見胡燦竟回身撲奔一處農 
    家的屋面,縱身過去,身形剛到一排茅屋前,魏振邦瞥見從屋角轉過一條黑影,已到了 
    胡燦身後。魏振邦本當招呼他一聲,只是想到他那種狂妄無理的情形,索性叫他多磁兩 
    回釘子,免得再那麼發狂。就見那條黑影往胡燦背後一閃,倏的騰身躥上茅屋,蹤跡頓 
    杳。那胡燦回身來,卻沒有人在那裡。魏振邦這時卻趕過來,故意說道:「胡老師可見 
    一個夜行人的蹤跡奔這邊來麼?」胡燦道:「夜行人麼?似見了一個,不過這人身形太 
    快了。」胡燦說話時很不自然,魏振邦明知他吃了虧,說不出口來,遂向胡燦道:「我 
    們還是趕奔侯家店吧!」胡燦方要答話,突然從右首十數步外一座短垣裡發出一聲輕叱 
    道:「賊子,著打。」跟著見一個黑影匆匆的辨不出什麼暗器打到。胡燦一撤步,趁勢 
    刀交左手。敵人打過來的,竟是一塊殘磚,砰的落在地上。 
     
      那胡燦竟把連珠鐵丸拈在手中,往前一縱身,見由那短垣後湧起一條黑影,如一縷 
    輕煙向房後撲去。胡燦卻喝聲:「你還往哪走?」一抖手唰唰的雨點黑星打出手去,就 
    聽得那房後坡有人呵呵一笑道:「班門弄斧!你也敢與老夫較量暗器麼?還你!」胡燦 
    只是聞聲不見人影,聽暗影中說到「還你」二字,嗖的兩粒鐵彈丸挾著銳聲撲到,一奔 
    面門,一奔小腹。兩粒彈丸竟是同時打出來的,打法竟比自己高的多,遂用劈水電光刀 
    撥打得全落地上。胡燦這時臉上十分難堪,敵人施展輕功,竟把自己較量下了。傳說出 
    去,自己有何面目在鳳尾幫中稱雄?盛怒之下,向蕭俊、季隆德喝叱道:「今夜不與淮 
    上老兒一分生死,我們絕不罷手。怕死貪生畏怯不前的,請趁早回船,不要在這裡誤事 
    !」這時匪黨蕭俊、馬龍驤、季隆德等知道胡燦是老羞成怒,拿自己人示威。遂各擺手 
    中刀,從四外往這排茅屋圈來。魏振邦見胡燦兩次失利,也不好再袖手,舉金背砍山刀 
    向胡舵主道:「我們不進則退,胡老師還不搜敵等什麼?」 
     
      魏振邦這種話說得也非常苛刻,可是胡燦竟還不出價來,自己騰身躍上了這農民住 
    房的短垣。那魏振邦卻從西邊圈過來,那蕭俊卻從東北圈過來。胡燦是自己硬往正西的 
    屋頂上縱過來。腳下才點穩了簷口,驀地從後坡湧起一條黑影,竟從胡燦的頭頂飛縱過 
    去,往短垣上一落,金雞獨立式在短牆上一站,喝叱道:「無恥的匪徒,還不過來領死 
    ?你們一再的相逼,怨不得我兄弟無禮了。」胡燦不禁又一驚!這次回身再查看時,這 
    次這個夜行人竟不用隱藏,屹立不動。胡燦恨聲說道:「隱隱藏藏,真乃匹夫之輩!今 
    晚不叫你嘗嘗胡舵主的刀法,你也不知你胡舵主的厲害。」說到這裡立刻一飄身落在院 
    內。 
     
      胡燦不敢徑從屋面上縱身,屋頂上已被雨淋透,恐怕用力太猛,把屋頂給踩塌,所 
    以先往院中一落。再想騰身,就在腳下一找地面,將要騰身躍起的當兒,猛聽得那土屋 
    中的窗子那兒,一聲暴響。裡面有人喊了聲:「臭賊,你往哪跑。」咻的!黑呼呼一物 
    打來。這種笨家子手底下哪有什麼准?胡燦略一個側身,打出的東西喀嚓的落在地上。 
    可是胡燦就是躲開,萬沒想到這農戶從窗裡打出來的,是一隻尿壺。裡面滿滿一壺尿, 
    往地上一落,砰的一聲,尿壺粉碎,濺了胡燦頭上全是尿。胡燦忙啐了一口道:「好喪 
    氣!」一回頭向窗口罵道:「匹夫!你是找死!二太爺本沒想會你們這種蠢牛,好!你 
    等著,回頭我定結果你的性命。」這時短牆上人哈哈大笑。屋中的農夫更是膽子大,把 
    胡燦認作了毛賊,侉聲侉氣的喝叱道:「臭毛賊,你敢發威!俺老子要不給你個厲害, 
    你也不知是誰。俺說老何、小三子,抄傢伙捉臭賊呀!」這小子這一嗓子還是真夠瞧的 
    ,附近全聽見。院裡東小屋、隔牆的農夫全接了聲。這一來真要把胡燦給氣死,心想: 
    這小子真可恨,先把他結果了。 
     
      牆頭上的人一見匪首真要動這農民,遂厲聲說道:「嘿!身為鳳尾幫的舵主,竟與 
    一個無知農民一般見識。你自找難看!來來來,這裡不是動手的地方,咱們到外面去較 
    量。」這人說罷翻下了短垣,竟奔西南。 
     
      那蕭俊、馬龍驤等,全聽見敵人答了話,更因行跡過露,把這裡一班愚蠢的農民全 
    驚動。這種渾濁孟浪的農民,更是天不怕地不怕,真等他們出來,雖沒什麼要緊,卻有 
    些礙手礙腳。這時見那條黑影奔了西南,正合大家心意。那胡舵主因為勁敵已經叫陣, 
    只得便宜了這屋內的農民,遂飛身躥上短牆,向匪黨們說聲:「追!別叫他們走脫了。 
    」這五名匪徒,各自施展開夜行術的功夫,一個跟一個後縱,如飛的趕了下來。走出不 
    遠,這一帶已沒有人家,只有一片很大的宦家塋,擋住道路。四周全是古老的蒼松翠柏 
    ,四尺多高的花牆子,敵人的身形隱入這段花牆之內。 
     
      胡燦見這座塋地倒是荒僻的所在,正是很好一個動手的地方。向魏振邦道:「魏舵 
    主,你我由正門而入,叫他們從花牆進去。你我先行一步,免得敵人暗算。」轉到了塋 
    地的正門前,見這塋地的正門十分高大,上文有白底黑字橫額。昏夜看不出上面的字跡 
    ,兩扇木柵欄門足有八尺多高。胡燦和魏振幫飛身躥上了門頭,往裡面仔細打量。裡面 
    杉松夾道,沿著道邊一對對石人石馬,在這種昏夜裡遠遠看去,頗有些心悸。這時不僅 
    胡燦有些遲疑不敢貿然下去,就連那魏振邦也有些懷疑,恐怕敵人暗算不易閃避。兩人 
    這一停身在上面,突聽得對面數丈外一個翁仲後面,發出一聲陰森森的冷笑。胡燦二人 
    一機靈,倏見黑影晃動,從翁仲後躥出一人,在那松杉道的甬路上一站,一聲狂笑道: 
    「二位怎麼這麼客氣,難道還怕這裡鬼主人不招待麼?來吧!我已經替你們通稟過了, 
    眾位請吧!難道還等全副執事麼!再要遲疑,我可失陪了。」 
     
      胡、魏兩人被敵人這一奚落,好生難堪。魏振邦怒叱道:「匹夫少要賣狂,這就送 
    你進墳。」說罷一縱身躥到甬路上,胡燦也飄身而下。那人卻翻身順著甬路往裡如飛而 
    去。胡、魏二匪跟蹤去追,撮唇又響了聲胡哨。那蕭俊、馬龍驤、季隆德也是在花牆了 
    一帶伺機而入,此時聽見了胡、魏兩舵主的招呼,各自擺兵刃進了這宦家的塋。先前本 
    打算從旁接應,此時見這塋地裡過於陰森,遂也撲奔了當中這條道往裡趟進來。胡燦和 
    魏振邦兩人在頭裡緊跟蹤追趕前面的夜行人。 
     
      這趟道是既平坦,又沒有泥濘。因為塋地內全用細砂石平鋪,在這雨後,更顯得好 
    走。這座塋地,佔地頗廣。這條甬路足有一箭地長,前面又現一座石牌坊,前面那人穿 
    著石坊過去。好在雖是陰森黑暗,可是一片坦平的道路。走到了石坊內,地勢陡然展開 
    ,迎面上是一座石祭台,那座石祭台後便是這塋地內的墳墓。不料那人竟端坐在祭台上 
    ,紋絲不動。鳳尾幫這位刑堂下舵主胡燦和掌票布的魏振邦,全是久闖江湖的綠林道, 
    對於敵人這麼視同兒戲實是頭一回遇上,反驚訝得卻步不前。當時兩舵主各用掌中刀封 
    住門戶,胡燦首先厲聲喝叱道:「喂!對面可是淮上鷹爪王老兒麼?你既是執掌淮陽派 
    的門戶,就應該光明磊落,想不到竟這麼以暗箭傷人,成了戲侮。這種狐鼠行為,就讓 
    你家舵主著你的道兒,也不甘心。」 
     
      祭台上的那人哈哈一聲狂笑道:「我說你們這群不講理的東西!你們是只看見人家 
    黑,看不見自己黑;你們不說自己無能,給鳳尾幫丟人現眼,反責人暗算。可歎你們這 
    麼些人,全是有眼無珠,形同盲瞽。淮上大俠豈屑和你們這班鼠竊狗偷、下五門的賊人 
    一般見識?你們幫主既有心和我們淮陽派清算兩家積年的冤仇,就該從西嶽插箭留柬之 
    後,靜待我們踐約赴會,偏要擄劫我們兩個門徒,作出這種卑鄙的行為。連番警戒了你 
    們,尚不知斂跡,反倒施展不齒於江湖的下五門行為,用蒙汗藥想把我們一網打盡。只 
    是你們這種卑劣的手段,豈能搪得過淮陽派掌門人的眼去?事機敗露,就該及早收篷轉 
    舵。我老頭子縱火燒船,就是告訴你們,趁早離開此地,你們絕不是敵手,兩家的事還 
    得由兩家首領解決。只是你們這班恬不知恥的匪徒,竟至不到一敗塗地掃盡鳳尾幫的面 
    皮不止,我老頭子不得不來打發你們了。來來來,你們哪個不怕死的自管前來。」 
     
      胡燦和魏振邦兩人被對面人這番奚落得十分難堪,只得忝顏喝叱道:「你是一派胡 
    言!你家舵主會的是淮陽派領袖鷹爪王老兒,你家舵主刀下不死無名之輩,你既是淮陽 
    派中人,報上萬兒來!」那人呵呵冷笑道:「你不認識我老頭子麼?我就是乾山歸雲堡 
    續命神醫萬柳堂。我能救人,也會害人;我續病人的命,要你們的命。告訴明白你了, 
    你至死也落個明白鬼了。」 
     
      魏振邦一聽是乾山萬柳堂,知道這人十分難惹,可是看他赤手空拳沒拿兵刃,自己 
    覺著先佔著便宜。那胡燦也是看出憑自己掌中刀足可應付。這時方要答話,魏振邦心想 
    明明淮陽派領袖鷹爪王已然親自挑戰,這時忽然隱去,少時不會不來。萬柳堂雖是難惹 
    ,總比掌門人差一點,我不趁這時動手,真等到鷹爪王到了更難應付了。想到這裡不待 
    胡燦舵主發話,一擺掌中刀厲聲喝叱道:「萬柳堂,你少要發狂,你魏老師打發你回去 
    。」 
     
      話聲未落.往前一縱身,已離那祭台不過四、五尺遠,看見這位續命神醫萬柳堂, 
    身形沒見作勢,自己騰身躍起,到了面前。魏振邦金背砍山刀,一照面就是「丹風朝陽 
    」,照面門便劈。萬柳堂一晃頭,讓過刀頭,右掌往外一遞「仙人指」,照魏振邦的華 
    蓋穴便點。魏振邦刀已劈空,左肩頭往後一甩,掌中刀借勢斜著往左一帶,口中「嘿」 
    的一聲。刀風迅疾,往萬柳堂的左肋砍來。萬柳堂右掌變式往外一穿,身隨掌走,快似 
    飄風,已縱出六、七尺去。魏振邦左腳往外一換步,左掌一壓刀背,嗖的跟蹤追到。右 
    腳一著地,離著萬柳堂三尺左右,身軀往前一探「蒼龍入海」,金背砍山刀向萬柳堂下 
    盤點來。萬柳堂「倒踩七星步」身形展動,到了魏振邦的右側,口中喝了聲:「打!」 
    魏振邦覺得右耳後的風聲已到,忙一提刀鑽,「犀牛望月」,金背刀是正削敵人的掌勢 
    。哪知敵人是虛實莫測,左掌往回一撤,右掌駢食中二指照自己已然露空的右肋「太乙 
    穴」點來,眼看已經點上。魏振邦拚命的往後一轉身,右肋閃開,左臂可閃不開,被萬 
    柳堂在「曲池穴」掃了一下。仗著沒打入穴道,就這麼這條左臂又疼又麻,往外一縱身 
    ,躥出丈餘遠來。可是魏振邦不肯就這麼認輸。 
     
      萬柳堂見他身形縱出,並沒說服輸的話,冷笑一聲道:「好不要臉的東西,我要治 
    不好你們這不要臉的病,我枉稱神醫。」腳尖一點地,飛身縱了過來。身形往下一落, 
    才待往外遞掌猛聽背後喝聲:「少說便宜話吧!」隨著話聲,背後金刃劈風之聲已到。 
    萬柳堂立刻左臂往外一穿,「玉蟒翻身」、「金豹露爪」,反往來人的左肋下擊去。暗 
    襲過來的正是那胡舵主。因見魏振邦動手數合,已敗了下風,自己遂一展劈水電光刀, 
    猛撲過來,照著萬柳堂脊背就扎。萬柳堂的身手矯捷,一翻身,胡燦的刀就扎空了,反 
    被敵人的掌襲過來。這一來趕緊的左腳往前往右一滑,身勢斜往後一擰,左臂往外一探 
    ,劈水電光刀「大鵬展翅」斜往後一展,刀鋒向萬柳堂的右胯削來。續命神醫萬柳堂笑 
    罵道:「今夜要不收拾倒了你們這群毛賊,你們也不知乾山萬柳堂老頭子的厲害!」身 
    隨刀轉。萬柳堂讓過刀頭,身形反往裡進,左掌往胡燦的脈門上一點,胡燦一撤刀,右 
    手駢食中二指,向胡燦的右乳根「地穴」點來。胡舵主往起一長身,掌中刀「關平獻印 
    」往上一封。那魏振邦此時已經緩過勢來,覺得右臂並不甚重,遂二次騰身飛縱過來, 
    掄金背砍山刀前後夾攻。要論胡舵主和魏振邦兩人武功實非弱者,無奈今日遇上這位名 
    震江湖的續命神醫萬柳堂,未免就相形見絀了。可是這時兩匪首全是存著與萬柳堂一拼 
    生死之心。一柄劈水電光刀,一柄金背砍山刀;胡燦施展的是抹眉刀法,魏振邦卻是五 
    虎斷門刀。這兩柄刀上下翻飛,劈、剁、扎、拿、壓、展、抹、砍、鉤、滑,一招深似 
    一招,一式緊似一式。這位乾山續命神醫萬柳堂施展開淮陽派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施展 
    的是短打七十二式中的三十六式進手的招術,摟、打、騰、封、踢、彈、掃,變化無窮 
    ,虛實莫測。手、眼、身、法、步,腕、胯、肘、膝、肩,疾徐進退,刁拿鎖扣。體似 
    飄風,忽隱忽現,忽進忽退。就憑這兩柄刀,依然佔不了上風。 
     
      這時那小張良蕭俊、沙河舵主馬龍驤、季隆德,全在杉松後隱身查看,見胡、魏兩 
    家舵主全有些不易取勝的情形。小張良蕭俊向馬龍驤,季隆德道:「二位老師,怎麼樣 
    ?」馬龍驤和季隆德全搖頭,因為全看出不是淮陽派的敵手。季隆德是總舵上的人,尚 
    敢說話,遂低聲說道:「恐怕不是萬老兒的敵手。」小張良蕭俊道:「我們上吧!索性 
    給他們以多為勝。這裡好在只我們五個,有什麼說的?」這位季舵主道:「我們可別落 
    個勞而無功,胡老師歷來是不容人的。」小張良蕭俊道:「季老師,你別呆了,我們現 
    在上去接應,絕落不了包涵。要是從他們二位那兒跟人家單打獨鬥,我們一定得聽招呼 
    。現在胡、魏二老師已經是雙戰敵人,還說什麼規矩不規矩,我們上吧!」 
     
      小張良蕭俊立刻一順軋把翹尖刀,飛身縱出樹後。馬龍驤一擺折鐵雁翎刀,季舵主 
    一擺厚背鬼頭刀,嗖嗖的跟蹤躥到林外。小張良蕭俊高聲喝道:「二位老師,把這姓萬 
    的老兄交給我們收拾吧!」蕭俊這話不過是遮遮門面而已。這三個匪徒遂各自擺動掌中 
    刀,把續命神醫萬柳堂團團圍住。這五個匪徒五把刀施展開,刀風勁疾;萬柳堂身形展 
    動,躥縱跳躍,閃展騰挪。雖說是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只是這五個一齊動 
    手,反有些礙腳。又在昏夜,時時得留神,怕碰到自己人。就在纏戰不休之時,突然間 
    四、五丈外松頂子上一聲長嘯,震得林木簫簫,隨聽高聲喝叱道:「你們有多少狐群狗 
    黨?竟敢以多為勝,老夫來拾取你們這群猴兒崽於。」喊聲未歇,唰啦的樹子上一響, 
    疾如鷹隼,從上飛墜下一人。落地時只看見一團黑影,這麼高下來竟沒有多大聲息。群 
    賊一驚,那季隆德略一失神,被續命神醫萬柳堂一掌切中脈門,厚背鬼頭刀嗆啷的甩出 
    丈餘遠,撞在一個白石翁仲上。季隆德往外一縱身,腳未著穩定,耳中聽得一聲輕叱: 
    「鼠輩,你往哪走?」自己就覺著腳上被人一撥,噗通的倒在地上。就覺被人提起如同 
    小雞子似的,聽得提自己這人喝了一聲:「接著!」咻的被拋出去。本是倒在地上的, 
    這一被人拋出去,竟立起來。噗的被人攔腰一截,耳中聽得粗聲粗氣的喝了聲:「小子 
    ,你先睡一覺,省得你母親打你。」自己竟被人倒綁二臂,扔在地上,連使這兩下的人 
    全沒看清楚。季隆德雖沒受傷,可比受傷還難受。這幸而沒有本幫部下的弟兄在場,真 
    要叫人看見受這麼大羞辱,還有何面再在鳳尾幫立足。就在季隆德被擒下,樹上下來的 
    人,突的喝道:「不要命的匪幫,暫時停手。萬師弟手下留情,我向他們說兩句話。」 
    續命神醫萬柳堂動手間答了「遵命」二字,往外一縱身雙臂一抖,用燕子飛雲縱的輕功 
    ,從四匪的頭上躥過來,往鷹爪王身旁一站。胡燦等在驚惶中也各往後一撤,各用刀封 
    住了門戶,向這邊查看。 
     
      這時雨停住了,烏雲初退,星斗齊現,一鉤斜月在流雲間時隱時現,比較方才可以 
    略辨稍遠的景物。見丈餘外巍然站定一個瘦老頭兒,形神瀟灑威凜逼人,左手倒背著, 
    右手拈著頷下的短髯。馬龍驤小聲說道:「老師們,這就是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胡 
    燦、魏振邦等,因為連他師弟都敵不過,已存戒心,不像先前那麼張狂。鷹爪王這邊發 
    話道:「你們哪個是首領?」 
     
      胡燦只好硬著頭皮道:「我胡燦等候你多時了。王道隆,你不過是淮上清風堡綠竹 
    塘一個插竿立場子的一個武師,竟自一再和我們鳳尾幫為仇。你可知道江湖道上,哪個 
    敢和我鳳尾幫的弟兄為難?仇視我鳳尾幫的有幾個得了善終的?依胡某良言相勸,你乖 
    乖的隨我胡燦到我們總舵上,向我們龍頭幫主解釋前嫌,兩家從此盲歸於好,各不相犯 
    。你若是恃強自大,你淮陽派休想再在江湖立足。」鷹爪王冷笑一聲道:「胡燦,你倒 
    會說風流話。你們錯認了王某!我王道隆自掌淮陽派門戶以來,只知秉我派門規,行道 
    江湖,鋤強誅惡,濟困扶危。我王道隆個人與鳳尾幫結怨,是江湖的英雄,就該與我王 
    道隆一人算賬,卻用卑劣行為,擄卻我們的門徒。我王道隆焉能與你們善罷干休?我這 
    才決意到十二連環塢登門問罪。不料你們一干黨羽,一路與我為難,屢施暗算,王某才 
    略施薄懲。想你們既全是江湖道上人,就該知難而退。可是竟恬不知恥一味胡纏。我王 
    道隆不願與你們這班無知人一般見識,次次掌下留情,反倒引得你們這班鼠輩認為我可 
    擾。侯家店竟用起下五門綠林的把戲。可憐鳳尾幫的威名,被你們這群匹夫斷送個淨盡 
    !胡燦,你不必再發昏。就憑你們這點本領,實非老夫的敵手。老夫也不趕盡殺絕,放 
    你們各逃活命。回去報與你們龍頭幫主,叫他儘管把刀山沸鍋擺好了,我王道隆定要跟 
    他一決存亡。我們兩個門徒倘有毫髮之傷,定把十二連環塢踏為平地。言盡於此,願意 
    踉我王道隆再過招,那更是好辦的事。來來來,你們也嘗嘗老夫這雙肉掌的厲害。」 
     
      那邊魏振邦卻怒喝道:「鷹爪王,你有什麼本事,說這種狂言大話?我魏振邦就有 
    點不服,咱們倒得較量較量。」說到這,擺刀過來就要動手。 
     
      鷹爪王冷笑一聲道:「什麼?你要與老夫動手?就憑你那本領,差的多吧?你先等 
    等!」說到這一轉身,身旁數步就是一座白石的翁仲,鷹爪王轉到這翁仲的後面,右手 
    往石人的頸上一掐,左手往石人的下面一托,喝了聲:「起!」竟把這五、六百斤的白 
    石人舉起。疾行了數步,到了原站的地方,猛然往下一送;喝了聲:「接著!」咻的這 
    個石人飛出來有丈餘,轟的聲!將地砸一個深坑,仍然立在地上。 
     
      這一來把胡燦和魏振邦嚇得膽顫心驚。哪料到竟有這種神力?立刻由胡燦說道:「 
    王道隆,今夜我們算栽在你手內,我們在十二連環塢等你。」說到這,翻身就要逃走。 
    鷹爪王哈哈一笑道:「你們只要知道老夫的厲害就是了。你先不要忙,老夫既說容你走 
    ,就不會反覆。這裡還有你們兩個同黨,難道你還想叫我們送到連環塢嗎?老夫先走一 
    步,寄語你們幫主,王某多則半月,少則十天,必到連環塢領教。」說到這,回身向萬 
    柳堂一點手道:「師弟,我們與鳳尾幫領袖天南逸叟武維揚相見有日,不必與他們一般 
    見識了。」一邊說著,師兄弟兩人走到林邊,從那松杉夾道的甬路上,從容走去。 
     
      這裡胡舵主是羞愧滿面的向魏振邦看了看,一語不發的向樹下走來。到了樹根下, 
    只見季隆德倒剪著雙臂俯伏在地上。那蕭俊和馬龍驤忙給扶起來,把綁繩給解開。季隆 
    德長歎一聲,抬頭看了看胡燦和魏振邦等,憤然說道:「我們這個跟頭栽的可夠瞧的, 
    有何面目再在鳳尾幫立足?我們無論如何也得一洗此辱。我想從此埋名隱姓,奔走天涯 
    ,重學技藝,再練功夫;不把鷹爪王扳倒了,絕不再見江湖同道。」 
     
      魏振邦道:「季舵主,不是我們沒有志氣,不知羞恥。此番慘敗,我們也算不度德 
    不量力。淮陽派在大江南北武林中很可以稱雄一時,更加這幾年更是迭出名手。鷹爪王 
    有四十年武功鍛煉,實非易與者。這次我們折在他手內,雖是難堪,好在我們全有總舵 
    幫主命令,隨地遇上,可憑個人本領跟他較量;如非敵手,即誘他到十二連環塢。我們 
    雖敗尚有交代,好在他已答應到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我們連夜趕回總舵,走在他頭裡 
    ,稟報幫主,稍掩我們敗績之羞。我還可乘機設法暗中報今夜之仇。好在今夜只我們自 
    己弟兄,沒有舵下的弟子們,總算好的多,不致傳佈的到處皆知。季舵主你想是不是? 
    」季隆德點頭道;「好吧!就依魏老師之言。我們無論如何,早早趕回總舵,別走在他 
    的後頭。」 
     
      蕭俊道:「季老師放心,我們總舵不是明窯,他們未必就那麼容易找到。」蕭俊的 
    話說到這,突聽得離開立身五步外樹上發出吭吭的聲音,群匪愕然驚顧。魏振邦向那邊 
    喝道:「什麼人?」只是任憑怎麼喝問,依然聽不見回答。魏振邦、蕭俊、馬龍驤各擺 
    刀縱身撲過去。季隆德乘這時把自己被萬柳堂打落的金背砍山刀拾起,胡燦也提刀躥過 
    來,圍著上面發聲的樹向下查看。連聲喝問了兩次,這才聽出樹上是有被捆綁塞住口的 
    人。 
     
      小張良蕭俊向胡燦道:「胡老師,方才鷹爪王分明說是有我們幫中兩人,一位是季 
    老師,這必是另外一人了。只不知這又是何人?待徒弟上去看看就明白了。」胡舵主因 
    為蕭俊的輕功很有獨到處,遂點頭答應道:「你要小心,不可大意。」蕭俊答應了聲, 
    立刻把軋把翹尖刀往背後一插,略一查看,一縱身嗖的騰身躥上了樹身,捋住了樹桿, 
    唰唰的眨眼間猱升到樹頂子。這才看出是—人,手足全被綁著,橫搭在一個大樹枝上, 
    只—要折轉身,就得掉下去。蕭俊暗罵敵人這手真夠刻毒的。只是這人是臉衝下,這時 
    依然看不出他是何人。 
     
      蕭俊試了試這人倚身的樹枝子,尚屬堅牢,不致壓折了。遂湊到這人身旁,自己也 
    跨坐在樹枝子上,一拍這人的脊背,招呼道:「千萬不要動,我蕭俊來救你。」說完, 
    趕緊伸手向他口中掏,果然塞著一團布,遂把塞口的布掏出來。這人的口內被布團擋得 
    一時恢復不過來,嘔吐了半晌,哎喲了一聲,才顫聲說道:「蕭舵主,你快救我,我可 
    支持不住了,我腰全折了。」 
     
      小張良蕭俊道:「哦!你是宋二麼?你不要慌,我這就把你帶下樹去。」隨即一手 
    抓住了宋二的肩頭,回手拿刀,把綁繩全給挑了。仍把軋把翹尖刀插在背後,自己把牢 
    了樹幹,隨即左臂單臂用力,把宋二提得坐在了樹幹上,宋二這才把驚魂稍定。蕭俊向 
    下面胡燦等說,被綁的是侯家店埋樁的宋二,胡舵主等聽了更加了一番慚愧。這次饒沒 
    動成人家,反倒弄得全落在人家手裡。 
     
      這時蕭俊容宋二活了活四肢,把他擱在背上,挺身立起,從樹上招呼了一聲,縱身 
    躍下來。仗著地上有魏振邦等接應了一下,安然落地。 
     
      胡燦問起宋二如何被擒,宋二說道:「自從奉命到店中查看,因為自己沒有什麼真 
    功夫,到了店外,費了很大事,才爬上矮牆。哪知沒容自己下牆,被人攔腰抓住,提到 
    屋中,正是那鷹爪王老兒。又被他屋中那個黑小子給捆上,連嘴全給堵上。跟著鷹爪王 
    老兒,更叫他徒弟們把包裹收拾起,連我一起扛著到了櫃房。鷹爪王老兒進了櫃房,不 
    知鼓搗了會子什麼,我只聽到噗噗的似噴了幾口水,大約是把中蒙藥的人救醒。鷹爪王 
    老兒匆匆出來卻把我往他肋下一夾,我已疼昏了。直到耳中聽得似乎警告我,把我擱在 
    樹枝子上略示懲罰。少時自有人來救我,如若掙扎,是非摔死不可,那算我自己找死。 
    我被樹枝子墊的胸骨全要折了,幾次想索性摔死,省得像挨剮似的,更難受。幸而老師 
    們前來救我。再要是沒有人救我,我也就支持不住了。」當時宋二說完經過的情形,胡 
    燦在鼻孔哼了一聲道:「這總算祖師爺嘉惠你,沒把命白送了,將來還可以給你們馬舵 
    主出力,這很難為你了。」沙河舵主馬龍驤在旁聽著,羞憤難堪恨不得一刀把宋二結果 
    了,免得盡自受人奚落。不過自己哪敢那麼負氣?那—來當時準得和胡燦翻了臉,只得 
    忍氣吞聲向宋二喝叱道:「滾到一邊去吧!這次完全壞在稱一人身上。」 
     
      那宋二垂頭喪氣躲向一旁。還是季隆德恐怕自己人再起衝突,遂向胡燦、魏振邦道 
    :「事已過去,誰也別埋怨了。天已放晴,再說現在已五更左右,我們趕緊回船吧!」 
    這一班匪黨回轉水面,馬龍驤帶宋二回轉沙河舵,胡燦等也連夜趕回十二連環塢。鷹爪 
    王和師弟續命神醫萬柳堂,這一與他們乾河甸結怨,後來三闖十二連環塢,險些為這班 
    陰險匪徒所害。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鷹爪王這次正如宋二所說,已預備好不再回侯家店。因為在半途邀劫匪幫,暗 
    中戲弄胡燦等時,即與萬柳堂議定,行藏已露,店家尚未緩過來,天明後恐怕多找麻煩 
    。萬柳堂遂請師兄回店料理完,在這宦家墓地聚會。鷹爪王遂到店中把匪黨宋二拿獲, 
    到櫃房留了一紙柬帖說明,店伙宋二實屬匪黨,已由自己帶走處治,把店飯錢也給留下 
    。這才來到宦家墓地,用大力拋石震嚇匪黨,遂帶著司徒謙、左恆離開乾河甸。等到天 
    明,師徒四人已走出二十餘里,到了漕河灣六里堡。紅日東昇,天氣頗為晴朗。師徒四 
    人本打算找個飯館子打過早尖,跟著雇腳程往下趕。哪知進了六里堡,走沒幾步,萬柳 
    堂用肘—碰師兄鷹爪王,低聲道:「師兄,你看俠尼許在這店裡了?」鷹爪王順著萬柳 
    堂注目處一瞥,見街東的店門旁磚牆簷口下,用化石畫著篆書的「雲」字。鷹爪王點點 
    頭道:「不錯,是庵主的暗記。不過已經走了,奔西南下去了。」萬柳堂再仔細看時, 
    果然末尾—筆,甩出去,方向是指西南。不過微留一點痕跡,不細看不易看出來。萬柳 
    堂笑道:「師兄的目力比小弟更強了,師兄,咱們還進去問問是什麼時候走的麼?」 
     
      鷹爪王點點頭道:「我們在這店裡打尖也一樣,就勢問一問,萬一給我們留下信息 
    也未可知。」司徒謙和左恆也全願意到店中去打尖,比較飯館子裡方便的多。這師徒四 
    人遂奔店門,只見店門上橫匾是福茂客棧。師徒四人遂步入店中,叫店伙給開問寬大的 
    房間。淨面喫茶後,忙叫店家給開上飯來,乘間向店伙問道:「店中可有出家人住著麼 
    ?」店伙聽了一怔神,隨即說道:「哦!二位莫非是王老師、萬老師麼?」鷹爪王道: 
    「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姓氏?」店伙忙答道:「原來你們真是自己人,這位老師傅還沒走 
    ,我給請過來。」店伙不待鷹爪王等再答話,匆匆走出屋去。 
     
      這一來鷹爪王和萬柳堂反有些疑惑起來。店門外分明是俠尼留下的暗記,業已離開 
    這六里堡,怎竟會沒走?等店伙把俠尼請來更知分曉了。哪知店伙跟著又自己走進來, 
    向雙俠說道:「這位道爺真怪,他說是等著你們二位,哪知一會的工夫走了。爺台們跟 
    他怎麼倒認識?……」萬柳堂立刻把他的話攔住道:「什麼?哪又來的老道?我們問的 
    是位有年歲的師太,你怎麼胡給拉攏?」鷹爪王忙說道:「師弟,這位道爺跟咱們一定 
    認識,要不然店伙哪會知道你我的姓氏?」說到這扭頭復向店伙問道:「有一位師太帶 
    著四個女弟子,可是住在你們這裡麼?」店伙道:「有倒是有,不過昨天就走了。這真 
    是怪事,你們二位找那師太,那位師太可沒提到你們二位,你們不找那位道爺,道爺可 
    說的清清楚整,跟你們二位有約會。這可怪了!」 
     
      萬柳堂目光一瞬鷹爪王,向店伙說道:「店家!你不用大驚小怪,我們是進香還願 
    的。立下心願,逢山拜山,遇廟拜廟,出家人認識的多了,也許我們記錯了。你說的這 
    位道爺可是臥牛山白雲觀的陳道爺麼?」店伙搖著頭道:「不是!爺台您這一提不認識 
    ,我才敢說。不是我們當夥計的勢利眼,眼皮子薄。這位道爺自己就說沒有廟,說好聽 
    些是雲遊四方,其實就是化小緣的窮老道。這位道爺,從頭上到腳下全給剝了值不了一 
    兩銀子,就是還有一口寶劍,還值個三兩五兩的。要沒有那口劍,我們真不敢叫他進店 
    ,吃完了一個沒錢,我們還可以留他的劍。他是天剛亮就來的,連吃連喝,整在這鬧了 
    一早晨。我才問櫃上,也就是你們幾位來時才走的。看不出他還是真有錢,該著一兩六 
    錢銀子,竟留給櫃上二兩多的一塊銀子走的,你說這位道爺邪門不邪門?」 
     
      鷹爪王向萬柳堂道:「哦!連昨天的事也全是他了?」說了這句,復向店伙道:「 
    這位道爺有多少年齡?」店伙道:「看情形也有六十上下了。那麼瘦長的身材,可真結 
    實,真精神。飯量真嚇人,那麼個瘦老道,連酒帶菜比兩三個年輕的還吃得多。」萬柳 
    堂道:「他既是不欠店錢不欠飯錢,你去吧!這倒是我們疏忽了,我們跟這道爺實在認 
    識,實是定了約會我們給忘的。沒有事了,你去照顧別的客人去吧!」 
     
      店伙轉身出去,這裡萬柳堂向師兄道:「這麼看來,這位羽士頗像泰山留仙觀前輩 
    鐵蓑道人了。」鷹爪王道:「不錯,準是他老人家。從泰山雨地裡起,暗中屢次示警, 
    以及店中暗示我們趨避,定是這位老前輩了。」續命神醫萬柳堂道:「這位老師傅這些 
    年來,依然還是這麼遊戲三昧,不減當年豪興。師兄,我們別再耽擱,趕緊趕到淮上清 
    風堡綠竹塘,別叫老前輩們盡自等我們。」鷹爪王點頭稱是,並且已知道俠尼慈雲庵主 
    ,已經頭裡走下去,也可比自己早到淮上。雙俠遂在店中打過尖之後,立刻起身。 
     
      這次是強敵已退,一路上只有盡力的訪尋兩愛徒的行蹤,只是匪黨們行蹤飄忽,竟 
    無法追緝。萬柳堂與鷹瓜王十分懊喪,趕到入了皖境,才得著一點線索。華雲峰和鳳梅 
    並沒遭受意外,只是要想得確實的蹤跡,依然是不容易得手。擄兩愛徒的幫匪,十分機 
    警,行蹤不定,沿途上佈了多處疑陣;若是稍弱一些的對手,定要被匪黨誘入歧途。 
     
      這日到了安徽境內,才入蒙城縣境,忽的在店中又發現了俠尼慈雲庵主留的暗記。 
    雙俠准知俠尼定已到了清風堡綠竹塘,不料在店中竟又接到了鐵蓑道人一紙柬帖,上面 
    寫著:「字諭淮上雙俠,速回綠竹塘,集全力入十二連環塢,營救雲峰、鳳梅,風聞河 
    南境內敗於汝等手內之匪黨,相繼入十二連環塢,欲用陰謀報復。慎之!慎之!」鷹爪 
    王與萬柳堂接到這紙柬帖,知道這位老前輩一路未離自己左右,這師兄弟越加折服鐵蓑 
    道人。鷹爪王遂和萬柳堂趕緊起身,離了蒙城,渡瀟河,從荊山縣北,穿著懷遠,過蚌 
    埠,直趨淮上。這一帶行程很是難走,沿途上步步阻滯,不是發捻盤據著,就是官軍紮 
    營。仗著這師徒四人不畏險阻,到了淮上,一入清風堡、綠竹塘,早有鄉勇飛報公所。 
    鷹爪王和萬柳堂走過護莊河,守堡門的鄉勇全肅立在兩旁迎接堡主。萬柳堂見這清風堡 
    比當年自己在這時整理的越加完善。這綠竹塘和清風堡本是兩個村莊,合到一處。綠竹 
    塘有數百畝竹塘,盛產著綠竹。這裡雖沒有土圍子,可用碗口粗的巨竹來築的圍子,有 
    兩座堡門。沿著竹圍子有四座刁斗,十二處更樓,圍著清風堡綠竹塘全有護莊河。引淮 
    水進來,既科防守,更宜灌溉。所以這一帶十一處村鎮全是十分富庶。這一鬧亂,這清 
    風堡更成了安樂之鄉。 
     
      萬柳堂一路往裡走著,十分讚歎,師兄不僅武功精湛,胸中的謀略更是不凡。自己 
    在清風堡綠竹塘時,是承平之時,顯不出怎樣來,這一經反亂,遂變了一番氣象。自己 
    乾山歸雲堡建築的就足以獨霸江湖,可是要跟師兄這裡比起來,實有小巫大巫之比了。 
    往前走了有半里多地,遠遠的綠竹塘在望。一片清翠的竹林,當中一條平坦的道路,寬 
    有一丈五六,兩旁的竹林對峙,如一條長巷。人走在裡頭,發眉皆碧,如入畫圖。才走 
    不遠,沿途兩旁竹林中,連番出現守望的鄉勇,向雙俠行禮。跟著從裡面飛跑出四名莊 
    丁,近前行禮,隨把司徒謙、左恆的包裹,全接過去,替這兩位少俠拿著,在頭裡引路 
    。這條竹巷並不是直路,左彎右轉,幾次轉折,已令人把方向迷了。直到眼前忽的豁然 
    開朗,這才是鄉公所的所在。裡面地勢特別的寬闊整齊,鄉公所前是一片平坦的草坪, 
    植著些山花,燦爛如錦。草坪後是一帶竹欄杆,當中的門洞開著;門左右站著兩名壯丁 
    ,竹欄牆內,也是花草繁茂。這時從門裡擁出一隊人來,有十幾位,齊向前迎接。雙俠 
    見除了本堡的人,接俠義帖的已到了七位。 
     
      這班人除向掌門老師鷹爪王拜見,又全向萬柳堂行禮。鷹爪王道:「我們全是自己 
    人,到裡面再行禮吧!」眾人一同走進鄉公所客廳,這裡代掌清風堡堡主的徐道和,向 
    鷹爪王道:「師兄,在乾山歸雲堡傳的俠義柬,我們計算著,最晚昨天可以趕回。我們 
    昨夜直候了一夜,叫我等好生擔心。師兄今日再不回來,我們就要整隊出發,按站迎上 
    去了。路上敢是發生阻礙了麼?」鷹爪王道:「有累師弟掛懷,鳳尾幫的匪黨,已挑了 
    明簾和我們較量上。少時再當詳告吧!」 
     
      這時接俠義柬到的,計有中州劍客鍾巖、冀北武師韋壽民、金讓、魯南老鏢師侯泰 
    、濟水三傑馮毓文、馮毓秀及嵩山金刀叟邱銘,重新向鷹爪王和乾山萬柳堂敘禮。大家 
    對於淮陽派擄劫兩門徒的事,也有知道的,也有知之不詳的,全要請示。這時那代理堡 
    主的徐道和令莊丁挨次獻過茶,這才向鷹爪王問道:「師兄不是說與西嶽派俠尼慈雲庵 
    主一路同來麼?怎麼這位老師現在還未到?」鷹爪王道:「按行程說,庵主應該早到一 
    天才是。萬師弟,庵主莫非中途又生事故了?」 
     
      萬柳堂道:「以庵主掌中一口鎮海伏波劍、十二顆沙門七寶珠,江湖上敢妄與為敵 
    的不易討了好去。這倒不妨事,我看庵主未必是中途遇阻,只怕是另有所圖了。」鷹爪 
    王也點頭稱是,跟著十一鄉紳父老全聽得堡主已經回來,眾望所歸,全紛紛來看望。 
     
      鷹爪王接待了一陣,把鄉莊會的事分向各父老問了問,自己對於淮陽派與鳳尾幫結 
    怨的事,並不向父老們細談,把一班父老全應酬走了。徐道和已經預備一桌豐盛的酒席 
    ,為鷹瓜王、萬柳堂接風洗塵。席上鷹爪王向大家把鳳尾幫結怨的事,從頭至尾向大家 
    說了一番。大家聽了俱是義憤填胸,願與鳳尾幫一決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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