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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回 荒江午夜突現俠蹤
    
        在這種深夜裡,走在這種荒曠的野地裡,只有夜風吹著樹枝和青稞子一陣陣的響,
    毫無別的聲息。離匪巢已遠,不時回頭察看那來路上,有沒有追趕的人。連著察看了幾
    次,別無跡兆,夏侯英才把心放下。 
     
      這一帶又沒有村莊,只不過有一兩處搭蓋的看青草圃,兩人全遠遠就避開。夏侯英 
    漸漸用話來引逗著侯琪,問他鳳尾幫中無足輕重的事。哪知這位巡江舵主侯琪十分老辣 
    ,只要夏侯英一提,他立刻用話岔開。夏侯英十分不快,心想:「無論如何,我總算於 
    你有救危脫難之恩。我又明告訴你,我是淮陽派門下,不久要隨掌門人,踐約赴會。是 
    明去明來,又沒有暗探幫中秘密和實力厚薄,何用這麼狡展不著邊際!」自己知道不易 
    從他口中探出絲毫消息來,遂不再問。 
     
      侯琪這時傷處經夏侯英給敷藥紮裹,疼痛略止。可是任憑侯琪怎樣強掙扎著不示弱 
    ,這條右腿可由不得他,一陣疾走,已掙得一身熱汗。不用夏侯英攙架,真有些支持不 
    住了。趕到這雙口井附近一看,一道通內地的河流,靜蕩蕩的,莫說鳳尾幫的巡江船沒 
    有,連只小漁船全沒有。巡江舵主侯琪,唉的歎息了一聲,就河堤旁土地上坐下喘息了 
    半晌,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斗,約莫還不到五更。夏侯英此時倒真個替他擔憂,若果然 
    被羅匪追上絕無倖免,遂向侯琪道:「老兄何用著急?我們走太慢,要論真個有人追趕 
    ,早已追上。還仗老兄思慮周密,聲東擊西,這才把老兒瞞過。此處既沒有貴舵麾下, 
    還是趕奔青龍橋,天還沒亮,不虞有人撞見。」 
     
      侯琪略歇了一刻,又起身。哪知在先是提著氣走,傷又敷有淮陽派的藥,還不顯怎 
    樣。現在這一歇息,血脈一緩和,傷處雖沒劇疼,可是筋絡越發不得力了。勉強掙扎著 
    走,所經過的地方,又是港岔紛歧,道路時被遮斷,輕功提縱術絲毫不能施展。雖是三 
    里來地,這一繞倒有五六里。雖有夏侯英一路扶持,也走了一身汗。繞過一道港灣,前 
    面水聲激盪,已是江口。在這裡又有一道極長的港灣子,寬有十餘丈,—座長橋,建在 
    距江口半里之遙的水面上。過了青龍橋,有了村莊鎮甸,這裡正是巡江舵主侯琪所轄第 
    一卡哨船駐守之地。夏侯英隨他上了青龍橋,只見這座長橋橫架在水面上,雖是這麼長 
    ,建築的頗為巧妙,僅僅四個橋空,下面江流中進來,水勢頗疾,橋身絲毫不動。若是 
    沒有這座長橋,行旅得繞走三里多地去。 
     
      兩人渡過青龍橋,沿著港岔子往江邊走。離江邊還有一箭地,只見黑沉沉的水面上 
    ,停泊著一隻風船,一隻紅燈籠掛在船頭左首,那船面上並沒有人。巡江舵主侯琪忽從 
    衣袋中掏出一物,「嗡」的一聲,蘆笛響處,立刻從艙中躥出兩個壯漢。因為夜色昏沉 
    ,辨不出而貌,船頭上喝問:「哪位弟兄?可是歸舵的麼?」侯琪答了聲:「掌星日馬 
    旗的,來驗船驗水。」船上兩人立刻「嗷」應了聲,有一個向艙裡一探頭,招呼了聲: 
    「起亮子,接舵主。」跟著從艙中撞出三、四名壯漢,掌著兩隻燈籠,全走向岸上,欠 
    身迎接。那持燈籠的在燈影裡一見舵主身旁,尚有一個生面人,更兼舵主面色蒼白,壯 
    漢們全有些驚疑,只不敢隨便過問。見舵主往船上一走,已看出似已帶傷,相隨這人還 
    從旁攙架,上得船來,竟入艙中。 
     
      夏侯英見這船上頗為整潔,侯琪斜嵌著身形坐在木炕上,夏侯英坐在對面,這時船 
    上的一干壯漢全走進艙中,全要挨次行禮拜謁。侯琪向壯漢們一擺手道:「張金祥怎麼 
    不在?」內中一個壯漢答道:「三更左右,有一隻快艇,頗似鷹爪孫,張頭目快艇綴下 
    去了。」侯琪道:「我有急事,要趕回總舵,你們趕緊起錨,不得延誤。」壯漢們因為 
    管船的頭目未回,遲疑著方要請示,侯琪眉頭一皺道:「難道自己不會歸舵,還用我等 
    著麼?」壯漢們立刻退出艙去,跟著起錨開船。侯琪似已疲倦,只是強自支持。待水手 
    們送進茶水來後,侯琪向夏侯英道:「老兄已蒙陌路援手,助我脫出虎口,本不應再累 
    老兄,一路上承老兄不辭勞苦,扶持攜帶,始獲來到船上,令我感激萬分。盛情雖不敢 
    說報答二字,只是就這麼任者兄走了,小弟於心何安?我想請老兄到小弟駐防所在,彼 
    此略事盤桓,也可稍表寸心。我只請老兄千萬不要提到淮陽派的事,以免令小弟落個恩 
    將仇報之名。並且此行還保不定那羅信老兒準能甘心,那一來,尤其須借重鼎力。我這 
    種情形頗有些簡慢,老兄定能原諒我吧!」夏侯英一聽,立刻慨然答道:「老兄說哪裡 
    話來,我們雖是派別不同,我一見老兄,就知是肝膽照人的朋友。以我這無名小卒,承 
    老兄這麼看得起我,稍效微勞,何足介意。我頗有一瞻貴幫總舵主壇之心,不過不敢冒 
    昧請求,恐怕老兄多疑,認為我市恩要挾。如今既承以私人友誼,令我得近貴幫主壇禁 
    地,實屬欣幸已極。不過聞得貴幫幫規至嚴,老兄能把我帶到那裡嗎?」這時侯琪臉上 
    微現一絲笑容,答道:「要論我們幫規,莫說外人,連本幫弟兄,非是奉派駐守的主壇 
    ,休想飛越主壇一步。只是老兄有恩於我,老兄到時不要出艙一步,倒絕不致被人查察 
    ,可是只能入十二連環塢塢口,再往裡走就不成了。我到主壇,叩謁完幫主,我與羅信 
    老兒的事一完,立刻回船,再把者兄你帶出來。老兄可千萬謹慎,倘有洩露,連我全有 
    殺身之禍。」夏侯英聽了大喜過望,可是臉上不敢帶一點神色,連忙遜謝道:「老兄如 
    此厚愛,小弟自當謹慎,一切均尊重老兄的囑咐,絕不致誤事。老兄傷痕未癒,又走了 
    這麼遠的路,可以隨便歇息歇息吧!」侯琪道:「我還支持得住。」這時船行甚急,侯 
    琪向艙口張望了張望,竟慢騰騰走出艙去。夏侯英覺得船往右微傾了傾,跟著聽得後艙 
    有人竊竊私語,內中有一個口音頗似侯琪,自己也沒甚麼介意。不一時侯琪走進艙來, 
    夏侯英也想到艙外看看,剛往外走,那侯琪卻含笑說道:「老兄作甚麼去?外面風浪很 
    大,又昏黑異常,任甚麼看不見。老兄請坐,我已略備水酒,老兄喝兩杯,稍解勞累。 
    」 
     
      夏侯英的心意已被侯琪說出,一時間又不便改說別的話,只得謙謝道:「老兄不要 
    費事,我並不覺累,倒是老兄身帶傷痕,不要強自支持,請你隨便歇息吧!」當時這位 
    巡江舵主侯琪,立刻吩咐水手們擺上酒菜來,雖然僅僅四樣冷葷,倒是十分潔淨。夏侯 
    英以侯琪殷殷的請讓,不好過卻。這時腹中倒也覺得有些飢餓,遂略事謙讓。因為侯琪 
    身有棒傷,不能飲酒,夏侯英淺斟低酌的自己喝起來。才喝了兩杯,突然覺得船身一震 
    ,似乎有人猛往船上一落似的。夏侯英尚沒怎麼理會,那巡江舵主侯琪正在自己對面半 
    躺半坐的歇息著,這一有響動,立刻覺出似有人落在船上,忙一抬身縱到艙門,探首外 
    望。只見船上船頭兩名水手,船上一名撐舵的,三個人全在船上全神貫注在水面,看情 
    形絕不會有人侵到船上.只是自己的耳音最強,絕不會聽錯。因為有夏侯英在艙中,不 
    便隨意聲張。又到船面上,不動聲色的察看了察看,見沒有甚麼異狀,遂仍回轉艙內。 
    才往艙鋪上一落生,突然外面一聲:「救人啊!……」聲音非常尖銳,只是僅聽喊了這 
    一聲。 
     
      夏侯英還疑是路劫行人,江岸上出了事。巡江舵主侯琪可知道,這一帶水面極寬, 
    離著江岸很遠,呼救聲很近,多半是水面上出了事,自己要看個究竟,不顧胯上傷痕, 
    縱身到艙門口,向船頭上喝問:「什麼事?哪裡呼救?」船頭上水手一邊答了聲:「水 
    面上有人。」跟著水花一翻,從水中冒上一個人來,一探頭喊聲:「救人……」只喊了 
    半聲。這次聲音極其短促,似已力竭聲嘶,跟著被疾流一衝,竟把這人衝到船旁。水手 
    們已經抄起了一根短篙,可是有些遲疑,不敢遽然施救。這時夏侯英也趕出艙來,一見 
    有人落水,既已出聲,必然還不致死,哪有見死不救之理?遂忙向巡江舵主侯琪道:「 
    老兄快些把船放慢好救人。」侯琪也覺得這人來得太奇怪,這種深夜裡,江面上怎會有 
    這種事?遂吩咐水手們下手搭救。可也真該著水中人不死,二次冒上來喊救,再聽不見 
    聲息,可是竟貼在船旁,好似抓著了什麼,始終沒離開船旁。水手們雖是幫匪,但是惻 
    隱之心,一樣的有。當時又不知被淹的究竟是什麼人,遂趕緊用短篙上的鐵鉤,輕輕往 
    水中人的衣服上一搭,捋住了倒拖到船舷上,另一個水手一探臂,把水中人抓著,拉上 
    船來。借船頭上的燈光,看出救上來的是個五十多歲,唇上微有短鬚的皮矮老頭,這時 
    已人事不知。水手們一摸這人的肚腹,向侯琪道:「舵主,此人腹中似未進多少水,胸 
    頭還跳,大約不致死。」遂照著救溺的法子施救。果然這個矮老頭肚子裡一咕嚕,哇的 
    一口水噴出來。侯琪正站在他頭頂前,這口水竟噴起了二尺多高,侯琪往下一低頭,還 
    是迎了個正著,噴了一臉一身。侯琪說了聲喪氣,用手往下扶著臉上的水,可是又不便 
    發作。這時那矮老頭竟自「哎喲」了聲緩了過來。這時船上已經把風篷落了,為了救這 
    水中人。 
     
      夏侯英見這瘦矮老頭,居然很快緩醒過來,很是高興。只是這人混身水淋淋的,已 
    如落湯雞,遂向水手道:「你們有富餘的衣衫,借一件給他穿,把他的濕衣晾一晾,回 
    頭再叫他換上。」水手們立刻給拿來一件藍布衫,向老頭面前俯身說道:「喂!老頭你 
    這會兒怎樣?心裡好些麼?」這個矮老頭抬起頭來,迷離半睜半開的眼睛,向著水手和 
    夏侯英、侯琪看了看。顫聲說道:「不要緊了,我真是兩世為人。眾位恩公,全是我救 
    命恩人,我這裡先謝謝眾位恩人吧!」說到這剛要起來磕頭,一陣噁心,乾嘔了一陣, 
    吁吁的直喘。侯琪道:「老頭兒不用謝了,你把衣服換換,隨我進艙。我們事忙,沒工 
    夫耽擱,有話問你。」矮老頭忙道:「老爺們真是善人,我只換一件褂子好了。」說著 
    ,抬兩臂,吧嗒吧嗒,從兩袖管裡甩出兩尾八、九寸長的鯉魚,雖不蹦跳,頭尾還微微 
    顫動。水手們咦了一聲,矮老頭也帶著驚詫的神情道:「咦!我老頭子差點兒沒餵了魚 
    鱉蝦蟹,這幸虧是兩尾鯉魚,要是兩條甲魚,我這身瘦肉,必得請他們飽餐一頓。這也 
    不成敬意,算孝敬恩人們下酒吧!」隨說把身上的濕衣脫下來,把水手的布衫穿上,自 
    己也隨著站了起來。 
     
      那巡江舵主侯琪卻著實的看了矮老頭幾眼,只是按矮老頭的一切舉動上,沒有甚麼 
    扎眼的地方,這兩尾魚或許是趕巧了。巡江舵主侯琪的本意,原想著這被淹的人既已救 
    活,趕緊叫船攏岸,把他打發走了。若是老頭兒缺少盤費,至不濟再送他幾兩銀子。現 
    在忽的鬧出這種把戲,不管他沒有別情,倒要把他帶進艙內,仔細盤問盤問。遂容他把 
    布衫穿好,把中衣的水擰了擰,下身原本就是赤著足穿著一雙麻鞋,巡江舵主侯琪遂招 
    呼著走進艙中。侯琪是故意很傲慢的一轉身,斜嵌著身子坐在艙鋪上。鋪上小桌上放著 
    燭台,藉著燈光向這矮老頭一細打量。見他是身量特別矮小,又乾又瘦,鬢髮已禿,稀 
    疏的一條小辮拖在腦後,細眉鳳眼,似睜似閉,唇上疏疏的短鬚,臉上雖是水漬末干, 
    並沒有蒼白,依然紅潤的。目光方跟侯琪一觸,趕緊又向別處看去。這位巡江舵土侯琪 
    心中一動,隨問道:「老朋友,敢情也是練家子。老朋友,恕我眼拙,要是『道上同源 
    』,請報個萬兒吧?」這矮老頭似乎對侯琪說的話有不大明白的,遲遲疑疑的說道:「 
    恩公,你的眼力真高,小老兒不便說假話,我姓高,單名一個和字。我要是不會兩下子 
    ,還不致險些把命送了。小老兒住家在樂清東平壩,早年也養過漁船,我也略識水性。 
    只因年歲老了,氣力一天不如一天。我想著要是盡自幹下去,腿腳也不行了,早晚非餵 
    了甲魚不可。好在我的兒子孫子全能養家了,遂把船一賣,吃他們了,一晃六七年,倒 
    還豐衣足食。前天我到古陵驛,看望我一個盟侄,回來我圖省幾百錢,哪知走在離勝家 
    莊北,竟遇見不開眼的窮賊,把我連衣服帶錢全給劫了去。唉!不怕恩公笑話,我就是 
    捨命不捨錢的脾氣。我倚老賣老,連嚷帶跑,想把勝家莊的老鄉們嚷出來。窮賊一害怕 
    ,豈不可以把搶我的東西還給我。恩公,敢情這個賊子也窮極了,見我一嚷,立刻把我 
    踹到地上。我那時要是老老實實的不言語,窮賊也許就走了。偏是我想起,好好的一件 
    新竹布長衫,我孫子給我做的。頭一天穿上,兜囊的體己錢二兩多碎銀子,也是不容易 
    積存的,全被他享受去,我還活個甚麼勁?一賭氣,索性更罵的厲害。窮賊也狠了心, 
    非把我弄死不可。他還算念其我年老,叫我自己揀死法,一個是倒裁蔥,一個是種荷花 
    。我想活埋不大好受,臨死還落個翻不過身來。往土裡埋太難受,還是願意淹死。他們 
    本還得給我往脖子上繫塊石頭,活該我陽壽沒終,連塊石頭全沒找著,痛痛快快把我扔 
    在水裡。我本是略識水性,無奈水流太急,不容我緩氣。只覺著喝了半口水,就有點不 
    對勁。我本也沒想再活下去,只是覺淹死也不好受,還願意多活兩天,好不容易冒上來 
    ,拚命喊人求救,糊里糊塗竟被恩人們救上來。從今以後我知道死的滋味太難過,再遇 
    上賊,我絕不罵了。恩人們有熱水賞我一碗吧!拿水沖的五臟全空了。」 
     
      夏侯英聽他這篇糊塗話,望著侯琪微笑。侯琪知道實是無知的鄉愚,不屑再理他, 
    遂說道:「你既是在東平壩住家,這跟我們船路程越走越遠,我叫夥計們把船攏岸,你 
    上岸回家去吧!」夏侯英便摸出一塊碎銀子道:「高老頭,這塊銀子也給你吧!帶好了 
    ,不要視同兒戲,再遇見賊就沒人救你了。」巡江舵主侯琪復道:「這把子年紀,不要 
    這麼隨便罵人,你若少說兩句,何致於險些淹死?去到後艙喝一碗熱水,叫水手送你上 
    岸吧!」矮老頭忙著向侯琪道:「恩公,救人救徹,我自被窮賊拿水這一灌,到現在還 
    沒緩過來,四肢軟的,一點力氣也沒有,我哪還敢獨身再走黑路?思公們多可憐我吧! 
    不論往哪兒去,我也先跟一程,我寧可多走些冤枉路,也不敢再自己走了。恩人們多原 
    諒我。」侯琪方要答話,夏侯英見他說得可憐,遂向巡江舵主侯琪道:「老兒說的倒也 
    是實情,本來一個鄉下人,哪經過什麼?何況已經九死一生,難免害怕。既救了他一場 
    ,索性我們叫他在船上多呆一會兒吧!」侯琪因為夏侯英已經說出口來,不便再駁卻, 
    遂招呼水手阿金,把這高老頭領到後艙安置。 
     
      這時水手們見沒有別的事了,重又扯足了風篷,往前疾駛。趕到五更左右,船到了 
    龍口樁,這裡是巡江舵主侯琪的主舵所在。這裡除了派出他管轄水域放出去快艇放哨, 
    平常總有六七隻風船停泊備用。自己所用的是一隻雙桅風船,歷來常在這裡停泊駐防, 
    不奉自己調遣,歷來是不動的。哪知一到這,自己管轄的船隻,一隻也不見。侯琪立刻 
    知這雙手金鏢羅信,必已走了前步,恐怕前途未必過的去。想到這,向本船掌舵的盧忠 
    低低商量了一陣,囑咐:「除非是總舵主壇內三堂外三堂的硃札,不論誰來攔阻我們行 
    船,只給他個硬闖。有敢動我船隻的,自有我去承當。」掌舵的盧忠一一答應。 
     
      夏侯英見這侯琪神色慌張,自己又不好逕自問他,也知道問他也問不出實話來。自 
    己作為不經意的從艙門往外看了看,隱約的看出這一帶形勢更形險惡。這道緊流是一個 
    三岔口,來路已經是荒江水流勁疾。往東去是入海的水道,往西北一處極大的水岔子, 
    水勢十分猛,水聲在夜間尤其聲勢浩大。兩條水道分流的地方,水面上直起漩渦。往西 
    北去的這條水道,尤其顯著荒涼險惡,水面有五尺多寬,靠左首是一帶險峻壁立的高岡 
    ,下面是亂石起伏的山坡,盡生的是荒江荊棘。右邊卻是江心降起的礁石,上面是密密 
    叢生著草葦,這隻船竟奔這條水路駛來。夏侯英還待細辨形勢,巡江舵主侯琪竟招呼了 
    聲:「老兄,這一帶莫是夜間看不清形勢,就是白天也沒有甚麼可看,請坐吧!」夏侯 
    英被他說的不好再張望,只好退回來。那巡江舵主侯琪雖是故作鎮定,可是神色上已現 
    焦躁之態,這時忽聽外面「吱吱」的連起了三聲胡哨,聲音尖銳。這位巡江舵主侯琪, 
    倏的面色一變,立刻躥到艙門,霍的跳到艙門外。夏侯英因為到了船上,故示無他,把 
    背插的單刀也撤下來,放在小几上,看了看依然在那放著。隨即輕著腳步到了艙口,側 
    著身形往外偷窺,只見巡江舵主侯琪,挺身立在船頭。這時船行略慢,因為一進這條水 
    岔子,不時要轉折,行東又西,風篷可不能用了,改由四名水手蕩槳行船。 
     
      遠遠見由葦塘「颼颼」撞出兩隻快船,往水面當中一停,四隻輕槳拍拍的倒翻了數 
    槳,撥打得水花四濺,兩隻快船紋絲不動,定在水面上,水手的身手,實在與眾不同。 
    就在這剎那間,葦塘深處,水花湧起,又駛出一隻大船。船上是八把快槳,水手一色的 
    短衣包頭,也是跟先來的快艇一樣,把船停住。船上也掛著一隻紅燈,只是燈卻掛在船 
    頭正當中。只聽大船上有人發話道:「來船既是掌著本幫燈號,怎麼不按幫規驗關報號 
    。再往前闖,幫規無親,我們要得罪了。」當時兩船相距不過五六丈遠,船頭上巡江舵 
    主侯琪答話道:「巡江第七舵,有萬急事到主壇回話,請弟兄方便。」對面的大船上答 
    道:「答話的可是侯舵主麼?你來的正好,方纔已接到外三堂硃札,飛鴿傳諭,請侯舵 
    主到主壇回話,請你立刻過船吧!」侯琪怫然說道:「我是受過幫主恩典,職掌巡江第 
    七舵,在我未被解除職守,應准我朝拜主壇,弟兄們再若刁難,豈不徒傷和氣?」那來 
    船上冷笑一聲道:「侯舵主,我們全是自己弟兄,不過誰叫誰費事?你自己的事,你自 
    己明白。侯舵主,你已被人走了先步,只可到幫主面前去辯是非。我們只知奉札行事, 
    請你趕緊過船哩!」這時巡江舵主侯琪冷笑了一聲道:「我早料定羅信老兒走了先步, 
    其實我原船進塢,另有原因,難道我輿個怕那羅信老兒不成?我不過因為船上帶裡兩個 
    空子,一個是空碼頭,可以把他上到大梁子上,叫他走他的。那一個卻是跟我們合點子 
    的道上朋友,摸我們底來的,我們怎著也得把這點兒請進來吧!」當時巡江舵主侯琪一 
    遞這番話,夏侯英聽了個滿耳,立刻怒火中燒!趕緊把几上的朴刀插在背後,心說:「 
    姓侯的你真夠朋友!我把你從虎口裡救出來,你這是安心來酬勞我,把我誆進十二連環 
    塢。這也說不上不算了,我要這麼容易叫你們動了我,我枉在江湖道上跑了。」自己正 
    在思索之間,水聲響處,對面那隻大船蕩了過來,夏侯英連動也不動。巡江舵主侯琪一 
    轉身,見夏侯英當門而立,知道他已醒了攢。遂含笑說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朋友 
    你隨我過船,我們已明白朋友你的來意,好在暫在我們這裡住兩日,我決不會恩將仇報 
    。朋友你傷著一根毫毛,我賠你一條大腿。只於現在朋友你得被點屈,暫在這住幾天, 
    到時我自會送你回去。現在你若是不聽我的話,可要徒自取辱,休怨我不夠朋友,我是 
    事非得已,朋友你多擔待吧!」夏侯英往後退了半步,向侯琪冷然說道:「侯舵主,你 
    真夠朋友!好,把我誆到你們家門口上,倚仗人多勢重,想扣留我?好好好,不過我這 
    人實在有些不識相,你要想叫我這麼痛痛快快走,可不成,你得給我點顏色看。」侯琪 
    的臉一紅,隨又毅然說道:「老兄你要是這麼一來,倒顯著全不好看了。我鳳尾幫的幫 
    規過嚴,我權限不能作主。老兄在這暫候一二日,若有絲毫侮慢,我侯琪就不算江湖道 
    的朋友了。」說話間來船已經欺近,夏侯英明知自己一動手是白栽在這。不過自己想到 
    雖不是淮陽派清風堡綠竹塘的門徒,總算已屬堡主門下效力的弟子,給他個能折不彎, 
    就是栽跟頭,在本門中總還可以見人,比較就這麼畏刀避劍的,叫人扣下好些。打定主 
    意,立刻把心一橫。 
     
      這時來船已經兩船的船頭相接,從來船的船頭上颼颼的躥上兩人來。一個年約四十 
    上下,一個年約二十多歲,身形全是十分矯健。這個年歲大的一身藍布子褲褂,空著手 
    沒拿兵刀,那年輕的左手卻提著一把鬼頭刀。年長的往那一站,頗為安詳。那少年卻是 
    其勢洶洶,腳剛站穩,向艙門招呼道:「相好的,出來吧!難道還等下艙掏你麼?」夏 
    侯英縱身穿出艙來,厲聲說道:「朋友,用不著張狂!人在這,一根汗毛不短,丟不了 
    跑不了,用不著瞪眼發威,好朋友接著你的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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