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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四回 再挫賊鋒兩番定計
    
        矮金剛藍和要看看匪黨究有甚麼出類拔萃的本領,把 
    鐵彈丸扣在掌中,見侯天惠和鑽天鷂子柳成已到了峰腰,自己也躡著他的後蹤。可歎這 
    秦中三鳥的匪首,追風鐵翅雕侯天惠狡詐多謀,今夜是自信過深,毫未顧及暗中尚有人 
    在,這就應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矮金剛藍和跟他較起來,武功機智,不過略勝一籌 
    ;再加侯天惠滿懷憤怒,氣一浮,更有些慮事不周了。他和柳成到了嶺腰下,二俠已到 
    了嶺腰停身之處,正有一個石窟,二俠因是身形瘦小,依然可以遮蔽住身形。二俠停身 
    查看,忽聽得「吱」的一聲胡哨,這夾谷裡發的回聲很大,跟著「吱」的又接了一聲, 
    侯天惠和鑽天鷂子柳成全是先發暗器,後現身形。那侯天惠是三隻喪門釘,分向緊挨騾 
    馱子的武師盧建堂和第三第四騎馱子打去。鑽天鷂子柳成卻是三塊飛蝗石,「颼颼颼」 
    的向伍宗義、司馬壽昌和計筱川打去。哪知暗器出手,那矮金剛藍和竟自把鐵彈丸連珠 
    式打出,是專找二匪徒的暗器,「叮噹」的全在半空中飛墜。兩騾夫總算是命不該絕, 
    竟自脫過這場禍去! 
     
      可是那追風鐵翅雕侯天惠暗器發出,身形縱起,捷如飛鳥的落在了那兩個粵商的車 
    頂子上。這時一般武師,聽胡哨聲一起,已聽出是匪徒又來邀劫。暗器聲到,已自然備 
    亮兵刃戒備,匪徒所發暗器,全在半空飛墜,鄧謙和計武師全知有人暗中解救,可是當 
    時刻不容緩的匪徒已現身形。飛縱到車頂子上。這時那鏢師伍宗義已經看見有匪徒在車 
    頂上現身,和司馬壽昌,及盧建堂、計筱川、鄧謙各擺兵刃往上就圍。哪知來勢迅捷異 
    常,那追風鐵翅雕侯天惠身形快逾猿猴,捷如飛鳥,往車頂上一落,跟著身形已自騰起 
    。江南鏢客伍宗義一個飛身縱步,也躥上車頂,抖棒往那侯匪背上就砸,可是身形稍慢 
    ,棒已砸空。伍鏢頭深怕把車中客人傷了,一振腕子把桿棒撤回,才待腳下換力,再縱 
    出去,可是秦中三鳥的鑽天鷂子柳成,竟自跟蹤趕到,身形如一陣風的已撲到轎車後, 
    挺立尖刀向伍鏢頭背後就剁。伍宗義腳下換不過來,哪能躲閃,眼看著就要被這三尖刀 
    戳上,突然左側暗影中有人喝了聲:「滾回去!」哧哧的破空之聲一起,三粒鐵彈丸連 
    珠般打出來。那鑽天鷂子柳成,覺得暗器風聲已到,忙的一個斜身縱步,往旁躥出丈餘 
    遠去。這麼急著閃避,尚被第三粒鐵彈丸打中右胯後,好在傷勢輕微,只覺一條右腿不 
    大得力了。伍鏢頭被這暗中救應的人一緩勢,僥倖沒被三尖刀刺傷。那追風鐵翅雕侯天 
    惠卻已飛墜到騾馱子旁,一雙鐵臂輕舒,右掌伸開,照定了捆綁紅貨箱的繩索一劃,「 
    哧」的幾根繩子同時斷開。那司馬壽昌瞥見賊人武功卓越不凡,竟在眨眼之間,已撲到 
    了騾馱子旁,司馬壽昌說了聲:「不好了!」雙足一頓,躥了過來,擺手中三才劍,向 
    前攔劫道:「好賊子,已然栽在江南道上,還敢忝顏二次重來,你哪裡走?」司馬壽昌 
    此時是拚命來的,身隨劍走,劍到人到。掌中的三才劍,「樵夫問路」,一劍照這位綠 
    林巨盜追風鐵翅雕侯天惠的右耳輪後腦便斬。眼看劍光掃著侯天惠的脊背,這種名家的 
    劍術,全有不同的身手,只要劍尖一遞上,立刻能一招分兩式,變化無窮,虛實莫測。 
    這時追風鐵翅雕侯天惠,身手雖是矯捷,只是紅貨箱撈到手中,意在脫身,竟對追捕的 
    鏢師疏於防範,眼看司馬壽昌這一劍已遞上,暗影中忽的又有人喝聲:「你著傢伙!」 
    聲到暗器到,司馬壽昌只得往左一斜身,睹定了暗器,一顫劍尖,「嗆」的,把打來的 
    暗器給磕飛。這次卻不是鐵彈丸鏢箭之類,竟是一塊石子被打出多遠,落在地上。這一 
    緩勢,追風鐵翅雕侯天惠肋挾著紅貨箱,已飛縱出數丈外,眾鏢師紛紛用喑器追打,只 
    是侯天惠捷如飛鳥,起落之間,已到了左首石壁之上。 
     
      眾鏢師這次可有些迷惑了?從賊人一響胡哨,兩下裡就是各亮了兵刃暗器,可是暗 
    中這人,在先本是接應鏢師這邊,可是明明看出只是秦中巨盜的瓢把子侯天惠和他手下 
    一名得力的弟兄鑽天鷂子柳成,並沒有別人。可是司馬壽昌堪堪已經得手,暗影中竟有 
    人給了自己一石塊,手勁既大,更打的準確,自己不是手裡有真功夫,幾乎被他把劍打 
    飛了,這麼看來此人定為賊黨無疑了。其實全是矮金剛藍和,故佈疑陣,弄得鏢客賊黨 
    全是惝恍迷離。這時追風鐵翅雕侯天惠挾寶脫身,那鑽天鷂子柳成見瓢把子既巳脫身, 
    自己何必再和他們戀戰,虛點一刀,說聲:「暫留你們這伙狗頭的狗命,大爺們不陪了 
    。」一個燕子穿林,身形快若是星飛電掣,也緊躡著那侯天惠的後蹤,從壁立的峰逃去 
    。這一來,一眾鏢師們空自拚命的追趕,哪裡會趕得上。這時後面護鏢的第二一撥的武 
    師們,也因為發現敵蹤,空自追趕了一陣,哪有一毫蹤影?立刻仍然聚在一處。更聽得 
    前面隱隱的發現胡哨的聲音,午夜緊趕行程,又在這種寂寂的空山裡,無須再避忌了。 
    由太極柳逢春的主張,還是趕緊跟伍鏢頭會一處,出了天目山再分道為是。眾人遂不管 
    這人墜石阻路,意存狙擊的可疑,遂各自策動胯下馬,追趕頭一撥鏢客。 
     
      只這麼一剎那的工夫,這裡已變生不測;紅貨箱二次被劫,江南鑲客伍宗義竟欲奪 
    劍自殺,自己說是:「實無面目再在江湖道上立足,業已折在石柱關,幸有燕趙雙俠仗 
    義援手,這總算自己太以不爭氣,二次丟鏢,我有何面目再見二俠?」眾武師紛紛勸著 
    ,那兩粵商在先嚇得渾身只是顫抖,莫敢說話,連大氣全不敢喘。這時賊黨已走,兩人 
    聽外面說話的情形,好似賊人又劫奪去紅貨箱,兩粵商可有些崩不住了。外面雖有燈籠 
    火把,賊黨一露面,已經全熄。此時夾谷只仗星月之光,哪辨得出甚麼?乍著膽子,掀 
    起車簾,招呼伍鏢頭。 
     
      一眾鏢師正在紛亂的當兒,見這客人答話,遂由太極柳逢春向大家一擺手道:「我 
    們不要耽擱路程,匪徒們無理取鬧,好在於我們無傷,算不得甚麼。」說了這兩句話, 
    那客人還在招呼伍鏢頭,太極柳逢春忙答道:「老客,不用跟著掛念,沒有事。這夾谷 
    裡不是談話之地,我們有甚麼事出了天目山,到了山口外鎮甸上再細談吧。」太極柳逢 
    春用這幾句瞞江過海的話,把兩個粵商的話擋回去。這裡一般人除了這兩個富商以外, 
    全是久走江湖的鏢師武師,連騾夫夥計也全是精明幹練。太極柳逢春拿話這一攔,大家 
    全明白,立刻關照騾夫夥計們趕緊起程。這麼多的人,沒有一個再提方纔的事。江南鏢 
    客伍宗義也噤聲不再說甚麼。因為這兩個粵商,只是利徒,只知道圖利,甚麼場面過節 
    全不懂,跟他們沒有話可講。此時經柳逢春用話一點自己,自己深知只要跟兩人一說實 
    情,自己現在就得受兩人的一番侮辱,遂暗中附和著柳武師的話,趕緊的催促起程,自 
    己滿腔怒火,強自抑制著。雙足一磕馬腹,隨即躥到頭裡。那太極柳逢春和鏢客鄧謙, 
    全是各抖絲韁繩,趕到伍鏢頭身旁,低聲勸慰道:「伍鏢頭,事到如今急死也無益,人 
    家給甚麼咱們接甚麼,遇上甚麼全得算著,又守著這兩個『空子』,犯不上在他們面前 
    輸口,我們想法子挽回要緊。」伍宗義冷笑一聲道:「完了,我現在任甚麼話也不便說 
    了,我要不能把鏢原回,僅這兩個客人就能要我的命。眾位仁兄賢弟實在拿我伍宗義當 
    朋友,現在我遇上冤家對頭,跟我要鏢見個起落來,我不接也不成了。眾位相待之情, 
    我將來再報。眾位替我把鏢護到獨松關,我們要立刻趕下去,不把這賊子追上絕不回來 
    。眾位先行一步吧!」 
     
      司馬壽昌也催馬趕到,伍宗義向司馬壽昌道:「二弟,我們不便再耽擱。賊子趕盡 
    殺絕,我們叫他走脫了,有何面目再立足人間?把馬匹留下,我們走吧!」司馬壽昌更 
    不答言,翻身下馬,伍宗義也要甩蹬翻身,突聽得道旁的叢草密菁中,有人說了聲:「 
    你們把賊子看得太重了,不要盡自磨煩,趕到獨松關等我!」伍宗義正要往起行,哪知 
    暗影中竟有人答話,伍宗義一按馬鞍橋,飄身落在道旁喝問:「甚麼人?」口中喝問著 
    ,身形已然縱過來,腳尖又一點地,已縱身到這峽谷的石壁上。哪知在那叢草裡一條黑 
    影凌空而起,其疾如矢,自己哪裡敢再追,那條黑影眨眼無蹤。自己忖度是二俠暗中又 
    和秦中三鳥較量上,自己不由十分感激,遂趕緊仍退到夾谷裡。經這一來,知道暗中有 
    救應,心裡略略的放下。遂催促著騾夫們重整理騾馱,掌起燈籠火把,照著路往山口而 
    來,按下這裡不提。 
     
      且說二俠矮金剛藍和,把這一邊支撥的按著自己的意思,任憑賊人走開,自己這才 
    飛身翻到峰頭,攏目光往兩邊看了看,只見順著夾谷往西南去的道路上,有兩條黑影若 
    隱若現,正是來路,矮金剛藍和心說:「好猴兒崽子,你認為最後的勝負要叫你佔了便 
    宜去,我枉稱燕趙雙俠了。」二俠腳尖輕點,從峰頭上縱躍如飛的追了下來。二俠身手 
    既比他高著一籌,那侯天惠雖以小巧之技,馳名江湖;只是現在身邊多了一個黨羽鑽天 
    鷂子柳成,武功輕功可差的多,侯天惠反被他拖累得不能把全副輕功施展出來。二俠矮 
    金剛藍和緊緊的追趕下來,只追出半里之遙,兩人竟在峽谷的道旁,把腳步放慢。二俠 
    追近了,因為身在峰頭,下面說甚麼是絕不會聽清楚了。看情形似乎是要把那紅貨箱打 
    開,那鑽天鷂子柳成更把背上斜背的小布包解下來鋪在石道上。二俠心說:「糟糕!這 
    要容他們把紅貨箱子打開,我這戲法就全漏了。」仔細看峰頭上,沒有很大的石頭,最 
    大的不過象斗大。二俠不暇揀選,遂把較大的石頭,捧起了兩塊,照定了下面的兩個賊 
    子砸去。這石塊莫看只有二三十斤重,從高而下的連著一下來,就是兩三塊,也覺得聲 
    勢洶洶。這位二俠可不敢過形輕視下面的敵手,在兩塊石頭出手之後,一聳身形,騰身 
    飛縱,從偏東一帶繞下來,翻到對面的峰頭。這種輕靈的身形,雖有勁敵在下面,依然 
    能夠隨心施為。那峽谷道上的侯天惠和柳成,早已避開飛石下擊。追風鐵翅雕侯天惠, 
    把紅貨箱在柳成的手中一遞,說了聲:「好好看守,我倒要看這暗中飛石狙擊的哪個匹 
    夫!」侯天惠身手也真快,只往外一遞紅箱的工夫,一擰身已經躥到西邊石壁上,冒著 
    石塊往上猱升。將及峰頭,突然的東面峰頭有人低著聲音喝道:「你再嘗嘗這個!」侯 
    天惠一回頭,瞥見一件暗器挾著勁風打來。侯天惠一揚頭,暗器已到面前。見暗器沒有 
    鋒刃,鐵掌輕舒,接到掌內,竟是一塊拳大的石塊。 
     
      侯天惠本想原物還回,哪知對面的峰頭靜蕩蕩的沒有一點蹤影。下面那鑽天鷂子柳 
    成,此時已把那紅貨箱用包裹包好,背在背後,掣三尖刀也縱身躥上亂石嵯峨的峰壁。 
    兩巨盜空自搜尋了半晌,哪知敵人早已渺如黃鶴。追風鐵翅雕侯天惠一看,這一帶絕沒 
    有隱避之地,只是稍一停留,不是亂草枯枝「唰唰」作響,就是那峰頭的石塊自行滾落 
    。追風鐵翅雕見柳成已把珍寶箱背好,暗中有勁敵跟綴,搜索又搜索不著,只可悄悄關 
    照柳成,立刻離開這夾谷,趕回青龍驛。 
     
      且說矮金剛藍和,把這兩路全逼迫得背道而馳,自己順著峽谷峰頭翻山越澗的找到 
    小俠祝龍驤,略略告知經過,小俠祝龍驤道:「師祖,現在既然把老賊打發的回轉舊路 
    ,我們何不趕緊追上了伍鏢頭等一行人,有師祖併力護鏢,諒不至再出差錯,師祖看怎 
    麼樣?」二伏矮金剛藍和笑道:「龍兒,你過於藐視那秦中三鳥了。追風鐵翅雕侯天惠 
    是綠林中怪傑,那鑽天鷂子柳成和玉面神采葉天來,全是足智多謀,狡詐百出。我們蒙 
    騙他一時,跟著準得『醒攢』。也就是我們爺倆能這麼玩弄他,真敢動他弟兄的,北五 
    省還真沒有多少位。我們用抽梁換柱,不過這一個時辰裡,說不定就許天明前再追回來 
    。這次他必要出全力來要這水買賣,不到手絕不肯再回頭。這是我敢斷定的,所以,我 
    也得以全力和他爭最後一著。這批貨物不趕緊移走,我哪展的開手腳?我把你送走,獨 
    松關外,再和這猴兒崽子一決雌雄。我和他誰行誰不行,也就全認了命了。我與這猴兒 
    崽子也不願結這種不解之仇,只是我們淮陽派的威名要緊,故此事既臨頭,哪好罷手? 
    只好較量較量長短了。」 
     
      小俠祝龍驤點頭稱是,立刻隨著師祖從這荒曠無人的亂山,施展開輕靈的身手,縱 
    躍如飛的,沿著僻靜的山頭走下來。小俠祝龍驤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這種深夜中,走山 
    道,已經盡多危險,何況現在走的全是輕易不見行人的亂山。峰巒起伏,崗嶺重疊,不 
    時有那蟲蛇野獸的被這爺兩個的腳下帶得風聲驚起。這位二俠矮金剛藍和,躥高縱矮, 
    登危崖,點荒苔,身手輕靈,仗著一雙夜眼,竟能分別哪裡能夠停身,哪裡能夠著足, 
    不差毫釐。只是小俠祝龍驤可有些跟不上了,這種時左時右,忽高忽低,也無法計算走 
    出多少里路。 
     
      正往前走,只見數丈外一座高峰阻路,這位二俠矮金剛藍和隨即向小俠祝龍驤一點 
    手,說聲:「隨我來。」立刻騰身縱躍,飛奔峰頭。小俠祝龍驤頗有些不能支持,只是 
    當著師祖面前,只要能夠稍稍支持,絕不肯說出不成來。這麼勉強的到了峰頭,已經力 
    盡筋疲,氣喘吁吁。二俠矮金剛藍和,依然是氣不湧出,面不改色的向祝龍驤道:「小 
    小年紀,就這麼不濟?你看前面這段亂山過去,就是那外山飛鷺蜂。過了飛鷺峰,就是 
    楓樹坡,那就到了獨松關的西北了。只是眼前這片道路,諒你不易再走,我帶你一程吧 
    !」小俠祝龍驤面含愧色道:「弟子無能,師祖這般年歲,武功輕身術依然還這麼精湛 
    絕倫,實令後輩愧死!」矮金剛藍和道:「要學驚人藝,須下苦功夫。你看我現在能有 
    這般造詣,就仗著當年受藝師門時肯吃苦,肯耐勞,才能樹下根基。你現在雖是出了藝 
    ,可是全仗你自己的能為鍛煉,以求精進。還得虛心若谷,處處向高人多求教益。你的 
    武功進取,誰能限定?所以師門口傳心授是有限的,個人的鍛煉是無窮的。你把我這話 
    休當等閒,你要記住了。」說話間二俠用左手往祝龍驤的腋下一叉,喝聲:「隨我走。 
    」這個走字脫口,立刻身形騰起,縱躍如飛,踏上陰沉崎嶇的山路。這小俠祝龍驤雖是 
    二俠的再傳弟子,可是一切武功多半是師祖所授,在燕趙雙俠面前頗得青眼相看。這時 
    二俠這一施展開這種飛行的身手,祝龍驤實出意料之外,想不到這位師祖武功火候,已 
    經造詣到這種地步。自己被架著,本還想著不過藉師祖之力避免深澗巨穴,自己還得隨 
    著施展那輕功縱躍;不料簡直成了御風而行!直走得目眩神迷,經過了好大的工夫,漸 
    漸覺得一陣陣寒風撲面。那矮金剛藍和倏然到了一處峰頭,停身止步。小俠祝龍驤饒是 
    沒怎麼費力,只是被拖帶著。這時站在峰頭抬頭往前一看,只見這時天已微明,前面是 
    一帶斜往下去的山道,只能看到十餘丈。再遠了立顯著煙樹迷離,蒼茫一色。回身往來 
    路一看,只見亂山重疊,東方漸觀曙色,白雲一片片從身旁飛去,自己的疾裝勁服,被 
    山風吹得透骨生寒。師祖依然是長衫,風吹得衣襟「噗嚕嚕」的一片風聲,可是這是夏 
    季裡,這山頂上黎明時竟會這樣涼,真是異事。這時二俠矮金剛藍和用手向下面一指道 
    :「龍兒你看,我們立身之處的下面,就是楓樹坡了。」祝龍驤道:「那麼這峰頭可就 
    是飛鷺峰麼?」二俠道,「正是,這是東邊山的最高處,這飛鷺峰還不是我們站的這裡 
    ,還再往北去十幾里外。那裡漫說是人,就是猿猴也不易上下。」 
     
      說話間天色也漸漸的亮了,遠遠的往坡下一望,只見一片煙雲繚繞,可著山坡的楓 
    樹,雖是沒到了紅的時候,也是一片紫碧色,煙雲漸斂,看的也清晰些。這位矮金剛藍 
    和用手指著山坡下說道:「你看山居的農民獵戶,全起來了。你看他們日出而作,日入 
    而息,入山樵獵,耕種勤勞。這班人雖是庸庸碌碌的,可是樂天知命,與人無侮與世無 
    爭。這種安居樂業,令人可羨!我很想早早的歸隱深山,跳出是非場,也找個這麼美景 
    無邊的地方,終老是鄉,於願足矣!」小俠祝龍驤見師祖在這時忽的想起歸隱的事,自 
    己不敢笑出來。因為自己深知兩位師祖是生具俠肝義膽,熱骨俠腸,一生不為己,專為 
    他人忙,爭名負氣,比少年人還要豪興!這時看到這山民的樂天知命的情形,又想起歸 
    隱來,豈不是笑話麼?自己含笑不答。二俠向祝龍驤一揮手道:「我們走吧!」立刻順 
    著那峰頭往下面走來。只見那農民們晨起早炊,炊煙縷縷,散漫開,跟那裊裊的白雲隨 
    風飄散在空中,更增了無窮的美景。這一帶全有盤旋的磴道,走下一半來,山下的柴扉 
    石屋,茅舍竹籬,雞犬桑麻,歷歷如在目前;這種世外桃源似的,連小俠祝龍驤竟也把 
    少年爭名奪利的心一泯,對這種清幽的安樂土起了愛戀之心。矮金剛藍和道:「龍兒, 
    我們偏著西邊的山道快走吧!我們形狀十分扎眼,更兼我們在上面露了形跡。這裡的居 
    民,許多是常進山採樵的,對於這楓樹坡和飛鷺峰的道路形勢,一定比我們還清楚。我 
    們雖不怕甚麼,倘或他們一起疑心,我們就要多了一番麻煩,好在僅僅有一二里就到了 
    ,奔獨松關的路口,那裡茶棚酒棚全有,盡可歇息歇息。」小俠祝龍驤對於師祖的話當 
    然唯命是從,遂答應著,立即斜奔西山坡繞下山來。果然走了沒有二里地,前面已有了 
    通行的道路。這爺兒兩個轉到大路上,果然遠遠已經看見獨松關巍然雄峙。這條副道上 
    ,靠著一排竹林下,擺著茶棚酒棚,這爺兩個就在這裡飲茶歇息吃了些酒食。祝龍驤想 
    多歇一刻,矮金剛藍和,看了看東方太陽已經高懸晴空,忙催促祝龍驤付了錢即時起身 
    。這二位俠更不言語,只是緊走,離開這片茶棚,趕到離獨松關已近,身旁沒有車馬行 
    人,二俠低聲說道:「把包裹解下來給我吧!關口有人盤查,我不耐麻煩,過了獨松關 
    到腳程口上等我。」說罷二俠提著紅貨包一轉身,閃往道邊旁竹林走去。 
     
      小俠祝龍驤趕關口,果然這裡因為發捻猖亂,盤查來往行旅,只要有行李的,全要 
    被檢一番。只祝龍驤空身一人,毫無留難的過了獨松關。往前走了不遠,見道旁也有兩 
    處茶棚,更有許多趕腳的聚集在那,兜攬客人。祝龍驤來到切近,只見師祖矮金剛藍和 
    竟從腳夫叢中走出來,向自己點手。祝龍驤十分驚異,就憑在光天化日之,私下越關城 
    ,依然走在自己頭裡來,師祖的武功機智,實在絕倫!這時矮金剛藍和道:「我已給你 
    雇好了腳程,千萬不要耽擱。你從這裡騎驢,順著大道走,趕腳的並不跟隨,二十多里 
    到徐家塘。那裡有腳夫,有人給你換驢,再一站是四義鎮,再換一次腳程,到盤龍圩再 
    換一次。盡一日之力趕到餘杭北關裡,逕投沙家店,等候伍鏢頭到了,再把這件貨交付 
    他。中途不得停留,餓了時買些食物,走著吃。這趟道可遠著二十里另有小道,不准你 
    貪圖抄近,繞走小路。你若不聽我的話,有了舛錯,可沒有人接應你。你若不按著我所 
    說的去作,我把你逐出門牆,可休怪我無情。」小俠祝龍驤暗暗咋舌,好厲害的罰約! 
    我這師祖可算倚上壓下,不說理。我核算起來,把這千斤重擔壓到肩上,落得個飢渴累 
    乏,算是無罪,只要一有閃錯,我是準死無疑!口頭上不敢說甚麼,聽師祖吩咐完了, 
    也是不大高興。矮金剛藍和把那紅貨包裹令祝龍驤背好了,腳夫牽一匹健驢,二俠拍了 
    拍視龍驤的肩頭道:「小子,賣賣精神,把這件事辦好了,我有獎賞!」祝龍驤嘻的一 
    笑,當著腳夫不便跪下磕頭,只請了個安道:「謝師祖,這回准把四煞分筋手教給我了 
    ,您可別說了不算!」二俠從鼻孔中哼了聲,祝龍驤見師祖居然這麼容易答應把「四煞 
    分筋手」傳給自己,真是高興得眉開眼笑的。祝龍驤謹聽訓言,他逕自循著大路走下去 
    。矮金剛藍和也離開腳夫們,把身形隱起,等候暗中再綴著鏢客們,要和秦中三鳥較最 
    後的輸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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