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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七章】 
    
    第七回 誘敵蹤莽猿墜澗斷眉
    
        石老么跟侯萬封往後退時,幸虧落的地方正是突出來的那片斜坡上,才算沒被震到
    山澗裡去。當時危機一發,兩人雖全是江洋大盜,也嚇得膽落魂飛!再看獨木橋時,這
    邊只把樹根埋結的砂石震翻,對面已被巨石把樹梢的一頭砸得垂了下去。只為樹幹過長
    ,算是沒全落下去,這一來已無法飛渡。斷眉石老么忙低聲說道:「師兄,險啊!你要
    再進一步,恐怕這時早葬身澗底了,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去,再定對付之策吧?」 
     
      夜行千里侯萬封雖是歷來不肯輸口,但此時餘悸猶存,也有些知道對方太以扎手。 
    方要答話,突聽得對面崖頭一聲陰笑。空山寂寂,又望不見敵人,置身在這兩峰夾峙的 
    半截山溝裡,鬼氣森森,竟不敢再出口還罵。兩人方要回身,又聽得身旁四五步的澗內 
    ,似發了一聲微呻,兩人還疑是鬧什麼鬼。腳下地勢太窄,施展不開,忙不迭的想先離 
    開摘星崖。 
     
      只是崖下呻吟又起,侯萬封立刻咦了一聲道:「師弟,你聽見了,這聲音發自澗內 
    ,我聽著很是耳熟。我想絕不是敵人,咱們索性查看查看。」 
     
      石老么石統帶立刻也聽著聲音有些不對。兩人躡足輕步,試著往左邊查看,走出四 
    五步來,漸漸聽出果然這聲音出自澗下。趕緊順著聲音細細一聽,竟是一個聲音暗啞的 
    人,在澗下不很深的地方,發出低濁的哎喲的聲息。石統帶又往前邁了一步,覺得腳底 
    絆了一下,用腳往荒草裡撥了撥,竟是一根粗籐,一端卻在靠峭壁下的一塊探出的石筍 
    上。夜行於裡侯萬封已把千里火取出來,迎風晃著,石統帶道:「師兄,你拿亮子看看 
    ,這是怎麼回事?」 
     
      侯萬封俯身查看,見那枝枯籐,四五股擰成核桃粗細,順著山澗垂下去,用千里火 
    晃著往下看時,只見那根籐蘿探到丈餘深,恍惚是繫著一人,懸在山澗裡。試著冒叫了 
    一聲:「下面可是盧師父麼?」下面竟發出力竭聲嘶的回聲,只是聽不出答的是什麼? 
    侯萬封把千里火遞給了石統帶,伸手試了試這枝枯籐,知道往上拉這被懸在澗下的人, 
    雖是得費些事,尚不致折斷,遂向石統帶道:「師弟,我要是有個力氣不接,師弟你可 
    擱下亮子趕緊接一把。這根粗籐有綿力,可禁不得硬扯。」 
     
      石統帶道:「那麼還是兩人一齊動手,比較快些。不管下面的人吃虧不吃虧,保住 
    命就好辦。」侯萬封明是不肯輸口,情知自己力氣,往上提這個不能掙扎的人未必准行 
    ,這時聽石師弟一說,正合心意。遂答道:「好吧!快點拉上來,倒是看看是盧師叔不 
    是?以免盡自耽誤咱的事。」說到這探身向下招呼道,「下面被難的朋友,你可挺著點 
    ,我們就救你上來。」 
     
      侯萬封打過招呼,不再遲延,立刻招呼著師弟石統帶,連人很費了一番手腳。提心 
    吊膽,唯恐勞而無功,半路把荊條籐蘿弄斷,救人不成,反倒從自己手中把人送了命! 
    兩人好容易把下面人救上來,已累得力盡筋疲。石統帶忙把千里火重晃著,趕到一照這 
    人,不由驚呼道:「師兄,真是盧師叔啦!這可糟了,一定遭了敵人毒手!」侯萬封低 
    頭看了看搖頭道:「師弟,你先別鬧,這半邊可沒有什麼重傷。真要是敵人下了毒手, 
    方才絕不會再出聲了,就讓是好人,也禁不得這麼懸吊半夜。」邊說邊看,見師叔通臂 
    猿盧元凱週身並沒有什麼重傷,只有不少處磕碰微傷,又摸了摸胸頭口鼻,向石統帶道 
    :「大概不要緊,沒有什麼致命傷,只不過閉過氣了。」 
     
      兩人把盧元凱腰間荊條籐蘿全捋淨了,石統帶把四肢平放好了,又給他撫摸了一陣 
    胸頭,工夫不大,盧元凱哎喲出聲,漸漸緩醒過來。石統帶把千里火照著,連連招著。 
    盧元凱清醒了才說出話來道:「我已自思必死,想不到你們哥倆救了我這條命,我真兩 
    世為人了!」侯萬封道:「師叔身上受傷沒有?咱們還得離開這裡才好。」盧元凱這時 
    被侯萬封扶著坐在那,藉著千里火閃爍的青光,看了看左右,咳了一聲道:「我倒沒什 
    麼重傷,你們扶著我,活動活動咱走。」 
     
      侯萬封向石統帶道:「師弟,這裡地勢太窄,你把那條籐蘿砍他一丈長,咱先把師 
    叔背上坡去,免得在這裡二次吃虧。」 
     
      石統帶見師兄不似先前那麼倔強,略略放心,隨手把籐蘿砍了一段。侯萬封更不遲 
    延,俯身把盧元凱背起來,向石統帶一揮手道:「上去,把籐蘿垂下來,借你的力用。 
    」 
     
      石統帶會意,立刻飛身躥上嶺半腰較平坦之地。侯萬封握住籐蘿,一提氣,向上喝 
    聲:「起!」藉著上面往上拽的力量,自己輕登巧縱,展眼間上了嶺頭平坦之地。略歇 
    了歇,通臂猿盧元凱已竟把四肢活動開,可以支持著走了。石統帶跟著把盧元凱攙起來 
    ,侯萬封持軋把翹尖刀開路,離開鷹愁嶺。離著萬松坪還有半里地的山道,四面望了望 
    。這一帶道路雖還崎嶇,倒是樹木不多,敵人縱然不捨,也無法隱身。 
     
      在這裡緩足了力,好闖萬松坪,兩人這才問通臂猿盧元凱受辱經過。盧元凱長歎一 
    聲道:「完了,我半生江湖道,也沒栽過這種跟頭!」遂把經過說了一番。原來盧元凱 
    奔上山走來,路徑稍熟,繞著邊山一帶上了山頭。越過兩道崎嶇的山坡,已到了萬松坪 
    的東口,可是得穿過松林才到的了入口。 
     
      就在方進松林不遠,突聽得前面丈餘似有人輕笑之聲。通臂猿盧元凱本不是什麼精 
    細人,腳下尤其笨重,只為松林裡夜風搖撼著,發出唰唰的巨聲,所以通臂猿腳下雖有 
    聲息,也不易被敵人察覺。 
     
      盧元凱一聽前面有人聲,不知是敵是友?趕緊把腳步放輕,側耳仔細聽了聽,人聲 
    確在不遠,悄悄借物障身,往前探察。繞過兩三排大樹,陡聽得一人說道:「王師兄, 
    我庵中還有點小事,暫且告辭,咱們來朝再會吧!」又聽一聲音沉著的答道:「庵主請 
    回,這兩個猴崽子冤魂纏腿似的,不重重懲治他一番,絕不罷手。我倒要拿猴崽子們消 
    磨這夜了。」 
     
      通臂猿盧元凱想到,分明這是那慈雲老尼,跟那鷹爪王背地罵人。我也暗中先給你 
    一下子,叫你嘗嘗爺們的厲害! 
     
      腳下一墊步,往旁一縱,躥到一株大樹後。斜著往前一看,果然在尋丈外樹隙間有 
    兩個黑影,剛剛分開,往林外走。盧元凱更不遲疑,雙筒袖箭早已扣好,一抬手,吧吧 
    的卡簧連響,兩隻袖箭齊帶風聲,向兩黑影打去。 
     
      耳中聽得個「好」字,再看兩條黑影已渺。方一錯愕,突聽得身旁喝聲:「打!」 
    盧元凱一晃身閃避,篤篤一片細沙小石塊全打在背上。雖然全是細沙石,打人的手勁絕 
    大,雖隔著衣服,整個脊背,火燒似的疼痛異常。盧元凱憤怒下破口大罵,哪知方一張 
    嘴,唰的一片沙石打入嘴內,一陣嘔吐。又聽得似那老姑子的聲口道:「師兄,這個孽 
    障出言不遜,交給我吧!」 
     
      盧元凱挺折鐵刀向發聲處撲去,哪知才到敵人說話的地方,看見林外從樹頂上漏下 
    來的星月微光下,一個禿頭僧人冷笑一聲道:「孽障,不趕緊逃命,要尋死路隨我來。 
    」盧元凱粗暴成性,連吃了兩次虧,更是怒不可遏!袖箭這種暗器,打完了得重往裡軋 
    箭才能再打,手中又沒有暗器,只可持刀追出松林。再看那慈雲庵主,已出萬松坪的東 
    口,站在那向自己招手。盧元凱罵道:「老姑子,不用賣狂,盧五太爺跟你拼了。」盧 
    元凱真個追了下來。 
     
      前面那慈雲庵主,忽隱忽現,若即若離,競走上鷹愁嶺。 
     
      道路越難走盧元凱越罵,那慈雲庵主更是惡謔,左一沙石,右一土塊,雖設重傷, 
    已逗得盧元凱兩眼冒火。盧元凱在潼關盧家堡坐地分贓,窩藏江湖巨盜,手下一般爪牙 
    ,頤指氣使慣了的,幾曾吃過這種虧?絕不想對手是怎麼個來頭,執迷不悟的仍然罵著 
    追趕。 
     
      堪堪已到摘星崖那條深澗前,盧元凱突見老尼在數丈現身站住,手指著自己喝道: 
    「孽障!身臨絕地,還不回頭?難道你真個找死嗎?」盧元凱腳下並未停步,相離已經 
    丈餘遠,說聲:「五太爺沒想活著,跟你並骨吧!」猛往起一縱身『猛虎出洞』式,人 
    到刀到,折鐵刀帶著風劈頭蓋頂剁下來,眼看著折鐵刀剁到頭上,那慈雲庵主身勢微晃 
    ,右手伸拇食中三指把刀背捏住,左手輕轉在盧元凱的右上臂「三里穴」一拂,如鳥畫 
    沙。盧元凱只覺得徹骨酸疼,折鐵刀也隨著撒了手。 
     
      就在盧元凱身體踉蹌向後撞去的工夫,那慈雲庵主叱聲:「破銅爛鐵也拿來傷人。 
    」崩的一聲,折鐵刀一折兩斷,被慈雲庵主拋向澗底。這不過剎那的工夫,慈雲庵主折 
    刀拋刀之後,一縱步,「噗」的把盧元凱臂胸撈著,喝聲:「孽障,你還想走麼?」盧 
    元凱那麼雄壯的身軀,竟被慈雲庵主如抓小雞子似的抓回來,往後一拋,猛聽得有人喝 
    聲:「師太,別撒手,我還要耍猴哩!」 
     
      盧元凱只覺得當頭套下一物,連兩隻手往腰身一束,跟著一晃,竟被人攔腰提起, 
    耳中還聽說:「叫他下邊涼快涼快。」跟著身軀往外一悠,覺著氣一閉,身子懸空,眼 
    前黑洞洞的。只聽頭前叫道:「姓盧的,今夜先饒你這條狗命,等你一班狗黨救你。你 
    要一掙扎,掉在山澗裡,那可準死無疑,死活全在你自己了。」說到這,聲息已無。盧 
    元凱連氣帶急,暈死了過去。不知經過多少時候,被巨聲驚醒過,這才被救。盧元凱說 
    時,餘悸猶存。 
     
      當時夜行千里侯萬封,跟斷眉石老么石統帶聽著也自心驚,忙安慰道:「師叔不要 
    把這事放在心上,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我們的事就在跟前,咱們走著瞧,還不定 
    誰行誰不行?咱先回營再計議吧廣盧元凱此時壯氣全消,像夾尾巴狗似的,被石統帶扶 
    著回轉大營。趁著他們歸途中,再把鷹爪王突然來到潼關的情形補敘一番。 
     
      鷹爪王自從十年前被仇家鳳尾幫鮑香主毒藥梭所傷,險些喪命,幸遇楊文煥旅邸贈 
    銀相救,又諄諄勸勉力斂鋒芒,免得樹敵過多,難得善果。鷹爪王經楊文煥勸誡之後, 
    回到淮上,倒是深自韜晦,五六年的工夫,江湖上輕易見不著他的遊蹤。 
     
      哪知他明著是遵從良友的規戒,銷聲匿跡,暗中卻精研技擊,鍛煉一種獨步武林的 
    絕技,報當年一梭之仇。這些年雖有些事,訌湖上認定是鷹爪王所為,不過他不承認, 
    旁人也奈何他不得。趕到發捻亂起,東南半壁動搖,這時再不容他隱遁田園,閉門授徒 
    了。他住的淮上清風堡綠竹塘,附近有十一處村鎮。鷹爪王桑梓情殷,不忍坐視。遂把 
    淮陽派的同門徒弟,聚集起來,自己籌集資材,舉辦鄉勇團練。原本這十一村鎮就有不 
    少門下,教授鄉里子弟的武功,這一辦團練,輕而易舉,事半功倍。 
     
      鷹爪王既孚眾望,又是淮陽派掌門戶的人,有他做團練領袖,把這十一村鎮佈置的 
    如同鐵桶相似。居然把發捻鎮懾得望影卻步,不但發捻不敢窺視清風堡,鷹爪王反倒不 
    時潛入匪營,暗察發捻中的動靜,以備萬一。不料竟被鷹爪王探出發捻有取陝西之議, 
    自己驀地想起恩人楊文煥,祖居陝西華陰縣,適當其衝,雖則軍情匪性變幻莫測,自己 
    既知道了,舊友安危,哪能漠視?只是自己負著十一村鎮的重托,統率著二千多團練, 
    哪能擅自離開?只好寫了一封懇切的信,叫掌門大弟子華雲峰,到華陰縣接楊文煥全家 
    到淮上避亂。把華雲峰打發走了之後,當晚又得著探報,發捻果然真有進兵之意,各路 
    捻匪已有調動,鷹爪王更不放心,夜闖賊營。果然暗探得捻匪已經聚議攻陝西進兵的計 
    劃,並且知道陝西有重兵屯駐,捉督吳剝皮坐鎮潼關一帶,決定分三路進兵,已傳檄各 
    路捻匪會兵秦中。 
     
      這一來把鷹爪王可急壞了,雖打發掌門大弟子華雲峰到華陰縣送信,接楊文煥全家 
    避禍,要是發捻還沒進兵,華雲峰只要沿途上加些小心,按著自己指示的道路,避著發 
    捻盤聚之地,更有沿途淮陽派的一班門戶照應,諒還不至有什麼危險。發捻這一大舉窺 
    秦,兵戈擾攘,便是沒被發捻佔據的地方,各關津要隘,定要官兵駐守,恐怕也未必能 
    走得開。 
     
      倘有疏虞,以華雲峰的本領,自保一身,尚足應付,叫他保護楊文煥的全家,於兵 
    荒馬亂之中,他哪有那麼大的本領?這件事還是身到自了,遂立刻回到清風堡,把團練 
    的事全交給了自己一位同門的師弟,叫他替自己掌管著團練的事。這才稍事停當,遄上 
    征途,趕奔陝西華陰縣。 
     
      鷹爪王兼程追趕,雖比掌門大弟子華雲峰上路晚著一天,腳程可快的多。趕到潼關 
    ,正是華雲峰潼關遇難。偏遇到楊文煥的仇家阮松乘機陷害,吳剝皮更因楊文煥在他籌 
    餉斂財時,未滿足他的慾望,好容易遇到了機會,立時構成大獄。 
     
      鷹爪王竟從關上下值的兵勇口中聽得大概。這兩名兵勇一路走著,一路談說關前密 
    告的遊民,絕不是好人。可惜武老爺那麼精明的人,竟會聽信他一面之詞,倘若上邊再 
    犯剽勁,關上就許添幾個肉球掛掛。聽說那下書的不過是個過路客人,還許走脫了,那 
    姓楊的是華陰城裡的大財主,這回就許鬧個家敗人亡。又一個說:「那裡面定有別情。 
    武老爺盤問那小子時,那小子還指出那下書人沒離開這,據說落在潼關廳附近的店裡了 
    。」鷹爪王無心中聽到這兩個兵勇話風,不禁一驚。分明是徒兒華雲峰進潼關闖了禍, 
    遂不敢遲延。趕到潼關廳附近,尋找店房,好找華雲峰的下落,以便查明究竟。還沒找 
    到店房,隨見一撥馬隊,橫衝直撞過去,這一隊騎兵,足有百十餘名,由一位中軍副將 
    督率著。馬走如飛,街上的行人紛紛閃避,一瞥間穿潼關廳前長街而去。 
     
      鷹爪王才往前走出不遠,聽得身後又一片蹄聲歷落。回頭看時,又是一行馬隊,約 
    有二十多名,督隊的一位守備老爺,這一旗人馬,竟撲到前面一家門口。馬上的騎兵紛 
    紛下馬,各亮腰刀。鷹爪王緊走了幾步,在寬闊的街道對面站住。一看官兵圍上的是座 
    客店,字號是福星,看那情形非常嚴重,一定有重大案子。那守備老爺帶著兵弁撲進去 
    ,守備身旁還跟著一個獐頭鼠目的遊民模樣的人。這時附近商民一看福星店出事,全湊 
    過來看熱鬧,交頭接耳竊竊私議,好在這街寬敞,兵弁只注意圍守店房,這些看熱鬧的 
    站的又遠,沒被驅逐。 
     
      鷹爪王雜在人叢中,好久的工夫,那進店的官兵從裡面擁出一輛轎車。瞧看車上的 
    人,竟是自己掌門大弟子華雲峰,項掛鎖鏈,被兩名持刀,的兵監視著,如捉大盜似的 
    。店外的官兵紛紛上馬,車一出店門,馬隊分兩行左右鑲著這輛車,那守備老爺,也在 
    店外上馬。鷹爪王深知華雲峰行為正大,謹守門規,絕不會作出敗壞門規、幹犯法紀的 
    事。深恐他一時按捺不住少年火性,做出激烈的事情,有累淮陽派的清名。忙趁著華雲 
    峰的車將要一拐街西時,鷹爪王現身示意,不叫他胡來,有自己到了,總叫他脫離。華 
    雲峰一見師傅到了,又驚又喜!自然是服服貼貼任憑吳守備押走。鷹爪王容得車走遠, 
    遂徑投福星店,乘間一套問店伙當時店中出事情形。店伙加枝添葉的把捕拿華雲峰的情 
    形說了一番,鷹爪王仍不得要領,又懸念著華陰縣的恩人楊文煥,是否也遭了事?遂略 
    進飲食後立刻趕奔華陰縣城。離華陰縣城還有數里,日色平西,忽然迎面塵頭起處,那 
    隊騎兵竟已翻回。鷹爪王閃在道旁,一辨車中人,果有楊文煥在內,其餘男女老幼,定 
    是他家屬無疑了。鷹爪王十分震怒,悄悄跟綴下來,果然這隊人馬,竟把楊文煥全家押 
    入華山下吳提督的大營。 
     
      鷹爪王遂在附近一片叢林中暫時隱身,坐候到起更,潛入大營,先在各處察看一遍 
    ,找著吳剝皮寢帳,鷹爪王暗暗窺視。吳剝皮跟他親信幕僚計議,如何壓搾楊文煥的銀 
    財?如何取供?並且吳剝皮深怕這事被多隆阿將軍知道。轅中秘議,吳剝皮囑咐幕僚不 
    准在外張揚。關於通匪的案子,全要在夜間審理,免得駐防各處的督標協鎮來營稟見時 
    撞見不便。這一來鷹爪王倒放心了,知道吳剝皮心有所憚,還容易著手開脫。鷹爪王又 
    哪知吳剝皮手下,還潛伏著一個巨盜,做了自己的對頭。鷹爪王不願叫淮陽派落殺官劫 
    犯人之名,想要略示儆戒,叫吳剝皮知難而止。趕到吳剝皮夜審,鷹爪王仗著輕功提縱 
    術已到爐火純青,竟在警衛森嚴之下,潛身大帳頂上穴竇伏窺。這才知道起禍原由,是 
    自己一封不檢點的信,落在他手下,自己酬恩未成,反倒把楊文煥全家害了!自己要盡 
    全力為好友洗刷污名,還他清白。 
     
      鷹爪王憑個人身手,從刀槍林中救取楊文煥全家,尚還有這種力量。只為楊文煥是 
    簪纓世族,詩禮家門,雖則作了些年官,倒是守正不阿。因為宦途險巇,才辭官回籍, 
    想要終老田園。他一生高風亮節,臨了在自己手中叫他落這種污點,自己縱出不得已, 
    究竟於心難安。自己寧可多費些手腳,遂伏身帳頂。看到吳剝皮嚴刑逼供,楊文煥至死 
    不屈,楊文煥兩個兒子願意代父受刑。鷹爪王自鬚眉戟張,躍躍欲試,趕到大弟子華雲 
    峰出言挺撞吳剝皮,說到你要「官逼民反」 
     
      四字,鷹爪王已毫不能再忍,憑鷹爪力的功夫,抓裂牛皮頂帳,往公案上一落,伸 
    手把吳剝皮的大帽子抓下來。一轉身,給華雲峰看看面貌,一擺手,不叫華雲峰聲響, 
    施展「一鶴沖天」的輕功絕技,捷如飛鳥凌空,仍由裂帳頂子穿出去。鷹瓜王任憑帳中 
    擾亂,不去管他。 
     
      鷹爪王帶著吳剝皮的頂戴,離開大帳,竟從那沿途的帳篷頂子上,縱躍如飛的撲奔 
    營門。到了刁斗前,乘著月暗星稀的時候,仗著身輕如燕,縱躍如飛,展眼間猱升到刁 
    斗上,略展擒拿法,把那瞭望的兵丁捆上,把吳剝皮的頂戴掛在刁斗尖上,鷹爪王這才 
    翻下刁斗離開大營。 
     
      才出營盤的圍子,陡然覺得背後微風過處,忙回身查看。隱約見左首五六丈外一片 
    疏林前,像是一條黑影,快若電掣風馳,一瞥即逝。鷹爪王肩頭微晃,撲向林前,要看 
    看究竟是不是夜行人?只是就憑鷹爪王那麼身手矯捷,趕著撲到林前,哪有什麼蹤跡? 
    疏林靜蕩蕩的,查看不出一點形跡。鷹爪王暗暗詫異,憑自己這身本領,明是看出有夜 
    行人,緊跟著趕到近前,竟查不出一點跡象。立刻把林中遍搜了一番,自己終不信是眼 
    岔,本打算是仍投潼關廳附近福星店,這時倒不得不加一番小心。暫時要隱秘行蹤,以 
    防萬一,遂趕奔華山,想在此絕頂摘星崖寄跡,離著大營也近。想到這,立刻繞著大營 
    後,竟奔西嶽口峰。這摘星崖雖則是人臨不到之處,當年探幽訪勝,曾一登臨。趁著一 
    鉤斜月,滿天星斗,穿過萬松坪、鷹愁嶺,一下斜坡,恍惚似一團灰影,竟從摘星崖的 
    懸崖上去,快逾猿猱,憑自己夜眼的功夫竟辨不出是人是獸。 
     
      鷹爪王怦熱心動,暗道:「怪哉!憑我王道隆這身的武功,縱橫江湖二三十年,今 
    夜兩次可疑的情形,始終沒看出是怎麼個道路?難道二次出世,還要栽在潼關麼?」把 
    精神抖擻,氣納丹田,抱元守一,相度好了進退取避之路,施展淮陽派獨得之秘。雙臂 
    一分,騰身一躍,先點上橫架山澗的古松樹上,只輕輕往上一點,騰身再起,已到了摘 
    星崖下,運用「飛鳥凌波行功輕身術」身軀一縱,就是三四丈高。只揀那荊棵蔓草、危 
    石巉巖,落腳處只要有一點憑借,只輕一點,立即騰身飛起來,嗖嗖的一連十幾縱身, 
    已到了崖頂,上面高插雲表,夜風勁厲,吹得那草木時時發出嗖嗖的怪響。 
     
      這摘星崖上只有一二丈的面積,雖則地勢不大,亂石起伏,草木叢生。鷹爪王回身 
    望了望下面,只有邊山那座烽火台,有幾點星星之火。再往吳提督的大營看去,沿著山 
    腳下橫接數里,營中的燈火雖多,遠望去如同疏星時隱時現,已看不清營幕的所在。 
     
      鷹爪王回憶當年曾到摘星崖,記得上面有兩處似乎象洞穴似的山壁,雖不大,足可 
    容身,略避風露。遂轉身來,撥著荊棘亂草往裡走。哪知往裡走了二三丈,眼前頓成異 
    狀,腳下不止於蔓草荊棘似經過人工的剷除,連那長成的樹木,全經人伐去,清除出一 
    條平坦的石路。並且上面連猿猻獸跡也不見,只有較大的樹頂上,時有怪鳥夜啼。鷹爪 
    王雖是久歷江湖的成名大俠,也不禁驚疑卻步,仔細看了看,一定這上面已有人寄跡。 
    遂把全神貫注到四面,往前試著探看。見丈外是平地突起一座石峰,高僅丈餘,形如屏 
    風,矗立當路。再看地上草跡,繞著石屏的兩旁,全是修整過的道路,鷹瓜王遂奔石屏 
    左邊走來,才走出二三步,突聽得石屏後有人喝聲:「擅傷統兵大員,還想在摘星崖匿 
    跡,這場官司你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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