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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回 秦中三鳥盜鏢試身手

        鷹爪王見是師兄金刀叟邱銘，對自己這麼讚許，忙向
    前施禮道：「師兄不要這麼謬讚。我今夜幾為匪徒所辱，幸仗著這幾位盡力與匪徒周旋
    ，才保得我淮陽派威名未墜，小弟實感汗顏無地。」金刀叟邱銘含笑道：「師弟，你是
    越老越世故了。走，這位夏朋友真夠朋友，我們深更半夜招擾不算，還把人家隔年自釀
    的好酒敬客。來來來，你也辛苦了一夜，愚兄慷他人之慨，我敬你三杯。」那獵人也笑
    說道：「裡請裡請，兄弟沒有別的敬客，兩壇薄酒，略盡地主之誼吧！」

    　　鷹爪王等遂著金刀叟邱銘，以及獵戶們走進院內。只見門內地方很是寬闊，藉著天
    然的地勢蓋的房子，石牆圈起兩株高大的青松。這兩株樹的樹幹，粗可台圍。兩株樹如
    同兩柄傘蓋一樣，濃蔭匝地，把這院內如張起碧紗天幕。迎面是三間石屋，兩廊一邊各
    有一間；石屋建築的雖是十分簡陋，可是分外顯著古樸。姓夏的獵戶，進得院來，搶行
    了幾步，把迎面的屋門打開，互相客氣著，走進屋中。

    　　這石屋從外貌上看，並不怎樣，進到屋中才顯得寬大高爽。這三間是兩明一暗，這
    兩間通連著，陳設更是簡單，只是收拾的淨無纖塵，雖是十幾位全在這落了坐，依然顯
    著屋中空曠。那獵人請大家落座之後，吩咐夥伴燒茶敬客，隨即請教一班武師的姓名，
    由鷹爪王一一給引見了。

    　　原來這獵戶名叫夏逢霖，在這雁蕩山寄居了四、五年，手下有四十多名弟兄，全倚
    此為生。為人刨也豪放，頗有江湖中人的氣魄。此次突然遇到西川雙煞，強霸鐵佛寺，
    還要勒索獵戶們按時供獻，更逼得獵戶們全要離開此地，另辟山場。哪知竟正當夜遇了
    救星，竟會來了這麼一班俠義道，把鐵佛寺的匪徒驅逐，把匪黨的巢穴全挑了。這一來
    獵戶們可以安居樂業，哪會不把這班俠義道敬若天人。

    　　這時經大家一通過姓名，更知道這裡面有許多江湖聞名的綠林道，獵人夏逢霖慇勤
    招待，叫手下各弟兄給大家打淨面水，跟著把桌凳擺開，請大家稍進飲食，稍解徹夜的
    勞頓。這時東方已經發白，大家見這獵戶一片真誠款待，這陳年佳釀，更是清香四溢。
    佐以山居常用的食品——醃菜、鹵蛋、風肉、鹿脯這些野味，在座的人全是輕易不常入
    口的。

    　　飲著這種佳釀，吃著野味，全是十分暢快。這才彼此敘了起來，鷹爪王先把那燕趙
    雙俠的徒孫祝龍驤調到一旁，悄悄問起江南兩鏢客未接請帖，怎竟親親相臨，並與大家
    怎樣集合的？祝龍驤遂把與太極柳逢春、愴州武師計筱川等，起身路遇江南武師伍宗義
    ，司馬壽昌的情形，向堡主報告了一番。

    　　原來清風堡綠竹塘，自從鷹爪王率群雄下浙南之後，只過了兩天，又有山東兗州隆
    義鏢主雙刀金和、西路鏢師鄧謙、北路鏢師蔣恩波和太極柳逢春、滄州武師計筱川，全
    陸續齊集綠竹塘。副堡主徐道和，對於來的人，不論是本門，外派全是熱誠的款待。祝
    龍驤被留下歸第二路赴浙南，就因為燕趙雙俠，雖說是遊俠在外未歸，可是鷹爪王准知
    道雙俠必能得著信息，並且這老弟兄最是維護本門，對於本派的門徒，只要有援助的地
    方，不怕遠隔千里，也要趕去應援。所以叫祝龍驤晚走兩天，萬一雙俠趕到，或是有甚
    麼示諭，也好隨時飛報自己。趕到這幾位武師一到，副堡主徐道和，因為掌門師兄把一
    切事全托付自己，更是竭誠款待來賓。

    　　徐道和的意思，是想著自己不論如何，也要使賓至如歸，才對得起那掌門的師兄。
    自己雖是這麼想挽留著所來的一班俠義道，在這裡多盤桓幾天，只是這班人一到清風堡
    綠竹塘，一見堡主已然率眾離開綠竹塘，趕奔浙南雁蕩山，全要即日起程南下，為淮陽
    派盡力幫忙，以盡江湖道的義氣。

    　　更有和淮陽派交情重的，更想著得給人家盡一番力，更是催著大家趕緊走。

    　　祝龍驤把鷹爪王的意思向大家說了，請大家稍安勿躁，堡主雖是率眾先走，可是就
    是到了浙南，也是得先踩探十二連環塢老巢的所在。叫我們留守清風堡的，等到的稍晚
    的，再隨同大家趕到浙南東平壩集合。可是任憑副堡主徐道和怎樣挽留，大家也要即日
    起身。副堡主徐道和見大家堅意諄諄，遂不再過於挽留，立刻給大家預備程儀和白鵝翎
    。這次是燕趙雙俠的徒孫祝龍驤、衡山鳳凰崗飛刀盧建堂、鐵蒺藜賈玉堂、十八盤嶺的
    太極名家柳逢春、滄州武師計筱川，兗州隆義鏢店雙刀金和、鏢師鄧謙、北路老鏢師蔣
    恩波、臨城趙雲龍弟子孫玉昆、孫玉崗，這一行一共十人，從清風堡起身趕奔浙南雁蕩
    山。

    　　他們其實起身不過較堡主鷹爪王只晚著三天，可是沿刻的情形已經差多了。是那些
    發捻已經四路調集兵馬，所有湖黎民商肆，多半緊閉門戶的緊閉門戶，逃亡的逃亡，入
    官兵的地方，盤查的更緊，直到入了浙境，才漸漸的好走。這日來到石柱關，這裡有浙
    江境內的第一個大鎮甸。這石柱關也是官兵駐防最要緊的地方，這一班武師任憑服裝怎
    樣往商人的形色上打扮，也掩不住那武夫的本色。

    　　這時浙江省駐防石柱關是一位提督，督飭他麾下鎮鏢協副，沿著本省要衝步步防設
    ，把這一帶把守得鐵桶相似。這一來凡是經過石柱關的，全要受一番嚴密盤查才能過關
    。這一來清風堡的第二路接應一到石柱關，大家就皺了眉頭。只見關口這駐札一哨服裝
    整齊、器械鮮明的兵士，一位將官督率著一班兵士，對於過往的商旅檢查極嚴。這一來
    所有過關的人就耽誤了很大的工夫，等待過關的排出多遠去。

    　　這時太極柳逢春低聲向師弟計筱川道：「師弟，你看這個關口過著可不易，只要一
    個語言若不好，立刻就得被扣留下。我們別再在這裡弄出麻煩了，我們何不從別處繞走
    。」

    　　當時北路鏢師蔣恩波忽的向李武師擺手道：「不用著急，我的眼力要是不差，後邊
    來的那行人，並四騎騾馱子，很像是武師專走暗鏢的一條桿棒鎮江南伍宗義和三才劍司
    馬壽呂。」

    　　這時蔣恩波一打招呼，大家全聽見了。衡山飛刀盧建堂和鐵蒺藜賈玉堂，也聽見了
    。這兩位武師和扛南鏢客伍宗義、司馬壽昌也認識，也回頭注目查看。果然遠遠走來這
    行人，內中正是那一條桿棒鎮江南伍宗義，三才劍司馬壽昌。

    　　遂向蔣老鏢頭道：「蔣老鏢頭的目力真好，果然是他們二位。」蔣鏢道：「你們二
    位和這哥兩個，也有交情麼？」盧建堂點頭道：「我們也是七、八年的老交情了。」這
    邊說話的工夫，那一行人已漸漸走近。

    　　只見這班人是四騾馱子、兩名夥計、兩位鏢客、四名騾夫。眨眼間來到近前，大約
    是已經知道過關須經過盤查，不敢硬往前闖，到丁這一行守候過關的商民百姓的後面站
    住。這位蔣老鏢師遂向衡山鳳凰崗武師盧建堂、賈玉堂兩人一點首道：「咱們過去看看
    這二位，問問他們二位是保哪裡的鏢。」三人遂奔到後面，遠遠招呼道：「二位鏢頭，
    這是從哪兒來，往哪裡去？」伍宗義，司馬壽昌正跟手下趟子手說著話，忽聽有人招呼
    ，忙看時，全失聲招呼道：「哦！你們三位怎麼會到一處，這也是等候過關麼？」

    　　蔣武師點頭道：「我們正是等候過關才能遇上二位鏢頭，要不是過關耽擱時刻，此
    時已走出十幾里地，哪又能與二兄相會哩？」司馬壽昌道：「我們這是保一票暗鏢，不
    料竟與好友相遇，真是幸會的很。我們在前途已經聽見行人說過，這裡關口過形嚴苛，
    只怕我們未必得容易過去。」飛刀盧建堂道：「伍二哥，你們雖保的是暗鏢，可是總有
    鏢行罩著，諒還不致受甚麼刁難。我們這次一行十人，恐怕一個答不對就許被扣留。我
    們這正商量著想從別處繞走，可巧二位仁兄到來。二位常走這趟道，我們應該怎樣走，
    請二位不客氣的指教吧？」司馬壽昌道：「我看我們索性合為一路，只說全是鏢行人。
    這走鏢的人數，歷來沒有限制，雖是人多些，大約還將就的過去。」伍宗義道：「我也
    是想這麼辦。咱們一同過了這道關卡，落店後大家合聚一晚，以解征途勞頓。」這時那
    關前屯聚的人已過去大半，伍鏢師道：「我們別再遲疑，恐怕叫他們看著疑心。」蔣鏢
    頭遂把眾人合在一處，有不認識的略作引見。又候了半晌，這才挨到了關前，由一條桿
    棒鎮江南伍宗義向前答話。這兩位江南鏢客本有鏢店設在江南各巨鎮，所有江南道上全
    走的開。這時到了關上，由伍宗義一報鏢局的字號，說是振威鏢局，敢情這主意想的倒
    是真對了，關上的兵弁，只略事盤詰了幾句，立時放行。

    　　一行人並騾馱子，暨一班武師，過了石柱關。這裡是入浙東的一個重鎮，掂量好了
    在百福驛落店。這裡商旅輻輳，熙來攘往。入鎮不遠，路東是永安客店，伍宗義手下的
    夥計向前打店。店家見來了大撥的客人，向前招待。問出是振威鏢局的暗鏢，店家見竟
    有十幾位鏢師，心想，這不定是甚麼價值巨萬的金珠細軟，要不然絕不會用這麼多的鏢
    客護鏢。

    　　騾馱子進店，鏢客武師們往裡走，祝龍驤跟在後面，入店門時向店兩旁略一瞻顧，
    耳中忽聽得北鎮口一帶，一片鐵蹄翻騰，如飛的馳過一騎快馬。馬上人全是緊裝勁服，
    帶著馬蓮坡的大草帽，背後背著單刀，手提著馬棒，策馬如飛。雖是行人如織，這人偏
    要施展他的不平庸騎術，眨眼間已到了店門首。這馬上人到了近前，陡的一勒韁繩，把
    牲口在門首一大旋，立刻在門口轉了一個圈，往店門裡死盯了一眼，跟著一抖韁繩，如
    飛的馳去。這時祝龍驤心裡一動，自己隨著師祖在江湖也闖蕩了好些年，一看就明白這
    是采盤子的無疑。這種江湖道本是屢見不鮮，本無足置意，只是這個采盤子的竟在經過
    店門前時，向自己這邊注視，自己從那壯漢的神色上，看準這采盤子的一定是跟這撥暗
    鏢來的。

    　　祝龍驥想要招呼已走進店去的老師博們，看看這壯漢倒是哪一路的綠林盜，只是這
    壯漢並未把牲口勒住，眨眼間已經走出老遠。祝龍驤才張口一聲喊，自己想到這麼冒昧
    ，豈不叫大家恥笑，已喊出一個「蔣」字，底下急忙頓住。北路鏢師蔣恩波一回頭問：
    「招呼我麼？」祝龍驤也走進店來，囁嚅道：「沒甚麼事，進屋再說吧。」

    　　店家給開了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這一班武師、鏢師，全在三間正房裡面喫茶，趟
    子手騾夫們全在廂房歇息。振威兩位鏢師卻對於鏢貨絲毫不敢放鬆，親自督竊騾夫們把
    八隻紅木箱子卸下宰，親自限隨著把這八隻紅木箱子滿放在暗間床旁牆角。這種箱子的
    尺寸，跟平常旅行的箱子不一樣。這八隻箱子個個尺寸全不一樣，有的長有四尺，高僅
    五尺，寬有一尺五寸；有的僅二尺見方，有的成扁方形。這八隻箱子有的一人托著，份
    量極輕，看情形只有紅木箱子的重量，裡面沒有什麼份量。有的箱子不大，一個騾夫竟
    搬不動，兩人搭著，還顯著很吃力。像太極柳逢春等全是老江湖，一望而知這票暗鏢定
    非平常的金銀細軟，一定是價值連城的珍寶之屬。

    　　兩鏢師並沒明說所保鏢貨，兩個客人，全是唯利是圖的商人，更對於鏢物諱莫如深
    。這班武師鏢客也守著江湖道的禁忌，絕不打聽騾馱子馱的木箱裡面是甚麼，而令振威
    鏢局的人不快。只是這兩個客人，自過石柱關，淮陽派來的這班人竟和伍宗義，司馬壽
    昌一會到一處，約定過關後就一同投店盤桓。兩個廣東口音的客人，似乎十分不快；不
    住的看了這個看那個，不時的和那夥伴眼瞅著這班人，口中用他本省鄉音竊竊私議。從
    神色上已能看出這兩個人，絕不願意淮陽派這班人和他們同住同行，生怕這班人或有見
    財起意，半道變心。原押鏢的只兩人，這邊卻是十多位，實在懸虛。兩粵商實想故意把
    這班人得罪走了，只是護鏢的兩鏢客，和這班武師十分親近，看的出來絕非泛泛之交，
    自己又不敢貿然的開口得罪人。趕到大家落了店，安住了腳，江南兩鏢客眼裡多麼歷害
    ，已經看出兩個粵商對於自己招攬這些朋友，有些不痛快。所謂「光棍眼裡賽夾剪」，
    一見即識！可是兩位鏢客全是江湖道上成名的主兒，別看年歲全不大，倒是闖過大江大
    浪，素以俠肝義膽馳譽江湖，並非平庸之輩，這種鏢客另有一種氣魄。伍宗義弟兄既看
    出兩粵商不滿意，只是怵於全是武道中人，不敢過於得罪，只是他們臉上只要一帶著那
    種怠慢不恭的神色，請想這班老師們哪個肯任他得罪？

    　　司馬壽昌忙著把兩粵商讓到裡間，自己用話暗點了兩句，叫兩粵商得心裡明白：這
    班人莫說還全是兩人的好友，就是你們跟他們這班素昧平生，客旅鏢車遇在一處，搭伴
    同行，你只要處處按江湖道上的義氣，敬奉著他們，倘或遇上意外的波折，準保能替你
    們賣命，還用不著你們知情。你們若是不識好歹，無故的得罪了他們，倘若變臉來跟你
    們開個玩笑，只怕你們吃不了兜著走。並且客人拿著幾十萬的珠寶古玩托付到我們振威
    鏢局，一定是信得及我們，我們的朋友若有絲毫的靠不住，我們也不敢招攬。其次是拿
    著我們振威鏢局十幾年的威名作擔保，不用客人你懷疑，我們也不能含糊啊！當時兩粵
    商對於司馬壽昌的話也不敢承認，也不敢不認，只含糊的說了兩句敷衍的應酬話，立刻
    用別的話岔開。

    　　這時只是司馬壽昌和兩客人講話，伍宗義卻在外面張羅一班朋友。司馬壽昌剛要往
    外走，伍宗義也進來。裡間的軟簾掛著，伍宗義回頭看了看，見沒有人進來，遂向司馬
    壽呂低聲道：「二弟，我們這兩天可得小心。昨天在柴家集碰見那撥騎士，全是驃悍猛
    厲，顯明是綠林道中人，我故意露了露我們本來面目，哪知他竟不拾我們的碴兒。可是
    臨到晚來落店，竟見那四人中的一個細眉毛額有疤痕的，竟跟到店裡假作查找朋友，旋
    即走去。我看那匪徒的路子不對，正想反跟他，摸摸他的底，可是那匪徒機警異常，被
    他逃去。不是我自起矛盾，我們前途多留意。石柱關無意遇上淮陽派門下的這幾位老師
    ，和鏢行同道，這一來我們的聲勢一壯。如果那匪徒果真是屬意我們，這一來就許知難
    而退。師弟，這個話千萬不要透出去，免得叫人竊笑。」司馬壽昌點點頭道：「好吧！
    也許與我們無關也未可知。」說完這句話，一同走出屋來。這時祝龍驤正因為蔣鏢頭問
    及進店招呼的事，祝龍驤只得把適才看著那騎馬的壯漢，行色扎眼，頗似綠林道踩盤子
    的，告訴蔣鏢頭，並說：「我見他似乎對於我們店中十分注意，我方要招呼大家察看他
    ，跟著匆匆的走去了。」跟著大家紛紛猜測，認定了祝龍驤說的不差。那麼大家不能不
    留意，真要是讓人家把振威的鏢剪了，不僅是江南兩鏢客全把已往的萬兒折了，這回栽
    的更值，連這些位武師鏢客全跟著栽在這，這個跟頭簡直說栽不起。司馬壽昌把兩道劍
    眉一挑，向祝龍驤道，「祝師弟，你說的這人可是帶大馬蓮坡草帽，穿一身短裝，白襪
    灑鞋，打著倒趕千層浪的裹腿，騎一匹青駒馬的麼？要是這小子，這可沒有別的說的，
    他這叫自找倒楣，我倒要摸摸他，看看他，究有多大道行！」一條桿捧鎮江南伍宗義立
    刻向司馬壽呂擺手道：「師弟，事情真相未明，是否真是衝著我們來的？江湖道上綠林
    人『上線開爬』不算甚麼生色事，我們要是見著這一類人就要動手，那可叫多事。好在
    是福不是禍，是禍脫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屯！他哪時到了我們跟前，我們哪時跟他
    招呼，只要他不懂面子，我們也就無須乎客氣了。」

    　　當時這弟兄二人一番話說得聲色驚人，頗有目無餘子之意，所有淮陽派這班武師鏢
    師倒不好答言，還是北路鏢師蔣恩波發話道：「伍二弟，我們雖說是沒遇上甚麼，可是
    我們也得稍事提防，以免變生不測。像伍二弟和司馬老兄算是振威鏢店的金梁玉柱，露
    的起臉栽不起跟頭。這次真要是挑著鏢旗，這趟線又是踩出來的，絕不會再生意外風波
    。可是現在走的是暗鏢，就許有人誠心來和你們弟兄較量一下子。你們接的住，接不住
    ，可就關係著振威鏢局的整個的臉面。既有了暗中跟蹤的，保不定前途就許要動手。」

    　　「從百福驛到獨龍關，很有些青紗帳險阻難行的地方，我看總要謹防一切。話又說
    回來，我們此次赴浙南雁蕩山十二連環塢，是赴鳳尾幫踐約赴會。我淮陽派掌門人與鳳
    尾幫結下不解之仇，第一路已隨我們堡主走了三天。我們這是第二路，鳳尾幫各地遍佈
    黨徒，這次是想要跟淮陽派分雌雄決勝負，所以暗中已經各出全力較量上，說不定就許
    是為我們來的。我們不管他是哪一路的綠林道，若是鳳尾幫的倒沒有什麼，我們是自有
    對付他們之法。倘或真是江南道上的綠林道，那也叫他乘興而來，敗興而返！我們好歹
    得把他們打發了，也算我們幫個小忙吧！」蔣鏢師把話說完，兗州隆義鏢主雙刀金和，
    為人憨直，一旁接言道：「任憑他是哪種路道，他既然朝著我們來的，我們索性就接著
    他。據我看，只要明天見著他，簡直就動他，不再跟他繃著。」那座中的武師鄧謙道：
    「怎麼我看現在人家既是不挑明了，我們也不能太冒昧了。萬一和咱們沒有牽連，我們
    別弄個船不翻往河裡跳，索性先暗中摸摸來人的底。」這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紛紛
    議論。

    　　這裡才說著話，忽的院中一陣人聲喧嘩，大家全一怔神，只聽一個江北口音的粗聲
    粗氣的向店家口角。聽說話情形，似乎因為來人要正房，店家告訴他正房已有客人住了
    ，可是這個江北老客十分倔強，說甚麼也得要兩間寬大的客房，要不然簡直就要把店房
    給拆了。

    　　這一班武師們哪聽的慣這個？孫玉昆、孫玉崗，年少性暴，頭一個站起來，步到屋
    門口推開門往外看了看。只見院中站著一個彪形大漢，他這個相貌和口音不對，南音北
    相，穿著一身藍衫褲，白襪灑鞋，新剃的頭，大辮子在脖子上一盤，大辮穗，在脖子後
    搭著，左手裡提著一個大馬蓮坡草帽，月白綢子裡，右手提著一隻馬棒。孫玉昆覺著這
    人的裝著打扮，和方纔他們說的差不多，遂回身向祝龍驤一點首。祝龍驤忙站起來湊到
    門首，就孫玉昆手指處往外一看，不由從鼻中吭了一聲，道：「原來是這小子……」底
    下的話沒容說出來，被孫玉昆用手把口掩住，立刻把底下的話嚥住，放低了聲音道：「
    怎麼？這小子真來了，這小子倒真有膽子！」

    　　這時那江南鏢客伍宗義、司馬壽昌，也隨著到了門首往外查看，不由有些吃驚，暗
    詫這小子好大的膽子，莫非吃了熊心豹膽，還居然敢來這裡臥底，這倒出乎意料之外。
    這時院中因為有客人出來勸解，由店伙給勻兌了兩間通連的屋子，這壯漢才算氣恨恨的
    進了房間。據他說是一行五個人，他是前站，那四人隨後就到。這些事店家絕不願細問
    ，你住幾間房子給幾間房錢，誰管你幾個人呢。

    　　當時這壯漢一進屋，這裡祝龍驤才回身向大家說道：「我們倒不用費事，這小子自
    己找上門來，我們倒要看看他敢怎樣？」內中太極柳逢春搖了搖頭道：「我看來人雖是
    跟蹤進火窯（唇典謂店房），諒他還未必就敢在這裡動我們。伍二弟，我可冒昧請示一
    句，你這票鏢有甚麼貴重的東西，大約是被匪徒們探出，或許疑心我們這兩撥人一會合
    到一處，怕把他們所要得的這宗東西暗中送走，所以不避嫌疑，競來到我們眼前。他有
    監視我們之意也未可知。」伍宗義忙答道：「柳老師傅話可說遠了，我們全是道義之交
    ，哪有不可告人之事？我這撥鏢全是紅貨，這兩位粵商，是專跟海外交易，這撥鏢究竟
    值多少錢我們不得而知，不過我們保的是十萬銀子。可是客人叫注意第六隻最小的木匣
    ，說是那一隻箱子最重要，價值全數的七成。實際全是甚麼貨色我們也沒有過目，不敢
    隨便說。柳老師的話倒是很對，或者他就許是這麼來頭，依柳老師，我們應該怎樣應付
    呢？」太極柳逢春道：「我們只給他個見怪不怪，任憑他怎樣，我們只把人分拔好了，
    以逸待勞，靜以臨變。他怎樣下手，約請了甚麼綠林的高手，我們這裡仍然不動聲色，
    他不動咱們不動。不論他出甚麼花樣，對付敵人的只管對付敵人，護鏢的只管護鏢，叫
    他甚麼招兒也使喚不上，咱們能把鏢護到杭州就行了。」衡山武師飛刀盧建堂道：「柳
    老師的計劃倒是很好，不過我看還是先把這小子的來路摸清了，免得我們一個被迫到無
    可如何時，不敢放手。」

    　　當時大家商量妥當，司馬壽昌隨即暗暗通知了手底下的趟子手騾夫等，對於對面廂
    房的那個江湖道，多多留神，縱然看著有扎眼的地方，也要別露一點神色。趟子手們全
    是久走江湖的弟兄，自然領悟這種吩咐。司馬壽昌又到了店門外，假作閒溜躂，把店房
    附近的上下道路全踩了一下子。老鏢師蔣恩波也從店裡走出來，見司馬壽昌在門外站著
    ，明白他是就著白天，把店房出入的道路全踩好了，以備夜晚變生意外，不致亂撞。蔣
    老鏢師不禁佩服這少年鏢客，臨事頗有經驗，自己向司馬壽昌微笑點了點頭。司馬壽昌
    道：「蔣老師，這是往哪裡去？」蔣老鏢師道：「我到街上買一點零碎東西，去去就來
    。」司馬壽昌隨著也進了店，才走到院中，見說的那個匪徒也正由屋中出來，向司馬壽
    昌死盯了一眼。司馬壽昌也不是省油燈，卻把頭一扭，好像衝著店房的櫃房說話似的，
    怒叱道：「小子，招子放亮了吧！早晚犯在爺們手內，叫你吃不了兜著走。」這時那壯
    漢已走出兩步去，扭著頭瞪了司馬壽昌一眼，隨高喊夥計說：「給我把門鎖了，屋裡可
    有值錢的東西，丟了你們可得照樣賠我。」

    　　夥計們大約是被他那種強暴的情形給唬住了，對於他這種無理的話，也不敢辯別，
    只諾諾連聲的答應著。司馬壽昌也跟著走進了房間，那伍宗義問道：「師弟，那小子出
    去了，你在院中說那個話有甚麼用？我等和他們鬥心不鬥口，把他驚走了，反不如叫他
    守在我們眼皮子下容易提防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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