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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回 赴淅南風塵客策馬踏征途

        副堡主徐道和很有些不滿，正色向鷹爪王道：「師兄，並非我不重視遠來的朋友，
    當時的情形，實令目擊者難免懷疑。我歷來是只重公義，不論私情，但能保得我們清風
    堡的十一村不遭兵燹之害，縱然得罪朋友也沒法子。不論怎樣，我們弟兄不能為顧全朋
    友的面子，置鄉鄰父老兄弟的安全於不顧。小弟的性情，師兄定然深知，所以有時我做
    的事情很有不時宜的地方，師兄還得常常指教。」

        金刀叟邱銘聽徐道和這種話說得過形放肆，忙攔著道：「徐師弟，你是豪
    爽的性情，倒是江湖人的本色，交朋友願意交你這樣的，可是有時不是彼此知性至近的
    朋友，就容易誤會你對朋友冷落了。現在所有在座的，全是我淮陽派本門人，誰說什麼
    萬師弟也沒有關係，若是有外場朋友就不合適了。再說萬師弟也沒有什麼說的，他的為
    人處己謹嚴，待人寬和，那種精明幹練，連我們歸隱的老前輩全特別的器重他。好在辛
    老鏢頭是他的朋友，縱然我們有什麼不周的話到他耳中，他定能一笑置之，變著法子消
    弭誤會；要是沒有多深涵養的，自己的人先要鬧出意見來。徐師弟，你說是不是呢？」
    邱老英雄用委婉的話一點徐道和，示意他說話這麼沒遮攔，只怕本門師兄弟中，先不能
    容。

    　　這時副堡主徐道和也覺著自己的話實嫌過冷，幸而萬師兄沒在座，若當著他真有些
    不合適了。不由一陣訕訕的向金刀叟邱銘道：「小弟實是江湖上少閱歷，只覺著只問心
    無愧就是了。有時話說完了，事作過了，也覺著差的多，往後師兄多指教小弟才好。」
    鷹瓜王見徐道和已被師兄邱銘責備了，自己便不再開口，只微把頭點了點。這時續命神
    醫萬柳堂又從外面進來，那徐道和就要出去，萬柳堂道：「師弟別走！小弟追賊時，辛
    老鏢頭熱心太過，不自檢點，引起了誤會，師弟你萬不要介意。師弟你和辛老鏢頭雖沒
    有交情，可也沒有嫌隙，師弟你為的是本堡安危，這是為公。我這人你是知道的，我雖
    說是有些城府，可也是攔不住事。我方才設法盤問過了，辛老鏢頭僅僅是和武維揚是同
    門師兄弟，可是好幾十年誰也沒見過誰。老鏢頭當年走鏢是在大河南北，遼東遼西，絕
    沒到過江南，這是人所共知。老鏢頭說是，只要有人證明在來清風堡綠竹塘之先，與他
    師兄武維揚見過面，老鏢頭願把全份家產送給他。這麼看來，辛老鏢頭實沒有暗中維護
    武維揚之意。師弟千萬不要再動疑心，倘有些差遲，全由愚兄個人負責。」說到這，那
    副堡主徐道和道：「萬師兄這麼顧全一切，我任什麼話不說了，我深盼師兄能擔待我粗
    率就是了。」

    　　鷹爪王恐怕彼此話一說多了，沒有什麼益處。遂向徐道和道：「徐師弟，你和萬師
    弟彼此把話說穿了，自己弟兄還用什麼客套，我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咱們還是趕緊計
    議入十二連環塢的事吧！」鷹爪王拿這話一攔，才算把這回事給拋開。莊丁這時給大家
    重新泡上茶來，大家各抒己見，對於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的事，商量了一番。這時天已
    微明，徐道和把各處佈防的卡子全撤下來，大家梳洗完畢，徐道和趕緊飭莊丁去修補柵
    牆網鈴。

    　　這裡正計議著起身，莊丁進來報，外面有自稱歸雲堡的門下，求見堡主和萬老師。
    鷹爪王回頭見司徒謙正在屋中，遂派他去把來人接進來。只見進來的一共是六位，鷹爪
    王一看，內中除了傳俠義柬的祝民瞻，有兩個是本派的門徒，臨城趙龍雲的門下，孫玉
    昆，孫玉崗弟兄兩人，那兩位是武林舊友，滄州武師計筱川和十八盤嶺太極手柳逢春，
    另有一個英爽不俗的少年，自己竟不認識。暗怪這報事的莊丁，過於糊塗，既有賓朋在
    內，怎的不說明了，這太覺簡慢朋友了。遂搶行了兩步，向太極手柳逢春、滄州計筱川
    抱拳拱手道，ＪＪ柳大哥，計五弟，我們太以簡慢。二位這麼遠的道路，不避風塵勞苦
    ，肯來幫忙，太叫我王道隆感激不安了。「這兩位武師忙向前咎禮，在座的英雄全向前
    和這兩位武師敘禮。鷹爪王隨向祝民瞻道：」這是何人？「說話中一指那少年。這位英
    俊的少年不待祝民瞻答話，搶步向前給鷹爪王磕頭道：」弟子是燕趙雙俠的門下弟子，
    姓祝名龍驤。隨侍家師跟祖師，不能早來叩見師伯，請師伯給弟子引見各位前輩。「鷹
    爪王道：」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你師傅跟祖師全好？「萬
    柳堂等這才知道這就是燕趙雙俠的徒孫、李遐齡的弟子，一向很聽江湖人稱道。燕趙雙
    俠門下，雖已傳了兩代，但是雙俠只收了李遐齡這麼個弟子，李遐齡只收了祝龍驤一人
    ，雙俠再不准李遐齡收徒。

    　　這祝龍驤深為兩位師祖所愛，祝龍驤不僅蒙師傅傳了淮陽派的武功，並得師祖燕趙
    雙俠授以絕技。雙俠遊俠四方，卻令李遐齡照管莊園，帶著這個徒孫到處行俠作義。祝
    龍驤隨著師祖在關東口北一帶行俠作義，只三、四年間，威名震動綠林。提起小俠祝龍
    驤，江湖聞名，可是本派的一班師長全沒見過這個小俠客。此時萬柳堂一細看這個徒侄
    ：骨格清奇，二目神光奕奕，兩太陽穴凸起，內功已到了火候，果然是深得淮陽派武功
    真傳。

    　　這時小俠祝龍驤見師伯問到自己師祖和師傅，忙站起來答道：「弟子祖師身體還康
    健，恩師令弟子向師伯前請安。此次因為師祖到口北未回，我恩師因為事關淮陽派榮辱
    關頭，豈容漠視，所以先遣弟子趕師伯這裡聽候驅策。弟子的師傅已經趕奔口北去給我
    師祖報信，大約我師祖得著信定急趕來。」鷹爪王點頭道好，小俠祝龍驤遂挨次的向本
    門中師祖師伯平輩師兄弟等行禮如儀。鷹爪王請十八盤嶺太極手柳逢春，和滄州武師計
    梭川落坐。徐道和從後堡回來，隨即令廚房齊備酒席給柳逢春，計筱川落座洗塵。

    　　柳、計兩位武師細問起與風尾幫結仇的經過，由鷹爪王把以往的事向兩位說了。計
    筱川眉峰微蹙，向鷹爪王道：「王老師，這鳳尾幫總舵可曾到過麼？」鷹爪王道：「當
    年鳳尾幫沒遷移之時，原設在鷹遊山，只是經這天南逸曳武維揚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
    堂，把總舵移到浙南雁蕩山分水關的十二連環塢，就不得而知了。這十二連環塢的所在
    曾向一班同道探詢，全是知道的不詳細。五弟，對於十二連環塢可到過麼？」計筱川方
    要答言，莊丁們把酒飯已經開上來。鷹瓜王一看，雙掌鎮關西辛維邦還沒有過來，遂看
    了師弟萬柳堂一眼，隨向副堡主徐道和一點首，徐道和湊了過來，低低說了兩句。徐道
    和看了萬柳堂一眼，點點頭，隨向萬柳堂說道：「萬師兄，辛老鏢頭已醒了麼？我去請
    老鏢頭一塊入座吧！」萬柳堂道：「徐師弟你這是給我十足的面子了。辛老鏢頭為人過
    於戇直，實欠隨和，師弟，你就多避屈吧！」徐道和陪笑道：「師兄說哪裡話來，我們
    是作主人的，哪好開罪朋友，受同道的指責？」說著匆匆往後走去，不一時徐道和把辛
    老鏢頭請了出來。滄州武師計筱川敢情和辛老鏢頭是武林舊友，計武師搶步向前道：「
    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我竟不知道老哥哥早到了。」辛老鏢頭隨也欣然握手互道契
    闊。計筱川又給柳逢春引見了，大家挨次的入座。

    　　酒過三巡，計筱川接著方才鷹爪王問的話說道：「王老師，這南方的武林道江湖道
    ，小弟更認識的有限了。這鳳尾幫的總舵確是非常隱秘，因為我有個拜兄，就在浙南甌
    海緝私營當統帶，是常常的跟鳳尾幫接觸，咱所以對鳳尾幫非常注意，可是始終沒有證
    實了他們總舵設在哪裡。大概的情形，只知道在分水關附近，大約這十二連環塢是他這
    總舵自己立的名目；若是原有的地名，無論他如何隱秘也總能查出來。我想這次我們到
    了雁蕩山可以請我拜兄幫幫忙，叫他找幾個當地的眼線，給我們摸清了鳳尾幫總舵安在
    哪裡。我們摸清了十二連環塢的所在再下手，豈不是事半功倍？」萬柳堂等全點頭道好
    。當時在桌面上，萬柳堂等不得不隨聲附和，順情說好話。可是憑一班行俠仗義，闖蕩
    江湖的成名英雄，就讓他十二連環塢隱在深山，藏在絕頂，也不難搜尋，真要是倚靠到
    官家的吏役，那也太給武林中朋友留笑柄了！不過武師計筱川也是朋友的熱腸，怎好當
    面卻人家的盛情？且說當時席間談論到十二連環塢之事，鷹爪王見座上有大師兄嵩山金
    刀叟邱銘和中州劍客，遞站起來道：「請示邱師兄，鐘師兄，十二連環塢之約，不容延
    緩，師兄有什麼主張，還請指教？」嵩山金刀叟邱老英雄道：「師弟，你既掌著淮上清
    風堡綠竹塘的門戶，一切事你自管分振。愚兄與鐘師弟，久離綠竹塘，本堡中一切規模
    佈置，多有隔膜。師弟，你看著分派吧！」鷹爪王立刻答道：「師兄過謙了。」說到這
    ，又向魯南老鏢師侯泰，雙掌鎮關西辛維邦兩位老英雄拱手道：「侯老師、辛老師，請
    二位指示一切，小弟敬謹受教。」侯、辛二位老英雄全請鷹爪王分派，不必客氣。

    　　鷹爪王這才說道，「眾位師友，我想這次鳳尾幫又遣天罡手閔智到本堡暗下柬帖，
    我門下弟子華雲峰，與西嶽上天梯碧竹庵的女弟子修明，被幫匪擄掠，看情形多半已被
    劫入十二連環塢。到這種地步，兩派已然勢不兩立，只有武力解決，勢難再緩。西嶽俠
    尼中途分手，率四弟子先走一程，原定在清風堡綠竹塘相會，同赴十二連環塢，如今未
    到，定已趕赴浙南雁蕩山分水關。俠尼不僅因為我們淮陽派的事牽掣她愛徒罹難，幫匪
    竟因敗在俠尼的鎮海伏波劍下，懷憤報復，火焚碧竹庵，俠尼更難容忍。我想俠尼定是
    要先趕到十二連環塢，我們豈能不趕緊接應！倘若俠尼稍有失閃，我們就愧對武林了。
    我打算在飯後立刻起身，兼程而進，師兄們以為如何？」

    　　金刀叟邱銘與辛老鏢頭等全深以為然。鷹爪王遂接著說道，「這次從乾山歸雲堡萬
    師弟那裡，備俠義柬，按所到的人，一定還有後到的。萬師弟的三弟子賈斌尚沒有回來
    ，請萬老師，計老師和龍驤先在綠竹塘暫候，不論後到有多少人，只可隨到後趕往浙甫
    甌海道，樂清縣東關外東平壩，那裡的大客店裡聚齊。凡是我們落店的地方，必在店牆
    上留暗記，只要有粉竹葉，就有我們的人在那裡。」說到這句，向副堡主徐道和道：「
    徐師弟，凡是按俠義柬趕到本堡的，請師弟妥為款待，不問來人行裝是否充裕，師弟務
    必每位預備—騎快馬，三十兩紋銀，請他趕到雁蕩山樂清東關為要。」徐道和道：「師
    兄，這些事交給我絕不會誤事。」鷹爪王道：「好吧！師弟多分心吧！現在請師弟預備
    十幾匹快馬，鞍羈不取華麗，只要堅固耐用。再給打點五百兩銀子，全要散碎的，分打
    成四個包裹，要便於攜帶，此外要給預備鵝翎子一包。」徐道和答應著，趕緊去照著吩
    咐的預備。

    　　這裡鷹爪王復說道：「我們這次趕奔雁蕩山，只好兼程而進。水路雖近，只是太慢
    ，若是從陸路步行，所去的人固然全是有武功的不算什麼，可是道路太遠，風塵過於勞
    頓，到了那裡，就得預備與幫匪一拼，那叫我於心何安？好在我們這清風堡養有幾十騎
    駿馬，是鄉團用的，請眾位師友乘騎代步。眾位來到清風堡，本當稍息勞頓，事太緊急
    ，只得屈尊大家，即日起程。這種不近人情的地方，還得請多多原諒。俟十二連環塢事
    完，我再挨位拜謝。還有現在發捻已經大舉窺秦，這皖浙一帶，正是發捻盤據的地方，
    並且時與官兵抵抗。我們這一路直奔浙南，正走發捻擾亂，或是官兵駐屯的所在，這麼
    些人路上定有阻滯。我想我們不如打著鏢局的旗號走，我們喬作走鏢回來，比較便利的
    多了。可是得往鳳陽—行，借鳳陽府東義盛鏢局鏢旗用用，眾位看這麼辦，是否可行？
    」

    　　老鏢師侯泰忙道：「王師兄不必費事了。我這次來，一半是接俠義柬，本著門規來
    效勞，假使沒有掌門人的束召，我也要來的，因為我已預備封刀退隱，不再吃江湖飯了
    。我把我經管的淮陽鏢局子結束了，帶著總鏢旗到綠竹塘祖師前來封刀歸隱。師兄，我
    的事正好跟鳳尾幫的事完了再辦，用咱們體門的鏢旗豈不省事？」

    　　鷹爪王欣然道：「既是侯師弟帶了鏢旗好極了。那麼諸位沒有什麼意見，咱們今日
    就起程了。」這時徐道和從外進來，後面卻隨著兩個莊丁，托著兩個托盤子，裡面是酒
    壺酒杯。徐道和來到席前，向鷹爪王等說道：「師兄們和眾位老師，為淮陽派爭門戶存
    亡，小弟為聯莊會的事不能撒手，不能追隨眾位之後，很覺抱愧。今日起行，小弟各敬
    一杯水酒，聊壯行色。祝師兄等此去，旗開得勝，馬到成功，淮陽派能在江湖上樹立不
    搖動的根基，祖師爺多嘉惠師兄們吧！」說著頭一個，就向雙掌鎮關西辛維邦獻酒。老
    鏢頭見徐道和從今日對自己十分恭敬，自己也就欣然接酒一飲而盡。不過自己打定了主
    意，要破出未了之年，為淮陽派效點真力量給他看看。這一來，這年屆古稀的老英雄，
    險些十二連環塢喪命，這是後話不提。

    　　且說徐道和挨位的敬酒，晚一輩的弟子全離席侍立。酒敬完了，大家也就離席。到
    了巳未午初，老少英雄各自整理兵刃包裹。鷹爪王又把十一村的首事父老托付了一番，
    命莊丁把馬匹備好，這就起身。每人是一個黃包裹、一包散碎銀子，一色的十七匹白馬
    。馬上是一袋乾糧、一隻水壺、一小口袋草料，雖全是奔官道走，徐道和這種預備，以
    防不虞。柳逢春等十分佩服徐道和所以能替鷹爪王掌清風堡綠竹塘的門戶，實在調度周
    詳。一包長鵝翎，交與師兄鷹爪王，每人給二支，一支預備夜間遇事時應用，是敵是友
    ，容易分辨，多一支預備有了遺失，不叫誤手使用。

    　　鷹爪王這次是除了這一班武功出眾，藝業驚人的同門師友之外，並把守公積倉的甘
    忠，甘孝兩人帶著，跟著綠竹塘管事的頭目名叫地理圖夏侯英的，也叫他跟隨。

    　　這夏侯英在綠竹塘原是一名常年守衛清風堡綠竹塘的莊丁頭目。這夏侯英雖不到三
    十歲，可是從十九歲就身入江湖，在鏢行裡幹了些年。後來因為年輕，不時受人家輕視
    ，一怒走了鏢行，舉家遷到綠竹塘來住。正趕上綠竹塘成立聯莊會，夏侯英遂在莊中充
    了鄉勇，頗為正副堡主所賞識，遂令夏侯英當了頭目。夏侯英也真辦事，對於各處裡交
    接的事，真是沒有辦過錯事，並且還對各處地理極熟，此次鷹爪王竟自把他帶走了。當
    時一共是十七個人，十七騎駿馬，可說是輕裝簡從。這時堡中的首事，全衣冠楚楚的送
    的出來。鷹爪王遂諄諄囑咐，務必對於莊中事多多留意。副堡主徐道和親送鷹爪王出莊
    ，直送到吊橋外，拱手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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