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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回 午夜探賊巢

        鷹爪王暗勘船塢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一心探查入十二連環塢的道路和幫匪的虛實，
    蹈危履險，隱身匪船舵尾。船抵龍口樁，守樁幫匪欲以燈光查驗歸舵船隻，鷹爪王形跡
    勢將敗露，不料暗中有人示意，令飛昇桅頂，水中更有人惑亂幫匪耳目。鷹爪王遂翻上
    了後梢，連用輕功絕技「一鶴沖天」的輕功，雙臂往上一抖，身形凌空拔起，身軀擦到
    船桅。氣微微一沉，身軀往下一沉，雙臂把桅竿捋住，哧哧的直盤到頂端。這才用右臂
    腋挾住船桅竿頂，右足往桅竿上一蹦，把身形定住，趕到再看那人，已隱入蘆蕩中。

         這時那匪黨們互相指點談論，一片聲喧，哪想到暗中已有人作了不少手腳。鷹爪王
    寄身在高處，往遠處看了看，只看那遠處黑沉沉的港岔縱橫，形勢險惡。

    　　哪知工夫不大，喧聲又起，跟著見水花翻滾，沖的水紋起了兩道人字的縱紋，還是
    真快，一會的工夫，已到了近前。水中追趕的四名精通水性匪黨，內中有一名水性最好
    ，離著前面的這水花只差著兩三丈，立刻兩下裡已經全到了這幾隻船的附近。這時那名
    匪徒，往水面上一探身，立刻向他們匪船首領招呼道：「舵主，水中大約是條江魚，舵
    主，拿暗器擲它。」

    　　那船頭上人被這話提醒，立刻把鏢箭全掏出來，哧哧的鏢箭齊發，立刻向水中打去
    ，哪知暗器全白髮了，那片水花竟自向下一沉，再往上冒，已出去有三四丈。跟著這班
    追逐的船也折回來，這時全聚攏來，立刻向舵主道：「我們這真晦氣！想不到今夜竟被
    江魚戲弄了個夠，這絕不是奸細。要是奸細，他已到了分水關附近，竟絲毫沒有耽擱，
    跟著折回來，我看還是讓它逃生去吧！」那龍口樁守樁舵主，看了看情形，點了點頭，
    隨向巡江祁舵主說道：「今夜居然這種麻煩事全讓我們趕上了，祁舵主，你既是歸舵，
    你就請便吧！」

    　　當時這巡江第七舵舵主聽得不再檢查自己船隻，遂答了聲：「好吧！那麼敞舵主原
    船進口了。」隨吩咐水手立刻開船。這時所有下水搜查的也全回到龍口樁本舵，原船也
    駛入蘆蕩中，立刻水面上又黑暗下來。鷹爪王寄身船桅上，這次這只巡江船竟不扯風帆
    ，仍由船上原班水手們輕槳行船。這次船行經的地方，是完全貼近了一帶高峰下，揣摸
    形勢，仍是雁蕩山的邊山下。這片水路，令人十分難以辨認。走著走著，船身竟進入蘆
    葦叢中，趕到再穿出時，方向立刻一變：原是往東南走的，忽的又變了往正南，走出沒
    有一箭之地，又轉入正北。

    　　好在鷹爪王是不用從道路上辨方向，僅看天空的星宿，就能把方向看得不爽毫匣。
    約又走出有里許，只見前面黑壓壓的，湧起一片片山頭，橫阻水面。這隻船漸漸放慢了
    ，越來越近，這才看出高起水面的是一處探出水面上的一座孤嶺。雖在暗夜中，已看出
    阻擋水面的孤嶺，竟由人工和北面的荒山切斷。這座孤嶺，當中形成一道門戶，從兩旁
    蘆蕩又成了兩道支流，連來路成為四道水路。這時本船上祁舵主站在船頭，嗚嗚又連響
    了三遍蘆笛，跟著就見從迎船面的船頭上，射出道黃光，光華極強。鷹爪王大吃一驚，
    忙用卸骨縮形法，把身形縮作一團，提防著那迎面的孔明燈，光華往高處一掃時，不致
    為匪黨發觀了自己的形跡。

    　　幸而上面的燈光並沒有往天空揚起，竟向水面船頭上射來，略一照射，旋即斂去。
    跟著船頭上吱吱連響了三聲胡哨，鷹爪王以為從嶺門定有船隻放出來，哪知在兩邊支流
    ，和自己船左右一陣水花潑動，如飛的撞出四隻快艇，來到本船切近。相距五丈，全都
    用輕槳倒著啪啪撥水，把船全定在水面。水手們使船手法，實在特別的靈巧。船停住以
    後，立刻船頭上站定一名穿水衣水靠的匪徒，一手提著分水蛾眉刺，一手舉著一面小旗
    ，由迎面左右水岔子出來的快艇上有人發話道：「來船報萬。」這位祁舵主仍然把自己
    的所歷的番號，報了萬兒。那來船的掌管船隻人道：「我們奉分水關香主的諭令，在今
    夜到分水關報到的，全得由本舵上驗關後，才准歸舵。」當時這巡江舵主答了聲：「請
    依幫規調驗。」當時由迎面水岔子過來的兩快艇往前欺近了巡江船，由船上的兩首領跳
    上船來，把這隻船前後以及艙中生驗看一遍。在這兩頭目一登船時，後面蘆蕩中出來那
    兩隻艇，已露出嚴厲監視之態。只見兩快艇上每船上是四名穿水衣，油綢子蒙頭，手執
    三股漁叉的匪徒分站在兩船上。船頭上是一名頭目，左手提鬼頭刀，右手執小旗。在兩
    船的艙頂子上，各伏著兩名執匣弩的匪黨，全注定了巡江祁舵主的船上，目不少瞬。可
    見對本幫的船尚這麼嚴厲，對於防範外來的侵襲，更是絲毫不肯放鬆了。

    　　工夫不大，那驗船的已把巡江祁舵主這隻船驗完。鷹爪王見兩名頭目，退回原船，
    兩船往後退出有五六尺去，仍停在水面上。跟著這四隻快艇各響了一聲蘆笛，嶺頭上兩
    道燈光又射下來。這兩道光卻不向祁舵主的巡船上照，分向四隻快艇上掃去。燈光過處
    ，只見那快艇上的頭目，挺立船頭，把手中小旗向燈光中連舉了三舉，跟著燈光斂去。
    嶺頭上燈光照處，現出一桿紅旗，連連揮動，這四隻快艇，立刻撥轉船頭，各奔原來的
    水路退去。跟著嶺頭上燈光和紅旗斂去，水面上只剩了巡江祁舵主這一隻船了。隨聽祁
    舵主很帶著憤恨的聲音，向水手們招呼道：「你們還怔著麼？還不歸舵等什麼？」

    　　鷹爪王暗暗詫異，眼前這分明是分水關，按這祁舵主明是隸屬在分水關巡江總舵下
    ，應該驗船之後，放進分水關。怎的那嶺下水面上毫無動靜？所有查驗船的沒有一隻是
    從裡面出來的，這真是怪事！鷹爪王一懷疑的工夫，船已移動，船頭逕向嶺的港岔子駛
    去，鷹爪王本可在這時脫身，自己想他這艘船明明是歸舵的，我倒要看看他這主舵在哪
    裡。

    　　只見這條江岔內右邊是壁立的石壁，左邊是半水半陸的蘆蕩，水路僅寬丈餘。走進
    這條江岔子越發黑暗，天上流雲若絮，幾乎把天空佈滿。再一駛進這條黑暗的水路，兩
    三丈外的一切就看不見了，這還仗著有浮雲遮蔽了一鉤斜月。這要是平常人或是夜行，
    或是喜歡夜間遊山玩水的人，遇到這種浮雲遮月的天空，一定是令這班人不快，深怨天
    公不作美。可是鷹爪王為探鳳尾幫十二連環塢巢穴所在，要冒著奇險隱身在匪船的桅竿
    上，完全是藉著這種黑暗的天空，沒把形跡讓匪黨識破。真要是雲開月現，就是匪黨們
    不注意到桅竿上，可是桅竿的倒影，那有個不反映到水面上？任憑鷹爪王武功怎樣矯捷
    ，也難到分水關。

    　　且說鷹爪王見這條船竟駛入這種黑暗的僻徑，趕到往裡穿行了有一箭地，船上的又
    連吹了兩聲悠長的蘆笛，跟著船往南邊的蘆葦蕩中，船頭看著是硬往裡撞。趕到船身真
    個穿進葦蕩，這才看出來，原來這就是開好了的門戶。因為蘆葦長的茂盛，當中開了僅
    容一隻船行的水路，兩邊的蘆葦又全往當中傾斜，遠處看著，簡直看不出來。船往裡走
    ，穿過這排蘆葦夾峙的水道，前面豁然開朗。鷹爪王在上面一看，這才看出敢情這裡是
    一個秘密的水港，有數十畝見方的水塢，裡面停泊著四十隻船。其中有七隻最大的三桅
    船，又有十幾艘只桅船，其餘的全像自己寄身的這隻船大小一樣，另外有六七隻梭形快
    艇。每隻船上全有—只紅紙燈籠，船頭上是兩隻方形的紙燈，可是這幾十隻船排列的按
    著五行方位，前後左右拱衛著當中這隻大船。往停船的四週一看，陰森森的，船的四周
    全是極深極密的蘆葦塘。可是雖則把眼前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可有兩樣事還是疑心：
    頭一樣是這裡的大船，方纔這只巡船進來的口子，絕容不開這種大船出入，看四周別無
    出路，不明這七隻大船怎麼進來的？第二樣更不明這裡面的水竟有波紋，看清了絕不是
    船進來用槳蕩的，一定另有與江面山流溝通的地方。只是這小小的一個船塢，就有這麼
    意想不到的情形，十二連環塢，像傳說上那麼凶險神秘，實非過甚其辭了。

    　　鷹爪王見自己寄身這隻船竟向中央大船駛來，趕到離近了，這才看見那大船上兩隻
    方燈上，像官府衙門口的街燈似的，上面的紅字是「分水關巡江主舵洪」八個字。挨著
    這隻大船兩旁一邊三船，海船上頭也有一隻方燈，上面的字樣是標明幾舵、舵主的姓氏
    。因為這裡除了當中一隻最大的主船是掌管分水關巡江香主的主船，這兩旁的六隻船一
    定是巡江六舵。可是頭一隻就是「巡江星日馬舵祁」這一定是十二舵的下六舵了，上六
    舵，一定是另駐到別處停船的船塢了。

    　　且說這巡江舵主船，自己這隻船距離還有丈餘，吩咐水手把船停住。跟著在船頭土
    放下一隻船，已飛劃上香主的大船。跟著從艙中出來一名匪徒年歲很輕，向祁舵主點點
    頭道：「祁舵主，多辛苦了，你有事報告香主麼？香主到上六舵盤查去了，大約也快回
    來了，我看祁舵主先回舵歇息吧。香主回來，我替你說吧！有事時我再招呼。好在全守
    在近前，絕不會誤事。」這位祁舵主忙抱拳拱手道：「周師兄，你這麼處處關照我，叫
    我怎樣報答你呢！」那主船上這少年道：「祁舵主，你這話可說遠了，我們全是鳳尾幫
    中的弟子，論幫規，論義氣誰都得幫誰的忙。像侯舵主和羅香主那種情形就糟了，哪還
    有同幫的義氣？那羅香主也過於狂妄，雖說侯舵主沒討了好去，老羅也碰了一鼻子灰，
    這還給侯舵主出出氣。咱們弟兄全是情感情義感義，彼此的感情越走越近。祁舵主，你
    也辛苦了多半夜，請回船歇息吧！咱們明天閒著再談。」祁舵主道了聲勞，翻身一躍，
    到了自己的巡船上。這裡船直傍到第七艘的大船前，祁舵主由船上兩名弟兄扶進船去。
    鷹爪王寄身這只巡船，遂駛向船塢的東南角落，一掉頭，船頭向外，跟一排七隻船並列
    在一處。

    　　這隻船一靠上，立刻水手們有進艙的，有悄悄跳上鄰艙的，可是雖有這麼多的船隻
    ，依然聽不見喧嘩聚語之聲。鷹爪王看了看船後，是一帶蘆葦，可是有著腳的地方。就
    像一條堤□似的忽斷忽連，鷹爪王悄悄往船面上一落，輕飄飄如一團輕絮似的。鷹爪王
    略一停身，聽了聽艙中正在低聲聚語，這才一聳身飛縱上堤□，只見這一帶是絕無人跡
    。鷹爪王遂立刻飛身撲奔了中央那隻大船。來到船後堤□上，暗中向船頭看了看，後梢
    並沒有人出入，腳下一點，騰身躥上了船尾。見後艙門內，似有人影晃動，遂輕點船板
    ，騰身躥上了廂房的頂上。跟著那後艙中走出一名水手，看情形是一名伙夫模樣，手裡
    托著一隻木盤，裡面放著幾樣小菜、一壺酒，走進中艙。鷹爪王伏身在艙頂子上，容得
    這伙夫出來，飄身落在船舷上，穴孔偷窺。

    　　只見艙中紅燭高燒，亮如白晝，艙中地勢很大，迎著艙門，是一鋪木炕，上面放著
    一隻炕幾，點著一隻潤三明炕明子燭台，三隻紅燭，已燒剩了一半。在兩旁一邊有兩個
    扁方的活窗，可以隨意啟閉。窗下一邊擺著一個茶几，茶几兩旁是兩張骨牌凳子。艙中
    正有兩個人說著話。鷹爪王見這兩人，一個是年約三旬，相貌威勇，兩眼神光十足。看
    出是頗得武功真傳。那個年歲更輕，看情形也就是二十上下，白淨面皮，很是俊秀，兩
    人的衣裳全十分樸素。在炕上擺著幾樣酒菜，一壺酒，兩份杯箸，兩人是要吃夜宵的酒
    。趕到一聽兩人說話的情形，才聽出那年長的是這巡江主壇的記室，專管總攬十二舵的
    花名冊和來往文件，那年輕的卻是洪香主的親信侍從。

    　　鷹爪王此時已從他們口中聽出，這分水關十二舵主全在這裡駐紮，這裡和對面是兩
    處秘密船塢，另六舵在對面。除了這位分水關巡江香主洪玉濤掌管指揮，還有一位副香
    主名叫碧眼虯龍崔義，兩人分拿掌著兩邊的十二家舵主。平時兩位香主全在分水關裡，
    從這兩天才緊上來，把這分水關佈置成一夫當關、萬夫難開之勢。這兩人一面說著話，
    一面飲起酒來。那年長的說道：「小陳，你可不好見了酒沒完，咱們雖是沒人管束，誰
    也不許多貪。別看崔香主那麼說，那是他自己懶怠動，故意的把咱們首領留在船上。可
    是咱們首領的性情，你還不知道麼？這麼緊的的時候，他絕不肯這麼大撒手，他一定要
    回這邊的，咱們喝幾盅，還是趕緊收拾下去……」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口角著，嘻笑
    著。鷹瓜王見聽不出甚麼重要事來，才要抽身突覺得右肩後被甚麼輕輕打上，唰的隨著
    掉在船舷上，像個柴草枝兒，沒有多大聲息。鷹爪王趕緊回頭察看，見一個矮小的黑影
    ，從後艙轉角處一晃，身如一縷黑煙，往船後的那堤□上落去。

    　　鷹爪王不禁驚疑，看著頗像燕趙雙俠的身形，只是相隔太遠，看不真切。遂也施展
    輕功提縱術，腳下一點船舷，騰身躍起，往下一落，也到了堤□上。再看那條黑影，似
    乎等著自己。貼近了蘆葦，自己剛往前一欺身，那黑影竟自颼的斜往左側退下去，鷹爪
    王悄聲道：「我絕不容你逃出手去！」鷹爪王這種悄聲自語，似已被那夜行人聽見，只
    聽黑影中哧的一笑，鷹爪王循聲追去，哪還有那黑影的蹤跡？就在自己離開那大船有十
    幾丈，這時大船上忽在船右舷，水面上冒出一人，略一抖身，聳身上了船身。在先只疑
    心是自己追逐的那夜行人，趕到這時站在右船舷，這才看出並不是自己追的那條黑影。

    　　從水中上來這人，身量中人以上，穿著一身油綢子水衣，站在船上。略一遲疑，聳
    身躥上艙頂子上。這人的身手倒也十分矯捷，只是，這人舉動十分可疑，對於船上的匪
    黨，似乎不甚懼卻，可又帶著怕被船上匪黨撞見神色。他上了艙頂，隨即船四下裡察看
    了一番，跟著腳下展動，立刻身形如飛的從下面飛登上匪船，起落縱躍如飛。眨眼間，
    已躍過四隻巡船，昴然走進艙中。工夫不大，那人從船中出來，跟著又出來四名匪黨，
    全是垂頭喪氣的。那穿水衣靠的一轉身，鷹爪王這才看出這人定是這裡副香主碧眼虯龍
    崔義無疑了。只是這四名匪黨，不知是惹了甚麼禍，犯了甚麼幫規，被他察見，看這四
    人垂頭喪氣的情形，定是要受重責。這時那四名匪徒，已經叫過一隻小船來，四名匪徒
    跳上小船，這位副香主碧眼虯龍崔義，卻依然從艙頂上飛縱回來。這四匪的一個，手提
    的東西，突然一溜手，嘩啦的全落在了船板上。

    　　鷹爪王暗中好笑，原采是一副骨牌、一堆銅錢和幾塊散碎銀子，那匪徒慌不迭的趕
    緊拾起。他們的小船來到大船旁，副香主碧眼虯龍崔義已進了大船。鷹爪王這才明白，
    原來這干匪黨犯了幫規。這副香主果然厲害，他是故意的悄悄的回來，奸察看那些弟兄
    是否能守幫規。當時那小船四名匪黨相率進大船，鷹爪王還要再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匪
    黨回來，那洪香主是否就回來，倒要探聽明白了，也好再察看分水關的形勢。

    　　鷹爪王是早打好主意，自己要在這一帶稍稍耽擱一刻，耗到五更左右，匪黨們入了
    睡鄉，自己踩探好了匪黨們留幾個巡哨，自己把這巡哨的全收拾了，駕一隻梭形小快艇
    ，藉它脫身，或者到分水關左右找那陸地脫身。只要是事情順手，索性踹進十二連環塢
    去，察它個水落石出，也算不虛此行。自已才打定主意，突覺隱身的蘆葦裡面，唰唰一
    響，鷹爪王忙的一斜身，往下一塌腰，立刻發覺距自己潛身處五尺外有人用手分著蘆葦
    ，絕不再隱藏。趕到鷹爪王才一作勢要追過去察看，竟自出人意外的，那人竟用低啞的
    聲音向自己發話道：「淮上大俠，你要想出船塢，趕緊隨我來，可要看準了腳下。」鷹
    爪王見來人身形矮小，語聲雖是非常低啞，可絕不是燕趙雙俠，是一班小弟兄們的語聲
    。十分驚疑之下，往前欺了一步，也低低的喝問：「朋友，你是哪位？既有相助之心，
    何妨坦然相見。」那人把兩手一鬆，已分開的蘆葦，唰的往一處一合，卻也回答了聲：
    「我絕無惡意，我是何人少時自知，趕緊隨我走吧！」

    　　堡主此時僅聽出這人年歲極輕，並且還是浙南的土著。當時雖是心裡懷疑，可是危
    機一發，自己置身虎口，按定自己主意，想出船塢，只怕頗費周章。萬—要是此人暗中
    相助，能以脫身，豈不省卻許多手腳？以自己的經驗來觀察，此人絕無惡意，遂一縱身
    躥到那人停身處，見前走的情形，是沿著東北所有巡江大船的後面。只是所有著足之處
    ，也十分特別，往所有船隻停泊的後面，應該全是旱地，只是往東北走十幾丈，旱地就
    斷了。可是前面這夜行人竟腳下稍慢，往蘆葦深處穿行。鷹爪王是亦步亦趨，緊緊的跟
    綴。往裡走了不遠，自己恍然明白：分水關前，那位形似燕趙雙俠的夜行人，助自己寄
    身帆頂，得免把行藏敗露。那人飛身縱向蘆葦蕩時，竟能在水上走去，當時他真是萬分
    懷疑。敢情這一帶全有暗築的道路，可是必須深悉這一帶的明暗徑路，才敢深入。因為
    這一帶路徑全是鳳尾幫放哨盤察之地，往這趟線上蹦下來，得提防和幫匪「對了盤」，
    或戰或退，道路不熟就不易脫身。跟敵人動著手，哪能還容得你仔細辨認，那一來哪不
    會不吃虧？

    　　當時鷹爪王憑著一雙夜眼，隨著那條黑影，走著這種隱藏在蘆葦蕩中的秘徑。鷹爪
    王一面走著，一面辨別路徑的方向，已來到東南角。這裡是接近水塢的入口處，還有半
    面蘆蕩，又往南面轉過來，敢情這裡沒有土□。鷹爪王才一縮步，只見前面那條黑影颼
    的躥入水中，水面上唰的起了一道圓水浪紋，旋即消滅。鷹瓜王雖則不會游泳，可也略
    識水性，只為不精，索性絕不肯提。就因為自己身為淮陽派掌門人身份已夠，實在栽不
    起跟頭。說是不識水性，不算栽。若是水旱兩全不肯輸口，可是一入水中先栽給人家，
    反把自己一切的威名全埋沒了。

    　　鷹爪王見暗中助自己這人不僅是精通水性，水功還是特別的大。只憑他下水的姿勢
    ，以及入水後，水面上起的浪紋，可以看出他這種泅水術非比尋常。果然不出鷹爪王所
    料，工夫不大，只是從黑沉沉的水面上飛駛過來一隻梭形快艇。在先鷹爪王還疑心此人
    身形又矮，又伏俯著身軀，所以看著這只快艇好似沒有人似的，哪知走的近了些，再一
    仔細看時，快艇上真個無人，水皮上波紋反在艇頭裡盪開來，鷹爪王不禁對此人更起了
    一份愛才之意。

    　　原來這人竟自在水裡引著快艇頭前的那根拴船的繩子，在水面上曳著船，居然能這
    麼快，實在少見。眨眼間梭艇已到了近前，水中人一長身，躥上土□，手中牽著拴梭艇
    的長繩。因為這種快艇極輕，上面沒有甚麼附屬的一切，以減輕艇的重量，所以上面並
    沒有笨重的鐵錨，艇前只預備一根長繩以備停泊。鷹爪王此時見這人已不再躲避，遂往
    前湊了兩步，見這人穿著一身合體的油綢子水衣，頭上用油綢包頭。此時水衣上的水全
    流下去，鷹爪王往此人臉仔細一看，不禁「咦」的倒吸了一口氣道：「你是哪位名師的
    門下，王某失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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