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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回  伏波劍威鎮神女

        峰女屠戶陸七娘本得著了這麼武勇英俊的少年，做自己的面首。雖知道司徒謙是俠
    義道的門下，絕不肯依從，仗著自己有蒙藥跟猛烈的春藥，不怕他不隨自己擺佈。陸家
    堡三俠一現身，她竟從暗道逃走，挾著司徒謙，又遇上早派在堡外守暗卡子的四名黨羽
    ，一同逃到神女峰。自己雖是把陸家堡失了，被敵人縱火焚燒，但是她想著房舍糧草全
    燒了，所埋藏的金銀細軟不怕火燒，事後一樣能恢復鳳尾幫的事業，所以毫不介意。

    　　哪想到這秘密的巢窟，依然被鷹爪王等跟蹤趕到。外面這一暴喊拆窗，女屠戶陸七
    娘銀牙緊咬，一跺腳，猛的撲到桌前，伸手把那柄翹尖刀抄到手中，回身竟到床前，安
    心要下毒手，先把司徒謙結果了。索性落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往床前一縱身，說了
    聲：「冤家，你跟我並骨吧！」翹起刀惡狠狠照著床上躺著的司徒謙就剁。

    　　驀的這座木床卡的嘎吱嘎吱一陣暴響，差點沒翻掉。竟從床側面的床下躥出一個黑
    人，一身污泥，形如恬鬼，暴喊聲：「你敢謀害親夫！」這個「夫」字沒落聲，那黑大
    個順手從床前的小茶几上，把侍女紅鶯方才泡的一壺茶抄起來，照著女屠戶陸七娘就砸
    。女屠戶陸七娘的刀已往下落，這一聲暴喊，驀地一驚！立刻把往下剁的勢子，猛的往
    旁一帶腕子，用刀一拔這把茶壺，竟往床上飛去。砰的正撞在了床裡的欄杆上，嘩啦的
    一聲，一壺水連撞碎了的壺全落在床上。這一下子女屠戶陸七娘和司徒謙全是一臉一身
    茶水。女屠戶陸七娘這一驚惶失措，竟不知屋內有幾個敵人，腳下一點，嗖的躥向外間
    。女屠戶只顧向司徒謙下毒手，並沒把燈吹滅。

    　　這時窗外的鷹爪王跟慈雲庵主已看出屋中動手的正是傻小子左恆，這真是出乎意料
    之外。這時見他並沒有追趕女屠戶，已經伸手把司徒謙抓起往背上一背，就要往堂屋闖
    。鷹爪王見他既沒有兵刃，又背著師兄，闖出去定遭女屠戶的毒手。立刻一伸手，卡嚓
    卡嚓，把整扇窗子全攀折，向裡招呼道「左恆！這裡來。」左恆聽得招呼，遂撥轉身來
    ，一縱身上了窗台。這左恆也不看看窗子的高矮，砰的聲，腦門子正撞在橫楣子上，哎
    喲一聲，往後一仰。鷹爪王見這一摔下去，左恆摔不死，非把司徒謙砸死不可。遂往窗
    口一探身，噗的一把就把左恆的衣服抓住，喝了聲：「低頭！」鷹爪王力貫右臂，立刻
    把左恆拖出窗外，放在地上。這時司徒謙已經被那壺茶水澆得清醒一半了。左恆卻撫著
    腦門子直嚷：「好傢伙！要把我撞死。」這時那女屠戶陸七娘已乘著左恆這裡一叫喊，
    飛身躥了出去。慈雲庵主仗伏波劍飛身追了過去，喝聲：「孽障！你往哪裡走！」寶劍
    寒光閃爍，直逼過來。這女屠戶陸七娘，本沒想跟對手戀戰，只是慈雲庵主身手矯捷，
    迅疾異常，使她無法脫身，緊咬銀牙一順翹尖刀，惡狠狠揉身而進，向慈雲庵主便扎。
    慈雲庵主一反腕子，立刻伏波劍挾著一縷寒星竟向那女屠戶陸七娘的胸前便點。

    　　陸七娘見慈雲庵主的劍招如電閃星馳，急忙變招接架。慈雲庵主劍走輕靈，竟用三
    十六手天罡劍，把女屠戶裹住。這時鷹爪王跟萬柳堂一個在房上，一個在房下，知道女
    屠戶決難逃庵主的劍下，並且這師兄弟也不願跟女賊動手。果然走了六七招，女屠戶用
    一招「樵夫問路」，庵主卻用「抽撤連環」往回下一撤劍鋒，嗆的往女屠戶劍上一搭，
    借勢往外一送。女屠戶刀不撤手，腕子就得被劍傷，只得一鬆手，嘩啷的落在地上。女
    屠戶一翻身，嗖的躥出丈餘遠，庵主一撤劍，跟蹤就追。那女屠戶陸七娘一個「鷂子翻
    身」，一揚手，嘎吧一響，一枝「七星透骨針」向庵主的門面打去。

    　　慈雲庵主見女屠戶往前逃走，腳一沾地，忽的肩頭晃動，就防備到女屠戶要用暗器
    傷人，趕忙腳一頓，微一斜身，這枝七星透骨針擦著過去。女屠戶這種暗器是一筒七枝
    ，七個彈簧，七個口門，能連續著把七枝透骨針打出去。在暗器中最毒無比，形體過小
    ，打出來沒有什麼風聲。

    　　女屠戶第一枝針打出，連發第二枝、第三枝。第二枝透骨針又奔胸窩打到，慈雲庵
    主一顫伏波劍，把第二枝透骨針撥落。再發第三枝透骨針時，哪知已怒惱房上把守的續
    命神醫萬柳堂，竟在女屠戶陸七娘發出第二枝暗器時，一抖手，喝聲：「淫婦著打。」
    嗖的一粒鉸鋼龍眼珠，吧的飛打在女屠戶的箭筒上。萬柳堂這種暗器向不虛發，可是用
    它的時候很少，只要出手，定能制敵於暗器下。女屠戶箭筒出手，指尖被暗器掃上並且
    震得掌心疼痛異常，翻身再想逃走，哪裡還來得及。慈雲庵主腳下一點，已到了女屠戶
    的身旁，伏波劍在面上一晃，喝聲：「孽障！還想逃麼？」女屠戶自知不能倖免，把兩
    手往背後一背道：「老尼！你的劍快給奶奶個痛快！」慈雲庵主正要從她身上追問愛徒
    鳳梅的下落，哪肯立刻傷她？遂一抬腿照定了陸七娘的胯上一腳，給踹得一溜翻滾。回
    手把伏波劍插到背後劍鞘內，趕過來把女屠戶的汗巾子解下來，倒剪二臂給捆上。

    　　這時鷹爪王跟萬柳堂過來向庵主道勞。庵主道：「屋中那兩婢尚在潛伏，我們到屋
    中審問審問這無恥的女賊。」當時由萬柳堂闖進屋中，明間的燈光已不知什麼時候全熄
    滅。鷹爪王卻仍從裡間窗子躥去，把裡間燭台端進來，往外間走。這時慈雲庵主提著女
    屠戶陸七娘進來，那傻小子左恆仍然背著師兄司徒謙，不敢放下，恐被賊黨暗算了。可
    是司徒謙此時已經轉醒，不過因為藥力沒退淨，頭目依然昏沉得不願抬頭。司徒謙被左
    恆背進了明間，只得把司徒謙往椅子上—擱，自己這才稍稍歇歇。

    　　這時慈雲庵主等進屋來，把女屠戶往地上擱著，用眼把屋裡瞥了一眼，立向鷹爪王
    道：「王師兄，你看那兩個惡婢竟自失蹤，定是逃走了。」鷹爪王道：「侍女之流，無
    足輕重，叫她們逃命去吧！」慈雲庵主忙道：「那惡婢紅鶯，凶狠暴戾，實在可惡，我
    正要懲戒她—番，倒被她逃走了。」這時鷹爪王把司徒謙也治醒過來，用「推血過宮法
    」把司徒謙週身血脈給活開了。萬柳堂遂向女屠戶陸七娘喝叱道：「淫孀！身為女流，
    廉恥喪盡，竟敢任意作惡。如今被擒，要想饒你這條活命，趁早的把你同黨擄掠我們門
    下的兩個徒弟，現在已隱藏在哪裡？全是什麼人獲著肉票？你從實講了，放你逃命，你
    敢狡展，立時把你置之死地，任你自擇。」

    　　淫孀陸七娘正要答話，突然聽得後面似有呼救的聲音。鷹爪王腳尖點地，縱出屋去
    ，見天空一片紅光；一回頭，見是後面起了火光，忙向屋中招呼道：「庵主！尚有餘黨
    潛伏。後面起火，我去察看明白，再作商議。」慈雲庵主忙道：「師兄！後面尚有那瞎
    婆婆，不要叫她身葬火窟才好。」鷹爪王答應著立刻飛身躥上屋面，向後面查看火勢。

    　　這裡慈雲庵主忽的向續命神醫萬柳堂道：「萬老師，我倒想起，王老師所擒的那四
    名匪黨，想是又被逃脫了麼？」萬柳堂道：「這才是慈悲生後患，我倒得看看是否逃走
    了。」萬柳堂也隨著出了正房，撲奔前院，所擒的四名黨羽，全在一進山門的一間門房
    內。萬柳堂走後，司徒謙已醒過來，自己羞愧萬分，只是看見這左師弟渾身全是污泥，
    臉上十分難看。司徒謙遂向左恆道：「師弟，我的喉嚨乾渴得十分難過，師弟你去到別
    的屋中找些水來。我喝一些，你就勢把臉上的污泥也擦一擦。」左恆此時也用鏡子照過
    ，連自己也笑了，果然形同活鬼，遂從裡間窗子出去，到廂房裡找了一壺水來。仍從窗
    子進來，給司徒謙喝了一杯，自己也把臉上的污泥洗了一遍。這時堂屋的慈雲庵主，突
    然聽得院中的屋瓦嘎吧一響，腳步很重，准知道不是鷹爪王和萬柳堂。忙用伏波劍劍尖
    把那蠟點滅，移身到了門首，攏目光往外察看，只見從東西兩面上來兩個賊人，全是短
    衣襟小打扮，全手執著犀利的兵刃。飄身而下，往院中一落，立刻向屋中喝喊道：「呔
    ！慈雲禿尼，還不出來領死！」慈雲庵主喝聲：「殺不盡的賊子！」嗖的躥到院中，那
    兩名賊黨各掄單刀闖過來。

    　　庵主哪把兩個賊黨放在心上，伏波劍施展開，奔騰擊刺。兩賊卻是封攔格拒，閃展
    騰挪，只是滑戰。並不進攻。庵主鐵腕翻雲，劍底生風，決計不教這兩個賊子逃出掌握
    ，及見兩個賊黨一味滑戰，驀然醒悟賊子們乃是誘敵。方喊得一聲：「左恆！你要看守
    那女賊！」這句話只說了半句，突從西邊牆頭陡現一賊人，疾如飛燕，投到暗間的窗下
    ，腳方沾地，一抖手，一點寒星向窗內打去。

    　　聽得屋中左恆嚷了聲：「好小子！」吧的一聲暴響，跟著嘩啦似的把桌上的碗盞砸
    碎。跟著咻的從窗裡飛出一支凳子，那賊黨一閃身，卡嚓一聲，凳子摔得粉碎。就在這
    時，慈雲庵主伏波劍已把一個高身量的賊黨左臂劃傷。慈雲庵主劍傷賊黨，以及後來的
    匪黨鏢打左恆，全是剎那之間。就在這時，突然東牆外陡然起了兩聲輕微胡哨之聲。那
    後至的匪徒，突然翻身一縱，縱上西牆，翻身逃走。那高身量的匪徒，虛點一刀，一擰
    身躥上東房，喝聲：「捏班扎手，併肩子扯活。」（唇典說的是：尼姑厲害，哥們逃吧
    ！）那矮身量的竟也飛身翻上西牆。慈雲庵主憤怒下，劍交左手，探囊取了三粒沙門七
    寶珠，喝聲：「賊子著打！」一聲輕嘯，銀丸脫手而出。

    　　賊人腳下找穩，知道後面暗器已到，忙一斜身，反臂用掌中刀往後一撩，想把暗器
    磕飛。哪知庵主是連珠打法，頭—顆七寶珠奔下盤，賊人一斜身，倒是擦著右腿打過去
    ，只是第二顆是奔中盤腰肋，第三顆奔上盤頭面。吧吧二粒七寶珠全打上，一中右肋，
    一中左眉梢。雖非要害，頭目一暈，從牆頭摔了下來。撲通噹啷，刀甩出老遠，人已死
    過去。

    　　這時屋中左恆卻大嚷：「庵主糟了，那女賊跑了，從東牆窗戶走的。」庵主怒不可
    遏。這時鷹爪王突然從後面趕來，向庵主道：「後面是匪黨縱火，只為安排那瞎婆子略
    事耽擱。這種屋中多半石土，兩問小房跟別處又不相連，不致引起大火。現在己將自行
    熄滅，這裡怎麼樣了？」

    　　慈雲庵主恨聲說道：「狡賊可恨！淫孀又已逃走，現在無暇細告，諒他們還沒走遠
    。我們無論如何也得把這萬惡淫孀與那兩個惡婢擒回。」說到這扭頭向那破窗口癡立的
    左恆說道：「好好保護你師兄。你師傅回來，不要叫他再離開這裡，我們去去就來。」
    說到這復向鷹爪王說聲：「師兄隨我來。」立刻腳一點地，騰身一縱，躥上東牆頭，鷹
    爪王跟蹤而上。雙俠各施展開輕靈迅捷的身形，展眼間已到了這陸氏秘庵外。往東望去
    ，亂石起伏，也不知道神女峰頭究有多大的地方，才要舉步，突從左側飛縱過一人。鷹
    爪王已看出來者正是師弟續命神醫萬柳堂。鷹爪王忙叫道：「師弟，你這是從哪裡來？
    」萬柳堂道：「我們慈悲生後患，這—不肯多事殺戮，那四個賊人，竟全被人救走。是
    我往廟外搜尋，恍惚似有匪徒往正西逃走。我直追出里許，西面已無道路，只有數十丈
    懸崖，我才返回來。怎麼這裡又出了事麼？」

    　　鷹爪王點頭道：「那淫孀又被她的黨徒救走，師弟細情去問左恆便知，師弟千萬不
    要再離開此地。」慈雲庵主也道：「萬老師，院中尚有一名匪徒，已受重傷。萬老師略
    等片刻，我們這就回來。」說罷，不再等萬柳堂答話，一下腰，嗖嗖的縱躍如飛的向正
    東趕下去。鷹爪王也展開夜行術的功夫，緊隨著庵主後蹤，撲奔正東，萬柳堂徑回庵內
    。

    　　這雙俠往東走出兩三箭地，見這峰頭上儘是多年荊棘草木，錯非有輕身飛躍的功夫
    ，絕不敢穿行這種荒徑。只為有這些障礙，看不出多遠去。上面的風高，只有風吹草木
    之聲，別的聲息，就是有也聽不出來。又走出一箭多地，面前忽然開朗，站住了攏目光
    往前看時，渺茫茫遠遠似有兩條黑影。慈雲庵主跟鷹爪王腳下加緊，如飛的追去，趕追
    到相離已近，見那兩條黑影晃動了幾下，立刻全向下面隱身而去。慈雲庵主說道：「師
    兄，快追！」雙俠立刻腳下加緊，嗖嗖的身形似箭，展眼間到了那黑影隱身之地。及至
    一細看，原來是一座聳立的峰頭，上面是懸崖百尺，下面是道河岔子；山上的幾處泉源
    ，也往下面流去。只是這座峰頭十分奇險，峰頭往外探出去，越往峰腰越往裡縮進去，
    絕無著足之地。細查看時，見兩丈外一塊巨石拴著一條長繩，尚在震盪著，水面停著只
    小船，這條巨繩上有一人，很快的順著繩溜到半腰。

    　　俠尼慈雲庵主叱聲：「萬惡淫孀，還想逃走？」輕輕縱到了這塊巨石前，回手把伏
    波劍插入鞘內，就要也順著繩追下去。下面匪人似已覺查，不過瞬息之間，巨繩上的匪
    徒已距水面僅剩丈餘；這時突然一鬆手，離開巨繩，輕飄飄落在水面那隻小船上。只聽
    下面高聲說道：「慈雲老尼與王道隆老兒，你陸七奶奶在十二連環塢等你。陸七奶奶只
    要有三寸氣在，必報此仇！」說完了一陣水花激動，那隻小船已然移動開。鷹爪王一個
    箭步躥過來，喝聲：「女賊你還敢張狂，先嘗嘗鷹爪王的手段。」立刻一雙鐵爪把那塊
    巨石舉起，咻的向下面砸去。這才是：清波蕩得扁舟去，逃走貪淫好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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