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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二十四章】

    第一百二十四回 武場初開猛左恆鐵掌挫敵鋒

        左恆這一出來，淮陽派中人知道他底細的，無不
    吃驚！因為這種場合是兩下爭榮辱，決生死的時候，雖是已經說明先令弟子們隨便露露
    本門的功夫，可是也不能叫這樣傻頭傻腦的頭一個兒下去。不論輸贏勝負，總算與淮陽
    派的臉面有關，許多人這麼懷疑著，全想著續命神醫萬柳堂必要把他叱責回去。哪知左
    恆這時已走到掌門人前施了一禮，又向師父萬柳堂道：「師父我下去和他們招呼一下，
    我要是輸了師父可接著我。」續命神醫萬柳堂板著面色說道：「不用多言，既有膽子敢
    下場子，你還問我作什麼？去吧！左恆，只許你和人過拳腳，不准動兵刃，明白嗎？」
    說到這裡，向雙環鎮遼東上官雲彤瞥了一眼。這江湖怪傑只是微微含笑的看著場子裡，
    鷹爪王見萬師弟竟沒十分攔阻，驀然想到此子雖聰慧不足，可是萬師弟一手教出來的，
    現在既是他本師全不攔阻他，或許此子有什麼勝人之處，也未可知。遂向左恆說道：「
    左恆，你既然願意下場子，在鳳尾幫的老師父們前領教，很好！我盼望你不要辱沒了師
    門的威名才好，去吧！」左恆本來就不會說話，此時抱月迴廊上三派的老少群雄坐著的
    、站著的，不下百餘人，全瞪著眼看著他，更是任什麼說不上來了。聽到掌門人這一叫
    他下去，巴不得的立刻答應了聲，轉身走向外面。下了抱月迴廊的台階，往平坦的細砂
    地上走來，自己也不知站在哪裡合適，往前走了十幾步，覺得動手足亮開式子了，轉身
    來瞪著眼往抱月迴廊上看著。這時候應該有一番交代的話，請人家鳳尾幫的老師父賜教
    。可是他只是愣著不動，鳳尾幫一於匪黨無不竊笑。左恆見自己到了場子裡，人家並沒
    跟下人來，遂不耐煩的向鳳尾幫這邊招呼道：「喂！你們誰下來跟我左恆練一趟，別耗
    著呀！」左恆這一發話，又惹得幫匪一陣嘩笑！

    　　天南逸叟武維揚是久經大敵的老江湖道，在先前本沒在淮陽西嶽一班少年弟子們身
    上注意，趕到左恆一出來，驀然間也是一怔！忽的想到以淮陽派偌大的威名，焉能隨便
    叫一個傻小子出場，仔細一看左恆的眼神，兩太陽穴，已知此子身上有真功夫。此時見
    本幫一班舵、堂掌師竟有笑出了聲的，不禁雙眉一蹙，怒目向眾人瞬了一眼，隨即說道
    ：「現在淮陽派門下左師兄，賞臉下場子賜教。這位左師兄為乾山萬老師的高足，為淮
    陽派第三代弟子，我們主壇各堂舵主，不能夠隨便出場，外壇巡江各舵，有願下去和左
    師兄領教的，只管下去。」天南逸叟武維揚的意思是，暗中用話指明了人家出場的可是
    門弟子，凡是掌主壇正舵的，不要貿然出場。贏了人家，落個以大壓小，輸給人家，栽
    的跟頭更大。這時有守雁蕩落雁峰舵主金勇，是由昨天調進來的。他原來是湖南鐵鷂子
    張洪的門下，鐵鷂子張洪是湖南下五門綠林中第一把能手。這金勇會些小巧的功夫，因
    為好高騖遠自命不凡，在江湖道中栽了兩次跟頭，被鐵鷂子張洪逐出門牆。他遂投在鳳
    尾幫中，就派在雁蕩山卡子上充了一名守卡子舵主。平日無事，與一班同幫的弟早們說
    些狂言大話，儘是他自己當初在江湖道上做過多少驚人的事業。只是鳳尾幫的門規極嚴
    ，雖是守卡子，一向沒有事，可是他也不敢鬧甚麼意外的事。這次淨業山莊之會，武維
    揚因為已經有人生心內叛，所有主壇附近水陸各舵，不重要的地方，全調進十二連環塢
    。金勇一見主壇有這麼多的能人，自己不禁平日的氣焰，矮了一半。本想無論如何在龍
    頭幫主面前多少也露兩下子，往後也有巴結三堂的希望。及見這麼些能人在頭裡，自己
    哪還指望著露這份臉，趕到淮陽派中出場的竟是傻小子，心說：「這可該著我金勇走運
    ，這種便宜事不撿等甚麼！」遂在龍頭幫主話一落聲，立刻從末後的同幫弟兄搶出來，
    走到當中，向上說道：「外壇落雁峰掌舵弟子金勇，願下場和這位左師父領教領教。」
    天南逸叟武維揚道：「願意和這位左師兄領教很好，你不要輕視這位左師兄，他既是乾
    山萬老師的高足，定具非常身手，更要明白這是以武會友，點到為止，不得擅自傷人，
    去吧！」落雁峰舵主金勇答應了聲，立刻又向淮陽西嶽掌門人一拜，轉身走出抱月迴廊
    。這落雁峰舵主金勇年不滿三十，生得好一份「賣相」！抱月迴廊中早把長衣抖去，這
    身疾裝勁服越顯得英挺。步到場子中，見傻小子左恆怔呵呵的那種神情，只是忍著笑，
    離著左恆有丈餘遠，停身站住。傻小子沒等這位落雁峰舵主金勇發話，卻等得不耐煩的
    招呼道：「喂！咱們兩人招呼一下子，你可估量著，我左恆手腳上沒準，要是有個磕著
    你、砸著你的，可別怨我手底下沒交情。」金勇一聽，這滿不叫外場話，哪有一照面，
    先跟人交代這些個的！可是龍頭幫主已當面交派我，叫我點到為止，不得任意傷人。這
    小子他倒走了前步，該著只許我挨揍，不許我動他，先把話堵住，沒有這麼冤的事，我
    也得先把話墊上。遂含笑說道：「左師兄不用客氣，你是名震江湖乾山萬柳堂老師父得
    意的弟子，手底下那會沒準？我金勇不過會幾手莊稼把式，沒有什麼真功夫，將來給左
    師兄熟熟招，請左師兄多多指教。不過誠如左師兄所言，動手過招，誰也難免有個收招
    不住，倘有失手之處，還望左師兄多多原諒！」左恆嘻嘻一笑道：「沒有那麼些說的！
    我這人不會說話，你們老頭子派你來和我動手過招，乾脆比劃上看，我小子就是不會嘴
    把式。來呀！咱們說幹就幹，我師兄常常說我，破車別礙好道。喲！慢來，你這和我一
    羅嗉，險些把要緊的事忘了。你可聽明白了，要是肉糟骨脆，可千萬另換別人，回頭把
    你整個腿折胳膊搭拉，怪沒意思的，金夥計，對不對？」金勇忿然作色的說道：「左師
    兄，這裡當著多少位成名的老師，不是我們笑談之地，左師兄有本領自管賜教。」左恆
    仍是嘻嘻的笑著向金勇道：「來呀！你就只管招呼。」說完這話。仍然是大馬金刀的兩
    手往下一搭拉，兩眼只看著金勇。金勇見左恆也不按拳家的規矩開門立式，遂打定主意
    ，索性早把這小子打發回去，免得惹人討厭。遂向左恆一拘拳道：「左師兄請發招吧！
    」左恆道：「沒那麼練過，你不會發招麼？」這一來不用動手，行家裡已看出左恆的本
    領比金勇高。這樣傻頭傻腦，他竟懂得拳經的真傳，以逸待勞，以靜制動，更有他那種
    不開門不立式，正是先天太極圖，這是拳家的上乘。金勇乃是下五門綠林的傳授，又兼
    沒把左恆放在眼裡，自己此時一心一念的想把左恆擠下了，自己在人前顯銳，鳳尾幫中
    稱雄。見左恆不肯發招，遂說了個「好」字，雙掌一分，一塌腰往前一聳身，已躥到了
    左恆面前。金勇腳底下這份輕快，倒也受過真傳，腳尖一點地，身形已欺近了左恆，右
    手駢二指往左恆面上就點，那左恆是紋絲不動，直容金勇的指尖已到，微一晃頭，金勇
    的二指點空，左恆雙掌這時才暗暗從下往上合攏，金勇見左恆竟自能沉著應付，立刻以
    虛為實，猝然右掌往回一撤，雙掌齊發，用十成威力往左恆華蓋穴便打。這種雙照掌也
    真厲害，勢子又勁又疾，掌風已然接近。卻不料左恆雙掌已翻上來，往金勇的兩臂當中
    一穿，嘴裡也不閒著，卻喊了聲：「這手不算。」左恆的雙掌往外一分，金勇只覺得被
    他掌緣搭上的地方，痛徹筋骨！只想這一來非傷在傻小子掌下不可。

    　　哪知左恆並沒變招，把金勇的雙照掌分開，竟自猛的往回一撤招，身形斜轉，往左
    一個盤旋。金勇又覺得左恆武功還是嫩得多，若是趁勢發招，自己非傷在他的掌下不可
    ，氣往上一撞，勇氣又生，自己的腳下也往右斜退了兩步，見左恆也圈過來，心想：「
    這小子手底下似乎很有兩下子，我別上他的當。」精神一提，兩下裡又欺近了。金勇橫
    著往前一探步，甩掌往左恆的背後，心說：「你還往哪裡走？」「嘿」的一聲，雙掌是
    斜劈華岳，往左恆背上砸來。「呯」的一聲，雙掌打個正著，這一來金勇的苦可就吃大
    了，因為左恆這種功夫，最能克陽剛之氣，最怕陰柔的內家掌力。這時金勇雙掌往左恆
    背上一落，「卡喳」一聲，金勇的雙腕子全折。左恆覺出這小子用的十成力，心說：「
    這叫活該！」猛然往起一震，喝聲：「去吧！」把個落雁峰舵主給摔出數步，仰跌在地
    上，面如金紙，已疼暈過去。這一來，立刻把抱月迴廊上一班輕視左恆的群匪震住。有
    本幫刑堂師率領麾下一班矯健弟兄，搭過一張軟床來，方要動手往地上搭金勇，那抱月
    迴廊有人喊道：「吳老師別動，金舵主雙腕已折，若是把骨環給錯大發了，就不易接了
    ！」說話的人是一位執堂師，口中這麼攔著，已然走下抱月迴廊。這時又由裡面走出一
    個少年，是在龍頭幫主身後執役的，站在迴廊的台階上，向下招呼道：「刑堂吳老師，
    龍頭幫主有諭：金舵主骨節已受重傷，特賜八珍接骨丹三粒，帶回刑堂，在一個時辰內
    須為他接骨醫傷，不得延誤。特許金勇在總舵休養十日，趕回落雁峰效力，不得有誤。
    」這名執役少年說完了話，立前轉身退回迴廊。這裡刑堂師們已然另喝來兩名服役的匪
    黨，四個人各自分托著這位落雁峰的舵主，輕輕的搭起來。兩個人托著被傷的腕子，雖
    是這麼加著小心，可是這已折的骨節哪還禁得住再動？立刻把個金勇又由昏迷中疼得慘
    叫了一聲，仍然暈過去。

    　　那一干執役的幫匪，手腳非常敏捷，把金勇搭了出去，這裡傻小子左恆把金勇摔傷
    之後，竟若無其事的只站在那裡看熱鬧。直到把金勇搭走之後，這才想到自己還得接著
    干。上官老師說給自己，要想給淮陽派露臉可不能只傷一個，要動手就得拾掇他們三個
    五個的。此時見把受傷的已然搭走，抬頭往抱月迴廊上看了看，看掌門人和師父們全沒
    怪罪自己，再看一班師兄弟們，一個個全向自己含著笑，左恆越發把膽子放大了，向迴
    廊上招呼道：「喂！我說你們還有敢下來和我招呼的沒有？有那禁打禁砸的，長得結實
    的下來，咱們招呼兩下子，好讓別人。」左恆話未落聲，鳳尾幫中已然走出一人，逕向
    龍頭幫主討令，跟著翻身竟奔廊外來。一面走著，把身上的長衫甩在廊下兵刃架子上，
    從身邊掣出條青絹帕，很敏捷的把辮發包上，身形矯捷，步眼輕快，來到左恆面前，丁
    字步一站，一抱拳，向左恆道：「左師父，我在下忝掌敝幫分水關外巡江第九舵，姓侯
    名玉。方纔那位落雁峰舵主，不合輕視左師父，不知左師父身上有橫練的功夫，把雙腕
    震折，總算左師父手下留情，留得他命在，我侯玉特來和左師父領教領教，左師父可要
    手下留情。」左恆見這自稱掌巡江第九舵舵主侯玉的，也是個少年幫匪，看情形，也就
    在二十多歲，相貌穿著，透著那麼精神矯捷，左恆道：「沒那麼說的，動手比武，誰得
    手誰揍誰；和我說那些話，我全不懂，你就亮招吧！」巡江第九舵舵主侯玉微微一笑道
    ：「左師父，少和我姓侯的裝瘋賣傻！左師父，你手底下傷人時，比誰全明白，好吧！
    咱們拳腳下見輸贏，可是我有話在先，你不亮招，姓侯的絕不發招，姓金的上了當，我
    侯玉不會那麼不懂甚麼。」左恆將眼翻了翻，「噗哧」一笑道：「你這人心眼子真多，
    你想我左恆使用的什麼家數，哼！只怕你這輩子明白不了。我小子是師父怎麼教的怎麼
    用，叫我先動手更容易，我使喚出來的招兒你自己看。我師父告訴我，把式匠，伸手抬
    腳全是把式，學整套的拳腳，我沒那麼大本事，學不會。叫我小子先動手，這可是你說
    的，我是說打就打，相好的接招！」

    　　這左恆莫看其外貌那麼魯魯笨笨，這接招兩個字一出口，身形往下一塌，狸貓撲鼠
    式，已撲到巡江第九舵舵主侯玉面前。黑虎伸腰，雙臂一抖，雙掌照巡江第九舵舵主侯
    玉劈胸便打，掌力既勁且疾，侯玉說聲：「來得好！」身形往後斜著一栽，成「臥看巧
    雲」式，右腳卻用斜身登腳，照左恆丹田就踢。這巡江第九舵主侯玉雖是出身江湖道，
    卻經過名師，一見左恆傷那金勇金舵主時傷的特別，已看出這小子功夫上有真傳。按傻
    小子對付他，非全栽在他手裡不可！他有橫練功夫護身，沒有克制他的本領，白在他手
    裡送命。打定了主意，自己要以智取，來給本幫爭回臉面，這才奮勇下場子。一到場先
    用話把左恆買住，要叫左恆先亮招，自己好看看他的拳路家數。哪知左恆是另有所傳，
    絕不似一般師兄弟們一動手，先示自己是淮陽派的門戶。趕到一發招，是疾且快，暗合
    拳訣的上乘：人不動，己不動；人若動，己先動。並且他運用的是先天八式，乃是續命
    神醫萬柳堂苦心孤詣融合內外家的「八式」（即武林中俗稱的把式）創為先天八式掌，
    並且只傳授他自己，別的弟子全不教。就因為左恆原是蒲田少林寺監院慧善禪師的徒弟
    。據慧善禪師說過，本不宜收他，只為自己和他有夙世緣，無法放手。可是後來慧善禪
    師被福建少林寺掌教派他接掌羅漢堂，實無法帶左恆去，這才把左恆交給至友續命神醫
    萬柳堂，並且叫他拜在萬柳堂門下，暗示萬柳堂要如何傳給他保身護命之法。萬柳堂遂
    竭盡方法，把左恆敦成一身不同凡俗的本領。雖是他本師慧善禪師曾說過，此子固是聰
    慧不足，但有福厚之相，一生沒有多大災禍。雖是他本師這麼說，萬柳堂歷來就沒叫他
    出過歸雲堡一步。今日這左恆居然能夠這麼暢意的施展師門所學，自己何嘗不知道輸給
    人家丟臉？所以動上手，把師門的傳授，一點不含糊，隨機運用。巡江九舵主侯玉一照
    面，就照左恆丹田穴卞毒招，這正是他已識鐵布衫的破法。左恆自己哪會不知自己的短
    處？左腳微往外一滑，往左一摔身，已把正面避開，右臂往下一沉，照著巡江九舵主的
    迎面骨上就切。

    　　侯玉已知道左恆手底下有真功夫，不敢稍存輕視，身軀往左一擰，雙臂一帶，把身
    形一轉，右腿撤回，騰身躍開。左恆怒叱道：「相好的，你別想走！」身形撲到，黑虎
    掏心，向巡江九舵主侯玉的脊背就打。侯玉腳才著地，覺出左恆從背後襲到，右腳往外
    一滑，腳尖一用力，身形巧轉，已到左恆的右側。左恆的一拳打空，右臂急切間撤不回
    來，侯玉是趁勢進招，雙掌一分，右掌照左恆的右太陽穴便打。左恆見侯玉這一拳打的
    又是地方，嘴裡喊聲：「好小子！」往前微一俯身，把太陽穴錯開，全身由左往後一個
    猛翻身，「細胸巧翻雲」、「倒架金梁」，左恆這兩條鐵臂藉著翻身之勢，往侯玉的右
    臂上撩去。侯玉雖知左恆不是弱者，萬沒料到竟有這種絕技！自己這條右臂還算撤的疾
    ，只掃著了一些，侯玉被震出三四步去，臂上痛如刀割。傻小子這種險招破敵，一班師
    兄弟們個個吃驚。連掌門人鷹爪王全暗暗稱奇，想不到此子竟有這麼純的功夫，難為萬
    師弟怎麼教出來的！不提這裡人人讚歎。且說那巡江九舵主侯玉，險些傷在左恆的手中
    ，羞憤之下，把身形展動，三次進攻。卻只施展些小巧的功夫，躥高縱矮，閃展騰挪，
    聲東擊西，虛實莫測。這種小巧的功夫，也實非一般庸手所能應付。侯玉這一伺隙，仍
    然是只揀要害地方下手。這一來，左恆也暗打了主意，知道對方的厲害，自己遂把師父
    所傳的先天八式施展開。一面更留神著侯玉的發招，只要不是要害的地方，並不去接招
    ，反倒乘機進攻。只要是不能接招的地方，才用先天八式掌去拆，兩下一拚鬥，才各見
    出功夫來。

    　　傻小子左恆這種先天八式，是融合內家拳宗八形八式演出來的。內含內家八式的貓
    躥、狗閃、兔滾、鷹翻、松子靈、細胸巧、鷂子翻身、金雕現爪，外家八式的摟、打、
    騰、封、踢、彈、掃、掛。從這八形八式裡演出拳招，變化神奇，虛實莫測。左恆是萬
    柳堂以精純刻苦的功夫來傳給他的。萬柳堂自己精研出這種先天八式，不像別的拳招，
    是由首至尾，把整套的拳全教出來，再拆開了用。對於左恆是從一下手就是散著教的，
    一招一式，全是隨機隨變化運用，誘招、引招、等招、喂招，全是先天八式，八八六十
    四式，循環運用。這種拳招使用上，令對手無法認他的招術。左恆這時把一身所學全施
    展開，兩下裡走了六十個照面。哪知左恆一個饑鷹捕兔的式子，稍慢了一些，那巡江九
    舵主侯玉認為良機難得，遂運用輕功絕技，燕子穿雲，從左恆的頭頂上躥過去，身形往
    下一落，正是左恆的背後，左恆的一招撲空，人已從頭上過去。只覺得腦後一股子勁風
    襲到，知道侯玉又往自己腦戶穴下毒手。左恆這種橫練的功夫，唯有腦戶穴、玉枕骨最
    是致命傷！當時真是間不容髮，侯玉的掌風已然襲到，再想閃避已然來不及，遂用了手
    鐵鷹翻翅，這次兩下裡的招數同時用上。左恆的後腦已被侯玉的掌風掃上，可是左恆這
    一招也是毫不留情，雙掌皆翻過來，完全擊在巡江九舵主的左肋上。侯玉整個的身軀被
    擊出數步去，跌在地上；左恆也覺得頭腦昏沉，踉蹌的倒退出三步去，坐在地上。左恆
    這麼動手，身上臉上絕未見汗。不料此時只被侯玉輕輕一掌，已然頭上見了黃豆大的珠
    子，兩眼一陣陣發黑，心頭發熱。可是那侯玉跌在地上時，口中已噴出血來。這一來抱
    月迴廊上，已然有人躥來，大喝：「姓左的，竟敢連下毒手，傷我鳳尾幫兩家舵主，我
    倒要向左師父領教領教你這淮陽派門下，重手傷人的功夫！」

    　　從抱月迴廊躥出這人乃是巡江總舵洪玉濤，這侯玉乃是他的義子，平日極其鍾愛。
    此時見傷在左恆的手中，口中已噴出血來，性命難保，情急之下，也沒向龍頭幫主討令
    ，竟自躥出來。洪玉濤雖也是老江湖，此舉頗嫌冒失。在他這一呼喝，傻小子雖是已經
    坐在地上頭暈目眩，可是耳中已聽到了洪玉濤的喝叱，從丹田一振氣，兩眼睜開，心想
    ：「我淮陽派有寧死不辱的信條，人家叫陣，我不能栽了。」但是此時這一強自起立，
    更覺得頭重腳輕，身形沒站穩，方要開口答話，突然疾若飄風，有一人以燕子飛雲縱的
    輕功絕技，從抱月迴廊的座上躥出來，落到左恆的面前，身形未著地，已然喝聲：「蠢
    子，不許說話！」左恆已聽出是師父萬柳堂到了面前，左恆竟把要說的話嚥住，這時雙
    肩已被師父抓住，續命神醫萬柳堂復喝聲：「坐下去，不要命了麼？」左恆雖則兩眼迷
    離，但是心裡明白，可是自己就是不聽師父的話也不成了，被萬柳堂抓著雙肩，給放在
    地上。萬柳堂匆遽間看了看左恆的腦後，從懷中掏出一隻藥瓶子，倒出三粒丹砂來，塞
    在左恆口中，說了聲：「不要說話，把它嚥下去。」又從「任」「督」兩脈上以推血過
    宮的手術引血下行。這時那抱月迴廊上已然有兩位執堂師下去，更率領一班執役的匪黨
    們抬過兩架軟床來。一位執堂師過來向萬柳堂打招呼，說是奉龍頭幫主的壇諭，兩下受
    傷的人，全由本塢負責治療。另一個執堂師卻向那巡江總舵洪玉濤傳諭：「兩下動手受
    傷，乃是極平常的事。洪舵主沒有主座請示，竟自下場子向淮陽派叫陣，既嫌失禮，又
    犯壇規，趕緊退下。」

    　　這一切事全在同時，續命神醫萬柳堂知道左恆業已無妨，一面向迴廊上司徒謙等一
    招手，一面向執堂師點點頭道：「謝幫主的盛意，小徒已經無妨。貴幫的侯舵主的傷勢
    過重，別叫他們動，只要一移動，當時准斃命。萬某略明療傷保命之法，願代效勞，請
    老師父們叫他們取一碗水來。」說到這裡一回頭，見那巡江總舵主洪玉濤，惡狠狠轉身
    要回抱月迴廊，續命神醫萬柳堂冷笑著說道：「洪舵主暫請回座，他們兩人的事，萬某
    回頭自有交代。」萬柳堂說了這兩句話，也不再理洪玉濤。這時司徒謙等已過來，萬柳
    堂道：「把左恆架到廊子裡，叫他靜坐半個時辰就行了，只不許他隨意行動。」司徒謙
    等答應著，把左恆架了進去。這裡續命神醫萬柳堂奔到侯玉身旁，見侯玉面如白紙奄奄
    一息，傷勢之重，已達到極危險的地步。這時匪黨中執役的已把熱水取來，所有一旁侍
    立的匪黨，無不緊皺眉頭，認為這種傷勢，到了這種地步，只怕沒有多大指望了。續命
    神醫萬柳堂先摸了摸侯玉的脈息，然後把衣服解開看了看傷處，見肋骨已折，自己也不
    禁皺了皺眉頭。遂從囊中把自己在乾山歸雲堡配的金瘡鐵扇散拿了出來，這時巡江九舵
    主侯玉的牙關已緊，又是在把式場子裡，手底下用甚麼全不便，萬柳堂用右手把侯玉的
    下頰托住，用左手輕輕把兩頰的骨槽給揉了揉，右手輕輕一托，把下頰給解下來，口自
    行張開。萬柳堂以敏捷的手法，把藥瓶子口送到侯玉口邊，把金瘡鐵扇散倒在口內，跟
    著把匪黨們送來的熱水給倒在口中，趕緊把骨槽給合上。這時有鳳尾幫掌刑堂老師海鳥
    吳青，從刑堂料理完斷眉石老么回來，知道本幫連著有兩位舵主受傷，自己趕緊帶著兩
    位醫傷的能手趕到。見本幫的受傷人，竟由淮陽派萬柳堂當場醫治，自己深為不快。遂
    向前打著招呼道：「敝幫侯舵主當場受傷，這是他武功不到，學藝不精，不度德不量力
    ，咎由自取，應由本幫自行治療，怎倒勞動起萬老師來？還是把他交給我們帶走，自己
    治療吧！」續命神醫萬柳堂微微一笑道：「吳老師，不要以為萬某多事，萬某是以人命
    為重，此時沒存著敵我之分。因為侯舵主被小徒重手所傷，只要稍一耽擱，再容他噴出
    第二口血，就是有續命的金丹也無能為力。現在我已給他服下藥去，少時請吳老師把他
    帶走，把他安置在穩妥的地方，再給他把接骨丹服下去，用手術把肋骨給合上，必須靜
    養四十九日才能復原。萬某不才，略懂得一些醫術，在吳老師面前，可稱得是班門弄斧
    ，不過念在江湖的道義和練武的不容易，才敢這麼冒昧，望吳老師還要多擔待吧！」

    　　海鳥吳青先前還不清楚那侯玉的傷多重，只知道受重傷，所以一來到見由敵人代庖
    ，覺著有掃鳳尾幫的面子，此時已看出侯玉的傷勢已經生死須臾，萬柳堂的話，又說得
    軟中有剛，不由鬧了個面紅耳赤。萬柳堂此時更不願聽他再說什麼，跟著說道：「吳老
    師，我萬柳堂是以救命的心來救人，信也罷，不信也罷，請你趕緊把侯舵主帶走吧！」
    說到這裡，更不容幫匪們動手，自己一俯身，兩臂一伸，右手向侯玉的項後，左手向侯
    玉的兩腿下，輕輕把侯玉給托起，喝令擔架軟床的匪黨把軟床抬起，萬柳堂這才把侯玉
    輕輕給放在了軟床上。這一來受傷的除了頭腳略動外，中盤絲毫沒有震動。刑堂師海鳥
    吳青又是慚愧，又是折服。續命神醫萬柳堂向囊中取出一劑接骨丹，交給海鳥吳青，只
    說了聲：「請吳老師照萬某所說去醫治，侯舵主或還保得命在。」說罷轉身徑回抱月迴
    廊。這時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已然奉命降階相迎，回到抱月迴廊上，龍頭幫主天南逸叟
    武維揚也站起來，抱拳拱手道：「萬老師，以武林道義來救敝壇下，叫武某感謝不盡了
    ！萬老師的醫術通神，尤令武某五衷欽佩，萬老師太辛苦了！」續命神醫萬柳堂並不落
    座，只站在自己的座位前，向武維揚道：「武幫主不要過獎，萬某略明醫術，所以不嫌
    冒昧來為貴幫刑堂老師們代庖，不見責萬某多事，已是貴幫老師父們寬宏大量，哪還當
    武幫主的感謝二字。方纔那位老師父下場子要和已受傷的劣徒較量的，恕我萬柳堂眼拙
    ，不知他職掌哪一壇，貴姓高名？請武幫主給指引指引，萬某有兩句話要向他請教。」
    天鳳堂香主歐陽尚毅，知道這位乾山萬柳堂不肯放過巡江主舵淨江王洪玉濤那個碴，知
    道這位續命神醫萬柳堂實不是易與之流，遂不等龍頭幫主答話，忙代答道：「萬老師，
    方才犯壇規下場子失禮的，是敝幫巡江主舵洪玉濤舵主，方才受傷的侯玉是洪玉濤的義
    子，見他義子受傷過重，性命不保，愛子情深，才有那種冒昧舉動，萬老師還要加以原
    諒才是。」萬柳堂忙答道：「歐陽香主，說哪裡話來？萬某焉敢對貴幫老師加以責難，
    不過萬某的舉動，也一時的冒昧失禮，所以才要向洪舵主解釋幾句話，歐陽香主放心吧
    ！」萬柳堂說話間，目光一瞬，已看到了那巡江主舵洪玉濤坐在第十一座，遂向他拱手
    道：「洪舵主，萬某有幾句話要向洪舵主前申說，請洪舵主要原諒我萬柳堂的冒昧。」
    淨江王洪玉濤已被武幫主申叱，忿忿不平的坐在那裡。明是看著義子侯玉生死莫卜，可
    是限於壇規，竟不敢隨意出去察看。此時聽到萬柳堂向自己說話，遂怒目相視的答道：
    「萬老師，有什麼高論，自管賜教，洪某洗耳恭聽。」

    　　續命神醫萬柳堂道：「洪老師，我們全是練武的，應該知道武術固然能防身禦侮，
    可也正是殺人的利器，只要動手發招，就不易得到兩全。這次敝派來到十二連環塢，踐
    約赴會。不得已，兩下裡要以武功來印證印證所學，只是動上手難免失手收招不住，拳
    腳下傷人。不過在座的全是久經江湖的武林前輩，眼裡頭全看得清楚是動手失招，或是
    心存惡念，小徒與貴幫金舵主、侯舵主動手的情形，眾目之下，諒還瞞不過大家去。我
    淮陽派門下，絕不准弟子們任意傷人，小徒身上雖有鐵布衫的功夫，也絕沒敢遽然炫露
    。可是金舵主一照面就往致命處下手，致使小徒不能不加以反擊。趕到那位侯舵主動手
    時，既已深知小徒有橫練的功夫，卻只揀那不能接受掌力的地方下手。以他兩人而論，
    既無深仇又無宿怨，侯舵主遽施辣手，要把小徒當場置之死地，小徒在已遭他毒手之下
    ，才以最後餘力，把侯舵主打成重傷。這件事以洪舵主的武功經驗不會看不明白，侯舵
    主那一掌要是打實了，不僅萬某十幾年辛勞毀於他一掌之下，只怕小徒此時早已廢命。
    這種動手情形，在他兩人還可以是一時意氣用事，而在洪舵主則身在武幫主領導之下，
    又掌著巡江十二舵，竟要和已受重傷的小徒，作決死的較量，未免失當。萬某話已說明
    ，洪舵主要是心有未甘，我萬柳堂身為左恆的師父，願代劣徒受責，洪舵主肯賜教麼？
    」

    　　這位巡江總舵主洪玉濤被萬柳堂這番話，問得臉上一紅，跟著說道：「萬老師既然
    認為洪某的措置失當，洪某已不便置辯，萬老師要是肯賜教的話，洪某奉陪。」說著話
    ，就要出來向幫主討命。這時有鳳尾幫的來賓黑煞手方沖站起來說道：「萬老師的話，
    未免有些不合的地方。我們既知道是殺人的利器，那伸手過招，手底下能夠取捨自如，
    收放如意，那得武功練到爐火純青的，才敢那麼講。像他們已下場子的，諒還談不到這
    種境地。那麼侯舵主掌傷令徒的要害，也是偶然的事，我們還加以心存惡念四字，未免
    近於苛責。要是這麼說下去，那就未免叫別人不好再下場子比較了。方某久仰萬老師的
    威名，三十六路擒拿手與貴派掌門人齊名，方某趁今日的機會，在萬老師前領教領教。
    」萬柳堂尚未答話，雙環鎮遼東活報應上官雲彤一聲狂笑道：「萬老師這是你徒弟招出
    來的禍，你接著吧！你徒弟有橫練的功夫，人家方老師有黑煞手，專打十三太保橫練的
    陰柔掌法。這可沒有別人的事，徒弟惹出來，師父去搪。好在你受了掌傷，自己有好藥
    去治，用不著我們替你擔心了！」

    　　上官雲彤這幾句話，一半是向萬柳堂打招呼，叫他提防著此人的陰手黑煞掌厲害，
    一半是給兩人扣實了，誰也不能再說了不算。黑煞手方沖卻惡狠狠的瞪了上官雲彤一眼
    ，萬柳堂欣然說道：「萬某此來原是為多認識幾位武林名家，這是求之不得的事！方老
    師咱就下場子談談手，叫萬某也見識見識方老師的掌力。」黑煞手方沖說了個「好」字
    ，立刻從座中走出來，向天南逸叟武維揚一抱拳道：「武幫主，方某不才，願在萬老師
    面前領教，武幫主可許方某在貴場獻醜麼？」天南逸叟武維揚忙站起來答禮道：「方老
    師肯賞臉在敝場一顯身手，這是最難得的事！武某願方老師和萬堡主各以絕技令武某一
    開眼界，方老師請吧！」續命神醫萬柳堂也向掌門人鷹爪王施禮道：「師兄，小弟到場
    子裡和這位技擊名家領教幾招，小弟武功淺薄，說不定就許貽門戶之羞，師兄還得給我
    接後場。」鷹爪王含笑答道：「萬師弟太客氣，我們只抱定以武會友，點到為止就是了
    。」續命神醫萬柳堂復向活報應上官雲彤等一抱拳道：「萬某有僭了。」復向黑煞手方
    沖道：「方老師請！」這才一同走向場中。這兩位全是江湖成名的人物，這一下場子，
    群雄十分注意。萬柳堂卻了兩步，往下垂手背南面北一站。黑煞手方沖見人家已然走在
    自己頭裡，只得往北面一站，向續命神醫萬柳堂道：「萬老師太客氣了，那麼萬老師請
    賜招吧！」

    　　續命神醫萬柳堂說了聲：「恭敬不如從命，方老師請。」萬柳堂一抱拳，立刻按本
    門行拳立門戶的規矩，兩手先往下一垂，腳下步眼一動，兩腳微錯，成了不丁不八式；
    左足在前，右足在後，兩臂往上一圈，左掌當胸，右掌牴觸；吸腹挺胸，三尖相照，氣
    靜神寧，固若盤石。湖南黑煞手方沖以內家劈掛立掌式進招，猱身而進，口中卻說了聲
    ：「萬老師恕方某無禮了！」發話時卻是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相隔尚有兩步，身形往
    起一長，右掌駢食中二指，「仙人指路」往萬柳堂的面門便點。萬柳堂沉機應變，以靜
    制動；容到黑煞手方沖的掌遞滿了，下身不動，微一甩左肩，左掌往上一翻，「撥雲見
    日」，也是駢食中二指專找方沖的脈門。黑煞手方沖化實為虛，右掌往回一撤，左腳往
    前換一步，身形往下一煞，左掌用「葉底藏花」照萬柳堂丹田劈去。這一掌既勁且疾，
    掌上挾著勁風。續命神醫萬柳堂既已知道此人掌上有功夫，見他這一掌打來的厲害，不
    肯驟然接他的正鋒，多一番慎重以防萬一。左腳往外一滑，身形已帶過來，甩右掌往黑
    煞手方沖的脈門上便切，手法迅捷異常。黑煞手方沖一掌劈空，見萬柳堂的掌到，反倒
    把上盤往前一欺，左掌翻陰手，用掌緣往外一掛萬柳堂的腕子，右掌已同時以「烏龍出
    洞」照萬柳堂的肋上擊來。萬柳堂已運用十段錦的掌法，要試試這馳名湖南的黑煞手方
    沖掌上究有多大力？往下一煞腰，腳下用「連枝步」，把身形微撤，以倒架「鐵門閂」
    往外一封。萬柳堂已經氣貫丹田，經於肩膊，不過可沒敢用十成力，只用了七成力，只
    覺得自己右肩一震，一個箭步，借力使力，退出六七尺去。那黑煞手方沖也被震得橫躥
    出數步去，方才收住勢。兩下裡各自心裡明白，全知道實是勁敵。二次進身進招，續命
    神醫萬柳堂把拳招施展，暗中運用點穴手，克制他這種掌力。萬柳堂這種長衫便履，趕
    到一展開身手，畢竟不同，靜如山嶽。動若驚鴻。擒、拿、封、閉、挑、格、遮、攔、
    起、頓、吞、吐、斜、閃、撇、讓，把十段錦的拳訣運用得出神入化。黑煞手方沖雖是
    技擊名家，只是在黑煞掌上下過十二年的純功夫，只要被他一掌印實了，皮肉不傷，能
    當時致死；可是對於拳功變化比起這位乾山萬柳堂來，可就差大火候了。續命神醫萬柳
    堂這種拳鋒身手，施展開真是矯若神龍游空，快似沉雷擊地，吞吐撤放，進步抽身，兩
    下裡連拆了十餘招。

    　　續命神醫萬柳堂看出這黑煞手方沖用的是死功夫，他這種重手法，只能打人於猝不
    及防和武功淺，火候嫩的，要想傷自己還不那麼容易。只是此時方沖已經有些動了真火
    ，覺出他把中元之氣，全貫到兩臂上，要下毒手傷自己。萬柳堂暗歎方沖已犯了拳家大
    忌，精華不能斂，暴力外宣，還能取勝麼？只是萬柳堂念在武術家的成名不易，不願叫
    他毀在自己手裡，這時見黑煞手方沖正用了招「雙推手」，用足了掌力向萬柳堂便擊。
    黑煞手右掌略高，正奔向萬柳堂左乳上「鷹窗穴」，左掌略低，正奔萬柳堂的右乳下「
    幽門穴」，黑煞手方沖安心要傷萬柳堂，掌力已用了十成力。萬柳堂見雙掌已到，已覺
    出方沖的掌風勁疾，猛然雙掌一合，左腳往上一提，「金雞獨立」、「童子拜佛」式，
    往上一穿。可是並沒往外分方沖的雙掌，變實為虛，雙掌往下一沉，一斜身，左掌往外
    一穿，身隨掌走，捷若飄風，已到了黑煞手方沖的背後，掌風迅疾，只往黑煞手方沖的
    脊背上「靈台穴」一按，忙縱身一躍，口中說了聲：「方老師，萬某承讓了！」黑煞手
    方沖只覺得脊背已經著人家的暗算，覺得心頭剛一發熱，立刻又回復了平常。以黑煞手
    方沖也是成名的武師，這種情形下，應該知難而退。可是當時方沖竟自有些惱羞成怒，
    覺得自己這麼退下去，有何面目再在湖南立足？這時見萬柳堂已然縱出丈餘遠去，遂把
    拳勢一收，抱拳說道：「萬老師實在高明，不過拳腳上，已然甘拜下風。我久仰萬老師
    的劍術神奇，趁今日難得的機會，我要領教幾招，萬老師肯賜教麼？」續命神醫萬柳堂
    十分不快，暗道你這是自取其辱，非叫我萬柳堂做出無情之舉來不可了。遂冷笑說道：
    「方老師，怎麼還要在兵刃上較量一下？其實拳術上已見高明，足使萬某拜服，別的也
    就不必了。」黑煞手方沖的臉一紅，憤聲說道：「萬老師，我們動手的情形，當著這麼
    些武術名家的眼底下，看的清清楚楚，我方沖已然輸招，萬老師何必再以言辭譏諷，使
    我方沖無地自容。方某不在兵刃上領教領教，我不肯甘心。可是我還得把醜話說在頭裡
    ，我這粗野的把式匠，還不會使用細嫩兵器，我只在大竿子上，下過幾年功夫，手底下
    還使換的熟，萬老師要是認為我這種器械不值一顧，那我也就不便勉強了。」

    　　續命神醫萬柳堂一聽黑煞手方沖竟用大竿子來和自己較量，大竿子為百兵刃之祖，
    自己用劍術和他過招，只在兵刃上已受他克制。兵刃固然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
    一寸險！究竟是短兵刃吃著虧。江湖上凡是用大竿子的主兒，多半是有獨到的功夫。就
    因為這種兵刃太笨，不便攜帶，所以輕易見不著使用的。萬柳堂聽他用話把自己買住，
    明著說出：怕他這種兵器，就算罷手。自己不便再和他客氣，微微一笑道：「方老師肯
    以大竿子賜教，萬某倒不便有拂盛情。方老師在大竿子上定有獨到的功夫，萬某倒要請
    方老師賜教了！」說到這裡，向廊子裡的賈斌一點手，賈斌給師父背著地煞潛龍劍，見
    師父向自己點手，就知是要劍用，忙走出抱月迴廊。黑煞手方沖也向侍立在迴廊前執役
    的匪黨們道：「請你把架子上的頭號大竿子，借方某一用。」執役的匪黨答應一聲，遂
    從第一座兵刃架子上，把那根大竿子拿下來。這根大竿子的顏色已作殷紅色，通體筆直
    ，全身油亮，頗可以看出有人在這條竿子上，下過多年的功夫。執役的匪黨，把大竿子
    放在了黑煞手方沖的面前。歸雲堡的門下弟子賈斌也同時來到萬柳堂面前道：「弟子伺
    候師父。」萬柳堂只微點了點頭，可是還不肯逕自亮劍，賈斌也不敢多問，恭立一旁。

    　　黑煞手方沖見萬柳堂還在候著自己，遂不再客氣，說了聲：「萬老師，請亮劍吧！
    」說著用右腳一捻大竿子鑽，用腳尖把大竿子後把一挑，大竿子後把騰起，用右手把大
    竿子鑽抄在手中往前一用力，竟把大竿子端平了，大竿子梢紋絲不動。黑煞手方沖背著
    身子往後連退出五步去，身形雖是倒退著，單掌平端著的大竿子仍是筆直水平。眼前已
    亮開了勢子，黑煞手方沖這才把右臂往下一沉，大竿子梢一點地，左掌往大竿子中把一
    搭，說了聲：「萬老師，方某這裡候教了！」

    　　黑煞手方沖這一亮式，是行家眼裡全看出他這大竿子上，真有獨到的功夫。「千斤
    不壓梢」，就憑腕子上的力量，能把這條頭號大竿子端平了，沒有純功夫，沒有真力量
    ，練不到這樣的火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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