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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百零三回 偷雞盜灑俠丐成庖人

        金阿四口中喝罵著，鐵通條摟頭蓋頂的照著斷眉石
    老么砸去。斷眉石老么先受了西川雙煞的鬼臉子李玄通一頓奚落搶白，又憑空的挨了一
    砂鍋子油湯雞骨，連砸帶燙，已經冤得沒處訴去。這時忽的又闖出這麼個野鬼來，竟罵
    自己是偷嘴賊，罵的十分尖刻。斷眉石老么見又是這麼不容分說，張口就罵，掄鐵通條
    就打，一看來就是平庸之輩，一腔子怒氣，全要在這金阿四身上發洩。容得鐵通條已快
    到了頭頂，猛然一抬右腿，噗的腳尖正踢在金阿四的脈門上，「噹噹噹」的鐵通條飛起
    ，落在船板上。金阿四手底下不行，嘴裡可硬，鐵通條出了手，還是照樣的罵：「好小
    子，還敢傷我金阿四，我跟你拼了！」張牙舞爪，空著手就撲。只看金阿四這麼不顧厲
    害，不知深淺的撲過來，可就把夥伴劉忠急壞了。

    　　劉忠深知今夜是步步危險，只要遇上鳳尾幫夜襲的匪黨，絕活不了。這班幫匪又和
    總舵管的不同了，聽說全是近日吃過大虧，和淮陽西嶽兩派誓不兩立的主兒。凡是襲上
    來的，全是滿懷惡意，碰到他們手底下，就不易逃開。真要是奉令掃賊，不論丟人現眼
    ，把命搭上也還落個值得。這時因為這種小事就出去賣命，不用說送了命落個屈死鬼，
    就是僥倖沒有凶險，被自己人碰上拿什麼話遮蓋？好糊塗的人，真把人急死了。只是和
    他是至好的弟兄，劉忠又素重江湖義氣，眼見金阿四要遭橫禍，自己哪好坐視不救。可
    是自己並不糊塗，自己和金阿四差不多，武功沒有什麼本領，不過會個三招兩式的，僅
    僅是水裡能夠潛行幾里，兩臂有些力氣，跟人家講動手白送死。焦急之下，手底下一時
    抓不著傢伙，眼看著金阿四的鐵通條向匪徒頭頂砸，被人一抬腿就把鐵通條踢飛。金阿
    四饒不逃命，反倒仍然空手撲去，眼看著匪徒把左手提刀換到右手裡，金阿四也正撲到
    。匪人左臂一撥金阿四，身形已站不牢，向右一栽，被匪徒噗的仍用左手把頭髮抓住，
    右手的刀一揚，怒聲議：「你罵！老子先要你的命。」眼看著金阿四要死於刀下，廚夫
    劉忠情急之下，本想到萊墩子上抄菜刀，此時哪還來得及？一眼瞥見腳下正有兩個醬油
    的瓦罐子，口中喊了聲：「這裡有賊！」兩手捧著瓦罐用十二成力，向斷眉石老么砸去
    ，「砰」的一聲，這只醬油罐子正砸在了斷眉石老么的刀上，「嘩啦」的醬油飛濺開，
    濺了斷眉石老么一臉一身。

    　　石老么哪吃過這種苦子？就這樣究竟手底下凶狠巧快，左腿一抬，砰的把個金阿四
    踢下水去。腳下一點船板，「嗖」的躥到廚夫劉忠站的艙門口，那廚夫醬油罐子砸去倒
    是砸上了，雖沒傷了幫匪，可是給金阿四解了當時的危急。不過准知道匪徒不肯善罷甘
    休，翻身撲到菜墩子上，伸手把廚刀抓起來。趕到回身往外走時，聽得外面「砰噗通」
    一聲，就知道金阿四遭了毒手！自己到這種時候，哪還管匪人厲害不厲害，說什麼也得
    拼了。才到門首，艙外船板一響，斷眉石老么已躥過來，竟自把門堵著喝聲：「大爺不
    宰了你，絕不想走了！」嘴裡說著，刀已遞過來。這時廚夫劉忠准知自己逃不出賊人手
    裡去了，索性跟賊子拚死倒也值得。這時見匪徒已經探身往艙門裡遞刀向自己扎來，廚
    夫劉忠喝聲：「你接傢伙吧！」咻的手中的廚刀用足了力，向斷眉石老么身上飛來。相
    隔不過數尺，廚刀又重又快，斷眉石老么慌的用手中刀反一磕飛來的廚刀。只是自己的
    刀將探進艙門，艙門又窄又小，用不足力，倒是迎著了廚刀。不過自己的刀只劃著了廚
    刀的刀柄，哪解的了來勢？飛來的刀刃的尖，滑著嘴角左頰掃過去，不是自己一斜身，
    幾乎把左頰全給豁開。就這樣依然給劃了一道一分深二寸長的口子，疼的石老么「哎喲
    」了聲，手撫著左頰往外退了兩步。左手往下一抹，借艙門的燈光，見手已被血染紅。
    斷眉石老么哪還再忍得下去這股子怒氣，立刻把牙一咬，喝道：「我若不把你小子碎屍
    萬段，我不姓石！」

    　　這時斷眉石老么好似瘋狂了一般，怒吼了聲，往艙裡衝來。腳方跨進了門，只聽得
    背後有人喝叱聲：「好小子，雞湯還沒喝夠，你還想嘗嘗老子的落湯雞！」就在話聲中
    ，「吧」的後腦海上又著了一掌。石老么忙的一個鷂子翻身，刀往下一沉，翻身往上一
    翻刀，只要人在背後，就逃不開這一手。可是石老么手底下空這麼快，只見眼前黑乎乎
    的一晃，一股子風掠面而過，人已無蹤。石老么知道此人身手太快，定已翻上桅頂。斷
    眉石老么自己知道又遇上武林中的能手，憑個人這身小巧的功夫，竟連敵人的身形相貌
    全沒看見，敵人的本領也就可想而知。弄的現時是好幾處傷痕，當時的仇家是不易報了
    。他悄悄摸了一隻鏢合在手中，這次是故作聲勢，喝聲：「你往艙頂子潛身，石老么跟
    你拼了！」一聳身往艙頂上一縱，這次可是用欲進反退，聲東擊西！只將點著艙頂子簷
    口，左腿往前一彎，向右偏著，也不管敵人是從後邊來不是，用反手鏢掌心向下，反往
    後甩去。鏢發出去自己才陡擰身往艙右首擰身下水逃走，只聽得頭頂陰森森「哧」的一
    聲冷笑道：「猴崽子還會弄這手鬼吹燈，你還差的多哩！」斷眉石老么嚇得一哆嗦，只
    一抬頭的工夫背後又喝聲：「下去！」只覺得攔腰被人一送，全身好似斷線風箏似的，
    被送出丈餘遠，「砰」的一聲，全身被擲入水中。這一來倒真應了這暗中戲耍他的江湖
    異人所說，叫他再來個落湯雞。斷眉石老么也是水旱兩面的本領，可是這樣下水，多少
    得喝一點。

    　　這時廚夫劉忠已隱在船艙門旁，自己只疑心有鬼神保護著，沒遭賊人毒手。見賊人
    飛墜水中，趕緊跪在黑影中叩頭道：「我劉家神靈默佑，死裡逃生，從此更多積陰功多
    作好事。」話沒落聲，身旁噗哧一笑道：「二哥，你這是作什麼？」劉忠正低頭往下叩
    頭，嚇得一機伶，抬頭問：「誰？」跟著呦了聲道：「你……你……你冤魂不散，你別
    叫賊人跑了，好報仇。」金阿四旁邊「呸」的啐了一聲道：「別喪氣了，誰是冤魂不散
    啊！別鬧了，我死了，錦繡江山誰坐呢？哎喲！這個賊孫真厲害！這一腳踏的真夠重的
    ，咱們艙裡說去。」廚夫劉忠這才知道金阿四沒死，兩人這才相同進了艙。劉忠問他受
    傷經過，這才知道金阿四被匪徒踹入水中，幸而他水性特別的得過高人指教，遂閉住了
    氣，任憑飄流。這麼一來，稍緩了一刻，被踹的傷疼略減，隨即往回下翻回來。正趕上
    斷眉石老么被拋下水，自己此時再不敢輕易招惹，躲著斷眉石老么翻上船來。正趕上那
    劉忠疑鬼疑神，金阿四這時連吃了許多苦頭，再不敢象先前那麼輕視幫匪，才趕緊的和
    夥伴劉忠退進船艙。這時劉忠因為金阿四是死裡逃生，十分欣幸，容得金阿四稍息了會
    子，遂向金阿四道：「四弟，到現在你看出來沒有？這偷雞偷酒的你看是這個動手的匪
    徒麼？」金阿四想了想道：「不錯，我也想著有些地方不大對，看要是動手的這小子，
    他不能夠那麼發狂，哪敢吃完了跑到這裡摔砂鍋來。可是船面上並沒見第二人，不是他
    偷的又是哪個呢？」廚夫劉忠道：「你是始終沒見第二人，我倒是看見點特別的事。這
    匪徒未能過份逞兇，連我這條命也虧了暗中這個高人無形中相救。方纔你我全不易再逃
    出匪人的手去，暗中這位異人，既是和幫匪為難則沒下毒手，可也夠他受的，這當然是
    我們淮陽派或是西嶽派的老師。只是所有在船面上防匪的老師們，只要和匪黨一招呼上
    ，沒有什麼顧忌，立刻現身截殺。像這位異人這種行徑，真令人莫名其妙了。所以我想
    這位異人雖是我們這邊的人，未必準是現在隨著掌門人踐約赴會來的。就許是位和我們
    兩派掌門人有交情的俠義道。」金阿四道：「那麼偷吃雞酒的難道還是我們這邊的人麼
    ？」廚夫劉忠鼻孔中哼了一聲道：「那也說不定。你也是這麼多年的江湖道了，你可知
    道，凡是武林中成名的露臉英雄，多半是具有特別的性情，尤其是那隱跡江湖的奇人異
    士，也多半是好為人所不敢為，好辦人所不敢辦的事。所以今夜的事就難保不是這路人
    故弄玄虛，藉以快意了。」廚夫金阿四一聽不禁愕然說道：「敢情還有這種情形，你真
    是能人，這位異人有這麼好的功夫，這麼盡性戲弄幫匪，那幫匪徒也是極好的功夫，竟
    會連影子沒看見，反被二哥你看了個真真切切，還真是奇事了！」廚夫劉忠聽出金阿四
    此時對於別的事全信，獨對於自己從旁得著這位異人的形跡，頗疑自己有些臉上貼金，
    遂微笑了笑說道：「我們兩人不是那種泛泛的交情，我和你說話再有一句不實不盡，我
    恐怕泗水船幫不能容我立足吧！四弟，你不要誤會！我不是說我能為比誰大，眼力比誰
    厲害，只因這位能人是因為知道我是個無用的廚夫，所以用不著把我放在心上，行藏才
    會落在我的眼內。四弟你這總明白了吧？」

    　　金阿四一聽劉忠說出這番道理，這才明白，遂向劉忠道：「你我弟兄死裡逃生，全
    仗這位異人相救，這才活到這時；要是沒有這位救命的恩公，我們哥倆這時早餵了甲魚
    了。二哥我可不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好在救命的恩人早已走遠，我們這真是活報應
    。安心偷嘴吃，要在平時還許不致這麼報應我們，今夜所有咱們泗水船幫的弟兄們，一
    個閒著的沒有，全是由各隊頭目率領著防守著，既辛苦又危險，遇上匪徒就有性命之憂
    。只有我們這幾個廚夫們，全是和平日一樣，照舊偷閒躲懶。我們不僅老老實實的歇著
    ，還是暗中鼓搗些私弊事，如今叫人家耍了，不僅聲張不得，還要對這偷嘴的感恩不盡
    ，這不是活報應嗎？」金阿四方說到這，忽艙門一開，有人闖進來，道：「相好的，你
    們天良不泯，還叫我老人家少生些氣，不過你們嘴裡賊長賊短的可不大好聽啊！」當時
    這兩個廚夫正在說得高興，驀的有人闖進艙來，一發話，兩人不由得全嚇了一跳。金阿
    四站了起來驚問：「誰？」可是嘴裡問著，已看見進來的是一個衣衫破舊的老乞丐似的
    ，一身短衣已經破舊不堪，頭上的長髮已呈花白色，只是亂糟糟好似一團亂草；頂心挽
    著個中心髮髻，腰中繫著根草繩；下面一條破舊中衣，足穿一雙草鞋，兩隻深陷的眼，
    神光閃爍。廚夫劉忠也正驚慌之下，可是心裡一動，暗想這莫非就是那偷雞的人嗎？

    　　兩人怔呵呵的竟被這麼個老乞丐給鎮住，不知怎麼答話，還是這個老乞丐笑吟吟道
    ：「不要驚疑。我是來索酬勞的。我這人不講說空話作空頭事，我吃了你們一隻雞喝了
    一瓶子酒，多少還給你們效了些力。可是管齋不飽，不如活埋！我想你們欠下我這份情
    也是債，與其將來我當帳要，還不如你們這時還我些，咱們誰也不欠誰的不好嗎？」這
    兩個廚夫此時已然明白這老乞丐就是今夜兩番相救的江湖異人、風塵俠隱，廚夫劉忠蠍
    蠍蜇蜇的說道：「我們全是無知的愚人，竟蒙老俠客相救，生死之德，哪敢就忘？我們
    不敢請教老俠客的大名，請老俠客賜教吧！」這位老乞丐笑吟吟的說道：「你們看不出
    我這點行藏，就相說不過是叫化子之流，有什麼過人之處，值得你們以俠客相稱？你們
    願意叫，就叫我老叫化吧，我們擱下遠的說近的，我這窮張窮忙，沒有多少工夫耽擱。
    世上萬般事大，不過找飯吃。不管他鳳尾幫馬尾幫，西嶽派東嶽派，餓著肚皮天大的本
    事也沒法子施展了。我老頭子一生只知道吃飯是最大不過的事，我這人是多大交情也得
    先把我肚皮治胞了再理事。你們有心報恩，趕快把好吃的給我搬來，我吃飽了好去和這
    群猴崽子們算帳。你們老老實實的在艙裡呆，自有你們好戲看。」

    　　這時那廚夫劉忠見這老乞丐一派的胡言亂語，簡直沒法答話，遂趕快對金阿四道：
    「老俠客既是餓了，我們應該孝敬的，咱們快快給收拾灑飯吧！」金阿四此時卻有些遲
    疑，因為所有預備的酒飯全得現從灶上烹調，況且全是簡武師給兩派武師預備的，這時
    要是給吃了，回頭怎麼交代？還是那劉忠恐怕神色上被那位怪客看出來，遂忙的拉了金
    阿四到菜案子上，悄悄說道：「一個人能吃多少，在每樣萊給勻出些來，不就行了麼？
    先給他撥兩樣冷葷，叫他先吃。」金阿四遂給弄兩樣冷葷酒菜，拿了一瓶子酒、一付杯
    筷，送到這位老乞丐面前。那老乞丐用手一指金阿四道：「該死該死！你這是上供，是
    活祭呢？我這種人你想叫我擺樣子，這真是豈有此理！想叫我老人家痛快，趕緊把那熏
    臘醋醬煮的牛羊肉、五香魚乾、十錦醬丁，給我搬出四盤，給我拿兩瓶酒，我老頭子使
    不慣這勞什子。」說著把箸向菜墩子上一拋，老乞丐處近艙門，離著菜墩子總有丈餘遠
    ，他雖是一手同時抓起兩樣，往外拋時，仍然是分出先後來。兩支竹箸先拋出去的，那
    只酒杯後出的手，這兩根竹箸卻像用手插在了那菜案子的一個飯盆內。裡面是一盆淘好
    了的米，這兩個竹箸插得立在那，就像手插的相似，這只酒杯，亦那麼輕飄飄的卻也落
    到案子上。

    　　這一來廚夫金阿四和夥伴劉忠雖全是門外漢，對於武功造詣談不到，可是所好的隸
    屬在泗水漁家手下，所親近的全是武林中的人物，這種見識多聽的多。當時一見這位老
    乞丐竟施展出這種功夫，這實是武林中絕技，絕非平常武師所能練到的。當時兩人被老
    乞丐這種絕技震住，更知道這廚艙裡所預備的菜餚全被這老英雄看過，豁出去，只有任
    憑這老乞丐隨便糟蹋。當時遂給搬過四樣菜來，又拿了兩瓶酒放在了這位老乞丐的面前
    道：「老人家隨便用些吧！我們這種粗人，說話有不當之處，還望老人家擔待吧！」這
    位江湖異人老乞丐微微一笑道：「你們別和我弄那些假事，我倒看著痛快。」跟著把酒
    瓶子拿起，咕嘟嘟的一仰脖，就是半瓶子。隨用手抓起盤中的熏魚臘味往嘴裡就塞，狼
    吞虎嚥，風捲殘雲，只一刻竟把這兩盤菜、三瓶酒全吃喝乾。方要開口再叫金阿四拿酒
    添菜時，忽的似乎聽見什麼事，「咦」了聲，霍的站起，嘻的向兩廚夫冷笑了一聲，兩
    手抓菜的油漬，往破衣上一抹，手撫著肚皮說道：「五臟神不致再和我吵了，咱們誰也
    不欠誰的了。今夜的事一筆勾銷，我這叫化子夠公平的吧！」

    　　這句話沒落聲，艙門外有人喝叱：「艙裡什麼人？這麼膽大，不遵掌門人的命令，
    擅掌亮子，你出來吧！」劉忠方要答話，卻不料這老乞丐答了聲：「本沒想老在這，哪
    能不出去！」這個「去」字一出，艙門猛的被人往外一拉，叱喝道：「誰？」老化子卻
    用沉著的聲音喝道：「著打！」身形一晃，「嗖」的如一縷輕煙躥出艙去。好快的身法
    ，當艙而立的是兩位武師，就見一條黑影帶起一陣勁風從兩人頭頂飛過去。艙門外站的
    是孫玉昆、孫玉崗兩人，這兄弟倆是臨城趙雲龍門下得意弟子，此時奉淮陽派掌門人鷹
    爪王的命令，巡查後哨。主船那裡，已有一般武師在對付群賊，孫氏兄弟正從暗影中直
    到廚艙附近，廚艙門並未關嚴，裡面燈光透露出來，孫玉昆十分詫異！這時泗水船幫，
    因為幫匪夜襲，所以船艙裡的燈光，全得掩蔽著，廚艙裡竟敢明張燈火，定有原由。孫
    玉昆一扯孫玉崗的衣袖，兩人躡足輕步，來到艙門旁，側耳傾聽，裡面竟有人講話。孫
    玉昆因為今夜幫匪來勢極強，廚艙裡這種情形，太以藐視掌門人的命令。孫玉昆立刻厲
    聲喝問，哪知裡面答話，又輕狂，又懈怠，孫玉崗大怒，拉艙門要闖進去看看答話的倒
    是什麼人。

    　　不料艙門一開從裡面捷如飛鳥，帶著一股勁風從頭上一飛過去，兩人回頭查看，這
    人已出去了五六丈，落在另一隻船艙頂子上。在斜月疏星之下，微辨這人的形狀，是一
    個衣衫襤褸的老者。孫玉昆、孫玉崗見這人的身形太快，輕功絕技實已臻絕頂，喝問：
    「朋友你是幹什麼的？」這時廚艙裡的廚夫金阿四、劉忠也趕出來，見來人是淮陽派的
    武師，忙招呼道：「孫老師，別動手！是自己人。」但見那老者回身向這邊一點頭道：
    「朋友，莫要發威，還不趕回主船，告訴你們頭兒，趁早提防匪徒們尚有狡謀，稍一疏
    忽，泗水船幫就要同歸於盡的。我老頭子沒工夫奉陪，回頭見。」這老者說罷，一個「
    鷂子翻身」，展施「八步趕蟾」的輕功，兔起鶻落，眨眼間已沒入沉沉黑影中。

    　　孫玉昆、孫玉崗兩人，鬧得莫名其妙，怔呵呵木然半晌，才回身向廚夫盤問，老者
    倒是何許人也？廚夫劉忠才把經過的情形，向孫武師詳細說了一番。孫玉昆，孫玉崗聽
    了劉忠這番話，雖沒說出老者的姓名，頓憶起燕趙雙俠所遇的那位丐俠情形一樣，這定
    是他無疑了。這位丐俠，此次暗入分水關，助淮陽，西嶽兩派，與鳳尾幫幫匪周旋，俠
    肝義膽，令人可敬。方才示意自己急報掌門人，幫匪另有詭謀事關重大，哪好遲延誤事
    。孫玉昆隨囑咐廚夫照舊掩蔽燈火，閉艙門，不准隨意行動。兩人翻身趕奔主船，才越
    過兩艘火船，迎面飛縱過一人，相隔丈餘，來人停身止步道：「敢是孫老師嗎？」孫玉
    昆一聽是西嶽俠尼的二弟子修性，孫玉昆十分詫異，因為俠尼的女弟子，一向隨侍身旁
    ，不准離開左右；這時忽然獨來到這裡，不知為了何事。忙問道：「少師傅，這是往哪
    裡去呢？」修性道：「奉我師傅之命有緊急事找我簡師叔，孫師傅可看見他嗎？」孫玉
    昆道：「簡師傅和小龍王江傑，原奉命令守前後哨。簡師傅是在前鋒，監視水面，後哨
    是江傑防守，少師傅往後哨去，哪會找著呢？」修性道：「前哨我已找過。水手們說，
    簡師兄追趕匪幫，已奔後哨。我還是到後哨去找他吧！」正說到這，忽聽左側水面水花
    一響，水面現出一人，向船面招呼道：「你們可是找簡老師嗎？他追趕從水中逃走的兩
    名幫匪，往沿江岸一帶追下去。有什麼告訴我，我去找他。」這水中人現形突兀，船上
    不禁全是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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