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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三十八章】

     第一百三十八回 天南逸叟金龍鞭力敵活報應

        他是一邊像是很關心著上面動手的情形，來回的跟著上面動手的人。這種瘋瘋癲癲
    的，若不是在這種時候，早有人過去攔阻他了。活報應上官雲彤他好像是精神貫注在上
    面，身軀欺得過近，離著束香樁只有二三尺遠，若在旁人總要提防著上面動手的人，若
    是全趕到邊樁，一個重手的掌力，被掌風掃上就許受了誤傷。這時上面的淮陽派掌門人
    鷹爪王和鳳尾幫龍頭幫主，兩下裡已到了換第三掌的時候，各沿著邊樁盤旋了兩周，分
    最後生死輸贏的時候，誰肯再手下留情？所以在最後一擊之下，要分生死榮辱。

    　　這時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正從西面沿著北邊的邊樁盤過來，淮陽派掌門人鷹
    爪王正從東面沿著南面樁盤過來，兩下裡全是斜身側步式，鷹爪王是往北偏著臉，天南
    逸叟武維揚是往南偏著臉，兩下裡雖是相對的方向，可是腳下各有快慢，總不能走得一
    般齊。這次天南逸叟武維揚已打定了主意，要猝然先行動手發招，鷹爪王才從東面轉過
    ，轉過四五步來，那天南逸叟武維揚腳下已經快著兩步，一南一北成了正對面，可是兩
    下各據邊鋒。武維揚猝然一擰身，右掌從自己的胸前往外一穿，橫越束香樁，從北面飛
    縱過來，用海燕掉波的輕功絕技，身軀沒起多高，只往起縱越二尺多平飛過來，這手輕
    功和剛才動手的西嶽俠尼慈雲庵主所用的功夫有異曲同工之妙，身軀往束香樁上一落，
    輕得好像遊蜂戲蕊，這種姿勢，這種功夫，在輕功提縱法上可算一絕，他落腳的地方離
    著鷹爪王只有三棵束香樁。

    　　鷹爪王落腳的地方，可正是束香樁的邊鋒，見武維揚已然襲到，腳下也是一停身軀
    ，往右一擰，臉對著北面；武維揚突然左腳一點束香樁上了一步，左掌往外一穿，「毒
    蛇尋穴手」往鷹爪王的腹上打來，這是正面一擊。鷹爪王身後已經沒有退步的地方，身
    軀也就是才轉過來，趁著轉身之勢，不接天南逸叟武維揚這一掌，右腳斜著僅往東一上
    步，也正是鷹爪王才過來的方向，天南逸叟武維揚這一掌已擦著鷹爪王的左肋打過去，
    鷹爪王身軀避開，左手的雙指一分，找武維揚的肩頭的肩井穴，可是武維揚的式子十分
    疾，十分快，沒見他變招，沒見他換式，掌並沒撤回，只有左肩頭微往回下一帶，右掌
    已穿著他自己的左臂下，「偷雲換日」，猛向鷹爪王打來。

    　　鷹爪王正是往前欺身，這一掌直奔自己左肋下，天南逸叟武維揚的掌力非常勁疾，
    但是鷹爪王招變得也快，左掌趁勢往下一沉，「斜單鞭」式，往他脈門切來。哪知天南
    逸叟武維揚連發兩招，全是誘敵之計，鷹爪王的掌風往下一切，他右掌往回一撤，左腳
    已經移樁換步，也是僅往東一起身，和鷹爪王成斜對面。鷹爪王此時是面衝著西北，天
    南逸叟武維揚這一上步，變成了面向東南，兩人這時可情勢險到萬分，當中只隔著一棵
    束香樁。天南逸叟武維揚在往回一撤右掌時，步眼跟上身的掌式是一同變換的，身軀一
    帶過去，猝然的雙掌往起一抖，紅霞貫日，往鷹爪王的面門打來，這種招術全是連環運
    用。鷹爪王識得厲害，這一招你不給他破開，自己身後已沒有退路，更兼這是最後的換
    掌，不能再分開，搭上手就得見生死輸贏。鷹爪王猝然雙掌一合，「韋陀捧杵式」想把
    他雙掌只要穿開，絕不容他換招變式，跟著雙掌往外一推，「雲龍抖甲」怎麼也把他打
    下樁去。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鷹爪王就疏忽了這羅漢束香樁上，雖不能用重力，可是
    一切的輕功絕技全能在這上施展。這天南逸叟武維揚，他竟用他的機變狡詐，要在最後
    一招上，把鷹爪王毀在羅漢束香樁。他上面所用的連環兩式，是力也發得真力，招術也
    非常毒辣，可是他並沒想在這兩式能贏得鷹爪王，在鷹爪王這韋陀捧杵式，雙掌往上一
    遞時，他猛然間往回一撤招，身軀卻斜著向東北撲下去，單足點著束香柱，右足往外一
    探，身軀如同平躺在羅漢束香樁上，上半身猛然往西一擰，右腿可是平著往東掃過來，
    這一式名叫「蜉蝣戲水」，可是在右足上他卻有特殊的功夫。

    　　這時鷹爪王左右前後全逃不開他，只有騰身縱起可以避開，可是他這一式來得過疾
    過快，絕容不開你少緩須臾，眼看著他的右腿已經掃在鷹爪王的左腿上，鷹爪王已經知
    道自己輸在他手內，他這腿上若有鐵掃帚的功夫，雖則在束香樁上不能施展十成的力量
    ，但是被他掃上，也得摔下樁去。自己意念一動之間，要把力往下一沉，索性把束香樁
    震碎，實接他這一招，可是也打算著只要腳落實地，好歹也賞他一掌，叫他在志得意滿
    之下，嘗嘗鷹爪力的手法。不過心念一動，就在這危險一發之時，束香樁前那看熱鬧的
    上官雲彤，他的旱煙袋正抽得起勁的時候，忽然咳嗽了一聲，口中噴出一口唾沫，似乎
    他這旱煙袋鍋子裡煙油太多，吸到他口中厭煩作惡的情形。猛然間把他的煙袋鍋兒往這
    邊一甩，他的情形連頭也沒往這邊扭，口中還是連連的噴著唾沫，這旱煙袋他是斜著往
    下甩了兩下。天南逸叟武維揚這一式明明是用上，可是他和鷹爪王所停身的羅漢束香樁
    ，竟自像風掃的一樣，連倒了四根，兩人所著腳的束香樁也在晃動了，眼看著就要倒下
    去。這一緩式，鷹爪王已騰身縱下束香樁，好個武維揚，在這種情勢之下，他竟然沒栽
    在上面，一個「金鯉翻身」，把半俯著身軀轉過去，腳下已經換了步眼，一騰身躍下樁
    來。這時鷹爪王落腳處是羅漢束香樁的偏東，武維揚落腳處偏西，那活報應上官雲彤正
    站在他們兩人的當中。天南逸叟武維揚此時面色鐵青，怒目相視的瞪了活報應上官雲彤
    一眼，可是他依然不肯失禮，向鷹爪王一拱手道：「武某承讓了。」鷹爪王也即時一拱
    手道：「王道隆甘拜下風。」

    　　天南逸叟武維揚卻半轉著身軀，含著滿面的怒色，向活報應上官雲彤道：「上官老
    師，這算怎麼講？」武維揚說這話時用手一指束香樁。活報應上宮雲彤對於武維揚所問
    的話不知他是聽見沒聽見，把那桿旱煙袋大銅鍋兒，盡力的往自己的鞋底上磕了又磕，
    慢吞吞的抬起頭來，好似不明白武維揚所問的話，抬起頭來注視著武維揚愕然了半晌，
    才問道：「武幫主，你說的是什麼？我不懂，請你說明白些。」

    　　武維揚冷笑了一聲向上官雲彤道：「上官老師，你別和我弄這一套，咱們全是江湖
    道中人，總要以真誠相見，淨業山莊之會，各憑真實的功夫，各憑本領，這裡邊不能用
    勾心鬥角。上官老師『觀棋不語』的話，你總可明白吧？我與淮陽派掌門人束香樁上換
    掌，縱然哪一方面輸在當場，還不能就算了斷，難道三陣賭輸贏，上官老師不知道嗎？
    總得在慈慧禪師第三陣較量之後，才能判定了兩家的命運。上官老師你何必忙在一時，
    使用這種手法暗算我武維揚。你這『玄鳥劃沙』、『孔雀剔翎』這種內家重手的掌法，
    照顧到我武維揚身上，武某功夫稍弱，只怕逃不開上官老師這兩招之下吧！不過你可知
    道，打人一掌防人一腳，我武維揚焉肯甘心？現在沒有別的，我幸逃開你這兩招之下，
    我倒要在你上官老師的手下痛快的領教一番，也省得你上官老師這麼暗中動手了。」

    　　上官雲彤尚在嘻嘻冷笑著，方待答話，少林僧慈慧禪師聲若洪鐘的招呼了聲：「武
    幫主，這場事還是讓與老衲給你了斷吧。上官施主，老衲願以最後一陣，與上官施主一
    決雌雄，以老衲的『方便鏟』在你『子母離魂圈』下討教，鳳尾幫一決存亡。」少林僧
    二次現身，其勢洶洶。天南逸叟武維揚只得先退一旁，活報應上官雲彤向少林僧點點頭
    道：「老禪師，你實在高明得很，佛門弟子中能像你這樣的還真不多見。我上官雲彤，
    浪跡江湖四十年來，往上說見過盛名的英挑不揀，一例的全看作朋友，可是象老禪師這
    樣捨身救世，拿別人的事當自己的事，還實在少見。現在你過分的責難我，我上官雲彤
    不願再和你辯別，你們把我看得太重了，什麼叫『玄鳥劃沙』，哪又叫『孔雀剔翎』？
    我可說是沒有這麼好的功夫，我連這種名字全是頭一回聽見。三陣賭輸贏，兩家的事作
    個了斷，這是成人之美，很好！不過你少林寺的方便鏟，是武林中的絕技，你這麼替武
    維揚賣命，王道隆和慈雲庵主定要遭殃。若按你們佛門中因果說，這大約是他們應劫在
    數吧！不過我上官雲彤千里迢迢的趕到十二連環塢，唯恐耽誤這場熱鬧的聚會，可是現
    在看起來，我不是趕來赴會，我上官雲彤的大數也到了，自己惟恐誤了日限才這麼趕到
    這，好叫老禪師你超度我。這麼看起來，正應了俗語所說的『遭劫在數，在數難逃』，
    我只好認命了。老禪師你還等什麼？快取你那方便鏟好接引我們這班人上西天大路。」

    　　少林僧慈慧禪師聽了上官雲彤這種詼諧諷刺的口吻，十分憤怒，厲聲說道：「上官
    施主，你明白眼前的情形就好。我寧願多造一分殺孽，給江湖上清理一番，有緣的叫他
    到極樂世界，也正是佛門中一樁善舉吧。上官施主，老衲今日不把你渡脫了，我就要墜
    入九幽十八層地獄了。」說到這，向鳳尾幫這邊值役的幫匪說了聲：「取我方便鏟來。
    」早有兩名弟兄轉到花棚後，兩人搭著這柄方便鏟，送到他面前。少林僧慈慧禪師伸手
    把鏟接過去。這柄方便鏟一亮出來，實足以震懾群雄。這柄鏟通身是熟鐵製成，鏟身有
    鴨蛋粗，長有六尺四寸，鏟頭非常大，九寸見濤的月牙子，鋼環稍一震動，「嘩啷」的
    作響，這種聲音是可以聽出是純鋼打造，只憑這柄兵刃，平常的功夫哪還敢向前和他較
    量？少林僧左手提方便鏟，斜著往身前一橫，右手一打問訊，向上官雲彤道：「上官施
    主，我們到場子當中互相印證幾手功夫？」

    　　上官雲彤道：「老禪師你這把傢伙在淨業山莊要渡脫多少人，須先講講數目，我們
    也好計算一下子。十二連環塢赴會，全沒打算死在這裡，如今你這種少林絕技，運用這
    種重兵刃，只要和你動手的，我認定了休想逃得活命，我們也好為他們預備後事。」

    　　少林僧慈慧禪師恨聲說道：「上官施主，你不要在老衲面前故作瘋狂，你若再這麼
    胡言亂語，休怨老衲不懂情面，我可要得罪人了。以武會友，誰和誰沒有深仇大怨，佛
    門弟子更不願作趕淨殺絕的事，你叫老衲和你預定死亡的數目，我這方便鏟沒有操必勝
    之券，你這種話問的豈不是故意取笑麼？」上官雲彤冷笑的答道：「老禪師，你認為我
    故意和你取鬧，那就不便講話了，走！哪塊地方是我超生之地，請老禪師你先行一步吧
    ！」

    　　少林僧被他這麼鼓噪的火起萬丈，安心以方便鏟取他的性命，也不再對他客氣，轉
    身竟奔場子當中走來。這一陣已到了兩家生死榮辱最後的關頭，淮陽派這邊自鷹爪王以
    下，相率離開北面花棚，靠抱月迴廊北面的場子中，站在這觀陣。鳳尾幫那邊由龍頭幫
    主天南逸叟武維揚領率著壇下一班弟子，退回抱月迴廊南面。這時少林僧慈慧禪師大灑
    步，已走到場子當中，往東面一站，面向抱月迴廊，依然把上首讓給上官雲彤。可是上
    官雲彤仍然是一步三搖，四方步邁著，堪堪走到當中，淮陽派這邊突然走出一人，高聲
    說道：「上官老師，請你先讓一陣，我們也瞻仰瞻仰少林派的絕技，達摩尊者所傳的方
    便鏟。」上官雲彤一回頭，不禁一聲狂笑道：「好！歸雲堡主，續命神醫，和這位少林
    高僧、佛門中的活菩薩正好會一會，叫我們也看看你兩家的名重武林的絕技。不過這位
    老禪師這柄方便鏟，只怕你萬老師要先嘗厲害，兩膀沒有千斤膂力的，莫想和他這條兵
    刃動手，只怕連人全要被他打出淨業山莊。我這人安貧知命，不好名不好利，能折能彎
    ，能忍能耐。這一陣我本不能讓的，不過老禪師是渡脫我上官雲彤來的，這是遭劫在數
    ，全得往一處湊，不料萬老師你也是榜上有名，按著時限說，你比我早一刻，那只好讓
    老禪師先打發你上西天大路了。」

    　　萬柳堂瞪了他一眼，心說：「這到了什麼時候，我淮陽派四十多人全到了生死關頭
    ，吉凶莫卜，你還這麼隨便的開玩笑，實在太恨人了！」自己不再答理他，手提地煞潛
    龍劍，來到場子當中，左手壓著劍，右手往劍身一搭，向少林僧一拱手道：「老禪師，
    上官老前輩是為我淮陽派幫忙而來，身居客位，我們作主人的，哪好就這麼等待人家替
    我們爭生死榮辱？老禪師的方便鏟威震武林，我萬柳堂不度德、不量力，要以這柄劍在
    老禪師面前領教，只好請你鏟下超生，招數下留情，我萬柳堂感激不盡！」少林僧慈慧
    禪師正想和上官雲彤一決生死，續命神醫萬柳堂突如其來的把他換下去，也只好向萬柳
    堂答禮道：「萬堡主既有以地煞潛龍劍賜教，老衲是萬分榮幸。不過你的劍術老衲早已
    聞名，最後一陣，老衲這只方便鏟若是敗在你的劍下，你叫我抱恨終天，上官老師的子
    母離魂圈，我今生今世也算是無緣瞻仰了！」

    　　萬柳堂道：「老禪師你過謙了，我萬柳堂恐怕未必是你的對手吧！老禪師請。」萬
    柳堂說到這個「請」字，左手倒提地煞潛龍劍，左腳微往前探了半步，雙臂往起一圈，
    右手往左手背一搭，劍在左臂下壓著，一施禮，劍換右手，左掌駢食中二指，拇指和無
    名指、小指緊扣掌心，成劍訣式，往起一抬，寶劍也隨著往上一提，劍訣斜往右指著，
    右手的劍往上倒提著。少林僧那裡右手持方便鏟，左手往方便鏟的鏟身上一搭，微一俯
    身，向萬柳堂還了禮，跟著方便鏟往上一抖，鋼環「嘩啷啷」一響，鏟頭鏟尾閃爍著青
    光，左掌斜曬在胸前，月牙子已貼向他自己的背後。鏟頭斜探出右脅下，側身疾去，往
    後盤旋。萬柳堂那裡也把身軀往左一轉，斜身側步，劍訣抬到左眉際，地煞潛龍劍尖頭
    向下，倒提在背後，側身疾走，步法輕靈，往左也盤旋下來。

    　　淨業山莊這個較武的場子，地勢極大，兩下盤旋疾走，轉了半周，少林僧突然把身
    軀一翻，卻往萬柳堂這邊衝來。萬柳堂也是趕緊迎上前來，少林僧往起一縱身，已到了
    萬柳堂的面前，抖鏟向萬柳堂胸前便點。萬柳堂的寶劍雖有削銅剁鐵之力，可是遇到他
    這種重兵刃，也不敢驟然嘗試，見少林僧鏟到，微往左一上步，身軀往左一橫，地煞潛
    龍劍貼著方便鏟桿往外一遞，「樵夫問路」式削他的腕子。少林僧這把方便鏟已得少林
    寺的真傳，招術絕倫，變化不測，見遞招已然走空，萬柳堂的劍已然遞過來，前把往回
    一帶，把鏟頭揚起，後把往外一送，月牙刃子反往萬柳堂的劍身上托去。這種鏟重力大
    ，只要和他這月牙刀子碰上，這種兵刃就得出手。萬柳堂的地煞潛龍劍雖是新得的一柄
    寶刃，但是他劍術上可有數十年的鍛煉，已入化境，劍招變化神奇。少林僧方便鏟反遞
    過來，萬柳堂劍訣往回下一領，抽撤連環，「嗆」的月牙子一滑，往回下一撤，一吞一
    吐，地煞潛龍劍又遞出去，直奔少林僧的胸膛點去。少林僧往右一上步，鏟尾往右一甩
    ，斜著一蕩萬柳堂的劍，可是前把已然翻開，這柄方便鏟「嘩啷」的鋼環子一震，雪亮
    的鏟頭，太公釣魚式往萬柳劍順著方便鏟往少林僧的右腕上斬去。慈慧禪師右腳往外一
    滑，身軀往下一矮，方便鏟已經帶回來，一個旋身秋風掃落葉式，這柄方便鏟向萬柳堂
    的下盤打來。這一式又勁又疾，萬柳堂往起一聳身，用「一鶴沖天」的輕功，身軀縱起
    ，卻往右側落下去。

    　　少林僧這一鏟掃完，就見他這條方便鏟二次又是一個盤旋，仍然矮身盤打。這種招
    術非常厲害，他這種連環運用，兩三丈內不易逃開他方便鏟下。萬柳堂腳才落地，方便
    鏟已然又到，萬柳堂用「繞步盤旋」往回倒轉了一步，讓過他的鏟頭，反倒猱身而進，
    地煞潛龍劍一個「白鶴亮翅」式，往少林僧的右肩後斬來。少林僧只有撤招縱開，三次
    聚會一處，這條方便鏟撒開招術，上下翻飛，帶得寒風四起，地上鋪的細砂，也不時的
    被他方便鏟鏟風給帶起來，四處飛揚。萬柳堂這柄劍也把三十六路天罡劍術施展開，真
    有蛟蛇異變、鬼神不測之妙。萬柳堂在這趟劍術上，差不多二三十年的鍛煉，實已到了
    火候純青的地步，何況又得了這柄地煞潛龍劍，更給他這趟劍術加了幾分威力。因為平
    常的兵刃，只要份量輕，對手的兵刃重，就有許多的招術不敢往外施展，恐怕兵刃上先
    著吃虧。現在萬柳堂掌中是口寶刀，這裡邊可就有許多佔優勢的地方，他這柄寶刃有斬
    鋼截鐵之力，少林僧這柄方便鏟，雖是重兵刃，不敢往他鏟桿上削，可是兩邊的刃子只
    要得了手，就能給他毀掉。

    　　少林僧慈慧禪師是這種名門名派的武術家，早已識得萬柳堂寶劍厲害，他在招術施
    展開，暗中可留了神，鏟頭和鏟尾不敢和萬柳堂的寶劍砍接砍架，不過他這柄方便鏟實
    有驚人的本領，舞動開這種威力實在驚人！劈、碰、蓋、挑、點、打、耘、劃，招術是
    變化不測，迅著風雷！這一百二十八薩，平常的武功哪能應付？萬柳堂此時也把劍術上
    本領盡力的施展開，身形矯若游龍，輕靈巧快起落進退，翩若驚鴻。兩下裡頭一遞手，
    已經是十幾招。

    　　少林僧這把方便鏟正用了手「潑風盤打」，這柄方便鏟帶著一股子勁風，鏟頭往萬
    柳堂的右胯橫掃過來；萬柳堂的劍往自己的身右一領，倒轉七星步，反往後個把盤旋，
    往外一甩地煞潛龍劍，向少林僧慈慧禪師的右背斬來。少林僧慈慧禪師這一招遞空，他
    竟一反式子往外一送，暗中把腳下的步眼移動，只用右腳尖點地，藉著往外推鏟之力，
    全身隨著鏟勢，如旋風般陡轉過來，方便鏟仍然是找中盤，反往萬柳堂的右肋砸來；這
    一式用得十分疾十分厲害，這時再想往後退步，身軀是絕撤不開；用劍往外封，這裡重
    兵刃哪能封出去？這種地方就仗著身法矯捷。萬柳堂寶劍往上一抖，竟用輕功絕技一鶴
    沖天，腳下的步眼連動也沒動，身形早提起，拔起有七尺多高來，竟自把少林僧這一鏟
    閃開，也就是萬柳堂四十年武功造詣，才能不敗在少林僧的鏟下。

    　　這淨業山莊所有的群雄，沒有不看得駭目驚心的。趕到往下一落，斜著往正南面已
    出去六七尺，可是這一往下落，情勢越發的危險。此時兩人較量已到了最後關頭，少林
    僧慈慧禪師哪肯再留下一點情？他在萬柳堂往下一落，他的身手是多疾多快，「嘩啷」
    的身上鋼環一響，他竟往前一趕步，這柄方便鏟單臂往外一遞，鏟頭往萬柳堂才往下落
    的身形上戳去。萬柳堂的左腳才一點地，背後的鏟已到，萬柳堂猛然間全身用力往外一
    擰，「懶龍翻身」，地煞潛龍劍也隨著往外一展。「哨」的一聲，火星四濺，寶劍和方
    便鏟的鏟頭搭上。還算是少林僧手上的功夫純，鏟尾往下一坐，鏟頭往起一揚，方便鏟
    的鏟頭算是沒被削斷，可是把鋒利的刃子已給滑去了一分。

    　　兩下裡頭各自縱身閃開，各自盤旋疾走，暗中也是各自查看自己的兵刃是否被對方
    毀壞？兩下裡分而復合，再聚到一處，是各自施展開一身的本領。正在酣戰的當兒，猛
    然間從外面又飛進一撥信鴿，掠空而過，逕投淨業山莊的後面。可是跟著這信鴿飛進去
    的時候，在這淨業山莊西南一帶，陡起了兩聲蘆笛的聲音，這兩聲，在場中莫說是鳳尾
    幫中人有些驚心動魄，就連淮陽派，西嶽派，也全驚愕十分。因為這種信號，是鳳尾幫
    調發守塢的隊伍和應付敵人的號令，在群雄赴會夜斗幫匪時，已全聽到過這種蘆笛的聲
    音。此時雖然天色陰沉如墨，這座十二連環塢防守得和鐵桶相似，除了已入十二連環塢
    的淮陽派、西嶽兩派人，哪會再有別人侵入？可是這種情形，所有在場的人，哪會不驚
    異？尤其是天南逸叟武維揚和內三堂香主更是驚慌萬狀，連這位少林僧慈慧禪師也覺出
    這蘆笛的聲音怪異，手底下未免略形遲慢。萬柳堂也看出這十二連環塢中恐怕禍變不測
    ，就要在瞬息之間，雖然在這種強敵之下，心神不敢散。可是兩派赴會的人，生死所關
    ，焉能不動心？兩下的招術未免全有些精力不能一貫，動手有這種情形，是深犯武林的
    大忌。

    　　兩下裡正盤旋到場子偏西一帶，少林僧慈慧禪師的方便鏟急於要在萬柳堂的劍下取
    勝，竟施展開連環九宮鏟，這柄方便鏟猛然一變式，身軀往下一撒，單臂拖鏟尾，往外
    一探臂，鏟身托得水平，往萬柳堂的小腹上便點。萬柳堂用「倒栽垂楊」式，劍光向下
    ，往右一攔，用劍鋒找他的鏟頭。這位少林僧猛然左腳往前一上步，左掌已把鏟身拖住
    ，右手往外一推，右腳也跟著換出去，月牙刀子向萬柳堂的咽喉插去。萬柳堂身軀往左
    一斜，一甩右肩，地煞潛龍劍倒著在上一提，用「裡裹外靠」的式子，往外一攔，用劍
    鋒削他的右邊的月牙刃子。少林僧這九宮鏟是連環使用，沒容萬柳堂的寶劍往月牙上掛
    ，左手擎鏟桿這邊，往下一帶，右把撤回，鏟身反從他自己的左胯下翻起來，往萬柳堂
    的右肋戳去。這種式子連環施展，絕不容毫髮的遲延。萬柳堂往後一撤步，左足往起一
    提，左手的劍訣往自己的身後一展，右手的劍往外一抖，「白鶴亮翅」式，劍鋒往少林
    僧的鏟桿上削去，反戳少林僧的手指。

    　　慈慧禪師這九宮鏟是連環九式，哪一招哪一式全含著五行生剋之理，招術雖只九式
    ，可是相因相生，因勢變化，這九式好似同時發作一樣，絲毫沒有停留，一式跟一式的
    演變，萬柳堂的劍到，他托左掌順著鏟桿往回下一縮，仍然是單臂舉鏟，一震腕子反向
    劍身上震去。這一招用的非常迅捷神速，只要是跟萬柳堂的劍一崩上，萬柳堂的劍非出
    手不可。萬柳堂早已提防到他，方便鏟的招術不同凡俗，撤劍是來不及，可是右掌已經
    用上全力，破出這柄地煞潛龍劍毀在他手內，也要跟他拼這一招，左手的劍訣往下一振
    ，雙指按在自己左胯下。唯獨這種劍術，雖然劍是在右手，左手掐著劍訣，可是劍手身
    形全仗著劍訣領路，身軀隨著往右一擰，劍可是在上面探著。這種地方用筆墨形容是非
    常慢，在動手時疾如電光石火，一瞥即逝！萬柳堂在劍訣一換，掌中的劍式也變了，劍
    撤不回來，腕子一動，劍身一顫，「嗆」的一聲，寶劍的前半部已和方便鏟桿搭上。

    　　可是萬柳堂絕不容他力用足了，暗中把他往上崩的力量已給卸了，地煞潛龍劍只這
    一顫動之間，已貼到他鏟桿的右側，腕子用力往回一帶，五雲捧日式，隨著他的鏟桿上
    寶劍滑出去，「嗆」的一聲，這種金鐵相觸，一溜火花，寶劍和鏟頭上一搭下滑了出來
    。可是這一兩下裡各自往後一縱，撤身退開，各自看自己的兵刃。萬柳堂一看地煞潛龍
    劍時，劍身依然顫動著，那種龍吟的聲音尚還未消逝。慈慧禪師撤身退去時，可是絕不
    帶出一點神色來，往回一帶方便鏟，用左手一按鏟身，往自己的身前斜著一橫，右手打
    著問訊，暗中已經看到方便鏟的鏟頭，已被地煞潛龍劍滑了一道溝，鏟環被削斷了一個
    ，幸而還未脫落，鏟頭的刃子也被傷了數分。這種地方少林僧仍然想不露聲色，不能在
    這種兵刃上就認敗服輸，右手一打問訊，說聲：「萬堡主，你的劍術高明。這口地煞潛
    龍劍實是寶刃，不過三十六路天罡劍，才露了一鱗半爪，未盡所長，老衲還要腆顏請教
    ，索性請萬堡主成全老衲的心願。」這種話一出口，萬柳堂聽出他有不服之意，竟是因
    為自己是口寶刃，縱然敗了，不算他敗在功夫上，自己在憤怒下要換平常的寶劍和他再
    決雌雄。

    　　這時那活報應上官雲彤卻走了過來，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老禪師，你這佛心的
    舉動，也太謙過甚了。萬堡主既是不願意和你一同赴極樂世界，一個佛門弟子，得罷手
    時且罷手，能容人處且容人，何必這麼一口咬定，非和他一分生死不可。我上官雲彤就
    有這種毛病，把渡脫他的心渡脫我吧，我甘心做替死鬼，你這方便鏟上有什麼絕妙的招
    術，自管搬出來，我這窮酸還要領你幾招。」

    　　少林僧慈慧禪師口念「阿彌陀佛」，恨聲向上官雲彤道：「上官施主，你來到淨業
    山莊，實在是成心攪擾，老衲雖是佛門中人，也容不得你了。我叫你逃出方便鏟下，我
    就蓄髮還俗！」慈慧禪師這種話可說得十分厲害，僧門中出家不許還俗，那時只要一身
    入佛門，不論他從前有多大的罪惡，都可以一筆勾銷，他一身皈依到佛祖座下，算是他
    這個人懺悔了一生的作惡，所以國法雖嚴，沒有殺僧人的刀。但是這出家人也一樣有不
    法人，他要是罪大惡極，難道國法就沒法處置他麼？也一樣能夠懲治他，不過在處決他
    之前，必須先把他的頭髮留起來，所以僧人最厲害的立誓是「蓄髮還俗」四字，輕易不
    敢出口，今日慈慧禪師真是怒到極點，所以才說出這種話來，預備著和他同歸於盡。

    　　上官雲彤哈哈一笑，向少林僧慈慧禪師道：「老禪師你言重了，和我這窮酸也值得
    動這無名火麼？」說到這搖頭向續命神醫萬柳堂道：「萬老師，你聽見了，我這替死鬼
    非應劫不可了，你請退後，這裡沒有你的事了。」說到這把他手中的旱煙袋往鞋底子上
    一磕，煙袋嘴子又遞到口中，把裡面的余煙吹出去，向慈慧禪師道：「老禪師怎麼樣？
    我這窮酸情願奉陪。」少林僧慈慧禪師厲聲說道：「上官雲彤，你少和老衲賣弄你的舌
    劍唇槍，出家人是不慣作口舌之爭，老衲是要見識你子母離魂圈，你亮兵器，老衲和你
    會鬥幾合。」

    　　上官雲彤依然是嘻嘻冷笑著，向慈慧禪師道：「我上官雲彤有個毛病，我最怕人家
    估我的家，我壓箱子底的東西，我得情願抖落時，我才搬出來呢。你這強買強賣，我反
    動了疑心，我那兩件傢伙就是拿出來也是白搭，何況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作主，老禪師
    你怎麼這麼不近人情，反正我這窮酸沒想活著，任憑你怎麼料理我。我上官雲彤不怕你
    笑話，早晚是毀在你手中，不過差一時不生，差一時不死，我自己算計著還沒到時侯，
    你看見了麼？」說著把那旱煙袋一揚道：「就憑這個傢伙，要和你這威震少林的方便鏟
    走上幾招，你還不要藐視我窮酸這把傢伙，動上手也許是我應劫，也許是你應誓，那可
    保不一定。」

    　　少林僧慈慧禪師此時己憤怒十分忍無可忍，把方便鏟一擺，厲聲說道：「上官雲彤
    ，你太藐視老衲，你不亮子母離魂圈，也過嫌狂妄了，老衲要以這柄方便鏟領教你三合
    。」上官雲彤嘻嘻的一聲冷笑道：「那是求之不得的事，好！咱們就較量三合。」

    　　這兩下裡已經到了蓄勢待發的時候，忽然後面一聲叱道：「老禪師請你先忍耐一時
    ，我有話和上官雲彤講。」少林僧一回頭，見正是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已經怒沖衝
    過來，慈慧禪師向武幫主說道：「今日的事，老衲有些不近人情，我要越俎代庖，我不
    和上官雲彤分出生死來，我絕不甘心，請武幫主你不要多管。」天南逸叟武維揚道：「
    老禪師暫息雷霆之怒，容我武維揚和這位上官老師講幾句話。入我十二連環塢來，我武
    維揚全以客人相待，沒敢稍存輕視之心，如今這位上官老師，實在辱我太甚！請老禪師
    忍耐一時。」

    　　武維揚說到這，轉身來卻向上官雲彤道：「上官老師，我武維揚雖然是江湖無名小
    卒，但是自掌鳳尾幫以來，束身自愛，對於江湖上同道，武林中朋友，我全是以十二萬
    分禮貌敬重之，這次淨業山莊，群雄會所有來的朋友，我武維揚自問沒有失禮之處。上
    官老師，你來到我淨業山莊，我既重你武林中的威名，更因為你看得起我武維揚，以你
    成名的俠義道，肯到我們這烏合之眾的地方，尤其使我武維揚面上增光。上官老師你從
    到這，自我武維揚以下，全震於上官老師的威名，沒有不敬重你的。可是上官老師，你
    屢次這麼藐視我鳳尾幫，未免欺人太甚了！少林僧慈慧禪師，以他的身份、名望，和你
    上官老師印證印證武功，絕不是辱沒你吧？可是你以為你一對子母離魂圈，是武林中絕
    無僅有的利器，不屑於用你那對兵刃，使我們淨業山莊一開眼界，上官老師，你也把江
    湖道中人，看得一文不值了，你用掌中這桿旱煙袋，竟敢會鬥少林禪師的方便鏟，也過
    嫌狂妄了！我武維揚身為淨業山莊主人，老禪師是我這裡的貴客，我不能容上官老師這
    樣猖狂，你既然用這種兵刃藐視江湖道中人，我武維揚只好先領教領教你，上官老師這
    是你自己甘心願意，我這裡還有一條兵刃，上官老師你可敢接我三招？」

    　　武維揚說到這裡，一撩長衫竟亮出一條奇形兵刃，安心想把這名震武林的活報應毀
    在淨業山莊。活報應這才要以三十六路打穴，會鬥金龍鞭。天南逸叟武維揚這條軟兵刃
    ，是圍在腰間，這時往外一抖，金光閃爍，足有五尺長，有核桃粗細，一邊是龍頭，一
    邊是龍尾。這條鞭完全用金絲打造，非常的巧妙，鞭身不僅是金光燦爛，並且鱗甲宛然
    。這條金龍鞭往外一亮，龍頭往地上一搭，右手握龍尾，向上官雲彤道：「上官老師，
    武維揚要以這點不值一顧的招術，和你領教領教。」

    　　上官雲彤冷笑一聲道：「我這法子真是不錯，拋磚引玉，居然把武幫主你這條金龍
    鞭勾引出來，真算我這窮酸的福命不薄，臨到收緣結果的日子，居然讓我大開眼界。你
    看少林僧師那把方便鏟，不過是傢伙稍重點，叫人看著心驚，可是沒有什麼了不得的地
    方，因為那種兵刃怕是一個化小緣的和尚，他也能扛他一桿出來，好作化緣的幌子，沒
    有什麼稀奇。武幫主你這條兵刃，漫說我上官雲彤沒開過這個眼，大約是在場的人，見
    過這把傢伙的也沒有一位吧？不是我上官雲彤勢利眼，倒是什麼人使喚什麼傢伙，武幫
    主你身為鳳尾幫的領袖，為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亮出這條金龍鞭來更能顯得出你八面威
    風；我這窮酸，只好捨命陪君子了，這回死活我認命了。武幫主請你自管亮招，有什麼
    高招請施展出來，我這窮酸也開開眼界，總算叫我死得其所了。」

    　　說到這把他的旱煙袋裝煙的荷包往腰中一掖，把旱煙袋往胸前微舉，說了聲：「武
    幫主，你不要客氣，儘管撒招。」天南逸叟武維揚答了聲：「好吧！我恭敬不如從命。
    上官雲彤，你也嘗嘗武維揚手底下什麼滋味！」說到這，左手往金龍鞭的鞭身上橫掌用
    虎口一托，往下一煞腰，猛然往上一抖雙臂，右手握金龍鞭的龍尾，已經把金龍鞭掄起
    來。鞭頭從他自己的左肩掄起來，往他身形的右首一落，跟著往前一震腕子，這條金龍
    鞭直抖出去，人隨鞭進，已飛縱到上官雲彤的面前，相隔還有六尺，武維揚的左腳尖一
    點地，金龍鞭已經直奔上官雲彤的胸頭點到。天南逸叟武維揚一身絕頂的功夫，身形招
    術全有極深的鍛煉，這條兵刃抖出去，只要被龍頭點上，休想再逃出活命去。上官雲彤
    見他金龍鞭到，喝聲：「來的好！」這桿旱煙袋往下一沉，「猛虎伏樁」式往右首一煞
    腰，旱煙袋的大銅鍋兒已向金龍鞭上砸去。天南逸叟武維揚的手底下是真快，金龍鞭抖
    出去，眼看著要被他的大旱煙銅鍋兒捋上，趕緊的腕子往下一帶，用左手往自己的金龍
    鞭上一按，腕子往下一震，金龍鞭從自己右胯旁往身後甩去，金龍鞭復返的翻過來，「
    饑鷹搏兔」式，往上官雲彤的頭頂上砸來。

    　　上官雲彤口中喊了聲：「好厲害的傢伙。」左腳往外一滑，並不用旱煙袋來接他的
    金龍鞭。一個「怪蟒翻身」，身軀是隨著由右而左，一個盤旋，反向天南逸叟武維揚的
    身前欺來，這桿旱煙袋的大銅鍋兒，竟向天南逸叟武維揚的右臂上「肩井穴」打。武維
    揚金龍鞭連走了兩個空招，上官雲彤突然襲到面前，更認出上官雲彤是施展三十六路打
    穴法，自己哪敢遲延？左腳往外一滑，身形往左一撤，金龍鞭往回下一帶，一個「潑風
    盤打」，這條金龍鞭挾著勁風，向上官雲彤攔腰捲來。上官雲彤口中「噯喲」一聲，卻
    吆喝道：「窮酸這可要完了！」眼看著金龍鞭已捲上右肋，上官雲彤這桿旱煙袋猛然往
    起一抖，身軀也隨著拔了起來，往起縱得這麼輕靈巧妙，他身上所穿的那件兩截的長衫
    ，被風捲得飛揚起來，往下一落，腳點實地。天南逸叟武維揚猱身疾進。金龍鞭一個盤
    打，勢子非常疾，鞭風直奔上官雲彤的下盤掃來。這種招術運用得實在太疾，任憑你多
    快的身手，也不易躲避。可是上官雲彤這桿旱煙袋不下於他成名的子母離魂圈，他這桿
    旱煙袋可以當點穴橛用，能打三十六處大穴，更可作短劍用，實有驚人的功夫。這時身
    軀往下一落，左腳才一點地，武維揚的金龍鞭已到。上官雲彤猛然右腳往下一落，腳尖
    點地，左臂往上一揚，左掌往上一穿，上半身往右一傾，右手的旱煙袋往下掃去，這是
    「金雕展翅」的式子，旱煙袋正接他的金龍鞭，往上一蕩，把金龍鞭給他盪開。

    　　上官雲彤此時也不肯再容情，猛然往右一斜身，這桿旱煙袋又從自己的身前遞去，
    奔武維揚的「雲台穴」便點，武維揚竟沒有想到上官雲彤的這奇怪兵刃，會有這麼大的
    威力。上官雲彤的招術也是十分迅捷，武維揚忙就著鞭身甩開的力量，從右一轉身，腳
    下用蓮枝步法，掌中的金龍鞭已換了式子，握龍頭，甩鞭尾，這一轉身，退出兩步去，
    斜著這條鞭從上往下向上官雲彤的旱煙袋砸來。上官雲彤喝聲：「好！」他對付這種兵
    刃，從一搭上手，完全是欺身進步，任憑武維揚多險的招術，他是見招打招，見式破式
    ，一招一式不肯放鬆，穿著這件兩戴的破長衫，和這條金龍鞭盤旋進退，忽前忽後，行
    左就右，這桿旱煙袋，伺隙進招，身形快，招術疾，已見出上官雲彤果然是絕頂的功夫
    ，盛名之下無虛士。他這種動手的情形，是手底下不閒著，口中還是不閒著。武維揚這
    條金龍鞭，實不是可以輕視的，稍一失神，就可能喪命在他的鞭上。

    　　上官雲彤動手的情形，形同兒戲，不時的加上了兩句輕屑話，引逗得武維揚越發的
    憤怒十分，手底下的招術，越發的狠快勁疾。這條金龍鞭施展開，有十二路的打法，分
    上中下三盤，有七十二式，一招一式全和平常的鞭法不同，上官雲彤是深識此鞭的厲害
    ，這種金龍鞭，不能叫它把式子十足的展開，你只要一叫他得了上風，把門戶封著，休
    想再進招，這種鞭式撒開，左右前後，一丈內欺不進身去，所以上官雲彤用這種短器械
    ，只有用進手的招術施展輕靈的步法，巧快的身形，點、崩、砸、壓，封閉攔截，輕靈
    巧快，變化神速；哪一招出去，全是奔武維揚的穴道。所有武場的人，看他這兩人動手
    的情形，真是有些駭目驚心，全認為上官雲彤恐怕不是武維揚的對手。這條金龍鞭上下
    翻飛，上官雲彤好像被他金龍鞭裹著不能撤身，可是武維揚自己心裡明白，此人莫怪那
    麼狂妄，他這桿旱煙袋上，實非平常的身手所能對付，自己今天若敗在他的這種兵器之
    下，實無面目再見江湖的同道。

    　　這時兩下已換了十餘招，武維揚見自己的身形，反被他逼住，上官雲彤這邊動著手
    ，一邊的招呼道：「武幫主，可以算了吧。金龍鞭實在高明，我上官雲彤認敗服輸，怎
    麼樣？留著我這窮酸的命，叫大和尚接引我，叫我也歷數應劫。」他口中這麼招呼著，
    武維揚的鞭招術越發地快了，金龍鞭帶得一片風聲，聽到上官雲彤這種話，厲聲說道：
    「不用盡發狂言，這渡脫你也是一樣，再接三招。」這話聲一落中，武維揚掌中的金龍
    鞭，一個「老樹盤根」式，金龍鞭塌著地皮上猛然一個盤打，上官雲彤微往上一聳身，
    金龍鞭從腳下掃過去。武維揚一斜身，腳下一點，已飛縱出去，上官雲彤喝聲說道：「
    幫主不要走，我要接你三招。」武維揚這一縱身閃避，正是為亮開式，上官雲彤跟蹤趕
    到，武維揚右手抬金龍鞭，平斜著身軀，鞭頭塌著地，上官雲彤離著還有三步，武維揚
    猛然一反身，說了聲：「接招！」他可用的是「玉蟒倒翻身」。身軀原本是面南背北，
    他是斜身側步，臉半衝著西，左腳在前，右腳在後探著，這種式子又叫「跨虎登山」，
    金龍鞭原本是倒拖著，猛然間右腳往前一提，右手往前一抖，由西往北一擰身，身軀斜
    轉過來，金龍鞭抖起，從自己左肩頭翻上來，右臂猛然往外一甩，往上官雲彤的頂梁砸
    來。

    　　武維揚這是用撒手的招式，金龍鞭中「雲龍三現」的第一式，鞭身下來得十分的快
    ，可是這第一勢絕不會傷著上官雲彤，向頭頂砸下來，易於躲閃，上官雲彤身軀到，武
    維揚的金龍鞭也到。上官雲彤的太旱煙袋，容鞭頭已離頂梁數寸，從上一個撥雲見日式
    ，用煙袋鍋捋金龍鞭的鞭頭，可是武維揚這種鞭術狡詐十分，上官雲彤往外一封，他沒
    容上官雲彤的旱煙袋搭上，猛然往回一帶腕子，金龍鞭猛撤回去。一吞一吐，毒蛇吐芯
    ，這條金龍鞭又復從武維揚的右首翻回來，鞭頭是直奔上官雲彤的小腹。上官雲彤口中
    喝了個：「好」字，他不用他的旱煙袋來接他的金龍鞭，左腳稍往左，向前一上步，他
    換進一步去，金龍鞭的鞭頭已擦著他的右肋過去。他這一上步，猛然右腳尖滑著地，從
    右往左，一個盤旋，身軀已猛然過去，右腳反到了前面，這一來欺進兩步去。這種身手
    非常疾，右掌中這桿旱煙袋，隨著身勢倏轉過去，已然打出去。鋼煙袋鍋直奔天南逸叟
    武維揚的左肩並穴，這一招用得非常巧妙，也正是上官雲彤認出武維揚金龍鞭的絕招，
    安心給他點顏色看，故意的破壞他的招術，不容他連環施展。他這「雲龍現爪」的金龍
    鞭招術一撒出來，三招九式，能打前後左右上下遠近，任憑你多快的身形，你沒有過人
    的本領就不易逃開。可是今日武維揚算遇上勁敵，活報應上官雲彤手底下的這點功夫真
    夠厲害的，奔「肩井穴」打到，只要被他旱煙袋鍋點上，準得栽在當場，別打算再走開
    。

    　　他這種打穴，非常重，武維揚也是一個成名的人物，哪會不識得厲害，往左一沉肩
    ，甩右肩頭，躲上官雲彤這一式。凡是武功到了精湛地步的全是身手相應，六合如一，
    上面躲著上官雲彤這一招，手中的金龍鞭已然變化了式子。跟著左肩頭往下一沉的工夫
    ，金龍鞭一帶回來，左腳往左往後一滑，武維揚是打算甩鞭翻身，施展「烏龍卷尾」，
    哪知他的金龍鞭還沒翻轉過來，上官雲彤口中喝了聲：「還有一下哩！」掌中的旱煙袋
    往下一翻，用陰把往外一展，「金雞抖翎」正奔武維揚背後的「氣俞穴」點去。

    　　武維揚的身手輕靈，上官雲彤的招術巧快，這兩下裡棋逢對手，將遇良材。武維揚
    招術沒變成，背後已漏了空，尤其是可恨的這上官雲彤；只要往外撒招，他必要喝喊出
    來，無形中含著輕視之意，此時武維揚把往後盤旋的式子，猛然往回下一收，左手握金
    龍鞭的鞭身，右手猛然一帶，一甩金龍鞭的鞭尾，半斜著身子，往自己的身後掃去。上
    官雲彤的旱煙袋正到，兩下裡已然搭在一處，上官雲彤猛然喝了聲：「好招術，打！」
    這桿旱煙袋往下一沉，盪開龍尾往上翻起，向武維揚的面上便點，武維揚的身形並沒轉
    過來，他這種式子是身軀依然背著，不過右肩是稍往後斜著，偏著頭，來拆上官雲彤的
    招術。此時上官雲彤變招打到，武維揚的鞭頭往回下一帶，握金龍鞭的右掌已然撒開，
    左手握鞭身，猛然往左一帶，仍然倒甩金龍鞭，「烏龍卷尾」式反向上官雲彤的中盤打
    來。這一式用的非常神妙，兵刃到，他的身軀才轉過來。上官雲彤竟自又喝了聲：「好
    招！」身隨聲起，一個「旱地拔蔥」，算起來有一丈五六，一個「雲裡翻身」式往武維
    揚的停身處丈餘外落去，可是頭上腳下，倒栽下去的。身形起的快，武維揚這次金龍鞭
    用的十足力量倒捲過來，仍然被上官雲彤走脫，十分憤怒。鞭式收回，武維揚猛然腳下
    一點地，騰身越起，手中的金龍鞭已換過式來，腳下往地上一落，握鞭尾，甩鞭頭。這
    時上官雲彤身軀已離地五六尺，一個「雲裡翻身」把身形變換過來，仍然是臉向著武維
    揚這邊往下落去，武維揚掌中的金龍鞭也在同時抖出來，「烏龍出洞」式，奔上官雲彤
    的胸前點到。

    　　這一次武維揚追得疾，招術也發得快，任憑何人也認為難逃他這金龍鞭下，可是上
    官雲彤在身軀將要腳落實地時，武維揚的金龍鞭到。金龍鞭的鞭頭業已沾到衣裳，上官
    雲彤猛然將這桿旱煙袋往後一甩，身軀向後仰去，就在這往後一揚的時候，左腳也腳落
    實地，上官雲彤竟施展了平生的絕技，仰面朝天躺下去，可是他這左腳往下一點地已然
    用上了力，只憑著這左足之力，支撐全身，用「細胸巧翻雲」、「寒雞探爪」，右腳竟
    往他金龍鞭身上踹去。這一手任憑天南逸叟武維揚怎麼樣高明，他也萬想不到上官雲彤
    有這種出人意外的絕技，金龍鞭竟被他踢上，鞭身飛起。還算武維揚手底下有功夫，金
    龍鞭並沒出手，可是上官雲彤已經用他右手的旱煙袋一點地，一個翻身騰身躍起，可退
    出五六尺去。武維揚把金龍鞭往回上一收勢，鞭頭甩在地上，向上官雲彤說聲：「你這
    手底下實在高明，我武維揚還想領教你這子母離魂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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