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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零七章】

     第一百零七回 棄命投柬金雕堂香主宴群雄

        且說這班風塵豪客全注意這一帶形勢，只見
    從自己船行這邊說已越過六個艇隊，左首南岸是角木蛟、亢金龍、房日兔、氐土貉、星
    火虎、室火豬，這是南岸所過來的六個星宿；右首北岸和南岸遙遙相對，頭一隊艇隊是
    心月狐隊，第二隊是箕水豹，第三隊斗金牛，第四隊斗木獬，第五隊是女土蝠，第六隊
    是奎木狼。這種繡旗，每個旗子中心繡著這隊星宿的形象，繡工精絕，非常逼真，形態
    生動異常。這時飛鷲船隊往裡走著，只見右邊是虛日鼠隊、避水獬隊、危月燕隊、婁金
    狗隊、參水猿隊、鬼金羊隊、井木犴隊，柳土獐隊；左首是胃十雉隊、昂日雞隊、畢月
    烏隊、觜火猴隊、星日馬隊、軫水蚓隊、婁火蛇隊、張月鹿隊。這二十八宿直排到近面
    的石城前，船艇齊整旗幟鮮明。這麼嚴整的守衛，一道寬闊的江面靜蕩蕩的，非常嚴肅
    。這時那所有的引路船隻來到這石城似的塢口，只見一道堅固的竹柵前，和竹柵裡空洞
    洞的，沒有一點的聲息。

    　　那引路的十二隻船，齊停在了水面上，由前鋒兩隻船，掌管船隻的匪徒，張弓搭箭
    ，「嗖」的射進竹柵兩支響箭去的。從竹柵的隙縫看見由竹柵的兩側蕩出兩隻小船，船
    上水手們卻把柵門敞開，往左右推去。這道竹柵門一開，兩隻小船立刻退回去，那接引
    的船隊立刻前面引導著飛鷲船隊進了塢口。前鋒船一進塢口，鷹爪王等因為已入十二連
    環塢，全退進艙中，隔著艙門往外察看，只見這兩扇竹柵門內完全仍是水路，兩邊全是
    壁立的石峰，聳起水面這石峰的壁上，每到丈餘高必有一段凹進去的石洞，五丈多高的
    壁立石峰有三層石洞，上面也看不見巡守的人。這是船行到靜蕩蕩的水面上，往前共走
    了有兩箭多遠，才看見遠遠的一帶長岸阻路，在沿岸排著二十多隻大船，全是雙桅帶樓
    子，形式既和江面上的不一樣，更是油飾的非常鮮明。在岸上形如人字或又修蓋著兩排
    木屋，形式古樸。在這木屋前後種植著一片片的野草山花，襯著大部的水田綠茵茵的如
    同鋪著一層碧錦。再往後看去，見離開江面有一箭多地，樹木蔥鬱，也是往兩旁排下去
    ，當中形成門戶。

    　　這時前面船隊經過這片木屋前，只見裡面衝出來有二十多名精壯的少年，全是一色
    的服裝，非常整齊，一色的青灰布的短衫褲，打裹腿，灑鞋，青絹帕包頭。每人背後背
    著一張硬弩，肋跨箭囊，左手還倒提著一口鬼頭刀，一字橫排的站在木屋前。每隔著八
    名匪徒，有一名手執三角小旗，見前面引路的十二隻匪船，是四隻一隊，那三位領隊的
    匪首，在船隊經過木屋前時，把手中手舉的繡旗高舉著向岸上揮了三下，岸上的掌旗的
    匪徒，也把手中繡旗向江面上一揮，跟著向前躬身行禮。船行如箭眨眼間已到迎面的旱
    岸近前，前面引導的匪船卻漸漸走慢了，這時飛鷲隊也早早的收帆停槳。這時鷹爪王傳
    話給泗水漁家簡雲彤，叫他要監視著泗水健兒不得妄言妄動；這裡可不准隨意逞強，有
    首領在頭裡，無論遇到什麼情形，只如不聞不見。西嶽俠尼更令泗水漁家簡雲彤換上長
    衣服，執西嶽俠尼慈雲庵主的名帖；淮陽派這裡也令華雲峰執著鷹爪王的名帖到前鋒的
    船上，遞帖拜山。這二位遂趕緊往前鋒船上一站，一看迎面只見近岸先前停泊的船本是
    散漫著，這時全移動了。

    　　一剎時分為四行成為斜八字式，船頭掉轉，南邊這兩排是二十八隻一排船頭向東北
    ，北邊這兩排五十六隻也是船身斜向東南，當中留著十五六丈的空水面，分明是給來船
    騰出停船的所在。這時引導的船全到了旱岸前，飛鷲船隊卻離著旱岸有五六丈就停住。
    泗水漁家簡雲彤和華雲峰兩人把帖略微一舉，向前面招呼道：「朋友們，有勞尊駕請代
    為通報一聲，就提淮上清風堡綠竹塘淮陽派掌門人王道隆，暨西嶽派掌門人慈雲庵主，
    應召踐約具帖拜見龍頭幫主。」泗水漁家簡雲彤說完這話，和華雲峰靜立在船頭等候。
    這時除了引路的十二隻大船稍近飛鷲船隊那守護旱岸的四行大船，遠遠的絕不見有人答
    話。可是在簡雲彤話才落聲，突從迎接的船隊最後一隻船上「噗楞楞」飛起了一隻白鴿
    ，鴿子足下拴著一個紙卷騰空飛去，剎那間已飛進了竹籬。在迎面的江岸上有半箭地遠
    ，用綠竹竿編排了一道竹牆足有二十丈長，綠油油的如同一座綠竹城；這道竹牆當中留
    著很寬大的門，從竹竿的隙縫中隱約的見裡面花木扶疏，樹木蔥鬱，門內外也看不見有
    什麼守衛的。就在這頭白鴿飛進竹牆一剎那，竹牆裡突起了一片蘆笛聲過，見從竹牆內
    飛跑出兩隊壯丁，出了綠竹牆並沒往江岸這邊駛，只離開竹牆三四丈分兩行一站。這隊
    壯丁全是一色青色的短裝，青白兩色的倒趕千層浪的花裹腿，青布鑲白心的灑鞋，頭上
    是青絹包頭，胸前有一個白光子，當中印有一隻鳥形的圖案，遠遠看不清是什麼鳥的圖
    樣。

    　　每人一桿花槍，雪亮的槍尖子，鮮紅的血檔映著返射的斜陽，槍尖子上閃爍得如萬
    道銀蛇。跟著從裡面走出四名侍從，後面跟著一位年約五旬，白淨面皮，唇上微留短鬚
    ，兩目神光奕奕光著頭頂，穿著藍綢長衫，白襪福字履，手裡拿著一把扇子，形神瀟灑
    ，步履從容，很像些江南學者，又像山居的隱士，從竹門走向江岸。內中有一名從人，
    卻緊走到江岸向他本幫派出迎接的香主們說了兩句話，這人也不再回去，站在那等候著
    。這裡由迎接的匪首，向飛鷲船隊前鋒上站的泗水漁家簡雲彤和華雲峰道：「敝幫金雕
    堂香主，請淮陽西嶽船隊攏岸。」這裡泗水漁家說了聲：「遵命。」立刻傳令飛鷲船往
    前停到岸前。泗水船幫這隊飛鷲船隊聲勢也真夠壯的，一對一對的全靠近了岸。淮陽派
    西嶽派兩隻主船，因為是船幫前後隊的骨幹，雖是得棄舟登岸，可也不能竟自直抵旱岸
    。向船上伺候的泗水健兒說了聲：「快船伺候。」隨時艙外的船幫頭目一點手，立刻即
    喚過兩艇快船來，照著兩隻主船的兩舷停住了。在艙中已然計議好，現在既有十二連環
    塢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的麾下重要人物，內三堂香主出迎，這種地步，絲毫不能遲
    疑，兩派掌門人就得上岸相見。

    　　不過所有赴會的不能立刻全上岸，先遞了掌門人的拜帖，人家不下請字，不能全上
    岸，那一來顯著掌門人示弱於人。現下上岸的商量定是：鷹爪王，和西嶽僧尼慈雲庵主
    、續命神醫萬柳堂、矮金剛藍和、泗水漁家簡雲彤、淮陽派這邊令門徒華雲峰、司徒謙
    、祝民瞻、賈斌四人隨侍身邊，主腦人不能帶兵刃。連續命神醫萬柳堂那口地煞潛龍劍
    ，全交與祝民瞻用黃包裹包起，西嶽俠尼卻令五弟子修明（即鳳梅姑娘），緊隨在自己
    的身旁。這時鳳梅也穿著僧裝，其發披拂在腦後，用青袱子罩上，帶髮修行似的。西嶽
    俠尼從她福壽堂脫險，只叫她隨在自己身旁，不離左右，生怕再有意外，自己對不起多
    指大師。入十二連環塢，更提防擄劫她下江南的匪黨不肯甘心，伺隙下毒手，真要那麼
    一來我有何面目走出十二連環塢。西嶽俠尼安著這種心意，哪能不在這個徒弟身上經心
    經意，所以這時卻令鳳梅緊隨自己，把自己鎮海伏波劍交給鳳梅用黃袱子裹上，背在鳳
    梅的背後。另外令修性、修禪、修緣、修慧四個女弟子侍立左右。這麼分派好了，立刻
    分登大船旁伺候的快船，從自己飛鷲船隊穿過來直抵江岸。岸上那位香主已然率領著四
    名衣冠楚楚的從人，來到岸邊，令手下從人同這邊兩隻快船上招呼道：「敝幫金雕堂胡
    香主，恭請淮陽派、西嶽派掌門人登岸一會。」

    　　這裡鷹爪王的兩隻快船已到岸邊，水手們搭了跳板，鷹爪王和西嶽俠尼、續命神醫
    萬柳堂、矮金剛藍和、泗水漁家簡雲彤，及兩派的九名弟子，也一同走上岸來。迎出來
    這位香主含笑招呼道：「淮上大俠，別來無恙，胡某這恭候多時了。」鷹爪王一看此人
    ，正是望江港酒樓那位相士胡半顛。鷹爪王也忙抱拳拱手道：「胡香主酒樓一現俠蹤，
    在下就知是遊戲三昧；賜柬留名，令我們失之交臂，就知道香主是當代奇俠，這時更肯
    以廬山真面目相見，王某萬分榮幸。」這時西嶽俠尼也向前單手打問訊，向這胡香主道
    ：「老尼忝掌西嶽門戶，蒙貴幫龍頭幫主相招，著我等瞻仰十二連環塢，榮幸萬分，還
    請胡香主先容我等拜見貴幫龍頭幫主，我們承情不盡。」這位金雕堂香主胡玉笙笑答道
    ：「這位就是慈雲大師麼？大師以鎮海伏波劍，掌西嶽門戶，威震江湖，大江南北的武
    林同道，無不敬仰大師的俠名。如今竟蒙光臨十二連環塢，是鳳尾幫無上光榮，這次蒙
    千里踐約不辭風塵勞苦，貴兩派的信義，更叫我們佩服之至。」鷹爪王又給續命神醫萬
    柳堂和矮金剛藍和引見了，胡香主忙抱拳拱手道：「哦！這就是燕趙雙俠，藍二俠麼？
    貴昆仲名震江湖，胡某早已聞名。」藍和道：「這麼過獎可不敢當。我等不過寄身武林
    ，本俠義道的門規，追隨武林諸先進之後，徒有虛名。胡香主，武功蓋世，絕藝驚人，
    我等久仰大名。今日竟蒙胡香主這麼抬愛，藍某等感激不盡了。」鷹爪王又給泗水漁家
    簡雲彤引見過，彼此互道了景仰之意。這位胡香主隨說道：「我們哪好盡自立談，裡面
    請吧！」胡玉笙隨往裡相讓，鷹爪王這邊一般門弟子分列兩旁，隨著往裡走，面前這條
    道路，全是細砂子鋪地，一丈多寬，兩旁花木叢生，十分幽雅。胡香主四從人在手下引
    路，走在這幽靜的道上，絕看不出這是十二連環塢匪窟重地。往裡走過一箭地來，迎面
    一段虎皮石牆，當中一個五磴台階的大門；兩邊的石牆有二十多丈長，由石牆的轉角過
    去，是一片深密的大竹林，門前也沒有匪黨把守。來到門首，胡香主往裡相讓，鷹爪王
    和西嶽俠尼，毫不遲疑往裡就走。進了大門，迎面是座假山，用巨石堆積起來的，形勢
    頗玲瓏，正擋迎面的道路。這座假山也是坐西向東，在假山的南北兩邊，有兩個石洞門
    ，作為出入的道路。從北邊這個石洞門穿過來，裡面好大的一段院落，足有二十多丈寬
    ，三十多丈長。南北兩廂有兩排房子，石牆木門，五間一通連，二十五間一排，每五間
    一個門戶，門首標著一個藍字，是按著天干排的，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
    、壬、癸。兩邊一共是五十間房子，共計十個門戶。往迎面看，高大的月台以及九間大
    客廳，廳門口立著四架氣死風燈，有八名壯丁在門兩旁站立。廳門的竹簾子高掛著，胡
    玉笙引領著鷹爪王等順著當中的通路往裡走，上了月台直到廳門前。胡玉笙揮拳拱手往
    裡相讓，鷹爪王和西嶽俠尼，拱手答禮，說了個「請」字，立刻隨同胡玉笙走進了廳房
    。裡面好大的地方，迎面上是八扇閃屏，閃屏前擺著一架巨案，上面可沒有陳設，兩旁
    也沒有坐位，順著閃屏兩旁，全是金漆的方桌，金漆的太師椅，往南北排下去，一共是
    十六個坐位。在北山牆，也擺著一隻展翅的金雕。在旗架子前，還有一個略小的架子，
    上面插著十面金牌。在南面山牆下，是一座書案，上面堆著文卷書籍，在閃屏上有一塊
    木匾，金漆的底子，藍字是「金雕堂」三字。胡玉笙讓大家坐下，有他手下弟兄獻上茶
    來。

    　　鷹爪王首先發話道：「我王道隆此番來到十二連環塢，是奉這裡龍頭幫主之召，我
    王道隆冒著萬死來踐約赴會。我們江湖道中人不說假話，我淮揚派和鳳尾幫，不僅因這
    次小徒華雲峰的事，我還與貴幫鮑香主，有五年前之約，也得向武幫主面前請教。如今
    既許我們身入金雕堂，胡香主的盛情，我們算心領了。我們千里赴約，還是求幫主早早
    賜見，我王道隆感激不盡了。」這時西嶽俠尼也站起來，向胡香主合十施禮道：「此次
    貴幫與淮陽派潼關事起，本沒有我西嶽派的事，老尼的俗家弟子竟遭受魚池之殃，貴幫
    壇下一般舵主，竟連我這女弟子一併地擄劫，這種行為，老尼十分不滿。至於潼關大營
    ，營救小徒，老尼有開罪於貴派眾舵主之處，實逼於此，叫老尼無法避免，可是貴幫舵
    主，竟自火焚碧竹庵，使老尼抱恨莫名。所以這次追隨王師兄，來到十二連環塢，老尼
    不敢說興問罪之師，不過叫武幫主得還我個公道。」西醫俠尼說完這番話，臉上如罩上
    了一層嚴霜。

    　　這位胡香主依舊是笑吟吟的說道：「王老師傅和慈雲大師，一位是新仇，一位是舊
    怨，好在有敝幫龍頭幫主承當，我胡玉笙是奉命款待佳賓，至於這次所有之事，胡某不
    敢妄添一言。只是此番辱臨敝幫，如還有別位老師，務請明示，別只叫胡某落了包涵。
    」鷹爪王正待他問這話，遂把名單取出來，雙手遞與胡香主，含笑說道：「敝派同門師
    友，全是久仰鳳尾幫，領袖江湖道，十二連環塢藏龍臥虎，全想著瞻仰瞻仰，一廣眼界
    ，多見識些江湖異人、風塵豪客，隨軍的倒有二三十人。我們承蒙貴幫，許我們以飛鷲
    船隊，整隊入十二連環塢，已是萬分榮幸，在沒向香主面前請教之先，……」胡香主捧
    著名單站起來說道：「哎呀！王老師太叫我失禮了，這些位老師傅們，全是江湖道上成
    名的俠義道，我們請全請不到，既肯光臨，我們竟沒有早早恭請眾位老師進塢待茶，我
    胡玉笙太失禮了！」即派本壇下四位舵主，執名帖替這位胡香主到江岸上，去接待淮陽
    和西嶽派的踐約赴會的武師們。

    　　這裡鷹爪王和西嶽俠尼又向金雕堂香主胡玉笙重申謝意，只是鷹爪王和西嶽俠尼每
    一提到踐約赴會，及要立刻朝見龍頭幫主的話，這位香主立刻用別的話岔開。鷹爪王好
    生不悅，不過不肯形諸辭色。可是一談到武功上，這位香主卻是博聞廣見，不僅從言語
    間流露出來，他是水旱兩面的功夫，並且是久走江湖。舉凡江湖上一切金批彩掛、風火
    雀要、三教九流，沒有他不懂的，哪一種秘密勾當，全知道得清清楚楚，真當得起「江
    湖異人」四字。這一來鷹爪王對於他驚服之餘，暗中注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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