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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八十九章】

    第八十九回 白浪泛輕舟泗水漁家初犯險

        追雲手藍壁隨即向泗水漁家簡雲彤道：「簡老
    師，你這麼過分的誇獎抬愛，也太叫我藍壁無地自容了。我有甚麼德能，值得簡老師這
    麼過分的重視？我們是武林同道，論門派、論私交，全與我們淮陽派有密切的牽連。在
    我們上輩，就全是以道義相扶，榮辱與共，何況我們全是同舟共濟之人，尤其應當互相
    扶助，這是我們所應當遵守的。簡老師，你只要看得起我藍壁，我倒也願意和簡老師多
    親多近，那麼這次十二連環塢事後，我倒要到泗水拜訪。請簡老師不要棄嫌，我藍璧可
    有點沒出息，就是一生酷嗜杯中物。我盼望簡老師多給我預備些，你們泗水特產的好酒
    ，我要和你們盤桓些時日呢！」當時簡雲彤是喜出望外，自己歷來是最喜歡和舉止豪放
    、光明磊落的江湖道來往，最怕那繁文縟節，追雲手藍璧這番話，自己最高興。

    　　大家這一談講，不覺已經五更交過。各船上的水手，以及護船的壯丁，全是一個個
    早收拾好，預備了早飯，全數飽餐畢，靜候艙主的令下，這四十隻飛鷲漁船，就要入十
    二連環塢了。這時那西嶽俠尼慈雲庵主，在自己的大艙上淨過了面，門下弟子們也收拾
    完了，庵主才過船到鷹爪王的船上，拜會燕趙雙俠的大俠追雲手藍璧。藍大俠和庵主早
    已有認識，此時略敘別情，遂請示淮陽派掌門人，幾時啟行？

    　　鷹爪王遂向金刀叟邱銘和追雲手藍璧客氣了一番，追雲手藍壁道：「王師弟，你不
    要這麼客氣！這次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非比等閒，你既為我淮陽派掌門人，就不用再
    顧忌其他。那浮泛的客氣，還可以免去。不要惦念著有什麼越體的地方，因為統率大幫
    船隻，領袖同門師友門徒，入虎穴龍潭，與勁敵周旋，全仗著那號令嚴明，令出必行，
    不能有絲毫掣肘的地方，才能夠成就人事。我們這次既是掌著淮陽派西嶽派的名義，入
    十二連環塢，那只有請堡主和慈雲大師發號施令。我們不論何人，也不得妄參一字，也
    顯得我們淮陽派的門戶正大，門規嚴禁，邱師兄，你想是不是？」金刀叟邱銘點頭道：
    「藍師弟說的極是，掌門人的天性至厚，對於同門師友，親若家人父子，處處總存著謙
    和之情。據我看現在我們絕不宜再存客氣，當前的是絕大的勁敵，不容我們漠視，堡主
    就請傳令吧！」這時泗水漁家也站起來道：「我簡雲彤有句話要當二位掌門老師申明微
    意，這泗水漁家船，已經過六七年的整頓，現在稍具規模。唯有這一帶漁戶，全是泗水
    鄉人，浮家泛宅，倚水為生。自從我把這班人收到西嶽派門下，個個頗知道束身自勉，
    不敢稍事疏忽。這次我奉恩師之命，來到浙南，為西嶽派一爭門戶之光，個個全是誓與
    鳳尾幫一決存亡。這種榮辱關頭，凡是我門下的漁戶，全在本幫祖師前立過誓，赴湯蹈
    火，唯掌門人馬首是瞻，任何人絕難調動。這次論起來，本應聽憑這裡掌門人的調遣，
    只是我這種情形，是容易令好友起誤會的。何況我這船又當著我西嶽派的掌門人慈雲大
    師，我這船隊的進退，僅得由我一人施為。莫說在外人面前這種狂傲情形說不下去，就
    是我門中的師友，也難容我這麼疏狂。所以我必須向師友們陳明，得諒請我一切才好。
    」

    　　鷹爪王方要答言，西嶽俠尼慈雲庵主趕緊答道：「簡雲彤師傅，乃黃澤關多指大師
    的最得意門徒，為我西嶽派中錚錚有聲的人物，簡師弟這種辦法，實是我們師叔多指大
    師所訂的門規。簡師弟這種情形，我們是絕不能以私人的情感，破壞泗水漁家的幫規。
    我看這次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貧尼想王師兄一人掌起這全部的漁船，只能要是發號施
    令，全由王師兄分派指示，由簡師兄聽從王師兄的意旨，再調動他所部船幫。王師兄既
    號令隨心，簡師弟亦可發動泗水漁幫之力，這麼一來，是兩全其美，王師兄以為如何？
    」

    　　藍璧當時點了點頭道：「這樣很好，我看簡師傅盡可替小弟我多分神。我們是同舟
    共濟，彼此共為兩派爭榮辱、共存亡，何分彼此。現在是和鳳尾幫不兩立時候，我們何
    在乎這一時的權限？我想這次入十二連環塢，我深盼連庵主也不分什麼界限，我們以泗
    水漁幫，為我兩家的主體。以淮陽西嶽兩派，並為一家，合力對付，俾使我兩家的實力
    集中。這樣一來，既沒有那號令不一致的牽掣，更沒有一國三公的見解各一，必須把事
    權歸於一人，那才好禦敵應變了。」

    　　鷹爪王當時見大家全是這樣主張，不過自己不能就這麼攬權。經不得大家一致推崇
    ，追雲手藍璧和西嶽俠尼更是主張這麼辦，泗水漁家也是願意聽從鷹爪王的指揮，遂立
    刻由藍大俠等，強行令鷹爪王主持赴會的一切。泗水漁家簡雲彤傳令，所有泗水漁家簡
    雲彤所統率的四十艘飛鷲漁船，仍由簡雲彤調動。這一商量定當，隨將所有隨著赴會的
    人，全分配好了。這才決定留四艘船在原停船處留守，一來為是顧全聲勢，二來也為是
    再有後到的人，可以到這裡落腳。

    　　這全班飛鷲漁船一啟行仍是分作兩派，這兩派是由淮陽派當頭，率領著三十六艘漁
    船啟航。這泗水漁家倒是真夠威嚴的，雙龍出水式，船上掌起淮上清風堡綠竹塘的旗幟
    ，和西嶽派的旗幟；這兩行漁船一啟航，立刻江面情形一變。

    　　只見這一帶江面上從那一處處的蘆蕩中，嗚嗚的蘆笛連鳴，撞出有二十餘艘大小的
    船隻，像穿梭一般的也有來的也有去的。這三十六艘飛鷲船往裡一走，只見每一處蘆葦
    中飛起一頭信鴿，這種信鴿，尾端全用紅色染了，飛翔起在天空，特別的刺目。這就看
    出鳳尾幫暗埋的伏樁，用飛鴿遞信，飛報與總舵。這種信鴿飛行極速，眨眼間既已出去
    十餘里。這裡水面上的船隻往前追趕著直到了那龍口樁附近，鷹爪王向藍璧大俠道：「
    師兄，我們到龍口樁可還用得著在這裡驗關報號麼？」追雲手藍璧道：「這龍口樁是這
    鳳尾幫的最外層伏樁，不算正式的卡子，我們趕緊的往裡闖。僅只埋樁下卡子的，諒他
    也未必敢攔阻我們。可是他只要攔阻我們的，他必亮大隊，那是他已把這裡添派伏兵來
    守外圍門戶。」鷹爪王點點頭道：「好吧！我們不用管他，沿途有什麼舉動，我們只把
    這船隊駛到分水關，到那裡正式遞帖拜山。」

    　　當時鷹瓜王遂傳諭這掌船隊的徑闖這龍口樁，不要管他。頭裡是兩隻大船，上面是
    這泗水漁戶訓練的壯丁，每船上八名，四名弓弩手、四名捧鑽船三稜峨眉刺，和短柄鉤
    鐮槍的弟兄，單有一名掌令旗的頭目。這兩隻大船，兼掌著進退行止的號令，這三十六
    艘船，全要聽憑這兩隻船頭的號令。一直闖進龍道暗卡的口子上，從蘆蕩深處，噗噗放
    起了兩隻信鴿，這兩頭鴿子凌空飛去，眨眼間已失去了信鴿的蹤影。這裡守護暗卡子匪
    船匪黨們，一個個在水塢裡潛藏。這龍口樁是這裡第一道防卡，可是並沒見一個伏兵、
    一艘賊船，但是准知道，他這裡層層設伏，絕不會沒有伏兵的。當時這踐約赴會的見沒
    有匪船出來攔劫，遂故作毫不理會，立刻由那泗水漁家督率著路隊，順著這道荒涼的水
    程往裡駛行。

    　　船行到距分水關不遠，耳中聽得一處處的蘆笛長鳴。跟著從來船水程中，船頭接船
    尾，不知這一帶的蘆蕩中，哪裡隱藏著這麼些個船隻，緊緊的追著泗水漁船的後面。往
    來路望下去，多半是從那蘆蕩中駛出來的。鷹爪王看見甘忠、甘孝、夏侯英等連著進艙
    報告自己，這才稍往後面察看。只見所出來的一艘艘的快艇，每四隻是一小隊，有一名
    頭目統帶。可是這所有的船隻，除了躡在自己船隊後的，每到一處葦盪口，必留四隻船
    把守著。看這情形，是一面截斷自己的歸路，一面佈置這裡的防守。鷹爪王只囑咐後隊
    的頭目，無須拿他這般匪船介意，給他個形同不見不聞，可是必須注定了來船，只不叫
    他欺近了。

    　　這時遠遠的已望見分水關，只見分水關前，已經亮了船隊。這裡小龍王江傑和小俠
    祝龍驤全在艙內，把守艙門侍立，趕緊向堡主報告，說是分水關前幫匪已預備，大約有
    十幾隻快船早在這裡駐守，可是這分水關嶺頭上絕沒有一點動靜，靜蕩蕩的嶺頭連個人
    影子也看不見。小龍王江傑方在說著，泗水漁家走進艙來，向堡主鷹爪王道：「請示堡
    主和掌門師太，分水關已到，這裡已是入十二連環塢的咽喉路口，我們的船是停不停？
    」鷹爪王向追雲手藍璧，和金刀叟邱銘道：「師兄，我想離分水關已近，應該就在這裡
    停船，我們好遞帖拜山了！」鷹爪王這種問法，並非是商量，只是守著本門的禮。此時
    追雲手藍璧、金刀叟邱銘，全是點頭道好，各自按著出發前議定的：凡事全由鷹爪王和
    西嶽俠尼主持，不再妄贊一辭，這一來才鼓得淮陽派重視掌門人了。當下這堡主鷹爪王
    遂向簡雲彤道：「不要等那幫匪攔截，我們前鋒的船趕緊停吧！」泗水漁家點頭答應，
    立刻先行出艙，隨即聽得嗆啷啷嗆啷啷兩棒銅鑼響過，前鋒船頭，立刻落篷下錨，把船
    停住。後面的挨次全停住了，這行船掌風帆，實有超群的本領。這種行船不論多大的風
    浪，行止進退，行列整齊，一點不帶差的。這種船面上是有尺寸的，所有掌篷掌舵護船
    的，全是久經訓練。這種船面上無論遇到什麼變故，絕沒有一點別的聲息，和雜亂的情
    形。船面上風和水順，挺大的船，船面上靜蕩蕩的，絕沒有一點別的聲息。只有這一帶
    因為水流過疾，從分水關裡放出來的水力，翻起很大的波浪，這種波浪激盪船身，反倒
    發出一片喧聲。

    　　這時這兩行飛鷲船一停，兩行船隻船頭接船尾，一隻接連一隻，這兩行船接連成雙
    龍出水式，在分水關前，壯起了極大的聲勢。這時後面淮陽、西嶽兩艘主船上，兩船相
    並在一處，西嶽俠尼慈雲庵主，此時也看出鳳尾幫已正式接待淮陽西嶽派之意。就憑分
    水關這種天險之地，只把竹柵，水中的埋伏全佈置好了，群俠要想入十二連環塢，還真
    覺費事。這時既已亮了船隻，自己趕緊把西嶽慈雲庵主的名帖交給二弟子修性、三弟子
    修禪，隨著淮陽派一同遞帖拜山。

    　　堡主鷹爪王遂也用印好的「武林後輩，淮上清風堡淮陽派掌門人王道隆熏沐載拜」
    的名帖，簡雲彤是以泗水漁家的名義拜望。因為鳳尾幫的幫匪散佈的到處全有，可是凡
    是經過泗水漁家管轄地的，全是規規矩矩的以禮來拜望，從無在泗水漁家眼皮下攪擾過
    。所以這次簡雲彤雖是奉西嶽師尊派來的，論起來有俠尼在裡頭，自己不應該再出名了
    ，可是若按江湖道義來說，簡雲彤明是不具名拜山，就算失札。所以自己不再顧忌掌門
    人西嶽俠尼是否願意，竟拿淮陽派和本派的名帖出艙來。自己派手下兩名掌船隻快艇，
    把這三撥投帖拜山人分派在這三艘船上，每隻快艇是四名水手，操船全有非常的身手。
    這時在鳳尾幫的門戶前，誰不想賣弄兩手，叫匪黨們看看。

    　　這三隻快艇蕩出了船幫，飛撲那分水關的竹柵。鳳尾幫派出來的八隻船，全緊貼在
    兩邊聳起的嶺下，船頭上各站定四名壯丁，每人一張匣弩，一隻箭囊，形如木雕泥塑似
    的，不言不動，目注來船。這裡三隻快艇是一字橫排，往前走的是一樣快慢，離著匪船
    還有兩三丈遠，這裡由司徒謙方一舉帖，要向那守分水關的匪船發話，哪知忽聽那分水
    關的夾峙的嶺頭上有人發話道：「唗！來船少往前進，奉龍頭幫主諭，來船到竹柵前停
    船投帖。如敢藐視本幫。任意欺近竹柵，立將來船沉沒示懲，不得怨本幫無情。」司徒
    謙立刻厲聲叱道：「身為主人，這麼無禮！我只問你，帖是接不接？我們可不能久等。
    」上前答話這人，立刻說聲：「朋友，你等著吧！」

    　　司徒謙和甘忠、甘孝、賈斌分立船面上，抬頭看時，只見從嶺頭陡現一人，一身疾
    裝勁服，身形瘦小，遠望著和燕趙雙俠的身形相貌一樣。這時那人從嶺頭飛縱上那竹柵
    的頂端，身輕如燕，單是一點這竹柵的頂端，向下招手道：「投帖人後退！」在這喝聲
    中，唰的頭上腳上，「海燕掠波」往下墜落。眼看著距船面還有兩丈左右，那人倏的一
    個「雲裡翻身」，立刻身形翻轉，輕飄飄落在船頭。司徒謙等這才看清來人，是個五十
    多歲的瘦老頭。此人生得形如猴子，兩道禿眉毛，雙目深陷，兩隻眼睛，精光四射。這
    人雖一身藍綢子的短衫褲，白色高腰襪子，三套福字履，這種裝束，頗帶著一派的江湖
    氣。這時那人往船頭一站，司徒謙十分驚異，隨即抱拳向前迎接著，高舉名帖道：「朋
    友，我們奉淮陽派掌門人的差派，遞帖拜山。」

    　　這形如猴子的瘦老頭，也抱拳答禮道：「在下奉敝幫龍頭幫主之令，來此恭候淮陽
    西嶽派掌門老師俠駕光臨。龍頭幫主以本幫分水關出入禁令森嚴，恐怕有犯貴客之處，
    請貴客按江湖道之禮拜山，靜候幫主的示下，再行進分水關，以免傷了兩家情面。」當
    時這種情形，是鳳尾幫匪故意的賣弄，不過司徒謙等，論理應給來人些顏色看，只是自
    己身為淮陽派的門弟子，又是本幫中的晚輩，掌門人只叫自己投帖，自己哪敢多給老師
    惹事？遂任憑這來人發狂，沒有對付他。這時西嶽門弟子修性、修禪，全是忍著怒氣向
    前合十施禮道：「奉西嶽派華山上天梯碧竹庵掌門人慈雲庵主之命，來拜訪鳳尾幫龍頭
    幫主，這裡有名帖，煩勞轉達。」這時來人看了看慈雲庵主兩門徒，把名帖接了過去，
    這西嶽派女弟子修性，在遞名帖時，忽的哦了聲道：「這位敢是川邊鬼影子唐雙青老師
    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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