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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回 追雲手雁蕩再現俠蹤

        這裡一班武師們見二俠已走，又知道祝小俠已到餘
    杭北關沙家店等候，不便再過事耽擱。大家整理行裝，雖然曾遭了極大的凶險，可是行
    囊鏢馱子絲毫沒有損失，立刻起程，趕到盤龍圩打了尖，全歇息了一會子，立刻起程趕
    奔餘杭。直到酉末戌初，才趕到餘杭北關沙家老店。見著小俠祝龍驤，把紅貨箱交與了
    伍宗義，兩個粵商見居然把原鏢保住，也是轉禍為福，不禁喜出望外。對於兩位鏢客暨
    一班助拳護鏢的武師們，恭維敬奉，在店裡又叫了兩桌酒席，給大家壓驚。這一來鏢師
    伍宗義和司馬壽昌等，對於兩個客人這種前倨後恭的情形，更是討厭，只虛與周旋一陣
    ，把鏢馱子給護送到城內。這撥鏢交到之後，這兩個粵商還算有良心，知道這次遇到了
    西路飛賊，鏢師們險些全送了命，幸遇見鏢師的武林同道，才算保全住，分文沒失．遂
    除了照付保費之外，又提出五百兩銀子，給大家作酬勞。但伍鏢頭不願多要謝儀，只是
    那客人詞意誠懇，無法推卻，只得領受。太極柳逢春等因為已經耽擱了一日，立即告辭
    。

    　　伍宗義和司馬壽昌卻向柳逢春說道：「此次承蒙眾位老師拔刀相助，老俠客格外成
    全，才保全我弟兄這點微名，沒折在浙南。熱腸俠骨，我弟兄沒齒難忘。此番淮陽派與
    鳳尾幫結怨，掌門人到鳳尾幫總舵踐約赴會，我聞這事，我們怎能袖手不管？我弟兄雖
    然無能，願盡一力，咱們一同走吧！現在走這次暗鏢，屢生波折，我心情是很鬱悶。我
    暫時先不回鏢局，有大票鏢他們也好往外推，有小票鏢他們盡可自去應酬，我決意隨眾
    位老師到雁蕩走一趟。一來遊逛遊逛，二來也多會些高人。柳老師，不要客氣了。」太
    極柳逢春、神拳計筱川兩人忙申謝道：「二位鏢頭這麼熱誠幫忙，我們哪會不願意奉屈
    大駕？只因二位鏢頭掌著振威鏢局子的字號，恐怕耽誤兩位的正事。二位既這麼看的起
    我們淮陽派的掌門人，我們就拜領盛情哩！」

    　　當時江南鏢客伍宗義，司馬壽昌把手下夥計打發回鏢局子，遂隨太極柳逢春、神拳
    計筱川、小俠祝龍驤等一班武師，離開餘杭，重上征途。一路上曉行夜宿，饑餐渴飲，
    這日來到浙南樂清東平壩。

    　　到東平壩，路經永和老店門前，已看見牆上留著淮陽派的暗記。前面探路是孫玉崗
    ，趕緊的折回來，迎上大家說：「業已查明淮陽派掌門人落在永和老店，我們這麼些人
    一湧到店裡去，過於扎眼。鳳尾幫巢穴隱密，堡主是否已察明？鳳尾幫的總舵是否就在
    這一帶？還不而知，還是先在別處落店。有一兩位到永和店借訪友為名，先把我們已經
    到了東平壩，報告堡主，倒可以稍掩形跡。眾位看怎麼樣？」太極柳逢春、老鏢師蔣恩
    波全認為孫武師說得很是，遂從永和店門首過去，在東平壩靠江邊上一家三義店落了店
    。

    　　這時天色尚早，遂由小俠祝龍驤、雙刀金和兩人，趕奔永和老店。兩位武師到這裡
    時一探問才知道掌門人已經四路分兵的趟了下去，只有乾山萬柳堂的門弟子祝民瞻在店
    留守，告訴小俠祝龍驤、雙刀金和說：「堡主鷹爪王和一干武師已經四路踏訪這鳳尾幫
    總舵的所在，可是鳳尾幫老巢過形隱密，大約許是在雁蕩山左近。堡主從走後就沒回來
    ，倒是中州劍客鍾老前輩回來過一次，在路上遇見武林舊友，略得鳳尾幫一點線索。大
    約那十二連環塢距離這東平壩尚有幾十里的路程，這座總舵多半設在雁蕩山下，地方非
    常隱密。鍾老師回來，為是給留下信息，凡是踩跡不出頭緒的，倘或回得店來，可以叫
    他們趕奔雁蕩，眾武師到雁蕩集合，以免在這東平壩白白耽誤正事。」

    　　當時小俠祝龍驤，雙刀金和一聽祝民瞻這番話，立刻點頭答應道：「好吧！既然這
    樣，我們也無須到這裡來了。人數過多，又全有馬匹，過於扎眼，我們也都趕奔雁蕩了
    。」說完話，立即與祝小俠告辭。小俠祝龍驤、雙刀金和回到三義店，向眾位武師及江
    南鏢客伍宗義、司馬壽昌等一商量，大家願意立刻起身，趕奔雁蕩山，與淮上清風堡主
    鷹爪王會合一處。伍宗義更是因為這一行人，除了淮陽派門下的本著門規，為本派爭榮
    辱，是分所應為，可是自己這次來是本江湖道的義氣拔刀相助，更恐走了人家後頭。十
    二連環塢踐約赴會，沒有準時日，這次雖連總舵還沒搜尋著，可是只要一踩准了十二連
    環塢安窯所在，以鷹爪王的為人必然一往直前，絕不會等待一干武師們的援助到齊才肯
    動手。倘若堡主把這場事辦了，自己枉具熱腸，落個徒勞往返，那一來臉上太覺無光了
    。故此大家願意多吃些辛苦，趕奔雁蕩。跟店家說定，留一間客房存放行李物件，把牲
    口全存在店裡，教店伙好好飲喂，回來時多賞酒資。店伙欣然應諾。

    　　這一班武師鏢客離開三義店，來到江邊，雇了一隻快艇，趕奔雁蕩山。風順流疾，
    趕到日沒時，已到雁蕩山腳下。眼船家議定，叫這隻船泊在江邊上，我們到上面訪個朋
    友，若是找著，夜間就宿在山內，倘若找不著，那只可仍回船上。船家因為這班人手頭
    大方，聽說還要他的船回東平壩，立刻滿口承應，願在這裡等候。這一把船準備好，有
    了落腳之處，眾位武師吩咐完船家，齊奔五龍坪走來。

    　　這一班武師鏢客，對於這雁蕩山全是路徑生疏，全沒到過這裡，更兼天色已晚，路
    上行人漸稀。到了五龍坪，兩處茶棚全收拾歸去，向那山上下來的路人打聽分水關，竟
    全不知有這麼個所在。這邊山一帶，倒是盡多山居的農民獵戶。太極柳逢春和伍宗義一
    看到了這時，眼看著天已昏黑，勢必須向農家去探聽路徑，這麼一夥人教人看著扎眼，
    還是把這一班人分作三撥，四位武師作一路，教人看著就不扎眼了。趕到一過五龍坪，
    天已昏黑的難辨路徑，伍宗義向蔣武師道：「我看這情形大約不找個地方借宿是不行了
    ，這黑夜之間，怎好打聽路徑？」蔣武師道：「我們這麼多人怎好向人家借宿？我看這
    一帶風景極佳，雁蕩山又是座名山勝境，盡有古剎叢林，我們還是找一座較大的叢林借
    宿一宵，我們不怕多佈施些香資也就行了。」伍宗義等全點頭稱是。轉過五龍坪，往上
    走了一箭地多，只見一帶一行行的杉松夾道，山花野草在暗影中愈顯得格外的幽雅宜人
    。轉過一道山坡，只見眼前是一段平坦的山道，緊依著一道高嶺。往前走著，司馬壽昌
    忽然用手斜往東南一指道：「你們看那邊嶺上大約是一座廟宇？」眾人順司馬壽昌手指
    處一看，果然在相隔一箭地外，聳起的一道山嶺上面，隱約的是一座很大的廟宇，藉著
    星月之光已看出是一座很長的紅牆。眾人遂全往這道高嶺走來，正往前走著，忽聽得「
    嘩啦嘩啦」，沓沓的一片蹄聲夾著串鈴響成一片，從遠遠如飛馳來一頭小驢，驢背上馱
    著一個身形矮小形如兒童的人，催驢如飛馳至。

    　　這段道路本極狹小，這頭驢走的又極快，直衝進來，堪堪到了近前，驢背上人發話
    道：「喂！行路的哥兒們，掌住眼力，趁早閃道，碰掉了一根驢毛，你們可走不了！」
    太極柳逢春一聽驢上人說話的聲音，才知他並不是兒童，實是年歲很大的人。這種無情
    無理打招呼，過嫌輕蔑侮辱，頭一個是司馬壽昌不吃這個，他本是在邊上走著，這時一
    個箭步躥過來，當中一站，厲聲斷喝道：「深夜騎驢走這種山道，還要喝五吆六！你忘
    了帶頂馬給你開道了，下來吧相好的！」司馬壽昌話沒落聲，來騎已衝到，他是毫沒理
    會。司馬壽昌也是藝高人膽大，並沒把來人放在心上，是安心想看看來人既說了狂妄話
    ，是否真敢往人上撞？哪知這個騎驢人好像沒有眼似的，雖是夜間，遠遠看不見還說的
    下去，近處有星月之光，哪會看不見山道上有人走？或者一個人腳步輕，容易忽略了，
    可是這班武師一共十二人之多，迤邐行來，任憑怎樣也不能說看不見，這騎驢人顯見是
    居心來撞人了。

    　　那神拳計筱川倒是看出司馬壽昌是成心跟這騎驢人為難，可是自己久歷江湖，深恐
    司馬壽昌吃了虧，颼的一個箭步躥過來，伸手要拉司馬壽昌，哪知自己已稍慢了一步，
    那騎驢人在驢背上昂然催驢猛然往司馬壽昌身上撞來。司馬壽昌喝聲道：「來得好！」
    往右一擰身，左腳往上一提，金雞獨立式，左手照著嚼環，右手照著驢背上那身形瘦小
    的人就抓。這種雙管齊下，任憑驢上人能夠閃避，這頭驢反正逃不開了，哪知事出意外
    ，驢上人猛的「咦」了一聲，就見他一提嚼環，口中卻嚷著：「別跟我們大黑開玩笑！
    」這頭驢前半身被提，黑驢如同人立似的，被提著往右首一放。這種情形，十分滑稽，
    司馬壽昌雖是雙掌撲空，反倒幾乎笑了出來。

    　　這時伍宗義等疑心這人或許是幫匪，想把他先擒住，一聲招呼，各亮兵刃，齊往上
    撞。小俠祝龍驤本和鏢客鄧謙在最後並肩而行，談著一件江湖仇殺的事，故此前面事起
    倉猝，只聽見喝叱騎驢人，兩人再細看前面出聲喝罵的是誰，以及驢上是何許人也。這
    時那騎驢人已經把胯下驢提得人立著一轉，驢上人像粘在驢背一樣，可是這人一仰頭，
    小俠祝龍驤驚叫道：「別動手，自己人！」一邊攔阻眾人，自己趕緊飛身躥到頭裡。

    　　騎驢的瘦老頭這時把驢馱轉頭來，尖銳的嗓音說道：「好厲害的傢伙們，看我人單
    勢孤，要趁火打劫，小子們招呼吧！還不定誰劫誰了！」這時小俠祝龍驤又一縱身到了
    這頭黑驢前，往山道上一跪道：「師祖，徒孫祝龍驤給您磕頭了！這些師叔師伯們全沒
    見過師祖的金面，才有這種誤會，還望師祖多擔待。」眾人一聽小俠祝龍驤這種稱呼，
    才知這位定是燕趙雙俠的大爺追雲手藍璧，這一班人多半是淮陽派的門下，可是趕巧了
    全沒見過。這一來一個個忙的把兵刃掩起，向前給這位老前輩行禮。內中唯獨江南鏢客
    伍宗義、司馬壽昌倒覺著臉上訕訕的。

    　　這時追雲手藍璧，在驢背上說了聲：「哥幾個不打了吧？」隨著一按鐵過梁，翻下
    驢背，小俠祝龍驤忙給伍宗義、司馬壽昌一一引見。這位追雲手藍璧抬頭看了看這兩位
    鏢頭，遂手捻著唇上稀疏的鬍子，向二鏢客道：「我久仰大名，二位鏢頭這次走這票鏢
    ，名利兼收，更能大義來助我淮陽派保全門戶之羞，令人可敬。」大家誰也沒想到這位
    追雲大俠會說出這種予人難堪的話來，伍宗義和司馬壽昌覺得臉上轟的形如火燒，好生
    慚愧。鏢頭伍宗義懾於燕趙雙俠的威名，自己只有低頭忍受，司馬壽昌終是少年氣盛，
    雖是連遭挫敗，依然是滅不了那一派的英風銳氣，從鼻孔中哼出一聲道：「老俠客，說
    哪裡話來，我弟兄這次折在江南道上。幾乎全毀在敵人手內；若不虧二俠兩番救助，我
    們哪還來得到浙南？我們弟兄實是不度德不量力，自顧不暇，竟忝顏來助人找場，這真
    是笑話了！」追雲手藍璧哈哈一笑道：「司馬鏢頭，不要誤會！我只知道你們弟兄應了
    一票巨額的暗鏢，我二弟因為綴著一個武林舊友，奔了獨松關；我卻從昌化，渡分水港
    ，走桐江，穿金華山過來的，哪知道你們竟合到一處遇上事，這一來倒顯著我老頭子口
    太刻薄了。我是在東平壩已見著你們，你們來的正好。清風堡綠竹塘雖已下來二十餘位
    ，只是這十二連環塢實是勁敵，武維揚實非易與者，老巢十分隱密，現在需要多人。你
    們弟兄仗義幫忙，我就是性情乖僻，也不肯給你弟兄難堪呢！司馬鏢頭不要介意吧！」
    小俠祝龍驤一聽，師祖倒不是成心戲弄，事出無心，恐怕話說多了，反倒易生誤會，忙
    用話攔著道：「師祖，此來可見到王師伯了麼？」

    　　司馬壽昌本來還要描兩句，忽的被小俠祝龍驤用話這一攔，立刻把話岔開，插不下
    嘴。追雲手藍璧遂點頭道：「掌門人已率甘忠甘孝趕奔伏獅嶺鐵佛寺，略得線索。這班
    幫匪深悉這次我淮陽派，舉全力來對付他們，所以也以全力來對付我們。幫中頗有能人
    ，更因這幾年凡是各地闖出萬兒來的綠林巨盜，全盡力網羅，全入了鳳尾幫，所以近來
    的聲勢大振。這次鳳尾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已經分佈開一班箇中能手，四路堵截，想
    要深入鳳尾幫的老巢，實非易事。更把從這雁蕩山入分水關，十二連環塢的明暗路線上
    ，步步設埋伏，處處有暗樁，心想把我們入鳳尾幫的折在線上，先顯示他鳳尾幫的威嚴
    ，故此我們萬不可輕舉妄動。

    　　「俠尼慈雲庵主此次已聲言，與她愛徒生死相共，現在已偵得鳳梅的下落，跟跡追
    蹤下去，要盡全力與匪徒們一決雌雄，定要憑掌中鎮海伏波劍、十二粒沙門七寶珠，把
    愛徒從暗地奪回。不能奪回愛徒，那就和天南逸叟得一死相拚，不弄到天鳳堂瓦解冰消
    誓不罷手！這位慈雲庵主是隨淮陽派掌門人一道來的，業已人所盡知，只是還有異人，
    暗中給我派中人護持。

    　　「這兩三位全是江湖道中有數的武功技擊，全是非常的人物、風塵奇士，殊非平常
    人能測度的。我也曾一再跟尋這班異人的來蹤去跡，只是行蹤靡定，一切事情，非常隱
    密。當時我因為事情緊急，不便再事耽延，遂趕奔伏獅嶺鐵佛寺。我本意是想著要親自
    收拾這鐵佛寺一干幫匪，只是這時我竟得到一點要緊的線索，勢須我親自動手，以便把
    鳳尾幫的巢穴判明。我想伏獅嶺的黨羽眾多，絕不是一兩人所能解決，故此正想要到東
    平壩報信，這時竟與你們相遇，這倒是巧事！你們趕緊奔伏獅嶺鐵佛寺，掌門人人單勢
    孤，莫再中了匪黨狡計。」

    　　太極柳逢春和鏢客鄧謙等人，全是聽到了這位藍大俠的指示，立刻答應著，大家趕
    緊起身直奔那鐵佛寺。哪知這時趕到了，那裡已然動了手，這正是四川雙煞喪門神邱寧
    、鬼臉子李玄通巧設青竹樁，想把淮上大俠鷹爪王困在盆地裡。這也是匪黨過於自負，
    藐視淮陽派過甚，妄想用四面埋伏連珠匣弩來困鷹爪王。這位准陽派掌門人更是誓以全
    力來對付這班匪黨，當時兩下裡是各舉全力來周旋。焉想到青竹樁上，喪門神邱寧暗施
    狡計時，鷹爪王眼看著就要著了四川雙煞的詭計，不料暗中竟具有非常身手的人以飛石
    點醒了鷹爪王，鬼臉子李玄通和喪門神邱寧就算當場折在了鷹爪王手中，隨即發動一干
    匪黨，要合力來制淮陽派掌門人。

    　　這時神拳計筱川、太極柳逢春等一干武師全趕到了，一場混戰，才把所有的匪黨全
    數肅清。一同到鐵佛寺中察明瞭匪徒雁蕩山遞報中樞、飛鴿傳信的設備，全給匪徒燒掉
    了，這才同奔石佛洞。那韋壽民金讓兩人奉命迎接著一同到獵人夏逢霖家中，和金刀叟
    邱老英雄會在一處，鷹爪王和江南鏢客等客氣了一番，鷹爪王向金刀叟老英雄說道：「
    我十分懸念著夏侯英，因為他綴下女屠戶陸七娘去，那淫孀實非易與之流，他若是今夜
    不能趕到雁蕩，只怕就有危險了！更有俠尼慈雲庵主，自從紅土坡分手之後，再沒有見
    著她師徒五人的蹤跡，她師徒五人定要把那女弟子鳳梅救出虎口。這老尼雖是寄身佛門
    ，依然火性很暴，旁人若是觸惱她，任何人也不易勸她罷手，俠尼此行頗多危險！我們
    還是趕緊的追跡著她們師徒的下落，我們和她結成一路，彼此策應，庶免失閃。」

    　　金刀叟邱銘道：「我看王師弟盡可不用擔心。我想西嶽俠尼慈雲庵主已接受西嶽碧
    竹庵掌教衣缽，接掌西嶽派的門戶。俠尼頗得本門心法，掌中的鎮海伏波劍和十二粒沙
    門七寶珠威震江湖，豈是平庸武師所能望其項背？鳳尾幫縱然傑才薈萃，可是與俠尼能
    較長短的，還沒有幾人。我們好在也沒想再耽延等候，這已經跟他較量上，只要我們一
    踩准分水關，入了十二連環塢，那就容易見到起落了。」江南鏢客伍宗義起身道：「我
    弟兄見聞淺陋，有老前輩們在座，我們弟兄哪好多言，只是此來實為在老前輩面前稍效
    棉帛，藉表敬仰之忱。稍有所知，也願奉告。」鷹爪王忙道：「伍鏢頭說哪裡話來？這
    次我淮陽派遭逢這種厄運，鳳尾幫一心想把我清風堡綠竹塘的淮陽一派排出江湖，不令
    我弟兄再在江湖道上立足。我王道隆忝蒙本門師友不棄，掌管淮陽派門戶，只有和淮陽
    派門戶共存亡。此次傳俠義柬，蒙本門師友及江湖道義之交拔刀相助，這實在是看得起
    王某，不論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勝敗輸贏，無足介意。不論哪位老師賜教，我王道隆全
    敬謹接受，伍老師有甚麼主意，還望推誠賜教。」

    　　江南鏢客伍宗義道：「堡主不要客氣，我們在起鏢時，遇到江湖一位同道，他對於
    鳳尾幫的事，知之很深。是他講起，這鳳尾幫絕非十年前的聲威勢力。自從現在這位龍
    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堂，移遷總舵到浙南，聲勢大振。這天南
    逸叟武維揚，不僅武功出眾，藝業驚人，更有壓服人心的本領，不論是多麼囂張乖僻的
    綠林巨盜，只要和他盤桓上一天，這人就能死心塌地的為鳳尾幫賣命，絕不會輕易叛離
    。所以自從這位龍頭幫主中興鳳尾幫之後，各處成名的綠林，以及積案如山無處立足的
    江洋大盜，投奔到他舵下的不計其數。這鳳尾幫有這麼多的綠林能手，哪會不獨霸江南
    。

    　　「這天南逸叟武維揚既能領袖群雄，更是心思細密，本著樹大招風，即以前的一敗
    塗地的情形，重建鳳尾幫遷移總舵之後，竟絲毫不肯放鬆，日夜隱密佈置土地總舵。據
    說只那內三堂的天鳳堂、青鸞堂、金雕堂，這三個所在，用了兩年的工夫，才修建齊了
    。對於這鳳尾幫的主壇，除非是身負內三堂職司的，旁人全部無法入內。每年各地分舵
    ，必要朝一次龍頭總舵，大開內三堂。可是所朝總舵的不下數百人，臨到龍頭幫主升壇
    受賀時，這各分舵舵主朝參總舵之後，沒有一個說的清那主壇是在甚麼地方，內三堂建
    在何處？

    　　「因為各分舵只要一到浙南，不論是東西南北，全有本幫的暗卡子、暗樁，專司接
    迎來人。來人一被接迎，自己就不許隨意遊逛，被送進分水關；到了開壇這天，耗到夜
    間一更時，由主壇派來的巡江快艇接送。所有的分舵幫匪全上了快艇，經過的水道，是
    一片漆黑，盡在那韋塘港岔裡穿行，忽左忽右，船行如飛，迴環繞越，任憑怎樣精明的
    匪黨也迷了方向，難辨東西南北。須交了三更，才到達總舵，群匪肅聆龍頭幫主的一番
    訓誡獎勵的話，連朝龍頭幫主，帶參拜內三堂，通共不過半個時辰。跟著絕不許再停留
    ，立刻被監視著仍乘原船往回下送。哪知來回所走的又是一種道路，跟來時迥然不同。
    船仍是疾快如飛，趕回到分水關，准交五更。

    　　「這麼往返一夜，空有這麼多的幫匪，誰也說不出主壇究竟距離分水關多遠？這十
    二連環塢空知道是鳳尾幫主壇所在，除了本幫身在幫主帳下有職司的，誰也指不出究竟
    在哪裡，所以一班身為鳳尾幫下黨徒，對於幫主的主壇全說不清。至於外人，又哪能知
    道這裡的一切秘密佈置呢？所以我想這十二連環塢縱然路徑探明，也不宜貿然往裡闖。
    雖說是我們能按著江湖的規矩送帖拜山，武維揚身為幫主，他定能按著江湖道的規矩任
    我們八十二連環塢。只是人心隔肚皮，我們不知道他裡面的虛實，他究有多大實力，手
    底下有多少的能人，萬一他懷了惡念，把我們困在裡面，雖不至被他擺治住了，想脫網
    羅就不容易了。現在我所說鳳尾幫內的情勢的，也是僅僅耳聞，沒有目睹，所以我想這
    種傳說，難免有故甚其辭，添枝添葉的地方。我們總是親自踩探明白了，比較下手時略
    有把握。」

    　　伍宗義把話說完，鷹爪王抱拳拱手道：「多謝伍鏢頭的指示，這十二連環塢的情形
    ，也曾聽別的朋友指示過，與伍鏢頭所說沒有多大出入，不過大同小異。我也深知這天
    南逸叟武維揚手下頗多江湖道上的奇才異能之輩，不過事到如今，不能不以全力與他周
    旋，成敗二字，早置之度外。不過我也打算暫時以這石佛洞作為落腳之所，我們把東平
    壩的同門師友，以及各位賓朋，全集到這裡。我想趁這時，先把匪黨的總舵踩明，再行
    動手，這十二連環塢不踩准了，實在不宜往裡闖。天明派人趕回東平壩送信，請他們大
    家齊到這裡集合共議下手之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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