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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三十七章】

    第一百三十七回 掌震燈檠束香樁群俠獻神功

        少林僧慈慧禪師看到俠尼這樣不凡的身手也自心驚，這西嶽俠尼，真是盛名之下無
    虛土！自己往下一煞腰，左腳往左探，輕點左側的束香樁，身軀半轉，合十的雙掌已經
    分開，左拳橫搭右虎口，平與胸齊，偏著臉仍然目注著慈雲庵主。他已按少林門戶的拳
    式，立了門戶，身軀一動，腳下巳然換了步眼，往左盤旋。慈雲庵主那裡依然是雙掌合
    著，往左一擰身，在羅漢束香樁上輕移巧點，輕若浮萍，往左盤旋開，慢中快，巧中輕
    ，身形這一走開，穩捷輕靈，真像行雲流水。

        兩下裡是背道而馳，一個是由東北角順著東面的邊樁往南轉，一個是由西南角順著
    西面的邊樁往北轉，兩下裡各自盤旋了一周，俠尼翻轉到正西面，少林僧慈慧禪師轉到
    正東南。兩下裡踏中宮走洪門，全是取直進，兩下的步眼不差先後，這種羅漢束香樁上
    ，全憑運用氣功，輕意不能發話。

    　　兩下這一接近，各存著謙讓之意。明是腳下夠上步眼，全可以發招，可是誰也不肯
    先下手，依然接近重又分開。少林僧往北一個盤旋繞步，俠尼慈雲庵主倒轉七星樁，往
    南翻轉身來，兩下是一南一北，可是各撤出三步來，彼此不約而同的雙掌合十，彼此一
    施禮。慈雲庵主道：「請進招，不要客氣了。」少林僧慈慧禪師也答道：「庵主，請賜
    招。」話出口，少林僧往前一換步眼，欺身過來，雙掌仍是合十，往外猝然一撒掌，一
    照面就是「排山運掌」式，向慈雲庵主打來。庵主這裡也是欺身進步，兩下裡相隔一步
    ，少林僧的掌力十分厲害，這雙掌迎面打過來，挾著一股輕風。慈雲庵主早已看出少林
    僧慈慧的功夫，這一式不閃不躲，雙掌也猛然往外一撒，兩下的掌可是相隔還有一尺，
    誰也打不著誰，不過這種內力已經全用上，兩下裡掌力往一處一合，彼此的上身全是微
    微一震。慈雲庵主暗暗驚異，少林僧果然有絕頂的功夫，自己若不是有四十年精純的造
    詣，只怕這一掌已被震下樁去。

    　　慈雲庵主往左一上步、往前一欺身，這時斜著已到了少林僧的右側，斜身側步式，
    雙掌一分，「金雕展翅」右掌斜往少林僧右肩右肋劈來。少林僧也往左上了一步，可是
    身軀已經半轉過來，左掌往上一穿，右腳尖點著束香樁，左足往上一提，右掌橫著往下
    切去，這種「跨虎登山」式，原本就是個走式，兩下又全是成名的人物，動手拆招，絕
    不會看見真封真架，誰也不肯把招術打實了，只要一發出掌去，對方一還出破這手的招
    術來，立刻就得抽身換式，最忌諱是招術用老了，兩下全是變化神奇，虛實莫測，一沾
    即走。少林僧由跨虎登山式，往外一斜身，左腳落下去，反往自己的身後束香樁上一點
    ，隨著他往外矮身之勢，身隨掌走，身軀盤旋若風，反從左往後轉過來，雙掌橫著往左
    一推，這一式用的是少林掌法摔碑手，這種掌力極重，有橫掌斷臂之力。式子變得急，
    招術發得快，掌力猝然向慈雲庵主的左肋打來。庵主此時知道少林僧是安心下毒手，提
    丹田之氣，往前一縱輕飄飄身軀騰起，看情形就好似已著了少林僧的掌力，隨著他掌風
    縱出去。可是少林僧掌力發出，庵主已經閃開，力發空了，他自己也不能不移樁換步，
    隨著身軀連著往外連趕了三步，看著好似追庵主後蹤，其實他是不得不追，不得不走。

    　　庵主身軀縱出去，背後少林僧已到。庵主是背著身子，猛然左腳點著束香樁，暗暗
    一用力，全身的氣已經提起，身軀在束香樁上好似飛絮落花，轉旋如意，掌風一領，身
    軀已經從左轉過來，右腳一著束香樁，完全變過方向，反轉到了少林僧的左側。庵主以
    沙門三十六式進手的招術，「金蜂戲蕊」，這種式子可是非常難，庵主這一轉身時，已
    經橫著往左退出兩根束香樁去。此時換右腳一點束香樁，全身得探著往外發招，身軀是
    往前傾著，左腳在後倒拳著，右臂探出去，駢食中二指點少林僧的左「太陽穴」，這一
    式用得輕靈巧妙。慈慧禪師是左腳點束香樁，本想再趕一步，穿右掌往庵主的背後一擊
    ，正想到庵主這一式用的非常靈、活、動、巧，眼看著庵主的雙指已點到自己的太陽穴
    ，少林僧把右腳往前一換步，往左一偏頭，把面門閃開，左掌順式往外一翻，「金絲倒
    剪腕」反往庵主的脈門上斬來。庵主二指點空，猛然往回下一帶身軀，左足從後面撤出
    來，右臂往下一沉，左臂已經甩出去。鳳凰展翅式，左臂肥大的僧袍帶著風聲，反從少
    林僧的右臂下撩上去，少林僧不是撤招撤得快，幾乎喪在庵主這一式之下！兩下裡各自
    分開，盤樁疾走，盤旋進退，忽分忽合，倏進倏退。

    　　在這束香樁上兩下裡已連拆了十幾招，這種動手的情形，在大家眼中看著絕無僅有
    。一個是少林派成名的高僧，一個是西嶽派掌門人，這一僧一尼，在這裡羅漢束香樁上
    ，身形掌式，全有不同的微妙的地方。所有迴廊上的群雄，沒有一個不是目注神奪，只
    有活報應上官雲彤，依然是連說帶比劃著，他也不管別人理不理他，拿他那桿旱煙袋指
    指點點，口中還是不住批評著：哪一招太絕，哪一招太險，誰的掌力用得稍差一點火候
    ，誰的掌力得用一成力，就可以立分強弱，何至這麼牽纏不休。他這麼自言自語著，也
    沒有人理他。

    　　這時羅漢束香樁上一僧一尼，又全用上絕招。少林僧因為俠尼實在有出奇的本領，
    過形牽纏下去，自己稍一失神，就要毀在她的手下。在由花棚的前面往東南這面轉。俠
    尼慈雲庵主正是由西北角盤旋過來。這時俠尼的身形已經施展開，用西嶽派本門的絕技
    草上飛行的輕功，在這束香樁上，不用步步的點著樁走，騰身縱越，進退自如，這時正
    是連躍著四根束香樁，奔東北撲過來。少林僧的身形也正轉到這裡，這次少林僧是安心
    的時時避著花棚這面，慈慧禪師兩次遇到了意外的情形，哪會不知情？暗中定有江湖異
    人和自己為難，只是少林僧也是久歷江湖的能手，這暗中人的情形已知是最厲害的勁敵
    ，既然此人不肯遽然現身相見，此時倒不便招惹他。遂暗中留神，只緊避著花棚這面，
    聚精會神的與這位西嶽掌門人一決雌雄。這時見俠尼慈雲庵主的身形撲到，少林僧橫截
    著俠尼，探掌用十八羅漢手中雁翼舒展斜劈庵主的左肩頭，慈雲庵主往右一沉肩，俠尼
    腳下移樁換步，往右一個繞步，反轉來，「倒剪梅花」，用掌反點他肩頭。少林僧慈慧
    禪師，烘雲托月，一找俠尼的腕子，兩下裡撤招走開。俠尼慈雲庵主也把身形移動，從
    東北返轉東邊鋒。慈雲庵主暗自驚異，這少林僧派出名門，果然這少林嫡系，名不虛傳
    ，這和尚實是個勁敵，我若不以本門絕藝來應付他，只怕我非要輸在他掌中不可。庵主
    這時竟自把身手展動，這種輕靈巧快，迅捷如風的在羅漢束香樁上，迴旋進退踩著七星
    步眼二次衝過來。

    　　這次俠尼慈雲庵主竟用西嶽派護法拳功，輕塵師太所創龍形八掌來對付這少林僧。
    這龍形八掌也叫「龍形八手」，輕塵師太不僅運用在拳功上有出眾超群的手法，更能運
    用到鐵佛塵上，這龍形八式連環八手，竟自含生剋妙用，變化神速，招術也非武林中所
    易見，只是這龍形八掌，不宜於這羅漢束香樁上練，只宜於平地，倒有五手是得運用輕
    靈矯捷，一沾即吐，一沾即走，迅捷如風，來去莫測的身法，這種束香樁上運用這龍形
    八掌可就危險萬分，也難到萬分。這時俠尼慈雲庵主以矯捷的身形，迴旋著輕登巧點，
    直趨少林僧慈慧禪師。這少林僧乃少林派中有數的僧人，武功既已登峰造極，對於海內
    名家、江湖中名手所擅長的各門絕技，知道的更多，尤其對於西嶽、淮陽派，更是心目
    中所憧憬著的人，早已知道這西嶽派，以一班尼僧在武林中負那麼大盛名，實有獨步武
    林的絕學。只那沙門三五式，已經是多指大師的四十年拳功神奧演出來的，輕塵師太的
    龍形八掌，更是沒見在江湖上輕易露過，可是自己在少林寺中，可聽同門師友論過她這
    龍形八掌，若以少林寺十八羅漢手來應付，還未必能應付得了。只有嫡傳少林秘宗拳功
    「痛禪八法」，尚許能和她的「龍形八掌」一較高低。今日淨業山莊，居然會著了這名
    震武林的老尼，見她動手時沒有運用這趟絕學，方自慶幸，此時忽見俠尼進步欺身的身
    法步法，明踩七星，暗中卻是「盤龍繞步」，少林僧驀的一驚，看出這次慈雲庵主用「
    盤龍繞步」，正是碧竹庵的絕藝「龍形八掌」。慈慧禪師知道這是和自己決生死的時候
    ，遂也把掌風一變，先避開正鋒，倒走邊鋒，把步眼身形一換，用三十六行功，往西面
    盤旋過來，掌式也變了，雙掌合十，也成了拜佛式。

    　　兩下在羅漢束香樁上各自盤旋了一周，只這種身形走式，就足以驚人。所有抱月迴
    廊前的一班俠義道，以及鳳尾幫幫匪，全認為這一僧一尼，全要把本門的絕技施展在束
    香樁上，所有的人全神貫注，看著這兩下裡動手開招，兩下已轉到東南西北兩個方向。
    俠尼慈雲庵主說了聲：「禪師，貧尼要獻醜了。」話聲一落，由東南往西北衝過來。少
    林僧慈慧禪師此時已把全副精神提起，氣納丹田，抱元守一，由西北也衝過來。兩下裡
    在羅漢束香樁的當中會合一處，慈雲庵主左腳一點束香樁，明著是「仙人指路」，暗中
    卻是「雲龍探爪」的重手，往少林僧慈慧禪師的「華蓋穴」打來，這種掌力發出來，講
    究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就是十下，完全看對手的功夫。少林僧慈慧禪師認
    識這種掌法，識得厲害，左腳點著束香樁微一著力，身軀往左閃，可是抬右腿，右腳往
    左踢出去，身軀半斜著，只在上身往左這一帶，先把正面閃開，不肯用身軀接俠尼的掌
    風餘力，這就是他狡猾之處，卻用左掌往外一探，虛點俠尼慈雲庵主的右臂，這種少林
    名家的掌法，也稱得起與眾不同，何況這「痛禪八法」實是少林寺的絕學，一招一式全
    有特殊的變化。掌力發得快撤得快，變化得疾。這金剛指點俠尼的右臂，是虛實並用，
    猛然往後一撤左掌，上半身往左一帶，右掌倏然翻出，「倒點金燈」、「反劈掌」，向
    俠尼慈雲庵主的右肋打去，掌風勁疾，非常厲害。俠尼慈雲庵主見少林僧一拆自己的招
    ，已認出他是用「痛禪八法」來對付自己的這趟絕技。

    　　俠尼「雲龍探爪」打空，右腳斜著往後往左一探，倒點身左的一根束香樁，氣提丹
    田，暗運輕身術，身軀輕如落葉，不過憑藉著束香樁一點的力量，撤掌抽身，在束香樁
    上身軀竟敢盤旋，肥大的僧袍，連項間所掛的佛珠全甩起來，快的像風車一般，一團灰
    影，反向少林僧的右側襲去。這種身法也就是龍形八掌中特有的絕技，這趟掌法，全是
    三盤並重的功夫，下盤完全用盤龍繞步。慈雲庵主二次襲到，卻是蒼龍卷尾式，身軀矮
    下去，雙掌齊翻，向少林僧的下盤便打。這種身軀巧快，運用靈滑，內力充實，招術玄
    妙，真是靜如山嶽，動若江河，吞吐如意，收放自如。這種掌力施展出來，若不是慈慧
    禪師這種身手，也怕難以接架。

    　　俠尼庵主的招術到，少林僧慈慧禪師的「倒點金燈」的掌式用空了，見俠尼的式子
    過疾過快，原本是右腳向左抬著，竟敢用險招，左腳仍然點著羅漢束香樁不動，只憑內
    力提著丹田之氣，右腳往回一帶，稍一斜身，竟自把身軀擰轉過來，猛然往前一俯身，
    好像平地失腳，馬失前蹄的情形，右腳往他面前的第二個柬香樁上一點，這種硬點硬砸
    ，束香樁是不能吃得多重力量的地方，連精擅輕功的天南逸叟武維揚全替他擔心，可是
    少林僧慈慧禪師右腳這一點上束香樁，左腳竟撤回來，雙掌一分，右掌已斜著往右打去
    ，「大摔碑手」的招術反向俠尼慈雲庵主的雙臂上掃去。

    　　俠尼慈雲庵主見他這一式更是勁疾，仍用「盤龍繞步」，抽撤連環的式子，反往左
    盤旋過來。兩下招術一破，不約而同的全是一個走式，各自避開，背道而馳的，一個往
    東，一個往西；盤旋下來，各轉過四五根束香樁去，少林僧已經到東面的邊樁。俠尼慈
    雲庵主，一個轉身，竟自用飛身趕步，連越過五根束香樁，追到少林僧的背後，右腳一
    點束香樁，竟用右掌探出，雙龍探珠的招術，往少林僧慈慧禪師的「玉枕穴」點去。少
    林僧背著身子，腳下已到邊樁，身軀沒轉過來，背後的風聲到，一個「玉蟒翻身」從左
    往後一轉，一甩頭，俠尼慈雲庵主的掌風擦著他的左耳根點過去，少林僧左掌翻出，竟
    用「金叉手」往俠尼的丹田打去，這一掌變化迅疾，力量非常大，任誰也看著俠尼這次
    得傷在少林僧的掌下。哪知俠尼這龍形八掌實具上乘的功夫，往起一縱身，竟在束香樁
    上憑空拔起，微斜著如同「飛鳥騰空」的式子，竟在這種時候，要用僧鞋的鞋尖點傷少
    林僧的面門。這一式在龍形八掌中名叫「潛龍升天」，在平地上運用，全不是容易的事
    ，身軀騰起得稍差半寸，稍慢一分，不僅這手功夫用不上，反倒要傷在敵人的掌下，可
    是俠尼慈雲庵主以四十年的火候，這龍形八掌二十年的純功夫，這趟拳功已入化境，身
    軀一起；少林僧慈慧禪師萬沒想到，人在羅漢束香樁敢運用這種功夫，自己幾乎傷在俠
    尼的腳下。他整個身軀往左一甩，腳下移樁換步，仗著功夫純，步眼准，就這樣慈雲庵
    主的鞋尖已經和他的頭頂擦了一下，幾乎閃下樁去。少林僧慈慧禪師這一手，在武功上
    已經算輸了一招，可是哪肯就這樣甘心？慈雲庵主身軀騰起，從他頭頂上過去，這種功
    夫可不能拔起過高，出去過遠，因為腳下沒有多大力量憑藉，完全憑著自己的內功，輕
    身提氣越出五根樁去，往下一落；少林僧殺機陡起，腳下一個「盤旋翻身」猱身進步，
    已經追到慈雲庵主的落腳處。這次慈慧禪師竟自用撒手的招術，般禪掌向俠尼慈雲庵主
    的背後擊去。這一式追得疾，掌發得快，可是慈雲庵主運用潛龍升天這手功夫，早已提
    防他有這手反擊，腳尖往束香樁上一落，已經暗中把身軀移動。

    　　這種名家的動手，與平常的武師是有不同處：在這種背著身子時，只要是提防背後
    的襲擊，有意早早往左右閃避，可是你只要一心轉動心念一動，只要是背後追的人是技
    擊家的名手，你身軀沒轉過，他已能看出你打算往哪邊閃避，因為這種地方極細微，極
    不易察，因為你心念一想轉，不自主的肩頭就有動作，或是頭往那一方面微側，追擊的
    人遇上名手，他的掌力發出，正是你所要避開的方向，你哪還能逃開他的掌下？慈雲庵
    主對於這種地方有極精純的鍛煉，所以少林僧絕看不出一點跡兆來。少林僧掌發出，俠
    尼慈雲庵主步巧身輕，快若飄風，已從左側用盤龍繞步反轉過來。這次還招施用「烏龍
    盤柱」，雙掌翻劈少林僧慈慧禪師的左肋，慈慧禪師「般禪掌」又遞了空招。慈雲庵主
    的二次掌到，自己身軀欺得太緊，掌已到了左肋，閃避是不成了，少林僧在情急之下，
    這才要運用蓮台拜佛、排山運掌的重手，與西嶽派掌門人落個玉石俱焚，同歸於盡。少
    林僧慈慧禪師見俠尼的雙掌已到，自己四十年的功夫，要扔在一個老尼手中太不甘心，
    明是掌到了，反貼著掌鋒往裡欺了一根樁，這種進身，不啻拿著身軀要硬接俠尼的掌力
    。可是少林僧這種居心也十分厲害，這種危機一發剎那之間，這少林僧竟自把雙掌往一
    處合，往外一送，掌鋒已到了俠尼的面門。這次慈慧禪師更用少林極重的內功掌力，吐
    氣開聲，這種打法是少林掌法中最重的掌力，雙掌往外這一發，「嘿」的一聲！慈雲庵
    主「蒼龍卷尾」的式子，雙掌完全算用上，掌風已沾到少林僧的僧衣，只差著往外一吐
    掌力，力震少林僧於羅漢束香樁之下。

    　　萬沒想到慈慧禪師竟破出一身功夫不要，用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法子，拆人家的招
    ，不救自己的危險，猝用重手「蓮台拜佛」式，迅捷如電地奔面門打到。掌挾勁風，含
    十二分的內力，任憑慈雲庵主怎樣久經大敵，在這種情形之下，也不得不先保自己要緊
    。這種動手勢如電光石火，不過一瞬之間。看的人看不真確，明是看慈雲庵主掌力打上
    ，可是厴主猝然間把力往後撤，「蓮台拜佛」的勢子一卸，可是少林僧慈慧禪師的掌力
    也疾，慈雲庵主掌鋒交錯，左掌穿出，往他雙掌中的當中一探，先把他掌風的力量卸了
    ，右掌也隨著翻出，用「雲龍三觀」來破他「蓮台拜佛」的招術。少林僧慈慧禪師這次
    他是心懷惡念，自己也沒想再佔勝場，他這一式用的非常惡毒，他掌力發得實，打出來
    任憑你是多麼高的對手，也想不到這裡還含著狡詐，哪知道他掌往外發，仍然是虛勢。
    慈雲庵主「雲龍三現」的招術已撤出來，少林僧猝然一撤招，他竟把雙掌往下一沉，「
    排山運掌」完全向慈雲庵主的中盤打來。

    　　這一式用的尤其厲害，慈雲庵主的掌已經翻上去，他的掌力猝用到這一式，在任何
    人也不易解救了。慈雲庵主忽然看到少林僧竟用這麼陰毒的手法，自己眼看就要被他擊
    下束香樁，「龍形八掌」中沒有解救這一手的招術，慈雲庵主一咬牙關，認為這是前生
    的冤孽，只好台他的心願，落個同歸於盡吧！庵主的「雲龍三觀」掌法，猝然從左右往
    下一分，用「金剛托缽」式，雙掌從左右圈著，往胸前一合少林僧的雙腕。這種名家動
    手，各人都心裡明白，誰也不能讓誰挨上，只要掌力一沾身，就算完。慈慧禪師「排山
    運掌」已經用上，竟自被俠尼慈雲庵主的雙掌圈到，猛然他的雙掌往回一撤，用一吞一
    吐的力量抽撤連環的打法，把慈雲庵主的雙掌讓過。兩下的式子全疾，身子也欺得太近
    ，他撤掌，庵主變招，「金剛托缽」的式子才用足，和少林僧的指間幾乎碰上。可是少
    林僧一吞一吐，原式不變仍然是「排山運掌」，「嘿」的一聲打出來。這次他發的是實
    招，用的是實力，慈雲庵主在這種情況下，也無可如何，只好一拼，用「龍形八掌」中
    的第五式「金龍抖甲」，雙掌往外一迎，這一來四掌相會，兩下的力量全用足了。這一
    僧一尼身軀各自騰起，往後震出去，全退出丈餘才往下落，各自用四十年的內功抵抗這
    種掌力。好在兩下裡功力相敵，斤兩悉稱，兩下的掌力是彼此用掌接的，誰也沒被誰打
    在身上，所以不致受內傷，可是就憑這一震之力，兩下裡全得退出這麼遠去，在武功稍
    弱者，絕難禁受。

    　　慈慧禪師和慈雲庵主全相對著落在羅漢束香樁下，依然是雙掌合十，互相一拜，可
    是驟然落地，誰也沒敢開口，不敢出聲。這正是內家功夫動手後，是要保全中元之氣。
    不過這一來，把抱月迴廊上所有的群雄全嚇著了，沒有不變顏變色，各擔心著自己人怕
    要受傷。那位活報應上官雲彤這次更可恨了，他竟像看熱鬧似的，高喊了一聲：「好！
    這才叫功夫呢！不打不相識，紅蓮白藕，原是一家，這回有什麼怨，全可以解了。」他
    這句話把鷹爪王急得扭頭攔阻道：「上官老師，口頭可要謹慎。庵主可不是能玩笑的人
    。恕我王道隆口直。」這位活報應上官雲彤把大旱煙袋的銅鍋兒往鞋底子上磕了磕，毫
    不介意的好似沒聽見，絕不以鷹爪王的話為忤，可是俠尼的門弟子一個個全怒目的看著
    上官雲彤，深怪他口角無禮，只是震於他的威名，不敢如何他。

    　　這時慈雲庵主往後退了兩步，氣已納丹田，少林僧那裡也恢復了常態，彼此互相一
    拜。慈雲庵主可自己要保全威名，沒毀在羅漢束香樁上，已是十分僥倖，遂開口說道：
    「禪師的武功造詣，貧尼十分折服，我們後會有期。」這種地方，這種講法，就是慈雲
    庵主不失掌門人的身份。遇到這種時候，依然要本著謙和，自己表示知進知退，絕不作
    口頭之爭，意氣用事，甘於退讓表示不能再較量別的功夫。少林僧聽到慈雲庵主這種話
    ，也只答了聲：「承庵主掌下留情，我們只好再會了。庵主請，老衲是捨身而來，不把
    這副臭皮囊扔在淨業山莊，是不肯退去的，他日有緣再向庵主面前領教吧！」俠尼慈雲
    庵主從鼻中「哼」了一聲，說了聲：「願禪師得佛祖的大慈悲，大解脫，貧尼無能，甘
    拜下風。」說罷這話，轉身移奔迴廊。可是這時萬柳堂和淮陽派掌門人全降階相迎，鷹
    爪王忙低聲問：「庵主，怎麼樣？」慈雲庵主答道：「師兄，不必掛念，不妨事。」鷹
    爪王一見少林僧這時還不往下退，不禁怒焰陡熾，向慈雲庵主一拱手說了聲：「庵主到
    迴廊上休息，小弟會會這少林高僧。」慈雲庵主到這時也不好攔阻，只好自己往迴廊上
    走去。可是萬柳堂忙橫截著鷹爪王說道：「師兄，還是先不必動手，讓小弟我來和他見
    一陣。」

    　　他們所談的地方，前面已經說過，離著北面花棚前很近，少林僧慈慧禪師更在這時
    發話，向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招呼道：「清風堡主，敢是要來賜教麼？老衲已險作慈雲
    庵主的掌底遊魂，但是癡心妄想，一息尚存，仍想在武林名家面前領教一招，就是老衲
    再墮入九幽地獄中，也甘心瞑目了。」鷹爪王被他這幾句話，引逗得越發火起萬丈，再
    難忍耐。就在這時，鳳尾幫的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見淮陽派掌門人已經下場子，自己
    身為鳳尾幫主，哪肯甘心落後？何況少林僧慈慧禪師三打束香樁，這次和慈雲庵主動手
    ，庵主是掌西嶽派的武林名手，出名的掌底下厲害，少林僧是不是已吃著虧，不肯示弱
    於人，強自掙扎著不肯退下來？他不論和鳳尾幫中人有什麼關係，和自己有多大的交情
    ，總算助拳的朋友，自己哪好不體諒人？遂趕緊從南面迴廊外，匆匆走下來。

    　　武維揚這一動身，跟下好幾位香主。那天南逸叟武維揚更不容鷹爪王答少林僧的話
    ，忙在身後招呼道：「清風堡主，敢是要一試身手麼？武維揚久懷著瞻仰淮陽派獨步武
    林的絕技，我不揣簡陋，願在堡主面前領教一二。」這正是：雙雄會鬥，鷹爪王大鷹爪
    力、三十六路擒拿法酣戰武維揚，幾乎把淮陽派三代的威名，斷送在鳳尾幫主之手。

    　　這時抱月迴廊上北面所站的一班群雄，也相繼的走下台階。那位傲慢無禮、放蕩不
    羈的活報應上官雲彤，這次他倒和別人一樣，不肯標奇立異了，竟隨著走下抱月迴廊。
    他這身打扮，和他這分相貌，以及行似冬烘的一步三搖的走法，若不是在這種緊張的局
    勢下，任何人也得笑出聲來，不過現在誰也不敢答理他，誰也不敢笑他，更因為掌門人
    這一出場動手，勝敗立分，生死之判，為眼前的事擔心還來不及，誰還有那閒情看他、
    搭訕他？可是上官雲彤卻不肯饒人，擎著大旱煙袋，一邊邁著四方步，一邊自言自語的
    ，也不知他是對著誰說：「這可得看看，一個是領袖鳳尾幫的龍頭幫主，名滿天下，有
    一身絕技，為武林中沒開過眼界的本領；一個是掌著淮陽派武林正宗門戶的大鷹爪力，
    抓上人是骨斷筋折，三十六路擒拿法，神出鬼沒，這個熱鬧不看，哪裡再去找？錯過了
    這村，找不著那個店，好機會別放過去。」他口中一邊說著，一邊還回頭招呼：「你們
    還在那裡愣著？這個熱鬧不看，你們這輩子算白來了。」萬柳堂回頭瞪了他一眼，從鼻
    孔中「哼」了一聲，沒肯說出話來，心說：「這到了什麼時光，你還跟著這麼搗亂，你
    這人也太不近人情了！」可是萬柳堂這一看他，反倒招出他的話來，向萬柳堂一笑道：
    「續命神醫，歸雲堡主，我說這話不是麼？」

    　　萬柳堂此時真是哭不得笑不得，心說：「我們中燕趙雙俠，是出了名的遊戲江湖、
    詼諧現世的人物，也沒有像你這麼無賴過。」可是不好不管他的話，因為他也是助拳來
    的，遂沒好氣的答了聲：「好！看吧，還有最熱鬧的在後頭呢！上官老師你算來著了。
    」說完這話扭頭不再答理他，趕上掌門人。這時淮陽派掌門人，鳳尾幫主武維揚及兩派
    的群雄全聚在花棚前，束香樁的南面，少林僧慈慧禪師也從羅漢束香樁的東面繞了過來
    ，向淮陽派掌門人敘禮答話。這一聚在一處，才演出雙雄不並立，鷹爪王竟險些喪命在
    束香柱上。

    　　鷹爪王見鳳尾幫龍頭幫主武維揚向自己招呼，明是要替代少林僧來和自己較量，哪
    好不把禮貌當先，回身抱拳拱手道：「武幫主，敢是有意賜教麼？」

    　　天南逸叟武維揚來到近前，拱手答道：「武某見獵心喜，要在淮陽派掌門人的面前
    ，瞻仰瞻仰你這獨步武林，威震江湖的擒拿法、大鷹爪力，王老師肯賜教麼？」

    　　鷹爪王含笑答道：「武幫主，你也太客氣了。我們從淮上清風堡不遠千里來到浙南
    ，承你武幫主不見棄，許我們入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觀光十二連環塢淨業山莊的堂奧
    ，這是很欣幸的。我們來意正是為一會風塵奇士武林名手，好事的我們也得在這裡長長
    見識，鳳尾幫是藏龍臥虎之地，成名露臉的人物，風塵不容見的異人，我們在這裡全會
    著了，既入寶山，哪能空回？所以在這位少林高僧大展身手之下，叫我王道隆欣喜欲狂
    ，我所以不揣冒昧的趕來領教。武幫主現在既肯賜教，我王道隆尤覺榮幸，武幫主怎樣
    賜教，請明講當面，我王道隆在武林中徒有虛名，沒有甚麼真實的本領，武幫主你若拿
    出過分高深的功夫，我還許不敢領教呢！」

    　　天南逸叟武維揚微微一笑，向鷹爪王道：「王老師，我們不必作口頭的謙虛。武維
    揚身為鳳尾幫龍頭主舵，王老師是淮陽派的掌門人，你我身為壇下、門下領袖，各盡所
    長，好在以武會友，點到為止。這位老禪師已經講到頭裡，三陣賭輸贏，掌震古燈檠和
    羅漢束香樁，已然有他們幾位較量過，我們再學步邯鄲，沒有什麼意味，可是武維揚絕
    不能在這三陣以外再出花樣，王老師淮陽派的竹刀換掌已經是成名的功夫，比起這少林
    派的羅漢束香樁誰難誰易，我武維揚不敢批評！我現在打算咱們在這羅漢束香樁上用簡
    捷的方法，只在這上面互換三掌。我的話還說在頭裡，這少林派不是我嫡傳的功夫，羅
    漢束香樁我不只於沒下過功夫，我不怕老師父們見笑的話，我根本就沒練過。我是一個
    旁門別派出身，比不了別人的正大門戶，我也不必提我的出身派別，好在凡是武林中的
    朋友，對於『輕功提縱法』是必有的鍛煉，那麼我們上這羅漢束香樁，量還不致於鬧出
    笑話來。我們也不必盡自耽擱，我們只換他三掌，過這三掌是要實接實架，我武維揚是
    捨命陪君子，我要嘗嘗王老師大鷹爪力的力量。王老師的鷹爪力是江湖聞名，有多年的
    鍛煉，有獨得之秘，淨業山莊一會，你若不施展出來，豈不叫我們失望？」

    　　武維揚這話說得非常狂妄，可含著十分狡詐。的確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的大鷹爪力
    實具非常威力，尤其是他當年敗在鳳尾幫要命郎中鮑子威手下，自己困在店中，被楊文
    煥所救，忍怒含羞回轉清風堡綠竹塘，實在有十年的苦練，這種掌力出來哪會不厲害？
    只是這夫南逸叟武維揚狡惡十分，他深知大鷹爪力的厲害，可是他更知這種掌力只能在
    地上用，就沒聽說過練這種重手的掌力，能夠在輕身術裡頭施展，從有武術以來，從有
    鷹爪力功夫以來，沒聽說有這麼練過的，他這不是故意取巧，故賣張狂！

    　　鷹爪王是憤怒十分，他點出來，自己身為淮陽派掌門人，怎好不接？冷笑一聲，向
    武維揚說道：「武幫主，你這分聰明靈慧，已經勝過我王道隆，不用比較功夫，我已甘
    拜下風。武幫主你肯捨命陪君子，我王道隆豈能不識高低，拂了你武幫主的盛情。不過
    我這大鷹爪能在你武幫主面前施展不能，你我心照不宣，各人明白好了。」這時活報應
    上官雲彤在身後答話道：「這回我們算是真來著了。亙古未聞，活到八十歲沒見過的本
    事，全在淨業山莊看到了。有這出奇的人，就有這出奇的本領，有這高明人點出來，就
    有這高明人接受。我們冒充武術家的零碎們開回眼吧！別耗著，趕緊練，你們兩家一反
    覆，我們算白來了。」

    　　天南逸叟武維揚聽他這些話實在不順耳，分明是在罵自己，面含怒色，半轉身軀，
    向上官雲彤說道：「上官老師，你我全是武林中人，何況你是成名的俠義道，此次來到
    十二連環塢，不啻給我鳳尾幫臉上貼金，凡是我鳳尾幫壇下弟兄，沒有不想著一瞻仰你
    上官老師一身絕技的，尤其是你以雙環震遼東成名。我武錐揚見聞雖然簡陋，可是我知
    道你那對獨步江湖的子母離魂圈江湖上沒遇見過敵手，我武維揚正還要向你領教領教，
    現在淮陽派掌門既然下場子賜教，他身為群雄的領袖，我哪好不趕緊接待？我武維揚所
    劃出的道兒，上官老師認為不合，何妨作為罷論？上官老師肯來賜教，何妨下場子先試
    兩招？我們的事先放在一旁，我武維揚身入江湖四十年，生死不足惜，不願受人侮弄，
    上官老師你以冷語相譏，叫我武維揚臉面何堪？」

    　　武維揚這次所說的話，面色既難看，話是一絲不客氣，群雄相顧失色，認為和淮陽
    派掌門人翻不了臉，非和這位上官雲彤翻臉不可了。哪知這活報應上官雲彤依然是面色
    不變，如無其事，也不急也不惱，旱煙袋在手中正滿鍋子裝起煙來，用火石打著火絨子
    ，接在煙鍋上，用力吸了兩口，噴出一縷輕煙，向武維揚點點頭道：「武幫主真是高明
    。我上官雲彤乃是武林中濫竽充數的一名小卒，在江湖道上更是遭那勢利小人的冷眼，
    心直口快，更遭到江湖上的反感。我自以為用那不成派別、沒有師承的怪傢伙，可以到
    處蒙事，哪知來到十二連環塢，武幫主麾下的兩個小孩子的兩條九連環，叫我上官雲彤
    從頭頂涼到腳跟，我知道我準不成了。我那把傢伙，在淨業山莊別打算再蒙事了，只有
    在這裡多開開眼界，長長見識。武幫主你的金龍鞭是你威鎮天南的唯一法器，也真是武
    林中的絕學，我們還沒開過這個眼。現在武幫主你想叫我上羅漢束香樁，我上官雲彤沒
    有那麼大本領，我不怕現世，我上去，準保連兩個腳板全給你們踩碎了，這倒省事。武
    幫主，你別跟我上官雲彤過意不去，我這破車不便礙好道，你們這一位是武術名家，一
    位鳳尾幫主，兩雄較技，為武林中留一番佳話，只為我一番多口，倒耽擱了你們大事，
    哎呀！我太煞風景了。」說完這話，他再也不看那武維揚，一步三搖的，向那羅漢束香
    樁的邊樁走去，好像欣賞著這束香樁的佈置。把那武維揚氣得幾乎炸了肺，別人真有認
    為這活報應上官雲彤形同無賴。

    　　可是天南逸叟武維揚絕不肯輕視他，耳中早有這麼個人，實是個扎手的人物。「嗯
    」了一聲，暗中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自己倒要會一會他。回頭來向鷹爪王拱手道：
    「武某對於這位活報應上官大俠，久仰俠名，今日竟肯駕幸十二連環塢，我正想在他面
    前求教，他又這麼秘術自珍起來，叫我武維揚好生失望，只好還是先向王老師請教了。
    」這種地方武維揚空是英雄一世，算是栽在了淨業山莊。憑武維揚那麼大身份，竟自這
    麼甘心的受人侮辱，仍然想用這種刁狡的手段來取最後的勝利，鷹爪王聽得活報應上官
    雲彤這番話，奚落得夠刻薄的，武維揚雖是反口相譏，他依然要和自己較量這束香樁換
    掌，這實在失了你武維揚的身份了。遂冷笑一聲道：「既是淨業山莊，群雄會上有分，
    就不會不一露身手。上官老師他還不致過於吝惜他那一身所學，武幫主請你賜教吧！」
    武維揚答了個「好」字，向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一拱手，騰身而起，身軀快似飄風，輕
    如落葉的落在羅漢束香樁上。鷹爪王腳下輕輕在地上一點，雙掌在胸前平按著，掌心向
    下，微微的交錯著，左掌在前，右掌在後，肩頭不搖不動，身軀只拔起三尺多高來，平
    縱出去，輕輕往束香樁上一落，身軀穩若泰山。

    　　這兩個武林名家，往束香樁一落腳，更不再答話，各沿束香樁的邊鋒盤旋疾走，步
    眼全是一樣輕靈巧尖。這兩下好似商量好了，誰也不急於動手，在這束香樁上往復盤旋
    ，縱橫交錯，這種地方使下面看的人莫不驚歎。這兩位領袖人物，對於輕功提縱術全有
    精純的造詣，在上面這種身勢展動，輕快處如蝴蝶穿衣，穩捷處如行雲流水，兩下裡全
    是全神貫注。兩下的動作全是不謀而合，往返盤旋了三四周，各取了中鋒；天南逸叟武
    維揚從西轉過來，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由東往西，逼了過去。這次兩下裡誰也不再閃避
    ，往旁處錯，兩下直擠到當中，間隔還有兩根束香樁，鷹爪王左腳往右邊的束香樁一點
    ，是微差著半步，口中喝了聲：「幫主賜招。」隨著話聲雙掌翻出，斜往右打去，這一
    式是「金蛟剪」的打法，迅捷沉實，掌力挾著勁風，往武維揚的胸肋打去。

    　　天南逸叟武維揚在換第一式掌，也不願意接鷹爪王的正面掌力，他在兩下一接近時
    ，腳下雖沒往左換樁，可是他是右腳點的當中這棵束香樁，已給自己留了退步，在鷹爪
    王的話一出口，他的身軀往左一擰，左腳往左一探，雙掌是「橫架鐵門閂」，和鷹爪王
    的雙掌迎了個正著，兩下的掌風一接，這可不用實在的把雙掌真打上，兩下的掌力往一
    處一合，互相往回下猛一撤，在他們兩下裡，已知對方的力量，鷹爪王往南，天南逸叟
    武維揚往北，背道而馳地盤旋下來。可是同時全是走到邊鋒，仍然是原舊的方向圈回來
    ，二次會合一處，一個是面向西北，一個是面向東南，這次兩人是正對面，鷹爪王這次
    是兩腳雙點束香樁，氣納丹田，抱元守一，身臨切近，武維揚也正把身軀欺近過來，這
    次武維揚手底下比鷹爪王還疾，沒肯再容鷹爪王發招，他的左腳在當中一點，欺近了鷹
    爪王的面前，右掌猝然往外一撒，「雲龍探爪」往鷹爪王「華蓋穴」便擊。鷹爪王這次
    卻用擒拿法，右掌翻出「金絲纏腕」掌風往上斜著一穿，用掌緣一搭武維揚的脈門，剪
    他的腕子，那武維揚哪會不識得這種手法的厲害，右掌猝然往回一撤，右掌猛然從下面
    翻出，身軀往後一塌，「毒蛇尋穴手」向鷹爪王的丹田打去，這一掌打的是正面，力量
    是非常足。

    　　鷹爪王猛然左腳微微的在束香樁上一動，右腳橫著往左踢出去，左掌往上一穿，右
    掌是原來金絲纏腕的掌式，往下一沉，擦著自己的右胯劈下去。「金雕展翅」，正找武
    維揚這一掌，兩下的掌力這次完全算接上。武維揚把掌勢往外一翮，兩下裡頭，力量往
    一處一合，武維揚的這條左臂已被鷹爪王盪開，可是鷹爪王同時身軀也被他的掌力震動
    ，各自越過兩棵柱去，方把身勢收住。武維揚暗暗驚異，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名，淮陽派
    的掌風實有驚人的本領，自己若不是在羅漢束香樁上，還真未必是他的敵手，暗作主張
    ，要以巧技來勝鷹爪王。鷹爪王在第二次這一換掌，一招分兩式，兩下裡彼此實在的較
    了掌力，也是暗自驚心，這天南逸叟武維揚果然名不虛傳，他這種掌力招術，施展出來
    ，實不是平常的武功所能應付，既已和他約定連換三掌，這最後一式也就是生死關頭，
    自己也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不猝然動手。兩下裡在羅漢束香樁上，仍舊盤旋開，這可不
    是故意的延宕，兩下裡是同一的心意，要蓄足了力量，在一擊之下，要分兩下的勝敗輸
    贏，這種地方誰也不肯再稍微留情，稍存忠厚，顧不得什麼叫江湖道義，誰輸了招，就
    算一敗塗地，全存著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心意，在這羅漢束香樁上，一往一來的又盤旋
    了兩周。

    　　這下面所有看他們打束香樁的人，全因為關係著兩派的存亡榮辱，全是驚心動魄的
    替束香樁上這兩位領袖人物擔心，全是離開束香樁數尺遠，注目的看著上面沒有一個出
    聲移動的。一座淨業山莊，雖有這麼多人，沒有一個開口說話的，只有陰沉沉的天空，
    電光一閃閃的，雷聲隱隱，和那花棚樹木被風搖動的聲音，點綴這緊張的場面。可是內
    中卻忙了一個人，正是那位大家全十分討厭的活報應上官雲彤。大家全因為他說話無情
    無理，不是開玩笑，就是罵人，不只於鳳尾幫這邊人不肯答理他，連淮陽、西嶽兩派，
    全不敢招惹他，何況這時大家全注意到動手的人，更沒工夫理會他。這上官雲彤擎著桿
    旱煙袋緊欺到束香樁前，這才要暗運「玄鳥劃沙」、「孔雀剔翎」的重手法，暗助鷹爪
    王，保全那淮陽派掌門人的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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