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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一百二十八章】

    第一百二十九回暗助藍壁金老壽青竹樁較技

        追雲手藍璧道：「朋友你倒是何如人？不跟我藍
    老大說明了，我不給你充這個苦力！」那人嘻嘻的笑著道：「我這人最討厭提名道姓，
    和你這老兒一樣，從來是單打獨鬥，今夜算趕巧了，和你會在一處，這算是破例的事。
    你和我這窮瞎子江湖道上自有再會之時，藍老大，我是有言在先，你只要想追我，我可
    拿暗青子拾你！」追雲手藍璧笑道：「朋友你還是儘管招呼，藍老人還是不買這個帳！
    」那人笑道：「別和我糾纏，你看老賊手底下實在厲害，崔鵬雖有兩把好傢伙也非老賊
    的對手。崔鵬是有骨氣的朋友，真個毀在老賊手裡，藍老大你有什麼臉活著！」

    　　這人說到這裡，立刻又把身形退去。剎那間鐵笛聲已起自西南莊稼地內，要命金七
    老已自警覺。追雲手聽到要命金七老叫他手下追趕討飯的窮瞎子，自己也醒悟此人定是
    名震南中的丐俠崔平無疑，別人也沒有這麼好身手，這真是難得的事。遂不再遲疑，真
    個按著丐俠所說的去辦理料理完了，才把要命金七老誘得離開土谷祠。

    　　追雲手藍璧聽要命金七老依然要把仇恨轉到金钂崔鵬身上去，遂冷笑道：「老鬼，
    不要自作聰明，強給我們往一處拉扯。姓崔的是堂堂男子漢，約人自是約人，有什麼對
    不起你老鬼！何致不認帳。我藍老大吃自己的飯，專管別人的事，我要見識見識你這老
    鬼有多大能為，你用不著給我們胡拉亂扯。老鬼你今夜就算是遇到晦星照命，你橫行了
    一生，你認栽吧！」要命金七老被這位追雲手藍璧奚落得火上澆油，怒叱道：「金七老
    子就是不服氣你們人多勢眾，七老子今夜要不把你們挨個兒收拾了，我就枉在江湖道上
    走了！」口中說著話，一聳身已經撲過來。追雲手藍璧見他蓄足了勢子來的，其勢太猛
    ，先不接架，往旁一縱，竟自避開。金七老撲空，怒罵道：「老兒你想逃出七老子手去
    ，勢比登天，我要不叫你嘗嘗七老子手底下的厲害，你也不知七老子是何如人也，你還
    想走麼？」要命金七老這次潛運真力，身形起處，如一縷青煙撲過來，人到掌到，掌法
    是隨著身勢一塊發的，用的是「牽緣迴環掌」，這種掌力，雙掌迴環運用、吞吐、連環
    運用，並且全運用了真力到雙掌上，腳尖未著實，右掌遞過來。

    　　追雲手藍璧識得此老的厲害，要想走雖走得開，只是老花子暗中囑咐，要看小村和
    土谷祠火起才是時候。這時還沒到時候，只有先暫時和他挨磨，不得不和他先拆兩招。
    一是老賊的來勢，已認得他是用撒手的招術，非想折自己一下子不可了。往右一沉肩，
    左手駢食中二指往者賊的脈門上便點。要命金七老口中又喝了個「打」字，右掌往回一
    縮，左腳左掌齊往前遞，這一掌又勁又疾，奔追雲手藍璧「太乙穴」左肋上打來。追雲
    手藍璧覺得老賊的掌未到，掌力已到，往右往後一個「鷂子倒翻身」，蓄足內力發於丹
    田，貫於肩臂，注於掌心，借迴旋之力，右手斜著打出去，「大摔碑手」往老賊的「乘
    風穴」（右肩下臂上）擊來。金七老連遞了兩招，還是一點上風沒占，見追雲手藍璧這
    手「摔碑手」沉實有力的擊到，再不敢遲疑。左腳往外微滑，稍避正鋒，右掌換出，用
    「橫架鐵門閂」硬往藍大俠的右臂上一封。追雲手藍璧竟覺出金七老這種封架的力量太
    重，自己竟被震得一條右臂發麻，腳下暗自用力一蹬，退出四五步來。

    　　要命金七老此時已然作拚死之鬥，再不肯容追雲手藍璧撤身走開。可是自己也覺出
    藍璧的掌上力量夠勁的。自己右臂上也覺出有些發熱，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要命金
    七老竟自不肯罷手，怒喝聲：「我就不信你走得了！」就在要命金七老才一作勢，將發
    未發之際，突然從斜裡有人喝聲：「老鬼你接這個！」這人話發在後頭，暗器發在頭裡
    ，並且這只暗器太輕，沒有什麼風聲，要命金七老這麼好的身手，依然沒躲開，竟被打
    在脖子上，覺得熱辣辣的。金七老順手抓下來。這一下子要把金七老氣炸了肺，敢情打
    過來的是帶濕泥的熱馬糞，要命金七老縱橫江湖三十餘年，他哪受過這種侮辱，怒吼一
    聲，一斜身，向小廟旁牆角那裡撲過去。金七老那麼快的身形，要論理暗算他的人不易
    走開，可是兩下裡竟如穿梭似的一來一往，暗影中飛起的這條黑影，比他高的六七尺，
    向小廟這邊一落。金七老撲空一下，一個玉蟒翻身，竟自反撲過來，在這小廟前暗淡的
    燈光下，看到了現身的竟是那個窮瞎子。金七老身形一追過來，戟指著這個窮瞎子喝罵
    道：「你這萬惡的東西！七老子與你素昧平生，素無一面之識，你竟敢安心和我為難，
    故意的破壞七老子這場事，你們這兩個萬惡東西，休想逃出手去！」可是說到這句話，
    再看追雲手藍璧，業已走得無影無蹤。金七老此時顧不得搜尋藍璧，跟著喝問道：「窮
    瞎子，你既和七老子為仇作對，你可敢亮出個萬兒，七老子手底從來不死無名小卒。」

    　　這時那假瞎子翻著那一雙怪眼，白眼珠多，黑眼珠少，嘻嘻冷笑著道：「金老壽，
    你不用賣狂，我也用不著稱名道姓。我這老花子走到天邊，也是這一堆這一塊。你手底
    不死無名小卒，金老壽，你今夜先栽在無名小卒手內，你還活個什麼勁兒，趁早死去吧
    ！」要命金七老怒吼一聲：「你嘗嘗七老子的厲害！」隨一個猛虎出洞式，雙足一頓往
    起一縱，撲向這假瞎子面前，雙掌齊出，用排山掌往對面就擊。八步趕蟾金老壽，今夜
    竟怒極了，連番遭人戲弄，自己分明是要把數十年江湖威名扔在了河間府，所以一發招
    就下毒手。可是這個假瞎子，只身形微晃，金老壽的雙掌擊空，人已到了他背後。這金
    老壽手底下也真夠厲害的。左腳往前一滑，身軀微往下一沉，半擰身，雙掌在胸前一分
    ，倒甩七星掌，向身後打去。可是人隨掌起，這個假瞎子竟自一個飛燕鑽天式，凌空拔
    起，從他頭上躍過來。要命金七老一連兩招遞空，左掌跟著往前一帶，一翻身，雙掌一
    穿，金龍出洞、玉女投梭，身形如同箭離弦一般快，竟追著假瞎子往下落的身形撲去。
    要命金七老今夜是把一身絕技盡量施展出來，他這種身形撲過來太快了，腳也就是剛剛
    一沾地，金老壽已經追到，竟用金蛟剪式，雙掌交錯向這窮瞎子攔腰分擊他兩肋。

    　　這雙掌遞到，眼看著全沾到了那窮瞎子的衣服，可是這個假瞎子似乎識得金老壽手
    底下內家掌力的厲害——他這種掌法不用打實了，只要掌遞到，就能被他震傷。這假瞎
    子身形忽然猛往後一仰，金鯉倒穿波，倒趕千層浪！全身的上半身脊背和後腦離著他僅
    剩尺許，好像躺在地上一樣，已經倒縱出兩丈左右。他雙臂往上一揚倒翮著，竟用雙掌
    的指尖倒看一點地，整個的身軀竟憑手指一點之力，騰起來，仍然是面向金老壽，站得
    四平八穩。那個金钂崔鵬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自己才知道個人的功夫比起今夜現身
    的這兩個人來，真是有雲泥之別，自己僅憑血氣之勇，不過徒送性命而已。此時八步趕
    蟾金老壽一連三次遞招，竟自未能佔的分毫便宜，並且這人身手上有這種超群絕技的本
    領，金老壽驀然想起：照此人形容相貌本領看來，除非是那個名震大江南北的丐俠崔平
    ，還有何人？自己跟蹤這邊撲擊，口中招呼著道：「窮瞎子！你不用藏頭露尾，七老子
    想起來，你定是那丐俠崔平，金老壽跟你拚了。」

    　　這個假瞎子一聲冷笑道：「金老壽，叫我看你想活著不容易，你當我窮花子真怕你
    麼？」金老壽此時已撲到近處，黑虎伸展遞掌便打。這假瞎子此時不再逃走，竟自把輕
    靈小巧的身形施展開，以擒拿手來對付要命金七老。金老壽把手底下的功夫盡量施展著
    ，這個瞎子的小巧之技，真叫一絕：身形飄忽若風，隨著金老壽的雙掌轉，更不時的抽
    冷子遞個一招兩式，也完全帶著開玩笑。兩下這一柔一剛，在這小廟前，忽進忽退，或
    左或右，金老壽連遞了十餘招，竟不能傷著這丐俠崔平分毫。可是金老壽動手間驀然想
    起，自己手下一班徒黨，此時怎的一個不見！動手間用眼角一掃，守在廟門前的兩個徒
    黨也失蹤，忽然這丐俠崔平身形往外一縱，已經落在兩丈外，向金老壽招呼道：「金老
    壽，你還不認命麼？你看廟內火起，你手下徒子徒孫也全落在人家手內，今夜這場事你
    認命就此罷手，你還許能夠活著回轉鄂中。英雄作事說什麼可得算數，金老壽，你若持
    血氣之勇，要和老花子再拚，你可要自找苦吃。你帶來這些徒子徒孫，工夫一大，一個
    可活不了，你得買多少口棺材，運回湖北？還跟你說在頭裡，今夜的事就因為你以強壓
    弱，我老花子和那藍老大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決不是我們這個五百年一家子的崔鏢頭請
    出來的。金老壽，你不心服，只管在江南道上和老花子再會；你若是做那種不夠朋友的
    事，惹不起老花子，找崔鏢頭的晦氣，你可枉稱江湖道的英雄了，你看！」

    　　這假瞎子說到這裡，用手往東南一指，跟著說道：「火起的地方你也明白，你不趕
    緊救你一班手下，耽誤在你身上，可別罵我老花子手狠心毒。」說到這裡，竟向金钂崔
    鵬招呼了聲：「崔鏢頭，你還不請等什麼，這裡的事沒有你的份兒了。」金老壽一看眼
    前形勢也知道自己要全盤失敗，但是有生以來，沒受過這種侮辱，往起一個飛燕投林的
    身法，猛撲了去。可是那丐俠崔平卻不肯再和他接招，竟自施展開蜻蜒三抄水，燕子飛
    雲縱的輕功，身形倏起倏落，眨眼間，竟從高粱地內，把身形隱去。這位金七老知道再
    追也是枉然，那崔鵬竟在金老壽向丐俠撲去時說了聲：「金老壽，有緣將來江湖道上再
    會吧！」竟自縱身向廟後退去，他是另有人指示，那裡有人等待他。這要命金七老翻身
    來，先撲奔小廟內，一進廟內，只見正殿的格扇被人用火點著，煙火上騰已在燃燒，要
    看到自己手下兩個弟兄，全在偏殿旁，倒在地上。金老壽趕到近前，略一查看，已知道
    被人點了軟麻穴，趕緊的給散了穴道。這兩人一時還不能行動，金老壽不能等待，自己
    翻身出來，身形緊縱離開小廟，穿著高粱地，直撲小村。站路上連打了兩聲胡哨，竟沒
    有接聲的，自己知道算是栽到家了。趕到小村內一看，可倒好，自己手下黨羽一個不短
    ：東倒西歪排了一地，也有被點啞穴，也有被點軟麻穴，完全制服在那裡，不能動彈。
    要命金七老此時真如亂箭穿心，只好忍著氣把這般黨羽完全救醒，趕到一追問他們，完
    全出在那丐俠崔平和藍璧之手？再去一搜尋被囚禁的騾夫和騾馬，完全被人救走了。金
    老壽咬牙切齒恨聲說道：「此仇不報，我有何面目活在人間？」自己驀然間想到，銀鞘
    尚在小廟的偏殿內，我金老壽跟頭既已栽了，絕不能再找崔鵬，我把銀鞘給他帶走，也
    夠他活的。帶著一般黨羽匆匆趕回小廟內，哪知銀鞘早被人弄走，要命金七老這場事弄
    個灰頭灰臉，一生威名完全斷送在河間府。正殿的火雖然延燒不到別處，不過一時也不
    能在這裡停留，喝令手下黨羽，集合自己的馬匹。就在小廟前面等待馬匹之時，忽然看
    廟西北一帶，一片燈籠火把之光，從濃密的高粱地內透出來，並且隱隱的聽得一片蹄聲
    ，似乎繞奔官道。

    　　要命金七老略一思付，這完全是鏢馱子被人家原封裝好繞道運去，手下黨羽們把馬
    匹全牽來，金老壽剛上了馬，突聽得左邊高粱地內有人招呼道：「金七老，今夜的事就
    此完！藍老大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我有言在先，你不忘之仇，只管報復。不過藍老大
    磁州藍莊的故鄉，我可不常久守在家裡，現在藍老大暫回磁州藍莊等候你百日，而且到
    那時藍老大竭誠接待。可是你過了一百天，恕我藍老大不能在磁州等候了，咱們江湖道
    上，哪遇上哪算著。好朋友作事，經說明了，比什麼全強。我藍老大跟你結了仇，由我
    一身承當，你若是遷怒於我家人，你可不算英雄好漢，那是鼠竊狗偷之輩所為，量你金
    七老還不致那麼下流吧！」金老壽一聲冷笑道：「藍老大，咱就這麼辦！一言為定，你
    七老子沒有置你死的本領，這場事也許就算完了。將來再會時，也就是你藍老大最後的
    一日，相好的你就請吧！」跟著高粱地內「唰唰」連響了兩下，追雲手藍璧已自退去。
    要命金七老真夠個漢子，河間府這場事慘敗，自己就算是完全把過去的萬兒折在這兒，
    所以他從這裡走後，回轉鄂中，把黨徒完全打發走了。他竟下了艱苦卓絕之心，要重練
    技擊再下功夫，訪名師求絕技，報復此仇。並且在打發自己手下一般黨羽時候，嚴厲的
    囑咐徒黨，不准再入江湖，不見自己重返鄂中，不許他們再履江湖道，哪個敢違背他的
    囑咐，定要親手取他的性命。這班徒黨哪個敢違背他的命令？回家的回家，洗手改業的
    改業。

    　　要命金七老棄家遠走川滇，自己要訪江湖中一位異人，要討換他一手絕技，為他復
    仇之用。只是不知人家不見他還是真個已經埋名隱姓隱跡深山，自己徒勞往返的十分失
    望。更兼在江湖道上的行為，孤僻怪異，武林中只要聽到他的大名，全是畏若蛇蠍，避
    之不遑，誰敢和他接近？金七老在川滇雲貴一帶飄蕩了數年，毫無所遇，遂潛蹤匿跡的
    在羅浮山中隱跡潛蹤，鍛煉金剛掌的重手法。只是自己年歲已大，從一入手時把功夫練
    左了，這時再想練已經是先入為主，再難矯正，在羅浮山整下了三年的苦功夫，自己認
    為依然沒練到了火候。可是以自己的武功造詣，來體驗金剛手所得，只能略窺門徑，再
    想深造是無望了，遂離開羅浮山，悄悄回到江南。趕到一暗中偵察崔平的舉動，越發使
    自己失望。江南道上一個丐俠崔平，一個鐵筆邊天壽，兩人門戶雖異，志趣相同，在江
    湖道上，憑一身絕技，威鎮綠林，多少成名的江湖道，全毀在這兩人的手中，以自己的
    武功來對付丐俠崔平，依然沒有十分把握。

    　　其時正值天南逸叟武維揚重建鳳尾幫之後，盡力的網羅江湖上的能手，要命金七老
    竟被幫主羅致入了鳳尾幫。要命金七老那種性情，歷來只有他頤指氣使的，哪能聽別人
    的管制。他入幫也另挾著一種私心：自己流落邊荒，毫無所遇，受盡了風霜饑寒之苦，
    他這種剛愎孤僻的性情，自己認為既已栽在江湖道上，不復了仇，絕不能再在江湖道上
    做案。這次回到江南，既沒有復仇的把握，更不能露面。知道鳳尾幫已樹下深厚的勢力
    ，幫中更隱藏著些草野奇人、風塵豪客，自己正可借勢結納幾個能手。趕到入了鳳尾幫
    ，也真為本幫效了幾次大力，不過他的行徑漸漸流露出跋扈來，武維揚遂把他和鐵指金
    丸韋天祐全送入福壽堂。這老兒在福壽堂中倒接近了一班挾絕技懷異能的綠林名手，鍛
    煉的金剛掌力日有進境，更和一班香主們以各種絕技為日常的功課。所以這次淨業山莊
    之會，這福壽堂的八老，本定的是有要命郎中鮑子威、三陰絕戶掌羅義，他兩人倒反鳳
    尾幫，只得令四式掌周萍，八步趕蟾金老壽遞補上，這也是事情該當追雲手藍璧這點惡
    運不能避免。崔豐這一劃出道來，用八卦樁金磚換掌這種絕技要為鳳尾幫揚眉吐氣，竟
    使這舊日冤家重聚首。

    　　追雲手藍璧萬萬想不到竟會在淨業山莊遇上了河間道上舊日的仇人，此時，倒也不
    便多敘什麼廢話。追雲手藍璧已經知道這是自己生死存亡最後關頭一剎那了，和矮金剛
    藍和上了八卦樁之後，往當中背貼背的一站。這福壽堂八老各據一方，四位守正方，四
    位守斜方。矮金剛藍和對於兄長和要命金七老結怨的事雖則知道，對於這要命金七老，
    雖然當年也有個耳聞，鄂中有這麼個巨盜，但是不怎麼十分注意，況且這些年來金老壽
    匿跡銷聲，對於他究竟有什麼驚人之處，自己倒要當面試一試他，是怎麼個扎手人物。
    上了八卦樁之後，各自把身形活動開，因為約定了打這種八卦樁，一方面是攻，一方面
    是守。這燕趙雙俠從這走樁的當中，各自東西盤旋一周。藍二俠剛轉到東半邊，守東面
    走樁的是湘江漁隱戴興邦，一個橫身打虎掌，截著藍和遞掌進擊。矮金剛藍和身形微一
    閃，右腳一挨樁，右掌用推窗望月，反向戴興邦的面門一點；左掌卻是鐵鎖橫舟，手掌
    平著，反向戴興邦右肩頭右臂卸去。那戴興邦趕忙從左忙往後倒轉七星步避開這一掌，
    退回原位。矮全剛藍和一眼看到追雲手藍璧，跟那雙掌崔豐換了一招，身形一轉，已經
    看出兄長想奔要命金七老。藍和可是離著最近，正走這八卦樁的一個斜角，要命金七老
    是守西北乾位，矮金剛藍和輕輕一點，連躍過五根樁，已撲過來。

    　　那位金七老安心要等待追雲手藍璧，可是藍和這一撲過來，金七老心說：也好，先
    把你收拾了，再收拾那個冤家對頭。腳下移樁換步，已經遞到，一照面雙臂往外一抖，
    竟用雙龍搶珠式，向矮金剛藍和便擊，他這雙掌是奔藍二俠的兩乳下的「大池穴」打去
    。矮金剛藍和究竟只聽藍璧說過他手底下厲害，沒親自和他動過手，這時不避他的正鋒
    ，竟想用野馬分鬃拆他的勢子，變雙掌撞傷他。哪裡知道，真要那麼發了招，矮金剛當
    時非變作泥金剛掉下八卦樁不可。追雲手藍璧一眼看到藍和硬接金七老的招術，所幸自
    己是正撲向金七老來的，身形落時，離著兩人還有兩步，藍璧猛發丹田真力，雙掌齊出
    ，斜著奔要命金七老的左肩臂虛著一擊，容掌力發出，口中才喊聲：「藍老二退下！」
    要命金七老被他這種丹田真力虛著一擊，就覺著肩頭被極大的力量，撞了一下，原樁竟
    站不住，斜著往右一縱，退出四個步眼去拿樁站穩。矮金剛藍和也覺出八步趕蟾金七老
    果然厲害，掌力沒遞到，掌風的力量已到自己胸前，覺得被震得心頭騰騰跳個不住，若
    不是追雲手藍璧從旁解他的力，自己非栽在他手裡不可。當時見藍璧怒目相視的瞪著自
    己，哪還敢再等著招出他的話來？一斜身，見那七老已經移宮換位把八步趕蟾金老壽離
    開的門戶給堵上，遂一點腳下八卦樁，斜撲由震位殺向坤位的湘江漁隱戴興邦。

    　　八步趕蟾金老壽見追雲手藍璧竟自這麼乘隙潛攻，怒不可遏，嗯了一聲，厲聲向追
    雲手藍璧叱道：「老兒，你敢暗算七老子麼？」追雲手藍璧道：「老鬼，你把俗語全忘
    了，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別像瘋狗似的亂咬，藍老二不替我還帳，還是咱們招
    呼吧！」要命金七老已被這位一味詼諧的追雲手藍璧引逗的火起萬丈，怒叱一聲：「藍
    壁，你死在目前，還敢和七老子這麼無理，我看你今日還逃得出老子手去麼？」說到這
    猛然一聳身，從八卦樁上騰身躍起，逕撲到追雲手藍璧的面前，立掌向藍璧面門劈來。
    追雲手藍璧用「撥雲見日」，左掌往上一翻，照金七老關尺便切。要命金七老猛然一撤
    右掌，一斜身，左掌是「橫身打虎掌」向藍璧的「華蓋穴」便擊。金七老是憤恨極了，
    發招全是重手。追雲手藍璧一斜身，左掌順勢往下一沉，「白鶴亮翅」往要命金七老「
    曲池穴」便點，想用這手卸他的這條左臂。哪知要命金七老是故意喂招，容到追雲手藍
    璧這招撒出來，猛然的老賊竟施展嵩陽大九手的「迴光反照」、「烏龍卷尾」唰的連環
    三式，右掌貼著左臂又穿出來，猛向藍大俠的肩頭便卸。這種借招打招，借式破式，手
    法迅捷異常。

    　　追雲手藍璧因為兩下欺的太近，老兒手法過重，不敢過用險招。往左一沉肩，先閃
    開這一手，移樁換步再行遞招。要命金七老「烏龍卷尾」的招術已然用上，猝然的左腳
    尖攆著磚頂，全身由右往左一擰，身形急若旋風，在身形擰過來，右腿提著，右足卻向
    藍璧的右側欺過一樁來，身形隨著右腳往樁上落時，往下一沉，雙掌隨著全身旋轉之力
    ，挾著勁風，向藍璧的背後「靈台」、「魂門」兩穴打來，他這種勢子是身形掌力同時
    到。追雲手藍璧急切間身形是換不過來，唯有破出兩敗俱傷的道兒，危如累卵之下。自
    己本是左腳在前，右腿在後，斜著身子，是個走式。此時見金七老的雙掌已到，只得左
    腳原樁不動，猛然一長身，右腿一提，右掌用足力斜著往後一排，用「玄鳥劃沙」的重
    手，向要命金七老的雙臂上劃去。要命金七老的雙掌業已用上，沒想到追雲手藍璧寧落
    個玉石俱焚，也要把自己雙臂廢了。金七老只得把撒出的掌力往回硬撤，這種力比發招
    還難，就這一撒一收之間，金七老腳下已見了響聲，腳下磚往下扎入地寸許。可是要命
    金七老哪肯甘心，身形又借勢還轉，由左往右旋回，仍想用穿心掌再進一招想把藍璧迫
    下八卦樁。追雲手藍璧這手「玄鳥劃沙」僥倖用上，已知要命金七老必要變招，自己哪
    敢遲延。雙臂往上一振，腳下一點八卦樁，嗖的躥起七八尺來。就以追雲手這麼好的輕
    功，點的這塊磚已被腳尖點猛了，磚已晃動。仗著自己方才破招時力用到了十二成，腳
    下也重了，所踩的磚也沉下半寸去，此時雖是帶了一下，磚竟沒晃倒。

    　　可是要命金七老身形才轉到一半，藍璧竟自騰身而起，使自己功敗垂成。要命金七
    老惡念陡生，破出再栽在八卦樁上，也先把仇報了，先把追雲手藍璧先毀在這。遂在半
    轉著身時身形也竟跟著縱起。要命金七老以八步趕蟾的輕功成名綠林，身手的矯捷，和
    追雲手藍璧只在伯仲之間。此時更有和藍璧一拚生死之心，竟出全力作玉石俱焚之舉。
    金七老是要用這種矯捷的身形，飛縱起，從半空中撲擊上藍璧，雙掌猛擊在藍璧背上，
    藍璧不死也得擊出樁外，摔個骨斷筋折；自己被撞回來，也不易再落到八卦樁上。要命
    金七老這手還是真毒辣！任你武功怎麼好也不易再脫開這一手。要命金七老惡念一生，
    身形緊隨著追雲手藍璧的後蹤縱起。這種情形絕沒有思索遲疑的餘地，要命金七老已然
    身形往上縱起，雙掌作勢在追雲手藍璧臂上撲到，眼看著追雲手藍璧一生威名付與東流
    。

    　　就在這危機一發的一剎那，從花棚這邊，一聲長嘯，如一隻巨鳥般飛縱出一人，不
    先不後的，和要命金七老、追雲手藍璧，不差先後的全躥的八尺多高。這人手中卻多了
    件東西，一支尺餘長的兵器，隨著身形縱起的勢子，正往要命金七老和追雲手藍璧的當
    中一攔，這支兵器正截住要命金七老的勢子。這人好大的臂力，要命金七老的雙掌藉著
    勢子要抓這人的兵器，這人微一振腕子，兩人已同時落下來。要命金七老腳尖點穩八卦
    樁，這時追雲手藍璧算是死裡逃生，已落到離宮第四樁，這救追雲手的人已落在相距要
    命金七老對面三步外。矮金剛藍和早看見了追雲手藍璧已算落在要命金七老的手中，自
    己正和湘江漁隱戴興邦連遞了兩招。這位戴香主還不是藍二俠的敵手，正被藍二俠的「
    錯骨分筋」用上，已然堪堪一條左臂被卸了；這邊險局已戍，藍二俠竟自猛然撤招，戴
    興邦也乘勢逃開。因為追雲手藍璧的危勢不過剎那之間，矮金剛想救應是來不及了，只
    是哪肯就這麼全毀在要命金七老手裡？竟有人現身相救，驚得矮金剛愕然愣在那裡，連
    其餘的七位香主也全愕然停步。

    　　要命金七老一看來人，不禁怒眥欲裂，來的正是害得自己江湖道中無法立足的老花
    子丐俠崔平。相隔十年，依然是河間道上裝瞎子時那種情形。哪知道在自己眼看著雪舊
    仇、消宿恨的一剎那，又毀在他手內，又落個功敗垂成。自己真要能把追雲手藍璧立傷
    在掌下，不僅洗刷了既往的恥辱，更可以離開鳳尾幫，回轉鄂中，重整門戶。不想又毀
    在第二個仇人丐俠崔平的手內。要命金七老咬牙切齒說道：「老花子崔平，七老子跟你
    河間道上的帳還沒有算了，今日你又趕到掙業山莊，安心和我作對，老花子！七老子今
    日不和你分出強存弱死來，我金老壽若肯罷手，當眾改叫崔老壽。老花子，我不把你五
    臟抖出來，我就枉稱要命金七老了！」這丐俠崔平用手中那支鐵笛指著要命金七老，左
    手捻著疏稀的鬍子，一陣狂笑道：「老鬼你先沉住了氣，咱們早該算這筆帳。擱了這麼
    些年，可別忘了還有筆利錢，我這五臟沒在河間道上餵了狗，就留著還債。老鬼，我連
    這把子窮骨頭全給你算利錢。我只疑心你這老鬼堵氣死了，敢情你又跑到十二連環塢湊
    熱鬧來了。老鬼，今日我這窮神也讓出去了，你劃出道來，我接著就是了！」

    　　這時八卦樁上已然停了手，雙掌翻天崔豐、鐵指金丸韋天祐等全久震江南兩俠盜的
    威名，此時竟自不知什麼時候潛伏在花棚上。可怪當著這麼些江湖能手，竟全沒發覺人
    家潛身的所在。此時這一露廬山真面目，若錯非解救追雲手藍璧已略顯身手，就以這份
    老花子的打扮，真不敢信他就是威鎮綠林的丐俠崔平。內中唯有湘江漁隱戴興邦，從丐
    俠一現身就扭轉頭去，眼光不敢和他相碰。雙掌翻天崔豐身為福壽堂堂主，不能不打招
    呼。遂縱身過來，向丐俠抱一拳道：「這位原來就是名震大江南北的丐俠崔義士，我們
    鳳尾幫中久仰大名，如春雷皓月，今日老義士俠駕光臨，這真是幸會的事！老義士敢是
    也要在這金磚換掌，巧踩八卦樁上一試身手麼？」丐俠崔平瞪了這雙掌翻天崔豐一眼道
    ：「我這窮神，不知是走的什麼運，動不動的就遇到一門一姓，你大約是掌福壽堂的崔
    香主了，這種青磚換掌是你出的主意！當家子，這個主意不大高明。再說你們成群結伙
    的在福壽堂中吃飽了沒有事作，拿這種玩藝兒來消遣，練熟了跑這裡來炫奇立異。不過
    據我窮神看，這種功夫你們全沒練到家，未曾想練金磚換掌，先找泥瓦匠來，挑選些結
    實的磚，免得一個腳底下一用力，把磚全踩碎了！當家子，不是我這窮神挑肥揀瘦，我
    給你個真憑實據，你就知道我說的不假了。」

    　　這丐俠崔平在這種情勢下，好似沒放在心上似的，說著這些閒話，驀的把項後衣領
    中插的鐵笛拔下來，口中說著：「你看！」鐵笛點處，「吱嘎吱嘎」的，地上的青磚立
    刻全碎，這種磚碎的也不一樣，所有的磚全是碎到底，通身震碎。丐俠崔平是一邊談笑
    自若的，一邊手底下不停地把地上的磚給弄碎了六七塊。這一來雙掌翻天崔豐暗罵好個
    崔平，你竟敢故意的賣弄身手，毀這八卦樁，這分明是老兒不願意來比試這種功夫，可
    偏不承認他不願意較量，手底下弄這種狡獪，十分可恨！這時丐俠崔平哈哈一笑，隨即
    說道：「這種糟東西還要它作什麼？算了吧！」說到這向燕趙雙俠招呼了聲：「藍老大
    藍老二，下來吧！咱犯不上在這上裝傻！」立刻騰身躍下了八卦樁。追雲手藍璧、矮金
    剛藍和知道丐俠崔平是不打算和他們較量這種功夫，遂也相繼退下來。要命金七老此時
    兩眼全紅了，哪還肯再容仇人走，立刻也隨下來。福壽堂的七老也只得暫時退下來，要
    命金七老道：「老花子，你要想花言巧語的就走，你七老子焉能和你善罷甘休！」丐俠
    崔平道：「老鬼不用張狂，我窮神來了就沒想回去，我要不把你打發了也不夠朋友。可
    是我得先和他們交待交待。」說到這向崔香主道：「我崔平和這位要命金七老有舊約會
    ，我們不願意再參上別人，如有想和我這窮神較量的，也得等我和這老鬼把帳算清了再
    說。咱們說句江湖賣藝的話，你們大家願意站腳助威，就看個熱鬧！我窮神和這老鬼是
    勢難兩立，你們要想群毆，那也只好由你們。」

    　　雙掌翻天崔豐說：「既是老義士和金七老有舊日的梁子，我看哪好參與，我們倒能
    藉機一瞻武林絕技，多長長見識了。」隨向鐵指金丸韋天祐等道：「你們有幾位願意和
    這位名震江湖的丐俠領教的，等他們二位把舊事了結了還不遲，我們退下一旁一飽眼福
    吧！」湘江漁隱戴興邦，始終不敢用正眼來看這位丐俠崔平，此時早早的退向一旁，離
    開遠遠的。要命金七老見丐俠崔平安心和自己一決生死，只是自己對於這老花子別的功
    夫還知不清楚。只他掌中一支笛子有神出鬼沒之能，他這鐵笛，有三十六路天罡劍術和
    點穴術、判官筆的招術，能打一百單八穴，只要他用這支鐵笛對付敵人時，沒有討了好
    去的！無論如何不和他對這種兵刃，遂向丐俠道：「老花子，把七老子換下八卦樁。你
    是故意取巧，你當七老子不懂麼？咱們怎麼較量？」丐俠崔平道：「老鬼，你別以為你
    這金磚換掌，巧踩八卦樁，以多為勝，能操必勝之券，在我窮神看來，不值一顧，換個
    新鮮樣的也顯得新鮮。老鬼，咱們話先說明白了，淨業山莊以武會友，這裡我窮神要會
    的人應有盡有，我沒功夫和你盡自糾纏，咱們是三陣賭輸贏，只要你勝了我這窮神，我
    當著在座的群雄，給你金七老賠罪。我還給個便宜，我崔平洗手江湖，今生絕不向你報
    復，你要是仍然輸我窮神手中，該怎麼樣？」要命金七老道：「連藍老大的事，一筆勾
    銷，一了百了。我金老壽是立時削髮為僧，和江湖道上算是斷了路！」丐俠崔平道：「
    老鬼，你說話可算數。到時候你只要反覆，只怕你難討公道。老鬼軟硬輕三功，由著你
    說出道來，我窮神再捧你一場！」

    　　要命金七老呸的啐了一口道：「你還捧我？你把七老子害得有家難奔，有國難投。
    你接我的吧！」金七老說到這，目光瞬處已打主意。在抱月迴廊的南北兩頭轉角處有排
    松柏，是通著後面淨業堂的道路，八步趕蟾金老壽本是以身手巧快，有八步趕蟾的絕技
    。可是自從河間道上失腳栽跟頭之後，自己就打定了主意復仇，暗中在掌力上已下了刻
    苦功夫，大力金剛掌雖沒到爐火純青，可是經過在鳳尾幫福壽堂的日夜鍛煉，更兼著一
    班挾絕技的武林名手，他的金剛掌越發見了功夫。這時他又看見丐俠崔平手指上的指甲
    ，長的足有一寸，短的也有數分。心中一動，心說：我用鷹爪力大力金剛掌的功夫，看
    你這帶著指甲的手指還有什麼法子施為？（練武功的不能蓄指甲）遂冷然說道：「你把
    你那要飯的傢伙收起來，來來來，七老子和你較較掌力。」說著不容丐俠崔平答話，逕
    來到西北角的松陰下，用手一指道：「七老子要用這棵松樹試試指掌之力，老花子，七
    老子叫你長長見識！」

    　　說著，要命金七老也不管丐俠崔平願意比這種功夫不願意，竟自往松樹前一站，面
    對著松樹而立，腳站子午樁。（湘鄂叫提桶子功，北方叫蹲襠騎馬式。）凝神屏氣，氣
    發丹田，貫於兩臂，注於掌心，運於手指，所謂氣達四梢（又名四余）。兩臂伸直，猛
    然兩掌伸出，往樹幹上一搭，兩掌往樹上一合。只聽到「唰唰」的樹幹直響，連樹皮帶
    樹幹被要命金七老抓下一大片來，簌簌的落了一地碎木渣子。金七老把雙掌一撇，右手
    捱到丐俠崔平前，把手一張，向丐俠崔平道：「老花子你看這個。」掌中托著一掌碎木
    渣子，猛見要命金七老把雙掌一合，「唰唰」的來回用掌力一輾，再把手張開時，只見
    他掌心所托木渣子已全變為木粉，「噗」的一口，全吹飛了。隨向丐俠崔平恨聲說道：
    「老花子，這點功夫，你可敢和七老子照樣一試？」丐俠崔平微微冷笑的一旁看看他施
    為，心說你這叫班門弄斧，現放著淮陽派掌門人鷹爪王這鷹爪力的老前輩，你竟敢拿這
    種功夫來炫露你的掌力？我崔平要不給你個樣兒看，老鬼你也不肯死心！崔平先從鼻孔
    中哼了一聲道：「老鬼我恨你們這群東西也就在這種地方，我是最恨暴殄天物！一棵松
    樹長得青翠可愛的，你偏要拿它來試掌力，把好好的樹幹給剝了皮，開了膛。你看你剝
    下這兩大片來，這棵樹，說死也先死不了，想活也活不了，不死不活，老鬼，你說多難
    受！老鬼你作孽太深，你怎會在這淨業山莊裡不遭報，我崔平有成人之美的心性，老鬼
    ，我要和你一樣的練出來，怕你老鬼立刻羞死！我先叫你多活一會，好叫你把箱子底抖
    露出來，免得叫你老鬼死不瞑目。」

    　　但見他猛的騰身到樹前，單掌往要命金七老試鷹爪力地方略上五寸樹幹的正面一叉
    ，喝聲：「你們可閃開，砸死了我可不管！」說了這句，就見丐俠崔平往外一用力，「
    喀嚓喀嚓」的一陣樹根子掙斷的聲音，樹根下的土砂湧起，這樹身竟向箭道裡漸漸歪去
    ，跟著這株松樹已然成了斜臥式。丐俠崔平猛然「嘿」的一聲，掌力往外一吐，已把這
    棵松樹推倒，正齊要命金七老所試鷹爪力處折斷的。這種「排山掌力」藉著要命金七老
    的力量，震折了不足為奇，只是連樹根全帶起來這種臂力何止千斤，所有鳳尾幫匪黨們
    無不咋舌，要命金七老是又懼又氣，以老花子外貌看來，絕不像會有這種大力，可恨他
    比自己還狡猾，本想叫他和自己較鷹爪力，他卻絕不露出他不擅長的那種功夫，竟自把
    樹震斷，既巧取，又不弱，金七老越發想和丐俠以全身的本領一拚。這時候值役的匪黨
    們督率著許多人把這棵樹抬走，丐俠崔平笑吟吟向要命金七老道：「老鬼，我窮神准對
    得起你吧！還有什麼道兒趁早出，別叫你落個抱恨終天，死不瞑目。」要命金七老厲聲
    叱道：「老花子，誰和你鬥口，老花子你這來。」丐俠崔平冷笑道：「哪裡去，反正你
    不會把我窮神領到鬼門關去。」

    　　要命金七老也不答理崔平，從花棚前直走到花棚東頭，停住腳步用手一指地上早埋
    好的青竹九九樁，向丐俠崔平道：「老花子，你看見了，你說那金磚換掌，巧踩八卦樁
    不能用，這總可以上去走走了。老花子我先說在頭裡，方纔那八卦樁上分明是你沒有那
    種功夫，不敢和七老子在上面較量，用你那要飯的傢伙把青磚點碎，老花子你是賣什麼
    的，我是買什麼的！賊見賊一哈腰，不用說破，你自己明白。現在說痛快的，你敢上不
    敢上？」丐俠崔平哈哈一笑道：「老鬼不用張狂，我不是和你老鬼說大話，這種青竹九
    九樁不過是一點小巧之技，算不得什麼。凡是在江湖道上的朋友，練過三年五載輕功提
    縱術的沒有不會這個的。還告訴老鬼你，這青竹九九樁，在我們家鄉裡，連小孩子全會
    在上面跑。你要怎樣較量，你只管施為，我要是說出一個不字來就算我辜負了你的好意
    了！」要命金七老被他這番話說得十分憤怒，恨聲說道：「老花子，你不用逞口舌之利
    ，趕快施展你手底下見功夫，你不是沒把這點末技放在心上麼，來，你接著七老子的吧
    ！」說到這走向青竹樁的東面。這時丐俠崔平也到了青竹樁的西面，兩下裡對面站著。
    這種青竹九九樁，在武林中實是一種絕技，梅花樁在少林寺傳出來已經是獨步江湖的絕
    藝，可是少林梅花樁乃是木樁，有四寸直徑的粗細，上面容易著腳，也非得下盤下過苦
    功夫的才敢上梅花樁。

    　　這種青竹樁是用四尺二長，對指粗的青竹子，把竹竿的上端削成斜尖子。這種竹子
    的斜碴銳利如刀，把竹竿下端埋入地中六寸；土砂倒是堅牢，只是上面露出三尺六寸來
    ，九九八十一根竹竿，全按著步眼埋的縱橫進退，慢說在上面行拳對掌，只要一失足，
    掉下去準得扎死。以在場的群雄論，敢上這類青竹九九樁的，只怕沒有三五個人。這要
    命金七老負一身絕技，得師門真傳，實稱得起武林名家，只為多行不義，性太乖張，才
    落個身敗名裂。且說兩下東西各據一方。要命金七老痛恨丐俠的無禮，不再按著武林中
    的規矩來和丐俠客氣，只說了聲：「老花子，上面來，七老子好打發你上路。」話聲中
    ，身形陡起，已經飄飄的落在青竹樁上。可是那丐俠崔平卻也不先不後的，同時往青竹
    樁上一落，落在這上面只能用腳尖點竹竿的尖子。

    　　這丐俠腳尖才一著竹樁，突然「哎喲」著叫喊：「這可真玄！老鬼你這主意真損，
    我上了當了，這要掉下去非給扎穿了不可！」聽他說著話身軀在上面搖搖擺擺，好似風
    中荷葉，再一換步，定不住身形，口裡還是直嚷著。福壽堂的七老全在下面離得遠遠的
    ，看著那福壽堂監堂鐵指金丸韋天祐暗暗皺眉，燕趙雙俠也還沒走。追雲手藍璧看了矮
    金剛藍和一眼微微一笑，追雲手藍璧低低說道：「藍老二，你看金老壽是活該遭報，不
    過老花子也太損了！」藍和也看出他是安心報復他們巧踩八卦的不夠朋友，不過全照顧
    了金老壽太不公平了！這要命金七老已在青竹樁上活開步眼，金老壽是從竹樁的西邊往
    北轉，丐俠崔平是從東邊往南面上欺，不過他這一換樁一晃，他是直著走出三根竹樁去
    ，橫著又換過四步去。金老壽腳下快，已然把步眼活開，猛然在青竹樁的南面一聲斷喝
    ：「老花子，你和金七老裝瘋賣傻，我就不信你這個，你接招吧！」腳下一點青竹樁，
    挺身而進，再到丐俠崔平切進。這金七老依然施展嵩陽大九套掌法？探掌奔崔平的面門
    便點。要命金七老哪知道丐俠已暗中弄了手腳，要命金七老險些斷送在青竹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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