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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俠隱鷹爪王

    　　　　　　　　　　　　　    【第八十八章】

     第八十八回 關門投柬鬼影兒炫技輕敵

        然後西嶽俠尼又接著說道：「此番我們與鳳尾幫
    清算兩家的新仇舊恨，處處須要站住腳步，總要先禮後兵。鳳尾幫對我們屢次邀戰，可
    是他若故作不知，推諉到他所領舵下弟兄所為，我們只有以全力應付。這時只可他怎樣
    來，我們怎樣接了。我看貧尼和王師兄接見來人，以兩派的名帖申謝。這樣辦，王師兄
    看怎樣？」當時金刀叟邱銘，和中州劍客鍾巖等，全認為這麼辦是很對了。遂由堡主鷹
    爪王傳話，吩咐把船放進來，把押禮的人請到主船款待。手下人趕緊如言去傳話。不一
    時把來船放進來，來人被領進中艙，另有人把酒筵收下，是十二隻提籠，全換到自己船
    上。這來人是鳳尾幫一位掌舵的，鷹爪王當前交派了謝帖，隨即賞了來船水手二十兩銀
    子，打發下帖的弟兄回去。跟著這一班俠義道全是胸懷坦蕩，竟自很坦然的列擺酒筵；
    毫不動疑心的暢飲起來。西嶽俠尼率自己門下一班弟子叨擾這桌精緻素筵。

    　　到了晚間，所有一班俠義道，全各自分配好了船隻，這港灣裡飛鷲漁船，把門戶守
    衛全佈置好了。凡是大船，全盛張燈火，單有六隻稜艇在這船隊外逡巡查夜。另由小龍
    王江傑，每隔一個時辰，和二十名水手分班下水巡查，以防鳳尾幫的幫匪或者派遣水鬼
    兵來搗毀船隻。

    　　趕到了三更過後，這裡正輪到守後夜的韋壽民、金讓在船面上巡查。韋壽民忽的覺
    得左岸上一條黑影，疾如鷹隼的往中間大船的艙頂上一落，不僅沒有一點聲息，船身更
    沒有一點動靜。這一來可把韋壽民、金讓嚇壞了，兩人是奉堡主之命接換後半夜，巡查
    警衛，偏在這時有意外事發生，哪得不急？只是現在才發現一條黑影，沒證實究是何許
    人也，不便莽撞了。遂由韋壽民腳點船板，輕身飛縱過來，自己怕驚動了艙中人，一語
    不發，右手用剪梅指照著來人的面門便點。

    　　韋壽民這一欺近了，才看出來人身形極其矮小，事起倉猝，心裡一動，無暇細想來
    人像誰，掌已遞出。只見來人身形連動全沒動，只微一甩頭，立刻把韋壽民這招避開。
    韋壽民也是虛實莫測，剪梅指點空，突的右掌往回一撤，換出左掌，變招為金龍探爪，
    左掌照來人的右肋下擊去，自覺著這一招來人怎麼也不易脫過。哪知來人並沒怎麼帶出
    動手的神色來，只有肩頭微一晃，身形往起一長，嗖的挾著一陣冷風，已飄飄的落在艙
    頂。韋壽民雖則被來人連著拆散了兩招，己知來人是具有非常身手的，只是自己以臉面
    攸關，絕不肯開口呼援，哪知來人競自在艙頂上發話道：「喂！韋師傅，掌法高明，藍
    某的雞肋不足當老拳，箅了吧？」

    　　就在這時，這隻大船的船旁水面上，陡熱水花在波面上往起一翻，立刻現出一個瘦
    小的身形，踏水法還是真快，跟著已來到船面上一湧，躥上了船舷。身形既小，雖是一
    身油綢子水衣，可是仍然不為這身水衣所制，身形巧快，趕到韋壽民覺出有了聲息，來
    人已到了背後。韋壽民一回頭，已看出正是小龍王江傑，江傑忙的招呼道：「韋師叔，
    千萬別動手，這是我藍師祖。」這位韋壽民哦了一聲道：「原來是藍大俠，老前輩請下
    來，恕弟子的愚昧。」

    　　這時艙中已聽到外面的聲息，續命神醫萬柳堂走出來，這時那藍大俠也隨著這江傑
    喝問聲中翻下船頂，韋壽民深覺抱歉。這時那續命神醫萬柳堂也來到艙面上，見是燕趙
    雙俠的大俠追雲手藍璧深夜到來，萬柳堂喜出望外，遂向前恭請藍大俠進艙。金讓金武
    師也巡查過來，江傑這時把油綢子水衣也脫下來，立刻隨著這位藍大俠一同進艙。這時
    中艙，只有堡主鷹瓜王和金刀叟邱銘、中州劍客鍾巖、全是在這盤腿打坐，調息養神，
    聽到艙外說是燕趙雙俠已到，鷹爪王也是欣然起來，往外迎接。

    　　追雲手藍璧被這幾位同門圍著進艙，鷹爪王和中州劍客鍾巖全迎著施禮。這位藍大
    俠見金刀叟邱銘也在座，遂搶步向前，給師兄行禮。敢情金刀叟邱銘在淮陽派中年歲既
    長輩分又高，所以掌門人鷹爪王也是以師兄之禮事之。這時鷹爪王忙的向前問候道：「
    師兄，闊別數年，未能楊敘，小弟十分想念。這次與鳳尾幫結下樑子，小弟一身生死不
    足惜，實因為本門諸師長的抬愛，命我忝掌清風堡綠竹塘的門戶，時時的唯恐貽羞門戶
    。這次與鳳尾幫結怨，正是分存亡榮辱的關頭，我唯恐這次由我一人手中把淮陽派的以
    往英名斷送了，所以我只得按門規向同門師友面前求援。這次深蒙我同門一班師友，及
    師兄們成全我王道隆，藍師兄更不避風塵之苦，遠來浙南，令小弟好生抱歉不安。這次
    並煩西嶽派的掌門人，也跟著僕僕風塵，來助我們淮陽派與鳳尾幫一決雌雄，小弟一切
    事除秉承諸師友之意旨，還望師兄們多多指教。」

    　　這時簡雲彤也趕過來向鷹爪王請求，給自己引見這位名震江湖的燕趙雙俠追雲手藍
    璧。因為燕趙雙俠在大江南北名震武林，全是對雙俠心存景仰，沒有不願意一瞻顏色。
    這時聽得手下弟兄進來報告自己，說是燕趙雙俠來了，遂趕過來藉以一瞻丰采。趕到鷹
    爪王一給引見，泗水漁家簡雲彤見這位燕趙雙俠身形瘦小枯乾，一綹山羊鬍子，特別顯
    著扎眼。只是這位追雲手藍大俠，這兩跟的神光十足，雖則那麼瘦小的身形，卻有一種
    神威懾人，令人不敢逼視。這位藍大俠對於這位泗水漁家，更足早有耳聞，趕到一給引
    見過，彼此相對談論起來，更是投機。

    　　鷹爪王容大家和這位淮陽派的成名俠義道敘過禮，自己這才問道：「師兄這次來到
    雁蕩，小住九靈宮中，像師兄把小龍王江傑收歸我淮陽派的門下，我本意想請師兄早日
    駕臨石佛洞，來主持一切。只是師兄行蹤靡定，小弟不便擾亂師兄的心意。這次十二連
    環塢踐約社會，還是真得請師兄們大力來振我淮陽派的聲勢，師兄竟能事前駕臨，真是
    令小弟欣幸莫名了。」追雲手藍璧笑吟吟道：「道隆師弟，你這幾年，不僅武功精進，
    學問也跟著深究起來；不論和誰說起話來，一派文謅謅的，頗有道學先生的風度，不過
    我這類沒有學問的武夫，聽了你這種文墨客的談論，實在有些頭疼。師弟，你和我這武
    夫，說話上爽直些吧！」追雲手藍璧這話說得大家全笑了。

    　　續命神醫萬柳堂向追雲手藍璧道：「藍師兄，怎麼自己前來，二俠可在雁蕩麼？」

    　　追雲手藍璧立刻笑向這位續命神醫萬柳堂道：「我們弟兄是各行其是，他來不來，
    於我何干，我沒有工夫管他的閒帳。我因為那鳳尾幫龍頭幫主天南逸叟武維揚禮貌過周
    ，竟給我們接起風來。我雖沒飽饞嘴，可是武維揚那老頭子一定認為我藍璧不懂禮節，
    欠缺江湖的路數。彼以禮來，我以札往。我認為他既然給我們接風，我們雖沒把淮上的
    土產給帶些來，可也不能這麼吃完了一抹嘴頭子算完，所以我認為必須答謝一下子才對
    。所以我備了兩份謝帖，闖進十二連環塢，雖沒入內三堂，可也到了他的總舵塢上投帖
    答拜，稍盡些客禮。我因為既已領了他的接風酒筵，不想再招擾他，我杯水未沾，趕緊
    退出來，我才完哩！挺好的酒筵饒沒吃著，反倒從日沒時整整奔馳到現在還沒住腳，我
    想這麼不致於勞而無功了。」

    　　追雲手這番詼諧的講話，可是竟於當夜闖入十二連環塢，這種履危蹈險與談笑中辦
    大事，實非常人所及。江南兩鏢客，三才劍司馬壽昌、一條桿棒鎮江南伍宗義兩人對於
    燕趙雙俠的武功造詣，於會鬥秦中三鳥時，早已折服得五體投地。這時聽得追雲手隻身
    答拜，往返只半夜的工夫，居然出入十二連環塢的層層設伏的禁地，更令人感到雙俠實
    有驚天動地的本領。這次自己和這班人會鳳尾幫一班江湖怪傑，實是難得的遇合，縱有
    危險也覺值得了。

    　　鷹爪王向追雲手藍璧道：「師兄這件事辦的實在恰到好處，我們這一來，既然能把
    這回場面拾來，更叫鳳尾幫一班狂傲無人的匪黨們稍知斂跡。這次我們踐約赴會，藍師
    兄可有什麼意見，請師兄不客氣的指教一切。」追雲手藍璧髓即向座上一班同門看了看
    ，說道：「我聽說雙掌鎮關西辛維邦老鏢頭，和他門徒飛天玉鳥項林，早已到我們淮上
    清風堡綠竹塘，怎的現時沒見他們師徒呢？」

    　　鷹爪王道：「這位老英雄熱腸俠骨，頗具俠義道的本色。我們這次和鳳尾幫結怨，
    我忝為淮陽派的掌門人，只為蒙師門的抬愛，令我接掌門戶。此番與鳳尾幫已經各走極
    端，我們不得不以全力對付，故此以俠義柬向同道呼援；只希冀能夠保全淮陽派的固有
    盛名，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於願已足。雙掌鎮關西辛維邦老英雄，先期竟趕到淮上清風
    堡綠竹塘，只是在那夜天罡手閔智潛入清風堡，險些引起極大的誤會。

    　　「這件事，實是徐道和師弟措置失當，我和萬柳堂師弟，幸好是稍明辛老鏢頭的為
    人，竭力壓服，算是沒把事情激起來。但是辛老鏢頭雖經我和萬師弟竭力安慰老英雄，
    終是不能把前次的誤會解釋了，這辛老鏢頭竟終是存了芥蒂。這次一班同門師友聯袂下
    浙南，辛老鏢頭竟自負氣從綠竹塘作別，自己以和鳳尾幫龍頭幫主有同門之份，單獨帶
    他大弟子飛天玉鳥項林趨赴十二連環塢，以同門之誼去拜天南逸叟武維揚。我們任憑怎
    樣阻攔，只是他去志已決，絕不肯聽從。到現在並沒聽到他的信息。

    　　「我倒深知他雖和那武維揚是同門師兄弟，但是他在關西經營鏢行沒離過鏢行，這
    是武林同道所深悉。這次竟因自己涉嫌，所以要屏絕同門之義，稍為我們武林同門盡些
    綿薄之力，也好壓壓我們清風堡綠竹塘一班同門的口舌。這一來，我個人倒好生抱歉！
    當時我們也無法再攔阻，不知師兄可聽到辛老鏢頭的信息麼？」

    　　追雲手藍璧一聽雙掌鎮關西辛維邦竟因為身涉嫌疑，以二十年沒會面的同門，恐怕
    落賣友求榮的聲氣，單人獨騎，拜訪武雄揚。只是武維揚是綠林道中的梟雄，狡詐多疑
    ，十分難鬥。自己和一班同道，以及西嶽兩代的師徒全暗中探察了數日，並沒有人道及
    這老鏢頭的蹤跡，不禁暗暗著急。因為燕趙雙俠對於這位老鏢頭，不僅是歷來認識，並
    且雙俠遊蹤所至，曾於這位老英雄一處盤桓過。老鏢頭的豪爽，更為雙俠所樂於交遊。
    當時深怨這副堡主徐道和作事失去了俠義道的本色，不過徐師弟既然沒有隨來，自己也
    不便再說埋怨的話，遂向鷹爪王和續命神醫萬柳堂道：「這麼說起來，這位老鏢頭雖不
    致有若何危險，但是那武維揚的城府既探，更是遇事當機立斷。老鏢頭去的時候正在他
    們鳳尾幫已經和我淮陽派暗中較量，他為得防備那鳳尾幫的虛實洩露了，所以絕不肯那
    麼容易令辛維邦師徒出十二連環塢。定然別出狡計令辛老鏢頭師徒無法脫身。再往不好
    處想，就許被天南逸叟武維揚軟禁起來，這時哪會有他師徒的信息。」

    　　這時那綠竹塘有職司的門弟子——守豐余公積倉的甘忠、甘孝，聽到這位追雲手藍
    璧說這位雙掌鎮關西辛維邦，已有十分危險，不由得臉一紅，立刻覺著這位熱心交友的
    辛老鏢客，若果然在十二連環塢有了危險，自己當日也算在惹禍人之數，那時少說兩句
    話，就可以把那場猜疑誤會按下去。可見唯口興戎，嗣後這種地方，真得多謹慎為是。
    這時鷹爪王目光也正向兩人臉上一瞥，兩人更覺得抱慚無地，鷹爪王的目光何等銳利，
    早看出兩人此時已經知道作錯了事，自己遂也不再提當日的事。因為夙知追雲手藍璧性
    情古怪．這種事全告訴他，他就當著眾人把甘忠、甘孝打一頓。

    　　哪知這追雲手藍璧，對於甘忠、甘孝臉上變顏色，就知是這無知的弟兄們挑撥的，
    兩隻光芒閃爍的目光，向甘忠、甘孝一掃，遂即說道：「我們身為俠義道，更兼淮陽派
    在武林中也算佔有地位，我們能受江湖同道的擁戴，就因為掌門人能夠謹守門規，以行
    俠作義濟圍扶危為己任；作出事來，屈己從人，無論是對於任何人，全要本著俠義道的
    門規，令人得敬服。最宜謹慎，不得多言敗事。有時因為一語之微，說者無心，聽者有
    意，多大風波，起於有口無心，所以說唯口興戎，多言賈禍。所以我藍璧最恨這種挑撥
    是非的人，只要是犯在我手內的，我絕不客氣，要以門規處置他呢！」追雲手藍璧說這
    番話，甘忠、甘孝哪還敢正眼來看他。

    　　續命神醫萬柳堂恐怕這位藍大俠越說越氣，再指出姓名，那一來連掌門人面上無光
    ，自己遂趕緊說道：「那九靈宮伏魔道人，乃玄門中成名的俠客，這次我們與十二連環
    塢結仇，道長可知道大概了麼？」追雲手藍璧道：「牛鼻子老道，與我弟兄為患難之交
    ，我既然把這次的前因後果說與了他，他哪能再袖手旁觀。不過牛鼻子的心思另有打算
    ，他是想著兩方全落朋友，既盡了友誼，更要和武維揚顧全江湖道的交往，不願和武維
    揚結仇樹敵。所以牛鼻子老道，打算在我們和武維揚不可開交時出頭給兩家解開，這是
    他的心意，可沒有和我們明言。可是我們已測透他的心理，我也不屑於求他，他管不管
    ，我們事後再算帳吧。」萬柳堂點點頭道：「這位道長近年來置身玄門道術，把江湖道
    事，竭力的規避，不願再多牽纏。這位道長在十年前尚仗劍走江湖，南七省沒有不震懾
    這位道長的威名，所以只要遊蹤所至，綠林道沒有不立時斂跡的。但是自從在靈宮這一
    閉觀清修，和當年判若兩人。十二連環塢踐約赴台，我想道長不能不到，因為鐵蓑道長
    也到了。他們二位也是很好的交情，不用為別人僅就他們二位的私交，就不能含糊了！
    」

    　　這時那泗水漁家簡雲彤，容他們老弟兄把活說完自己問追雲手藍璧道：「藍大俠行
    道江湖，素為人所敬仰，我在下是久仰大名，如春雷皓月。我是在那泗水辦著漁業時聞
    名，欣慕燕趙雙俠的豪情義行，實不愧是淮陽派下的技擊名家、風塵奇土！我們能夠結
    納到這種英雄，才不枉寄身江湖道上呢！不過我在下蒙多指大師的慈悲，令我整頓泗水
    漁幫，為那一帶的水面上漁家們留些生活。要責令我把那一帶的水面上的綠林海盜，全
    要驅除出境，使那一帶的漁戶可以安居樂業的各安生活，這一來可把我在下拴住了。我
    時刻不能離開，倒空懷嚮往之心，沒有前去拜訪大俠的機會。看起來，人生遇合，盡有
    前緣，絕非人力所能左右。我所以對於這次奉命前來，實足欣幸萬分，清藍大俠多多賜
    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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