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三十三章】
原來閔熊兒在藍山月牙嶺古洞奉命守護萍姑,熊兒是萬分著急,可是沒有辦法,閔熊兒可以說是人小心大,他總想著得到機會也在武林中江湖道多闖練一番,尤其是現在所遇到的這輕蹬人,更是江湖上難得的人物。當日在岳麓山遇到了天南逸叟武維揚,雖則事情失敗,自己認為小小的年歲,能夠得到這麼出類拔萃的江湖人物賞識,雖然當時隨著閔三娘能夠脫身逃出是非場,當時的事情雖則很險,並不怕,自己認為很幸運。
趕到這次在藍山九華巖,閔三娘把她的真心實意說出來,娘幾個要合起力量,為江湖道上做一件不平凡的事,所以熊兒十分高興。今夜又知道甘婆子母女、鐵鷂鷹程天寵、痛改前非的陸七娘,趕赴龍山一決雌雄,這件事自己不能參加,真是萬分掃興。可是他們既然走了,熊兒倒是個明白孩子,他對於這個義妹小萍,守護她一點不敢鬆懈,好在陸七娘已然留下話,沿山一帶,另外有人,也就是程天寵舊日的麾下姜秋野、黃浩,他們暗中監視著山頭一帶,以防意外。所以閔熊兒不時地到古洞轉一遭,仍然回到裡面。
他們走的工夫沒有多久,萍姑到了晚間,精神十分好,傷處痛楚大減,氣力也恢復了,看到閔熊兒裡出外進的情形,小萍知道他著急,遂向閔熊兒道:「熊哥,我現在已經能夠起立活動,今夜我是看得出來,你被我帶累得不能跟他們一同前往龍山,我覺得很對不住你,可是我也一樣地著急,熊哥,你不要失望,今夜的事,恐怕不容易就這麼能夠一陣成功,龍山鐵壁峰雙手金鏢羅信背後尚有能人,要命金七老和陸七娘是死對頭,你想這件事是多麼扎手、多麼難應付,恐怕不是一時能夠解決的。」
閔熊兒想了想,小萍說的還是一點不差,事情不會那麼簡單,趁著這時兄妹坐在古洞中無聊,閔熊兒又細問起小萍一切的經過,小萍把沒說詳細的情形,又向閔熊兒說了一番。這時因為在洞中坐了一刻,閔熊兒站起,到了古洞外,看了看眼前這一帶黑沉沉,今夜的天氣很好,碧藍天空,密扎扎的星斗,一陣陣山風吹過,草木發著響聲。閔熊兒站了不大工夫,因為眼前靜悄悄沒有什麼,自己剛要回身,突然聽得偏著古洞的兩邊一片崖頭上,草木的響聲和微風吹的不同,閔熊兒伸手把腹中的軟鞭扣環抓住,跟著上面唰啦的又有石塊滑落之聲。閔熊兒認定了這崖頭上有毛病了,把金絲軟鞭撤下來,一縱身向古洞的旁邊一段懸崖下竄過來。
閔熊兒因為留守古洞,兵刃暗器全現成,自己剛要往這段崖頭上縱身搜索時,突聽得身後偏著東邊唰啦的一聲響,靠這山壁上長著的籐蘿野草,分明是被人帶動的聲音。這一來閔熊兒大驚,自己此時可不敢驟然地發聲喊嚷,一來是沒辨清,是否有人侵入月牙嶺,二來小萍尚不能動手。這個古洞不到近前是看不見,裡面的燈光透露不出來,因為東邊的聲音較大,閔熊兒擰身已經縱過來,他身形剛往下一落,從東邊月牙嶺的嶺腰,一條黑影飛縱下來,身形竟落在古洞東邊一片荒草上。這一來可辨別清楚,一定是敵人了,因為姜秋野、黃浩就是有事到古洞這裡來,也要先用鐵沙鏢報信,此時這條黑影一聲不響飛撲下來。
閔熊兒拿定了主意,給他個先下手為強,身形往前一縱,掌中的金絲軟鞭抖開,摟頭蓋頂照定了這條黑影砸去。這個人竟發著一聲冷笑道:「來得好!」
身形一晃,閔熊兒的鞭已砸空。可是閔熊兒手底下也夠快的,身軀向左一轉,金絲鞭用力地一帶,唰啦地順著一片荒草的草梢橫捲回來,這一個「旋身盤打」招數開得非常疾。可是來人的身形輕快,實不在他以下,他這條金絲軟鞭捲過來,這人身軀往起一聳,一個「旱地拔蔥」,已經落到六七丈外。跟著閔熊兒鞭雖掃空,他的身形盤轉之下,隨著甩鞭之力,二次縱起,跟得可真夠疾,人和金絲軟鞭一塊起,一個「飛鳥投林」式,鞭抖出去,追著這個人,用鞭頭撩他,可是這條黑影已經落在荒草內。
趕到閔熊兒身形落下來,突然聽得左肩頭後有人喝聲:「打!」
閔熊兒趕緊右腳往前一上步,用力地向前一竄,鷂子倒翻身,這條金絲鞭又反甩出來,向背後就砸。這個人此時可不再閃避逃竄,口中喊著,「好鞭!」
身軀向右一晃,閔熊兒的鞭又砸空,這個人一個「黃龍轉身」式,翻身現掌,雙掌齊下向閔熊兒的左肩頭和胸前劈下來。此時閔熊兒已略辨出此人大約是個很年輕的江湖人物,不過穿著一身黑色短裝,更是赤手空拳,只這三四招的功夫,閔熊兒知道是勁敵了。自己因為敵人這一招發得非常快,自己趕緊肩頭用力向外一甩,從草探子中,猛向左一竄,竄出四五丈來,趁勢把金絲軟鞭一抖,反臂向後猛砸。可是這一鞭才打出去,突然身背後荒草又是唰啦一響,有人喊聲:「接招!」
這一來把閔熊兒可有些嚇著了!
因為突然另有敵人撲到,他的金絲軟鞭已然甩出去,急切間收不回來,右腳用力向左一滑,右手用力往回一帶金絲軟鞭,算是把鞭身猛撤回來,斜著向自己身後一撩。可是這時閔熊兒這條鞭竟被人抓住,先前動手的那人,他並沒往前撲,口中卻在招呼著:「相好的,還不認輸麼?」
就在這個敵人喊聲中,從嶺腰這邊,突然一個人撲下來,一條索子連環槍,隨著往下撲的勢子,口中喊著:「小哥,我來接應你。」
這條索子連環槍已經向這個發話的敵人背上砸去。閔熊兒這時金絲軟鞭被人抓住,抓他鞭的這個人,正在用力往外一奪他這條鞭。嶺腰現身接應的人出現得出其不意,沒帶出一點聲音來,喊聲發出人已經撲到。閔熊兒也是一個急勁,他雙手一擄金絲軟鞭,一個「橫身跺子腳」,向這人踹去。這個人竟自把鞭頭鬆開,身形竄出去,口中在招呼道:「姓閔的,你不認栽,咱們再招呼幾下吧。」
此時那邊兩人已然動上手,閔熊兒也在奮力往前撲。
可是動著手,向來接應的人打招呼道:「那邊來的是哪一位,別叫賊子們走脫了」,此時那個使索子連環槍的,也在答應道:「不用問我是誰,把這兩小賊捉住了再說。」
閔熊兒此時知道留守月牙嶺,保護山頭的黃浩、姜秋野,他們也是不願意輕露姓名。這時兩下裡捉對兒動上手,他們漸漸地離開這片深草的地方,閔熊兒十分驚異,熊兒的目光銳利,已然辨認出這兩個少年全和自己年歲不差上下,並且身手輕靈,所使用出來的拳術,自己就沒辨別出是哪一派來,封攔格阻,攻守進退,自己和接應的這人所使的索子連環槍,全是軟兵刃、長兵刃,在動手上佔著極大的便宜。可是來人空手進招,應付有餘。
剎那間已經動手有十幾個照面,突然嶺腰上又有一人在招呼道:「師叔,兩個小賊到了這裡麼?好!我來幫你收拾他。」
喊聲中從上面又撲下一人,這時那使索子連環槍的也在招呼:「夥計,我這個不用你管,你去幫助閔小哥,把這小賊先拾下來。」
來人應聲撲到,一口寒光閃爍的朴刀,如疾風暴雨的已然照著閔熊兒向這少年進攻。這一來,這個少年似乎有些慌張了,在閃展騰挪中,竟自招呼道:「哥哥,他們以多為勝,咱們不能吃這個虧,亮傢伙!」
話聲中,雖然在一口刀、一條鞭進攻之下,這個少年,一個「倒趕千層浪」式,把眼前的兩件兵刃盪開,身形倒縱出去,這樣一緩式,這兩個少年是同時往腰間抖出一條兵刃來,一個盤旋飛舞之下,全反向回撲。
閔熊兒一聲驚呼之下,他用掌中金絲軟鞭,一個「盤旋掃打」,身形猛往外一縱,口中在高呼著:「老師傅們住手,講明白再拼。」
因為閔熊兒已然認出兩個少年,使用的同樣兵器,這種兵器,不入兵器譜,閔熊兒所以才這麼失聲驚呼,叫黃浩、姜秋野住手。閔熊兒這一退下來,雙手抓住金絲軟鞭護住身軀,果然那邊黃浩、姜秋野也各自虛點一招,撤身縱出來。這兩個少年,倒也把兵器往回一撤,閔熊兒已在招呼道:「二位可是武幫主麾下沈阿英、沈阿雄?你們不必忙著動手,我閔熊兒要請示你們為什麼這樣對付我,是何居心?」
黃浩、姜秋野聽到閔熊兒這樣招呼來人,也全是十分驚異,他們對於這兩個少年不大清楚,可是閔熊兒說出他是武維揚的麾下,兩人也十分驚心,恐怕眼前有一步難關,不易闖了。此時這兩個少年各把自己的九連環往腰間一圍,內中一個哈哈一笑道:「閔小哥,你的目力真好,不錯,我們正是沈阿英、沈阿雄。這兩位老師傅是何如人?月牙嶺上,我們早已發現了。閔小哥,請你不必懷疑,我弟兄決無惡意,動手的緣由,正為得藉著這個機會向你領教幾招,因為岳麓山我們因為不得已的情形,沒有和你相會,不過知道你在閔三娘手下,練就了一身驚人絕技,十二連環塢,沒有機會向你領教,好容易今夜在月牙嶺找到你,我們若早上現出本來面目,你決不肯再動手了,十分失禮,閔小哥,你不要怪罪我們弟兄才好。」
弄得閔熊兒此時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終是個在江湖中沒有多大閱歷的人,沈阿英、沈阿雄是武維揚一手提拔起來的值壇弟兄,現在他兩人既到了,龍頭幫主一定是尚在人間,這一來可怎麼辦?閔三娘此次在三湘,冒名使用竹符旗令,也就因為武維揚沒有下落,生死不明,才敢這麼做,不過居心是為保全風尾幫過去的威名,要對付這班惡徒們,但是武維揚此時突然出現,閔三娘不論是何居心,先犯了大罪,所以閔熊兒弄得張皇失措,簡直不能答話了。
此時守護月牙嶺的黃浩、姜秋野,看出來人決不會動手了,閔熊兒張皇失措的情形,他完全是被武維揚過去的威望鎮住。還是這個黃浩比較著老辣一點,也就是白天在嶺上現身的那個樵夫,年歲大的人,他把一條索子連環槍也圍在腰間,更向身旁的姜秋野一擺手,姜秋野也把刀插在背後,這個黃浩卻拱拱手道:「這二位朋友,咱們全是素昧平生,誰也沒見過誰,你們既全認識更好講了。」
跟著向閔熊兒道:「小哥,既是一家人,什麼事不好講,你也是將門虎子,難道一點事不能擔當麼,不要緊,有事在,這二位朋友既然說出動手決無惡意,我們又何妨好好地談一下。」
跟著扭頭向這兩個少年道:「我在下,姓黃名浩,這個是我師侄姜秋野。二位朋友,今夜月牙嶺現身,我們論理不該過問,這是關係著鳳尾幫的事情,只是我們在月牙嶺奉命守護山頭,就不能不置身其間,要問明來意了,除非是離開月牙嶺,我們決不多管,二位是親弟兄,恕我黃浩語言冒昧。」
這時閔熊兒被黃浩用話這麼一領,自己覺出個人這種地方太嫩了,江湖道中人,遇上事,天塌了有地接著,武維揚到了這該怎樣,就讓是事情不可開交,不敢說話,又搪得了麼。何況我們娘幾個又沒有什麼虧心的地方,暗用竹符旗令,也對得起武幫主。遂趕忙向前說道:「黃老師說得很是,你們雖非鳳尾幫中人,現在情形不同,是應該過問的,彼此全是寄身江湖人物,又何妨多交個朋友。」
閔熊兒跟著指著這兩個少年,重新給黃浩、姜秋野引見。
沈阿英首先發話道:「閔小哥,這兩位師傅,大約全是川邊大俠甘老前輩的麾下。我們弟兄到三湘來,已經多日,這一帶的情況,略有所知,今夜到此處來,正為得有要事和三娘相商,我們更要見另一個人。閔小哥,彼此的事是另說另講,對於閔三娘本身的事,我們也知道個大概了,只是眼前的情形,恐怕要有多少人毀在這場事上,我們存著一番善意而來。我試問一聲,在春陵山排雲峰受傷的那個姑娘,大約就是閔小哥你的義妹了,從這件事上,免去了許多風波。我們今夜到這裡來,正為得向三娘報告一件事,更願意和住在月牙嶺古洞中的這位帶髮修行人相見,她大約就是過去涼星山女屠戶陸七娘吧?」
閔熊兒道:「尊兄難道單單是為她而來麼,我們也要問一聲,是否武幫主也到了三湘地面,彼此何妨爽快些說。」
這時沈阿英一旁說道:「我們此番突然出現任何人難免有疑心之處,但是我弟兄,過去不過蒙武幫主撫養成人,傳授我們一身本領,我們在十二連環塢,從來也不參與幫中事,因為我們不過是值壇弟子,沒有我們過問的權力。此次來到三湘地面,既沒有武幫主的命令,更不是跟隨他前來,我們完全是出於個人的行為,不過眼前有我們必須下手的事。我們暗中細查這一帶的情況,這才知道了甘老前輩和你們娘幾個所有的行為,我們弟兄兩個後生晚輩和這輕蹬人無怨無仇,你們更是居心保全鳳尾幫的威名,不叫鳳尾幫瓦解之下,落到這種罵名,千載恥辱,就是武幫主親自前來,他能對你們有仇視在心麼。
「我們弟兄年輕,現在已經是自己來斗闖蕩江湖,可這三湘地面遇到了這種意外的事,大約也就是我弟兄癡心妄想的下場頭,現在我不只於沒有惡意,我們還要求助於甘老前輩。閔小哥,你是鳳尾幫掌內三堂閔香主的後代,我們是一家人,黃老師和這位姜老師,全是名震江湖武林中最敬重的甘老前輩麾下,我們對於這班人,只有敬戴,焉能存絲毫仇視之心。閔小哥和二位師傅,請你們不要懷疑誤事,眼前的事有極大的風波,三娘現在哪裡?甘老前輩已經離開雙塘口,是否到這裡?可否容我們弟兄相見,我們也好說明真實來意,以免誤會,以免誤事。」
這時姜秋野一旁答道:「這位沈師傅,既然一再表明,我們這班人決不存仇視之心,我們又何妨到洞中一談。」
閔熊兒雖則說是強自鎮定著,他終是對眼前事驚疑不定,聽到姜秋野的話,忙地說道:「姜老師說得對,我雖然年紀小,一切事不敢妄自做主,但是我所知道的事,也可以坦然奉告,咱們到洞中細談一下。」
閔熊兒說著話,頭前引路,撲奔洞口。哪知這時萍姑已然因為閔熊兒出來的工夫太久,不見他回洞,很是擔心,已經走到洞門口那裡,正在向四下張望,還沒敢高聲招呼,這時聽到有說話的聲音,從東邊走過一行人來,萍姑這才招呼道:「熊哥,你和誰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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