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五十二章】
  敢情此番入鐵壁峰,以甘婆子等這麼行蹤隱秘,處處地在提防著伏樁暗卡的襲擊。可是早有人幫了大忙,若不然他們不只於到不了總舵,連鐵壁峰前也越不過去。   甘婆子帶著三娘跟甘雲鳳越過山澗撲過前山,他們是並沒發覺,其實有人早把這一帶佈置的伏樁暗卡給收拾了,所以他們很順利地越過山澗,撲奔總舵,鐵鷂鷹程天寵和這小弟兄三人,容得甘婆子等往前闖過去,他們全把身形隱起。阿英、阿雄跟閔熊兒,全各自稍微隔開丈許遠,蛇行而前,往鐵壁峰後這段寬大的山澗邊搜索過來,他們此來,已經下了決心,決沒打算今夜就能得手,並且也盼著前山一帶有了動作,這裡才可以放手搜尋道路,所以他們不被時間的限制,從一片片的亂草中,向山澗邊偷襲過來。   可是靠後面這段大山澗陰森黑暗,鐵壁峰是高聳天空,這四個人穿過很高的亂草,他們前進得很慢。往前過來一兩丈遠,趕緊把身形停住,全是注意著自己身邊附近一帶,有時候就得把身邊所帶的鐵沙鏢彈打出來,互相招呼一下,為是自己人不要走散了。因為這一帶,彼此全把身形矮下去,誰也看不見誰了,更不能發聲打招呼,只有仗著囊中鐵沙鏢作一個信號,他們離著山澗邊還有七八丈遠,這一帶的地方越發的險惡,可是隱身的地方,倒容易找了。一處處的斷崖層石,有的拔起山頭,一兩丈高,最矮的也有五六尺,可是絕沒有道路。這四個人往澗邊撲,荒草少的地方,還得留著神,腳底下踩下去,極容易留下跡象,在夜間是沒有什麼,天亮後極容易被人發覺。   這時閔熊兒從一片亂草中穿行著和阿英無意中接近了,兩人的鐵沙鏢互相發出,全在附近的身邊荒草中沙的響了一下,這二人首先聚在一處。閔熊兒伸手抓住阿英的胳膊嘴湊在他的耳邊說道:「阿英哥,你聽,前面已經有水聲,到了澗邊了。提防著腳底下登滑了滾下去,最好我們把身形貼到亂石坡上,往前爬行,滾著進,沒有險。」   阿英也湊在閔熊兒的耳邊,低聲說:「不要緊,你留神,不用照顧我,程老師呢?」   閔熊兒道:「就在靠北邊一點,鐵沙鏢夠得上他。」   阿英道:「我們趕緊翻到山澗邊看看,究竟有多寬的山澗?」   說話間這兩個小弟兄,各把身形往下一矮,全是蛇行而前,不時地用手抓著聳起地面的大石,身形往前翻。可是閔熊兒才出去兩丈左右,他忽然低聲驚呼,險些喊出聲來。阿英恐怕他遇到什麼變故,從一片石堆下一聳身輕輕地往前縱過來,往他身邊一落,閔熊兒此時把身形也撤回來,跟阿英湊在一處。   他把阿英的手抓住,拉著他輕輕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出四五步來,他往地上一矮身,拉著阿英的手往面前摸。阿英此時左手也伸出來,眼中也看到腳底下有一件黑乎乎的東西,趕到手摸到時,竟是一個人的身軀,倒在這個亂石堆旁,一片荒草內。阿英雖則驚心,可是知道絕不是自己這邊所來的人。他忙低聲招呼閔熊兒道:「不要驚慌。」   現在這種地方,不能取火亮子,只有在黑影中,仔細摸索了一下,這個人早已死掉。阿英招呼著閔熊兒,把這個人搭起,離開面前這片深草,仍把他放在亂石坡上。此時程天寵、阿雄也全發現他兩個在此處把身形顯露,程天寵等趕緊地全撲過來,阿英向他們打招呼,全把身形矮下去。   現在只有天空中密扎扎的星斗,月亮是早已沉下去,被兩邊遠處的峰嶺擋住。好在都在黑暗中待得久了,離開深草仔細地一辨別,已然看出腳下躺的這個大約是由前山派下來,在這裡下卡子的。雖則辨別不出他的面貌,也沒見過他,在他這種穿裝打扮上看出來是一個頭目,衣服十分齊整,兵刃暗器全備全,可是找不出他致命傷來。   鐵鷂鷹程天寵趕緊向阿英、阿雄、閔熊兒打招呼:「不必遲疑,這個屍體留在山澗附近,這分明是有人故意地用他來警戒我們,叫我們知道這鐵壁峰一帶早有防備。我們現在探查後澗是十分危險,現在我們也不必管伸手幫忙是何人,你看此時附近一帶絕沒有埋樁下卡的人了,我們就反客為主,山澗附近一帶入了我們掌握中。我們要小心謹慎及監視他的人,索性把他搭著.拋入山澗內,消滅了這種形跡,我們再察看山澗的形勢。」   阿英、阿雄跟閔熊兒三個人把這個屍體搭起,踏著澗邊的亂石慢慢地走向山澗邊,到了山澗邊上,這一帶的形勢,越發險惡。一處處儘是大小浮動的石塊,上面不是長著野草,就是蒙著一層綠苔,腳下得十分留神。   這三個人先把這個屍體拋人山澗內,阿英回頭來低聲向程天寵打招呼道:「老師傅,我們眼前這種舉動,在一個深夜間,自己也不覺查,可是我們四個人在山澗邊一帶,到處留了跡象,於我們十分不利。這種情形可不好,這些個痕跡只要被前山一帶發覺,何況鐵壁峰後峰頂上還有人,這一帶要是叫他注意到,我們可就無法下手了。程老師,我們認為既已到了這裡,決不再走開,我們索性趁這時把圍著鐵壁峰後這一段山澗,全把它察看明白了,最寬的地方有多寬?最狹的地方有多狹?這是必須知道的事。鐵壁峰後,是否有攀緣著足的地方?可不是黑夜中所能完全查明的事。」   鐵鷂鷹程天寵道:「咱們現是在走一步算一步,做到了一點算一點。你們聽!前山大約已經有動作了。」   小弟兄三人全仔細側耳細聽,不過聲音是聽不真切,有這麼高聳天空的鐵壁峰阻擋著,不過隱隱地能夠聽到一點雜亂的聲音。這是先前絕沒有的聲息,阿英答了聲:「好。」   立刻分散開。程天寵跟沈阿雄順著山澗邊往南搜尋過來,阿英和閔熊兒往北也是順著山澗邊往南一步步地察看,這可全仗著小弟兄的目力好,可也不過辨別出山澗對面大致的情形。順著澗邊南北出來各有一箭多地,因為對面全到了山峰轉角處,不用再往前.瞠了。此時把後面這段大山澗的形勢全看清楚了。可是這種情形下,想渡過山澗去,真是勢比登天還難。若不是這麼險的地方,敵人也不會這麼不嚴密的提防,簡直是沒有渡過山澗的地方。凡是接近鐵壁峰後這一帶,最寬的地方,足有十幾丈,雖則找到最狹的地方,也有五六丈。這種情形,任憑你有多大本領,反正他肋下不能生出雙翅來,沒有法子渡過去。山峰後面雖則是貼著山壁一帶到處的怪石突起、草木叢生,可是你不越過這道山澗,你有什麼法子可想。   程天寵跟阿雄,很快地從那邊翻回來,跟阿英聚到一處道:「從鐵壁峰轉角那裡,已然看到總舵一帶現出大片火光,大約是我師姐跟閔三娘、雲鳳已然動了手。因為方才沒往這邊撲過來時,前山一帶一片黑暗,看不出多大的火亮子。此時情形和方才不同了,這裡絕沒有渡過山澗的希望,我們趁這時何不趕奔鐵壁峰那邊看看情形如何?倘若她們形勢不利,我們也要接應一下才好!」   阿英聽到程天寵的話,他忙低聲答道:「前山若是真個動上手,可是最好的時候,不過老師傅,你可得原諒我們,任憑形勢如何不利,我們小哥三個決不能再現身動手,讓自己本身顯露形跡,那不是我們來意。離著天亮沒有多大時候,趁這時我們到鐵壁峰附近再察看一下也很好。因為天一亮,我們決不能再到前面,敗露形跡,並且也沒用。」   程天寵道:「好,就這樣辦。」   這四個人順著山澗邊轉角處撲過來。   一路上掩蔽著形藏,越過鐵壁峰南這段狹山澗,已經聽到前山一帶吶喊殺聲。阿英向程天寵打招呼道:「老師傅,最好你先盡自往前撲,到了鐵壁峰的轉角處趕緊把身形隱去,我們要緊貼著山壁這邊搜索一下,咱們各幹各的了。」   沈阿英帶著阿雄、閔熊兒往一片荒草蘆葦中一直地撲到山壁下,緊貼著鐵壁峰下往前轉。   這一帶的腳底下已然試出沒有人走過,腳下所踏到的儘是腐草,全是經年累月沒人動的,他們是緊貼著山壁往前轉。這小弟兄三個,身形又瘦小,他們竟自轉到鐵壁峰西南角這裡,各自找好了隱身之處,伏身不動。此時也正是甘婆子已在對付暗中襲擊她的敵人,就在最後一次那個號燈的桅桿暴響之下,從上面猛撲下人來,把一個襲擊甘婆子的敵手逼退,甘婆子也趕緊地撲奔了西南角高崗。小弟兄隱身是貼著山壁這邊,鐵壁峰的正面可以看到。   就在甘婆子往西南角高崗那邊在接應閔三娘的一剎那間,從西北角一帶似乎有很快的一條黑影,一直地奔鐵壁峰的當中。耳中更聽到一聲聲笛響,這時才發現是兩個人竟自施展開輕身術向上猱升。阿英、阿雄、閔熊兒全是伏身不動,暗察動靜,就在這兩個黑影猱升到五六丈高的地方,耳中聽得這山峰的高處,瑟啦的響了一下,有一條黑東西從上面拋下來,眨眼間貼在峰腰的兩條黑影同時升上去。   阿英等雖則還隔著十幾丈外,別的看不清楚,這兩個人影子還辨得真切,他們往上升時,絕不是在施展輕身術,縱躍攀緣,兩條黑影沒什麼動作,真好像騰雲駕霧一樣完全是一直地往峰頭上拔起,趕上去十幾丈高,這邊就看不見了。阿英向身邊的閔熊兒肩頭上一拍,貼著山壁下仍然謹慎著,不叫腳底下帶出多大聲息來,阿雄也是跟著往山壁的轉角向西轉過來。阿英此時連續地打出兩粒鐵沙鏢,向程天寵打招呼,程天寵這時聽到鐵沙鏢的聲音,他立刻從樹林子前翻了回來,跟阿英等聚在一處。   阿英向程天寵的耳邊低聲說:「我們退!」   沈阿英二人一句話沒有,一連幾個縱身往西翻回來,離開西南角有十幾丈遠,阿英忽然向阿雄、閔熊兒打招呼:「往鐵壁峰的邊上,把身形隱起。」   程天寵也跟著往這邊退了過來,這時沈阿英趕忙抓住程天寵的胳膊,附耳低聲招呼:「程老師,我求你聽我的話,鐵壁峰秘密的情形,我大致已經判明。從此時起,我們弟兄三人要立時把身形隱去,三娘跟雲鳳已經過來,不要向她們招呼。」   果然這時甘婆子已經把閔三娘、甘雲鳳接應退下來,就從面前樹林子旁邊一直地向西飛縱過去。   程天寵見阿英說話十分嚴重,自己就沒敢向甘婆子打招呼,阿英跟著說道:「從現在起我們只有分手,才能保得住我弟兄三人形跡不至於敗露。告訴甘老前輩,跟三娘等不用替我們擔心,我們自有極安全的隱匿之所,我們必須在鐵壁峰附近把身形隱去,才容易在這裡停留下去。趁著我們弟兄倆在三湘一帶,始終沒正式露面,敵人們還沒注意到我們身上,若是跟隨你們一同回盤龍嶂,再想到這裡來就不容易了。只有閔熊弟弟是他們所知道的人,我們分手後,老師傅你務必地跟他們退回後山。無論在什麼時候,口頭要謹慎始終不要再提起我弟兄的名字。提到閔熊兒時作為他已離開後山,我們只要這裡潛伏下去,總可以找到機會入鐵壁峰查明這兩個惡魔,隱匿這裡的情形。老師傅你無論如何,就按我的話去辦,我們決意這麼去做了。」   阿英一邊說著話,一邊注意著樹林子外的情形。他這時趕忙地又向程天寵道:「老師傅你趕緊去,怎麼甘老婆婆又返回來,她一定是還想人前山,你去阻擋一下,我們也不敢再耽擱了。」   程天寵這時也因為停身的這個地方,危險太多,實沒有工夫多說話,只匆匆地向阿英囑咐了聲:「我也無法攔阻你們,可是你們這麼做危險太多,要拿定了主張,一切事不要冒險,我們暫時退下去,到夜間必來接應你們。」   程天寵說話間,又連著打出三粒鐵沙鏢,為是阻止甘婆子,不許她再往前闖。   阿英這時忙向程天寵道:「程老師,你們倘若再來時,我們若是認為不宜現身和你們相見,我們可決不再露面了。」   說話間阿英已經向阿雄、閔熊兒一揮手,這兩個人已經貼著山壁下往鐵壁峰後轉過去。阿英這時又向程天寵說了聲:「我不跟甘老前輩見面了。」   可是程天寵十分著急,他一縱身穿過來,追上了阿英,抓住阿英的肩頭,說道:「阿英,我們再來時,必須看到你,你不能叫我們心懸兩地不知你們生死,這個話你必須聽!」   阿英只答了個「好」字,身形已然縱出去,連頭也不回,如飛而去。程天寵只有望著阿英的後影歎息,自己在江湖闖蕩一生,真沒見過這樣膽大心細的少年。自己只得從樹林中縱身出去,把甘婆子阻止住,這才一同退下來。   臨回來在路上程天寵因為在鐵壁峰後發現的那個幫匪屍體,已經知道自己這班人在盤龍嶂隱匿,已經全到了危險的時候,所以他一路上不時地改變方向,就提防著恐怕有幫匪們跟蹤,趕到天亮這才回到盤龍嶂。程天寵到此時仍然十分地謹慎,低聲地述說一切,他可完全是為得要保全小弟兄三人的秘密,他們的行跡,無論如何再不能洩露了。   甘婆子、閔三娘、甘雲鳳、余忠聽到程天寵這一番話,全是十分驚心,認為他們小弟兄隱匿在鐵壁峰後太危險了!但是事情已經這麼做,空替他們擔心,也沒有用。甘婆子看了看閔三娘,低聲說道:「三娘你只管放心,我們夜間在龍山總舵的情形你還看不出來麼,現在我們沒有出奇制勝的手段,想和敵人爭生死存亡,就不易了。你只管放心,覆滅龍山這一班匪黨,他們小弟兄定能爭最後一招,也叫江湖上看看後起的人物中竟有這麼叫人可敬的少年,把懷放開,我們今夜無論如何,要趕到鐵壁峰看看他們的動靜。」   閔三娘此時雖則為閔熊兒擔心,可是沈阿英、沈阿雄全能這樣勇往直前地去做,自己對於閔熊兒若是過分地顧慮他的安危,也叫甘婆子太笑話自己,是平常女流的行為了。大家歇息了一會,甘婆子趁著白天帶著程天寵把盤龍嶂附近又查了一遍,有沈阿雄所佈置的幾處疑陣,也全是山巖洞穴可以隱身的地方。在盤龍嶂的北邊的那片老松林前,有一處較大的山洞,沈阿雄也到過這裡。他把裡面用火燒了一次,把裡面潛伏的蟲蛇全驅逐了。在洞門邊更有石頭架起一個石灶,更燒了些草灰,不論什麼人到了這一帶,也能看得出這裡是曾經有人停留。甘婆子向程天寵道:「師弟!這倒是十分好的地方,盤龍嶂倘若不能待下去,我們在這古洞也可以暫避一時。」   程天寵道:「今晚看看情形再說,盤龍嶂若是不能停留下去,這裡可就不是安全之地了。」   甘婆子點點頭。程天寵仍然轉回盤龍嶂,余忠在盤龍嶂前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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