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章敘至甘婆子等在黃石谷計議之下,對於鐵壁峰投柬邀約,總得給他個答覆,甘雲鳳她是首先自告奮勇,要人鐵壁峰給他們些顏色看。甘雲鳳這個話出口,除了甘婆子之外,全不以為然,因為現在鐵壁峰的情形,防範的一天比一天嚴厲,並且他們又勾結了很厲害的人物,就像夜襲黃石谷的黑煞手方沖,這種人全是想不到的,也會在鐵壁峰出現,甘雲鳳要自己人鐵壁峰太危險了。   閔三娘頭一個就攔阻道:「妹妹你如何去得,我們計算起來,已經三入鐵壁蜂。情形是一天比一天嚴重,此去倘若陷身鐵壁峰總舵,我們雖不至於就吃了他們大虧,反叫幫匪們笑我們無能,要是去還是多去幾個人。」   甘雲鳳一聽,眉頭一皺,向閔三娘道:「三娘,你就認為我去不得麼?這是因為我們連番失利之下,你膽怯了。我認為在這種時候,對付這群匪黨們只有放開手段去做,處處地出其不意,攻其無備,這麼下手,才可以給他們些警戒,此番入鐵壁峰,人去多了反倒不利,完全要仗著隨機應變,看當時的情形下手。我已經決意這麼做,任何人攔阻我,我是絕不肯聽的,你們若是不容我去,我可私自走。」   甘婆子此時只冷笑地看著雲鳳這麼疾聲厲色向閔三娘說話。可是這時陸七娘、萍姑全在一旁,雖則雲鳳這麼發怒地不准別人攔阻,不過這般人全是利害相關,現在生死存亡,全是一樣,所以連陸七娘、萍姑還是勸阻。這時鐵鷂鷹程天寵向甘婆子看了一眼,甘婆子卻點點頭,向閔三娘等擺擺手,大家只好住了口。   甘婆子向雲鳳道:「雲兒,你何必這麼向三娘無禮地發怒,她們也是一番好意,雲兒你的心意已決,一定想往鐵壁峰走一遭,好!我不攔阻你。我們母女自從離開川邊,我是厭倦江湖,一心洗手,帶你到關東,我是不想再多管閒事了,可是自從遇到了璞貞之後,我不由得把從前的打算完全變了,我在江湖中是個最愛惜人才的人,所以我費盡了辛苦,把璞貞從苦海中救出來,這也是我惹火燒身,自尋煩惱,從她身上竟掀起一片風波。現在我們來在三湘地面,遇到了這般惡對頭,我老婆子想開了,我絕不再想找那深山野谷避地清修,我們有這一身本領,為江湖上除去這種無窮的後患,為了救千百萬安善良民,把我們母女的命送掉,這才是死個值得。雲兒你現在看看,他們小弟兄三人偷渡招魂澗,隱跡鐵壁峰,這是多麼大的膽量、多麼大的勇氣,我老婆子絕不阻攔他們,要成全他們的壯志,如今你要去鐵壁峰我不再攔阻你,我也正要看看你離開我的身邊,你也能夠和一班勁敵們周旋一下麼?你就預備一下,我把柬帖寫好,你認為什麼時候走,只管走吧。」   這一來閔三娘、陸七娘、萍姑,全認為甘婆子這個脾氣真怪,她怎麼這麼大膽地叫雲鳳入鐵壁峰,並且還不叫別人跟隨,只是她親自答應了雲鳳,誰也不能攔阻了。鐵鷂鷹程天寵卻向甘婆子道:「師姐你這麼可別後悔。」   甘婆子冷笑看道:「天寵,四十年來,身經百難,是多少次大風大浪,你看見過師姐有後悔的事麼?事情我認定了應該做的,我是至死不回頭,至死不後悔,雲兒也該叫她這麼幹一下子了。師弟,你我全到了這種風燭殘年,我們還能夠長久照顧著她麼?天寵放心叫她這麼去做吧。」   鐵鷂鷹程天寵點點頭道:「好!就叫她去!她離開你身邊,倒好放手施展一下。可是我也得走,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他們在鐵壁峰後情形如何?我是必須要去接應,隨時要知道他們的動靜,我可以跟雲鳳一同走。」   雲鳳一旁卻答道:「師叔,我可先跟你說明,我此次入鐵壁峰不准你跟隨去,事情成敗,我一人擔當。」   程天寵微笑說道:「雲兒,你這麼任性,吃了苦子可不要後悔。」   甘雲鳳哼了一聲道:「師叔你就不要替我擔心了。」   他們說話時全在這個院中,要命金七老他躲在一旁,他是一句話不多說,他正在指點著那個虎子練站架子,這時他扭過頭來,向甘婆子道:「老婆婆,你的事我是不參與,無奈黃石谷有我這個人,我得要問問,鐵壁峰你是真想去麼?」   甘婆子道:「七老,這個話可怪了,難道你想認敗服輸,向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低頭了麼?鐵壁峰我是一定要去的。」   金七老哈哈一笑道:「老婆子我是問你幾時去,期限不要定得太近了,我求你等我三天,我要跟隨你到鐵壁峰走一道。」   此時甘婆子臉上的笑容頓斂,兩眼中露出凶光,向要命金七老說道:「七老,我不會上他們的當,此番我和他們定約我才不給他們個痛快呢!這種萬惡的東西們,不擇手段地對付他,才是應該的,我告訴他們,叫他們預備好了,三日後我定到鐵壁峰和他們相見,我老婆子去的時候,也就到了他們最後覆滅之時,你明白這個意思麼?」   金七老哈哈一笑道:「何等狡猾,但是你要知道他們不會上你的當。」   甘婆子道:「無論如何,我總得叫阿英、阿雄得了手。我不能叫他們白白地捨生冒險,你想是不是?」   要命金七老點點頭道:「你這麼辦不止於成全他們,你更是成全我金老壽,他們若等不到三天後,再到黃石谷擾亂,我們放手收拾,來一個毀一個,也叫他知難而退。」   甘婆子道:「先不要這麼打算,此次我這麼打發雲兒人鐵壁峰,也正因為我們屢次地去,全是形跡敗露,今夜叫她單身一人,以雲兒一身的輕身術,反容易暗入鐵壁峰,這是我敢相信的,不知事情的變化尚不知如何?金老壽,把心放寬些,反正這場事就是生死兩條路,我們不能把鐵壁峰這幾個萬惡的東西覆滅了,也就是我們覆滅之時,不是很爽快的事麼?」   金老壽哈哈一笑道:「別的事我全不管,只要你再等三天動手,我金老壽就感恩不盡了。」   說完這個話,他好像精神十分振奮,站了起來,伸手拉著那個虎子,招呼著虎子要看好了他所站的那個架勢,叫虎子照樣地學,虎子真聽話。這個金老壽,他絕不怕別人看著笑話,他在樹底下競擺了個架子,那個虎子在他身邊照樣地學他,金老壽身形往下一矮,兩臂往胸前一圈,他腳底下一動,往前換著步地走,那個虎子學著他的樣子也是一步一步往前移動。這個金老壽他往前走出三步來,立刻雙掌向左一推,向樹幹上打去,那個虎子他的身形矮胳膊也短,學著金老壽的樣子,照樣地往樹幹上推去,可是他身軀一晃,險些摔在那。   此時甘婆子等看著金老壽這麼胡鬧,情形是很好笑,他的身軀粗壯高大,虎子年歲小,身量也矮,這一老一小在樹底下這種動作,簡直像鬧著玩,不過甘婆子臉上帶著笑,卻是十分注意著金老壽的舉動,見他第二次往樹幹上雙掌推去,這棵樹樹幹是很粗,可是金老壽,雙掌推上去時樹身競自震動,樹上的葉子也在起著微響。甘婆子競自站起來,走向金老壽的身邊,伸手向金老壽的肩頭一拍道:「你難道不要命了麼?」   這金老壽他身軀往起一長轉過身來向甘婆子道:「你又來多管我的事。」   甘婆子說道:「金老壽,你怎麼這麼性急,你從說笑中用真力,倘若你力量用得不對,背上的傷痕崩裂,你豈不要落個終身後悔。」   金七老道:「我這還嫌好得慢,老婆婆你應該替我喜歡,我現在居然能夠運用劈空掌力,鐵壁峰踐約赴會,一定有我一份了!」   甘婆子道:「我何嘗不盼這樣,不過你要慢慢地試著用力才好。」   甘婆子談話間便拍了拍虎子的頭頂,說道:「虎兒,你竟會有這種福氣,金七老的傳人就是你了。」   虎子仰著臉,兩隻大眼一眨一眨地看著甘婆子,他不懂甘婆子的話。金七老卻拉著虎子的手道:「不要聽她的,我們還是好好練功夫。」   甘婆子一笑躲開。   說話間天色不早,孫大娘已經照顧著給大家安置歇宿的地方。這時甘雲鳳卻進了屋中,把身上收拾利落,甘婆子也叫獵戶們拿來筆墨紙硯,自己親自寫了個字帖,拿著給金老壽看。金老壽看了看字帖,含笑點點頭道:「就這樣很好,不過你應該把我金老壽的名字寫在上面,也叫他們知道知道金老壽也是踐約赴會的人,我沒死在他們手中,要命金七老,是想要他們的命,老婆婆你想是不是?」   甘婆子聽了金七老的話,點點頭道:「也好!那麼我就把你的名字寫上。」   甘婆子回到屋中,把金老壽的名字也寫在字帖上,交與了甘雲鳳。甘雲鳳折疊起來,帶在身邊,她此時已經全收拾好,向甘婆子道:「阿娘!我要這時起身,時候上從容,早早地到了鐵壁峰是否就能容易進了他總舵,此時絕沒有一點把握,阿娘事情我做不到,我是絕不回頭。」   陸七娘、閔三娘、萍姑全圍在甘雲鳳的身邊,因為她此去似人龍潭虎穴一般,所以全是懇切地囑咐著她,叫她小心謹慎才好,甘雲鳳只有點頭答應。這時程天寵也收拾好了,甘雲鳳卻向閔三娘、陸七娘說了聲:「咱們回頭見,或者也就來世見,你們可要加緊提防著,阿娘,我走了。」   甘婆子道:「雲兒!你不許這麼說喪氣話,只要你肯把你一生所學,施展出來,只憑你那一囊子母珠,還逃不回來麼!雲兒你別忘了你是甘婆子的女兒,我定要你重回黃石谷,不要叫我望穿老眼,我要盼你回來。」   甘雲鳳此時已經往外走著,扭著頭向甘婆子道:「阿娘,我跟他們說笑話呢,我哪會就那麼容易落在他們手中。」   這時她已經走到籬笆邊,程天寵已在門邊等候,甘雲鳳道:「師叔,我們一路而行,分頭辦事,一定是這麼做,誰可也別管誰。」   鐵鷂鷹程天寵微微一笑,向甘雲鳳道:「丫頭,你賣狠,你可准別含糊了,我才不多管你的事呢,不過你可要知道,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兩個人的厲害。丫頭你若這麼輕敵,你可非要毀在鐵壁峰不可,你倘若此去,事情辦不下來,你有什麼臉面回來。雲兒,我告訴你,此去你所辦的事,是投帖遞柬,匪黨們怎麼對付我們,我們怎樣還給他,何況你要想想,我們並不是爭這一時的榮辱,你要念到隱匿鐵壁峰後的小弟兄三人,總要為他們的事,保全到最後的成功,你不要為個人身上打算才是,所以你到了不得已時,你只要把這字柬投在鐵壁峰總舵內,就算是你把事情做到了,雲兒,你總要早早地回來,別叫我們過分擔心才好。」   甘雲鳳聽到師叔的話,她只有點頭答應著,爺兒兩個已經出了黃石谷,奔通天嶺。這裡有獵戶們把守著,好在這時天色尚早,不過是黃昏左右,這爺兒兩個全用軟索鐵抓翻升通天嶺,全把身形施展開,疾走如飛,順著這一帶亂山頭,一直地往西緊走下來。他們一路上仍然是掩蔽著形跡,絲毫不敢大意,更用鐵沙鏢問著路地走,這一段很遠的路程,他們直走了兩個時辰,二更已過,才到了鐵壁峰後。今夜又是一個陰沉的天氣,星月無光,一片黑暗,甘雲風向鐵鷂鷹程天寵道:「咱們應該分手了。」   程天寵也是惦記著三個小弟兄,他們的事情實是危險,置身絕地,只要形跡敗露准在鐵壁峰送了命,沒有逃避的希望。甘雲鳳單身入鐵壁峰總舵,事雖危險,只要她顧念到大局,自己本身不意氣用事,爭這眼前一點虛名,一點榮譽,就不會出大亂子,所以鐵鷂鷹還真是不能再跟隨她了。   在臨分手的一剎那間,鐵鷂鷹程天寵抓住甘雲鳳的肩頭,用沉著的聲音,嚴厲地囑咐道:「好侄女,你不要叫我師姐過分擔心,咱們爺兩個現在說句私話,我師姐一個性情,也是寧折不彎,她當著一班人面前尤其是金七老,她焉能輸口,可是她何嘗不為你擔心,我在鐵壁峰後,要看情形,他們是否在下面,或者就許耽擱住,你能從總舵早早地退出到這裡,向我打個招呼,我們一同回去。」   甘雲鳳因為這個師叔如同至親骨肉一般,他對自己是關心太切,才這麼嚴厲地囑咐。甘雲鳳也忙低聲答道:「師叔你放心好了,我雖然年歲不大,比他們三個小弟兄可大得多,他們全能這麼謹慎小心地來應付這班強敵,我怎敢視同兒戲,我若是落在鐵壁峰,和以前的幾次失利不同,那個跟頭就栽死了,師叔你放心吧!咱們回頭見。」   甘雲鳳說罷,立刻和鐵鷂鷹程天寵分手,她立刻把身形隱起,往南緊著轉過去,順著那段山澗,一直地出去二里多地,找到一處略窄的地方,問好了對面的路,這才縱身躍過山澗,折轉來撲奔鐵壁峰。   甘雲鳳一路上十分謹慎,現在更知道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全隱匿在鐵壁峰頭,轉到了鐵壁峰前時,越發地謹慎小心。甘雲鳳這一身輕身術,實有超群絕俗的功夫,過人的本領。她此番領了這個投帖遞柬的差事,她焉能不處處地加著小心,這件事弄不好,母女的威名,就算掃地了。身形往前進是輕快,不看好了隱蔽身形之地,決不移動,仗著今夜特別黑,她從鐵壁峰前轉過來,伏身草間,抬頭往鐵壁峰頭那邊看了看,今夜是越發看不見什麼了,對著鐵壁峰的那個桅桿又修理好,上面的號燈比較著從前亮。   甘雲鳳從這一帶轉過來,往東翻過這段亂石山坡,前面就是總舵了。防守的情形和先前差不多,凡是每一處通行道路的地方,全有卡子,並且全有火把。甘雲鳳略微打量了一下,知道想人鐵壁峰總舵,往高處走危險更多,總舵內房屋的屋頂,那是決不容著足,不用看是可想而知,甘雲鳳所以復從總舵的西南角轉過來,前面就是自己和閔三娘被困的那段高崗附近。此時往裡面看了看,前次他總舵內甬道兩旁所設的燈桿子,被毀之後決沒重行樹立,燈也撤去了,靠他那片敞廳和這二三十丈長的寬大場子,倒顯得陰沉沉黑暗暗。只有南北兩面,靠兩頭把角的地方,仍然樹立起三丈多高的桿子,上面綁著極大的火把,在黑沉沉的天空中,閃起一二尺高的火苗子,隨風搖曳。   甘雲鳳一揣度這種形勢,自己明知道往前一闖就有危險,但是此次來,無論如何也得深入他總舵腹地。甘雲鳳是伏身在一片深草中,悄悄地把鐵沙鏢一粒一粒地打出去,試探著附近四周,潛伏把守的人隱匿之所,不把四周隱伏的匪徒逼得出現,決不能前進,寧可耽擱時候,也得這麼做了。   可是這種鐵沙鏢打出,不敢用甚大的力量,輕輕彈出去,也不過叫附近的草稍微帶出一些響聲。甘雲鳳連著彈出四粒鐵沙鏢之後,已經看出在高崗靠著西南角這裡,已經有四個匪黨潛伏,他們雖則聽到附近草棵子內有聲息,但是他們略一張望之下,仍然全把身形隱去,全沒往前搜查。這一來,甘雲鳳可不敢猛往前闖了,自己正想往西邊轉過去,另尋進去的道路。這時忽然在前面響起竹哨,從兩邊高崗上,一連轉過兩隊匪黨來,他們往這總舵的後面轉。   甘雲鳳一看,這是自己進去的機會到了。他們是前後夜地換班,正到了交替的時候,只南邊高崗上就是四十名,他們一撥一撥地把原舊伏守人換出來,可是歇班的人仍然隨著他們領隊的人,從西南角總舵後轉過去,直到那個號燈桿子的東邊,兩邊高崗換班的人竟自聚合一處,這八十名匪黨被頭目們引領著往西邊的轉角處,順著一片石坡下去,一直奔了總舵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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