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六十七章】
因為他知道沈阿雄是沒墜入山澗,所以他這麼高喊著,沈阿英聽了閔熊兒的喊聲,知道阿雄並沒有死,越發地拚命掙扎,把兩個小弟兄全救上來。他先用一隻手試,覺得一根較粗的籐蘿力量較大,自己趕緊左手也用力拉了一下,知道可以往上掙扎了,他慢慢地用右腳蹬著石頭,身軀往上一挺,他已經拔上尺許來,自己上半身往起一抬,竟自坐起來。這時他看到閔熊兒,大約力量也用盡了,再遲延下去,他只要手底下的力氣,支持不住,整個的身軀,可就算毀了。
沈阿英這一坐起來,他的力量也緩了過來,他鬆開一雙手,覺得抓住的籐蘿不會折斷了,他立刻向閔熊兒連聲招呼著:「你可用足了力,容我把身軀倒轉過來就成了。」
阿英雖是口中這麼說著,事情可不容易做,他得把自己的腰帶子解下來,非得把這些籐蘿拴在一處,自己才可以把身軀轉過來,他這麼不斷地招呼著,也為是警戒著閔熊兒力量別卸了,只要氣一個提不住,他們哥兩個就要喪命在鐵壁峰後。這時沈阿英先把自己的九連環撤下來,扔在旁邊,更把自己腰帶子解下來,慢慢地用一隻手穿進籐蘿內,慢慢地繞著連纏了三四遭,把這根腰帶子緊緊地繫在籐蘿上,自己用手拉了拉,沒有折斷的危險。他可是把這根腰帶子結成了一個繩套,他一邊招呼著閔熊兒,他一邊把自己的右腿往回撤,他這根帶子拴好比先前所抓的地方,探出二尺多來。這一來他的身軀能夠往莊下多探出二三尺來,他的右腿這一撤回去,竟自把這個繩套用右腳勾住,他這才敢探著身軀往回用力地撤左腿。
閔熊兒是始終抓住他的左腿腕,這時沈阿英這一用力往回撤,已經伸手把閔熊兒的手腕子抓住了,阿英趕緊地把身軀翻轉,這一來他的雙足完全勾住了這個繩套,他雙手全能用力了,但是此時的危險比方才也差不多,籐蘿這一折斷,三個人的命就全完,這時他把閔熊兒的腕子抓住,得了力,招呼這閔熊兒,你只管把軟索用力往上提。閔熊兒這時也得了阿英的幫助,立刻精神一振,力氣大增,他口中在喊著:「阿雄哥!你不用怕了,這就可以把你拉上來。」
下面的沈阿雄他雖則看不見閔熊兒的身軀,可是他連續地這麼招呼,知道他們上面是沒有危險了,他也放了心,雙手用力握住了軟索。這時閔熊兒用力往上一拉,下面的沈阿雄兩腳更找到了突出的石塊,他腳尖蹬了一下,上面閔熊兒可省了力,把這根軟索竟提得搭到他肩頭上,這時沈阿英用力地往上拉閔熊兒,竟把他提上了這段最危險的斜坡。
閔熊兒一翻上來,他更用力地腳底下一蹬懸崖邊的一塊尖銳的怪石。這樣一來,他身軀又竄上三四尺來,他趕忙招呼著:「阿英哥你撒手,我不用你抓著了,我腳底下蹬的地方很有力量,你快著把身軀轉過來。」
沈阿英知道閔熊兒這時他絕不敢再做冒險的事了,自己趕緊把手鬆開,往上一翻,已然坐起,他把繩套,完全套在一隻右腿上,這樣他的身軀不致再滑落下去,他往下一探身,把閔熊兒手中的軟索先抓住,再用手一拉閔熊兒叫他翻上來,緊貼在樹根旁。這種拚死的掙扎,那個閔熊兒倒坐在身後的山壁那兒,連動也不敢動了,只是吁吁地喘著。
這時沈阿英口中低聲招呼著:「阿雄弟你可提住了氣,這就可以上來了。」
他跟著一連用力地把這條軟索提上來,沈阿雄也被救上懸崖,小哥兒三個,全是緊貼在山壁上,坐在這段突出的岩石上面,驚魂甫定。沈阿雄此時眼角帶著淚,看了看沈阿英,又看了看閔熊兒,阿英、閔熊兒兩人,此時看到阿雄蒼白的臉色,不用問自己也是一樣,看看那棵倒下去的樹,真叫人不敢想方纔的情形了,小弟兄三人真是死而復生。
沈阿英向兩人道:「我們難得一個不短,全活下來,閔熊兒、阿雄弟,不要灰心害怕,我們此番是安心跟匪黨爭生死,現在我們能活下來,也就是匪黨們向死路上走近了一步,把精神氣力緩足了,這一段最險的地方,已經闖過來,你們想還有什麼可怕的地方。我們年輕,我們要做人所不敢做的事,就得拿死來換,這種驚天動地的事業,你們想,我們到現在全安然無恙,不也很僥倖了嗎?方纔的情形很險,可是我想到還有更險的情形,你們想想看,樹倒下去到現在這是多大的工夫,我們方才身形全明擺在那,倘若有一個匪黨來到後山,我們弟兄還有命嗎?我們無論如何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這條道路打通,我們雖則絕不想到事情倘若失敗,我們得逃活命,我們是全決了心來到鐵壁峰,除了覆滅匪黨,沒有我們的活路。但是我們總也得預備跟我們自己人傳遞信息,這是必須做的事,所以我們現在要把這段無法上下的山壁預備好了,等到我們往外傳遞信息時,也好不至於被這段峭壁誤了事。」
沈阿雄跟閔熊兒被阿英這麼鼓勵著,沈阿雄他卻偷偷地把眼角淚痕拭去了。閔熊兒卻在向沈阿英問道:「阿英哥,你可是想把軟索鐵抓留在這裡?」
阿英搖搖頭道:「這種東西垂在山壁上很容易被人發現,我想仍然要用救我們命的一堆籐蘿,把它結連一處,把它拴牢固了,順著山壁垂下去,任何人發現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不比較著用軟索好麼?」
閔熊兒跟阿雄全點點頭,沈阿英這時他因為此處不能盡自耽擱,自己趕緊地把樹根旁一條一條的籐蘿提起來查看。
順著山壁這邊這種東西生得很多,又是沒有人到的地方,有時三四丈長的粗籐蘿,真比繩索還結實,閔熊兒、沈阿雄也全幫著把旁邊的幾條較粗的拔了下來,跟沈阿英找到的接連一處,只用三根已經有五丈多長。沈阿英把它拋下去,沈阿英探著身子,向下面查看,把這條籐蘿垂向那山壁綠苔多生著草的地方,好在跟山澗對面,相隔很遠。這種東西,沒有一點扎眼的地方,誰看到了也不會注意,這一邊也把它拴得結實了。
小弟兄三人又在那坐了一刻,不住地望著招魂澗以西,亂山頭一帶,始終沒發現人跡。弟兄三人把精神氣力全緩過來,此時天色可不早了,他們雖則是從天亮後,就往鐵壁峰上猱升,可是隨時地在山壁耽擱停留,並且樹倒下去。死中求活,掙扎的工夫尤其大,現在已經到了晚半天,並且天是陰著,這越發黑得快了。沈阿英向閔熊兒、阿雄招呼著道:「你們別盡自耽擱,我們得趕緊趁著天沒黑下去,總得翻到鐵壁峰頭,只要我們把山峰這一帶的形勢全看過之後,就是在黑夜,我們也一樣地上下了。」
閔熊兒等答應著,各把自己的軟索鐵抓整理好。沈阿英他仍然是奮勇的頭一個順著山壁往上猱升。
經過方纔那次的危險,彼此全存了戒心,好在上面這一帶比較容易了,不止於到處有著腳的地方,越往上去,斜坡也越大。沈阿英頭裡一連幾個縱身,已經竄到峰頂附近,自己趕緊地身形伏下去,阿雄、閔熊兒也全跟蹤而上。這時他們全知道離著敵人已近,天色雖晚,還不十分黑,不敢冒昧地往峰頂上躥上來,沈阿英更示意阿雄、閔熊兒全把身形隱蔽起,不要動,靜悄悄地在這裡潛伏了有半個時辰,天已經黑下來。沈阿雄跟閔熊兒全湊到了阿英身邊,阿雄低聲說道:「哥哥是時候了,我們趁這時候也好看看我們上來的這個地方,形勢如何?」
阿英道:「你兩人不要冒昧地往上闖,別跟得太緊了,我頭一個翻上去,必須看好上面的形勢,我們才好往鐵壁峰的前面J瞠過去,好在上面草木極多,我們倒還有隱蔽身形之處,我們千萬地得提防著上面有暗中守護峰頭的人,在這上面形跡一敗露,我們弄個前功盡棄,可就全毀在這了。」
兩人全答應著,阿英這時他順著山峰邊輕輕地往上一縱,已經竄上鐵壁峰邊,順著山壁峰邊儘是一排一排的樹木,最大的有數丈高,最小的也是十幾年長成的,靠著山峰邊上全有半人高的荒草。沈阿英身形一縱過來,已經伏身在草棵子內,後面閔熊兒跟沈阿雄真個的聽沈阿英的吩咐,不敢冒昧地往上闖。這時天陰得極沉,雨星子已經落著,阿英用鐵沙鏢輕輕地向附近打出幾粒,試試這一帶是否有匪黨潛伏,可是鐵沙鏢打出去時加著十二分的仔細,打出去後雖則叫草梢樹幹認定了可以隱蔽敵人的地方下手,不過這種聲音,一定能叫他似是而非,多精明的人,也不易辨清了,這是故意發出的問路石。沈阿英往前越過有七八丈遠,敢情上面地勢很大。
從鐵壁峰後亂山頭一帶,看著這個鐵壁峰峰頂,好像上面最大不過十幾丈,哪知到了上面,這才看出凡是上面小一些的樹,在峰後山頭看著如同荒草荊棘,三四丈高的大樹,在下面看著也不過如同新栽起來的小樹秧子,這上面大約至少有四五十丈方圓,它是隨著峰頭上高低起伏遍生著草木,這樣隱蔽身軀之地倒是很多,可是防備敵人也越加一份困難。沈阿英此時反身來用手指彈出一粒鐵沙鏢,這是用足了力量打出去的,沈阿雄、閔熊兒見阿英以鐵沙鏢示意前進,兩人方才各自聳身往前一縱,穿著一片片的深草,往前蹬過來。沈阿英已在接迎他兩人,指示他們兩個順著峰後南北兩面往前轉,反正地看準了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的住處,他們究竟是怎樣在這裡隱匿。
沈阿英是順著當中往前蹚,現在誰也不用囑咐誰了,峰腰已經弄個死裡逃身,從鬼門關又逃回來,現在真正是一步一步地往油鍋邊上貼近了,三個人隨時全有殺身之禍,只要被他兩個發覺了,那是準死,所以小弟兄三人,雖則分散開,全是加著十二分的小心謹慎。沈阿英又往前蹚過五六丈遠,已經隱約地看到前面有一片很濃密的樹,雖則是峰頭上,因為上面地勢大,也有低窪之處,那一帶似乎比較著峰後這邊矮下去五六尺。此時是已經黑暗下來,見那邊樹隙中不時地有些光亮閃動,阿英已經蹚進這麼一段路來,附近一帶始終沒發覺一點意外的阻擋,他仍然是俯著身軀,腳底下留神著石塊帶出響聲,時時地貼近極陰黑的樹蔭下。他往前又越過兩棵大樹來,自己剛要往這棵樹上猱升,為得好向前面查看,這時忽然從南邊草梢上連續發著響聲,沈阿英趕緊把身形縮回來,已然辨別出是閔熊兒發的鐵沙鏢示警。
自己因為身形是潛伏在黑暗中,閔熊兒想找自己也不容易,因為他鐵沙鏢發得疾,他是從南邊過來,卻連續地往東往北分著向外打。阿英已然辨別出他發鐵沙鏢的所在,趕緊連續打出兩粒去,自己身形也往南移動,閔熊兒已從黑影中撲過來,更輕輕地吹唇作聲,阿英趕緊往前一縱身竄到他身邊,閔熊兒伸手把阿英拉住,他把嘴緊湊到阿英的耳邊低聲說:「快走!」
阿英知道他是有所見,閔熊兒拉著阿英一隻腕子,貼著一棵一棵的大樹,順著峰後往北轉,出來十幾丈遠,閔熊兒這才附耳低聲告訴阿英:「我從山峰的南邊轉過去,也是沒看到他們的住處,可是從東南角那邊有一個人已經走過來,我們的形跡似乎絲毫沒有發覺,這個人不像鮑子威、羅義,年歲沒有他們大,看這種情形,恐怕要到這邊來,咱們趕緊找到阿雄才好。」
阿英不敢答聲,只點點頭,兩人順著北邊略分開些,連續地把鐵沙鏢打出,往這一帶的樹幹上打去,現在的舉動雖有些冒險,但是阿雄他是不知道有人過來,只有把他聚在一處才好隱蔽。幸而沈阿雄並沒離開多遠,偏著北邊這一段峰頭,儘是一處處的怪石聳起,荒草又深,走在這一帶腳底下稍一大意,就有失腳摔傷的危險。這時阿雄已聽到鐵沙鏢示警之聲,他已從一片亂石堆後退回來。沈阿英和閔熊兒聽到阿雄鐵沙鏢反打回來放了心,趕緊地往前縱身撲奔亂石堆前,很快地跟阿雄聚在一處。
閔熊兒附耳低聲向阿英招呼:「不要在下面潛伏,我們道路生,地勢不熟,不知道來人准往什麼地方走,能在鐵壁峰上待的人,決非弱者,不能不防備一下。」
小弟兄很快地找到一棵粗可合圍的樹,一同猱升上去,各據一個樹杈枝把身形停住。這樣一來,可以查看附近一帶下面的情形,雖則下面也十分黑暗,來人只要走得近些,也可以看到他的蹤跡,趁著這時往峰頭的東邊張望,沈阿英所發現似乎有燈火之處。此時在樹頂子上往下望去,依然是看不清,那邊雖則有燈火之光,可也極暗,更有樹帽子擋著,無法辨別。停了一刻,這才聽到離開有七八丈外,有石塊滑動之聲,一個人從西南那邊轉過來,他是貼著峰邊一帶向東北轉。他走得很從容,到了這片亂石堆附近,可是他對於道路極熟,腳底下雖則不時地發出響聲,他的身形毫不停留。離著阿英等停身的這棵樹附近一帶,全是像亂墳頭子一樣的石堆和聳起的石筍,這個人趕到轉過這一段路去,他走上一片亂石堆時,整個的身形現出來,但是小弟兄決辨不清他的面貌,他很快地一直向峰頭前一帶過去。
小弟兄們仔細聽了聽西南一帶,再沒有什麼動靜了,阿英附耳低聲地向兩人打招呼,叫兩人同時翻下樹頂。阿英悄悄地告訴他弟兄兩個,這次不必再往南轉過去,我們所發現,貼近峰頭那片低窪之處,一定是鮑、羅二人匿跡潛蹤之所。咱們現在從這裡同時往前進,彼此相隔總要在兩三丈內,為得一有警覺,容易互打招呼,互相策應。閔熊兒跟阿雄立刻分開,全把身形隱起。阿英仔細注意著腳下所經過的地方,一連穿過三四排樹木,趕緊把身形停住,阿英一聳身,往上躥起,抓住了丈餘高的樹枝子把身形盤上去。
這裡離著前面那片低窪之處,不過六七丈遠了,仔細地往前看時,這才發現前面這一段地方,有六七丈見方完全矮下去,四周全有樹木遮擋著,在那裡大約有三間木屋,房屋是很矮。這種地方漫說是鐵壁峰下,絕難看到,就是到了峰頭,不離得近了,也難發現,沈阿雄、閔熊兒他們也是在附近停住身。這種地方也並非是小弟兄們膽怯,實在是太危險了,不敢過於欺近,因為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他們隱匿在這種地方,固然是武林中多麼好的能手,也不易猱升,可是他們那種機警狡詐,實在是難惹的勁敵,任憑如何謹慎,倘若貼近了他們行動上瞞得過別人,就瞞不過這兩個惡魔。所以小弟兄不約而同地全是遠遠地停身,各覓隱身之處,靜悄悄地看著那一帶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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