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六十九章】
  金老壽道:「你所說的方法,仍然要暗中襲擊突然出現,只恐怕如意算盤,未必由著你個人打算。他防範得那麼嚴,經過這幾天的佈置,雲鳳昨夜入鐵壁峰的情形,她還是一個人,大約是那淮陽派的牛鼻子老道幫了她的忙,不然的話,只恐怕她進得去也出不來。我們此番必須把力量合在一處才能揀他主要人下手,依我金老壽看,索性作個大仁大義,明知道是陷阱是火坑,我們給他個便利,甘心去跳。可是給他個先下手為強,到了時候指名姓的找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告訴他只要他二人到場,事情是迎刃而解,不過我們頭一個先不要叫羅信走開,我金老壽安心是跟他並了骨,把他毀了,不怕羅義、鮑子威不出頭。有小弟兄三人在鐵壁峰頭,雖則他們沒有那種力量對付他兩人,可是斷了他退路挑了他秘密巢穴,這是准辦到了。   「羅義、鮑子威此番在鐵壁峰,這麼幹下去,他懷著極大的野心,他不過是想把我們誘進去,完全置之死地。甘老婆婆,你手中一條鐵枴杖,難道真個示弱於人,就是他預備幾百張強弓硬弩,你還不能殺他個落花流水麼。現在你看從我金老壽算起,凡是受傷的人,全可以招呼一下子了,我們力量合在一處不分散開,從來是拿蛇先拿頭,總然他現在添了羽翼又約了能手,我們這班人就不能對付麼,反正這場事是不留情,只要作羅義、鮑子威死黨的就是我們死對頭。老婆婆,金老壽和你說句老實話,你把你從滇邊回來的打算全忘了吧,什麼叫隱跡深山,洗手江湖,你在江湖上行道一生,應該落這麼個收緣結果才對,龍山鐵壁峰就看成我們葬身之地,還有什麼可說的。」   甘婆子一雙老眼向要命金七老一瞪,目射精光,帶著威稜,哼了一聲道:「金老壽,我比你打算得清楚,我老婆子從關東重返江南,我把從前的想法早已忘掉,龍山鐵壁峰作我收緣結果之地,倒是個很好的地方,不過我老婆子一生對於哪一件事全要做個值得,辦個結果,我們白白地把命送在這,依然留下一片禍水,那可太對不起自己了。我認為照著你這樣做,我們的危險太多,十分不利,我總認為還是用盡了方法,我們這班人暗入鐵壁峰,遽然下手比較著便利,總要提防著墜入他陰謀中。」   這一來,甘婆子跟金老壽互相爭辯,鐵鷂鷹程天寵、閔三娘、甘雲鳳大家也各自拿出自己的見解來,可是金老壽他堅執著要明出明入,可以省卻許多手腳,免去許多麻煩。   他們正在爭執不休不能決斷的工夫,鐵鷂鷹程天寵他卻攔著道:「師姐,好在時候尚可從容計議,最要緊的,我們住在這裡是任何人找不到,小弟兄所用的東西,尤其這裡沒有,還是打發秋野走一遭,把應用的東西買來,以免到時候誤事。」   甘婆子點點頭,剛打發人去找姜秋野,忽然前谷口那邊把守的弟兄進來報告:「有一個人要到谷中找甘婆子有話面講,問他的姓名,他不肯說,這個人口音不是江南一帶的人,所以我們把他攔住,不叫他進來,請老婆婆打發人去看一看,是不是找你們的。」   眾人聽著全是一怔,現在住在這裡,雖則跟鐵壁峰那邊,已經挑明了簾,可是江湖上一班同道,就沒有什麼知道的,並且眼前所辦的這件事,沒有極厚的交情,誰也不肯再多伸手,多管閒事,所以全想不出是什麼人。甘婆子遂向獵戶問:「可聽出來人是哪裡口音?」   獵戶道:「好像河南一帶的,反正不是江南人,這個人在四旬左右,看情形也是個練家子,穿著打扮,像是航船上人,背著一個包裹,看不出他帶著傢伙來。」   甘婆子向程天寵道:「師弟,你去看一看,不管他是什麼人,把他領進來,好在他來的是一個人,難道我們還怕他動手暗算麼?」   程天寵點點頭,帶著這個獵戶出去,這時閔三娘等全走到堂屋門外去等候。沉了一刻,鐵鷂鷹程天寵已經把來人領進谷內,走進籬笆門,閔三娘跟身邊的甘雲鳳看到來人全不認識,面生。可是看程天寵的神色很從容,閔三娘、甘雲鳳趕忙閃身讓開門口,程天寵是一語不發,把來人一直引進裡間。   這裡的人全聚在這,連閔三娘、甘雲鳳也全跟進來,這個人一進門,他首先向甘婆子拱拱手道:「這一定是滇邊大俠甘老前輩?」   更向坐在窗前的要命金七老拱拱手道:「這位我想一定是威震江湖,名滿鄂中八步趕蟬金老前輩?」   大家見此人雖是一個船家打扮,但是相貌不俗,赤紅的一張臉,針眉巨目,虎背熊腰,所以全站起來,甘婆子、金老壽全還著禮,鐵鷂鷹程天寵卻在一旁說道:「大約全不認識,沒會過面,我替引見吧,這就是西嶽派多指大師的門下,泗水漁家簡老師傅,大家應該知道了。」   甘婆子、金老壽齊哦了聲道:「久仰得很!」   程天寵更把眼前這班人一一地給泗水漁家簡雲彤引見了,甘婆子趕忙讓座,這個人把身上的包裹解下來,就在金老壽的旁邊坐下。   大家雖沒見過,但是此人早已聞名,淮陽、西嶽兩派十二連環塢踐約赴會,此人領率泗水飛鷲船幫曾盡過大力,也是一身極好的功夫,尤其是在泗水一帶創辦了極大的漁港,為西嶽派的前輩所辦的一件極大的功德事,現在他突然在此處出現真是意想不到的。   甘雲鳳這時親自獻上茶來,因為她知道這是多指大師最得意的門下,這簡雲彤趕忙地欠身答禮道:「我可不敢當,我藉著這個機會,奉大師之命前來送信,在這裡又能瞻仰到一班風塵異人,這是我簡雲彤一生之幸。」   甘雲鳳微微一笑道:「簡老師,你也太客氣了,不敢當你這麼誇獎。」   甘雲鳳隨著退向一旁。   簡雲彤這時從身邊取出一封書信,遞給甘婆子道:「這封信,是在下的長輩鐵拂塵悟因大師叫送來的,請甘老前輩看過之後,自知一切。」   甘婆子接過來,趕忙把這封信打開,這封信一共是三張信箋寫的,事情很多,從頭至尾看了一遍,甘婆子十分欣幸,這次的事竟得西嶽派、淮陽派兩派的前輩盡力地相助,要解決龍山鐵壁峰的事,到現在總算是把力量加厚了,可是甘婆子把信看完之後,趕緊遞給要命金七老,含笑說道:「七老,這次我對你是甘拜下風,跟你爭論了半天,事情是一定依著你的方法去做了。」   要命金七老把這封信看了一遍,點點頭,把這封信給大家傳觀一下,這時甘婆子已和這泗水漁家簡雲彤談著話。   這封信是鐵拂塵悟因大師的指示,黃澤關多指大師也趕到,足見他們對於三湘一帶的事看得很重。鐵壁峰龍頭總舵這班人,他們興風作浪,但是比起當日十二連環塢勢力,可差得多了。無奈他們現在這種手段太以萬惡,只要把他們這種舉動看淡了,勢力一大,羽翼長成,真是無窮的後患,將來他們這班人再散佈開,那真是無法收拾,走到什麼地方他們就敢憑藉著這種勢力,任意而為,能夠造成無邊殺孽,受害的何止千萬人,所以多指大師等,這才決意下手,和當初對付十二連環塢時手段不同,安心是要一舉覆滅他,不留後患,所以打發泗水漁家簡雲彤領率飛鷲船幫。   這次泗水船幫出動,完全是喬裝改扮,扮作了商船、客船、漁船,陸續地散在三湘一帶,他們分成三撥,每撥更化成多少小隊,行動上是極隱秘,一路上應付十分謹慎。他們頭一隊已經越過龍山,就是不到時候決不出現,只要出現時就要把鵝頭蕩整個封鎖,除了他散佈在江面上的不去管他,在鵝頭蕩內的,一隻船不叫他走出去。鐵拂塵悟因大師更指定在本月的十三日晚間動手,這是決不能再遲延下去,但是事情耽擱了兩天,也正因為他們所辦的事,就有費手腳之處,現在並且還等一個人,不到時候是決趕不到,這就因為道路的關係,中途阻攔絕不會有,不過信上可沒指出是等什麼人,簡雲彤也不知道。甘婆子可在問簡雲彤:「是否多指大師尚要請碧竹庵跟清風堡兩處掌門人?」   簡雲彤卻說是:「這兩處的人決不會來,因為已經聽說他們全有很重要的事,三湘這裡的事決不能參加。」   可是簡雲彤雖則是奉命送信,但是他卻竭力地囑咐甘婆子和金七老,千萬要照著鐵拂塵悟因大師所指示,入龍山總舵的情形,信上所告訴到什麼地方停留不許往前走,可千萬地設法故意地和他們耽擱,總不叫他看出一點形跡來是延遲著不往裡走,只要不越過他龍頭總舵敞廳前那段整個的寬大道路就成了,因為到時候只要按著悟因大師的指示,注意著時候是寧晚別早,那時自有意外的事,叫他自己的人也進不了他那敞廳,悟因大師交給信時,再三地囑咐,這個話必要傳到了。甘婆子點點頭,知道事情關係重大,一定要照著悟因大師的指示,甘婆子更問道:「是否已經和鐵蓑道人共同計議應付鐵壁峰的事。」   簡雲彤道:「聽悟因大師說過了,這位老前輩此番也真個賣了氣力,他到時候要擔當一件極險的事。」   甘婆子因為他這些事不肯細說,或者是他也知道不清楚,或者是想怕走漏了消息,所以決不再追問。   甘婆子這時向閔三娘道:「你把悟因大師的信看過了,簡老師你雖沒會過面,但是你總該知道不必懷疑,只管把那些東西交出,有什麼差錯,我老婆子擔當。」   因為這種東西從來不許落在外人手中,也不許叫外人看。現在悟因大師竟要這種東西,她必是非用它不可。甘婆子遂把兩面旗令、兩面竹符,交與泗水漁家簡雲彤道:「簡老師,你可要慎重些,我們全是武林中道義之交,我老婆子更是景仰西嶽派一班前輩們的所行所為,不過簡老師也知道我們全不是鳳尾幫中人,幫中這種重要東西,我們按著武林的門規和江湖上的習慣,全不能動用它。現在悟因大師既然非要它不可,一定是有關係極重大的事,它的用途我們也不便過問,事情關係閔三娘一身的生死,千萬不要把它失落了。不過那兩件已經落在鐵壁峰,大約全在黑熊刁四義手內,此時大約已經到了雙手金鏢羅信手中,三娘正為這件事寢食不安,簡老師把我這個意思,轉告悟因大師就是了。」   泗水漁家簡雲彤把竹符旗令收起,藏在身邊,向甘婆子道:「老前輩不用囑咐,這件事大約對於三娘身上決無絲毫妨礙,這是我敢擔保的,大約落在匪黨手中的兩件,已經有人替三娘取回了。」   閔三娘聽到簡雲彤的話,自己十分慚愧,個人不能保守住這種東西,反被別人替取回,真是自己栽跟頭的事。這時簡雲彤把他帶的包裹打開,裡面單有一個布包,拿出來遞給甘婆子道:「這是我們臨時作信號的東西。或者也許不用,這是十二支飛天旗花,是我們從泗水帶來的,這種東西製作的比平常所用不同,燃著了放上去拔到天空,火花炸得特別大,就是白天一二里內也能看得見,夜間尤其看得遠。」   甘婆子笑著向程天寵道:「師弟,這我們可省了事,免得叫秋野再去奔波。」   此時泗水漁家簡雲彤收拾好立刻告辭,因為他來這一趟,道路很遠,從黃石谷後谷口出去,往西南出去幾里地,翻山越嶺,奔鐵壁峰的東南,有十餘里的山道。甘婆子也不再挽留,大家全行站起,隨著送出來。簡雲彤道:「甘老前輩看清楚了,靠鐵壁峰東南,四五里一個小山口,那就是青雲港,到時候別忘人『找渡船』三字。」   甘婆子道:「不會忘記,簡老師你放心吧,我們此番的事完全放開私人的恩怨,為蒼生造福,為地方消滅無形的隱患,我們要竭盡全力做到底。」   那個要命金七老,正在甘婆子身後,他卻哼了一聲道:「只有我金老壽只顧私仇,不管什麼叫為蒼生造福。」   甘婆子扭著頭道:「你放不過雙手金鏢羅信是另一件事,可是你從江南跑到關東,由關東又跑到三湘一帶,哪個是你的仇人,誰又是你的冤家,現在由著你,我也不和你辯別,由著你說好了。」   這時泗水漁家簡雲彤,雖則聽到甘婆子跟金七老兩人的話,他是不便答言,一直走出籬笆門,回身向大家攔著道:「不必再送了,我的形跡也得十分嚴密,關係著我所領率的泗水船幫,咱們在十三日夜間見了。」   甘婆子等也說了聲:「就這樣不遠送了,你多辛苦吧。」   泗水漁家簡雲彤立刻奔後谷口匆匆而去。   這裡甘婆子、金七老一班人回轉屋中,甘婆子又把這封信看了一遍,向閔三娘道:「三娘,你對於這件事無須再存恐懼之心,多指大師跟鐵拂塵悟因大師,道高德重,在武林中是多年久負盛名,他們從來不會辦荒唐事,龍山鐵壁峰這場事,已經是各走極端,此次下手,不把這一班匪黨們覆滅了,絕不再放手,他們既然向你要鳳尾幫龍頭總舵的竹符旗令,他們定然要以西嶽派開派來的威名擔當,這你還有什麼不放心。」   閔三娘點點頭道:「我早已打定了主意,當初一下手,我就抱定了主張,要為鳳尾幫洗刷這種污名,我自知自己的力量單薄,可是我依然毅然地去做,這件事就是把我們娘兒三個的命斷送在三湘也值得了。」   甘婆子道:「三娘,好!我們現在應該把眼前事計劃一下,十三日只有兩天的工夫,也就是我們和鐵壁峰一班惡魔拼生死存亡的時候了。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停留鐵壁峰頭小弟兄三人,必須把信給他們傳到了,鐵拂塵悟因大師她信中已經明白指示,她似乎已經知道阿英等偷渡招魂澗,強登鐵壁峰的情形,所以她已明白指示,只叫小弟兄能夠阻擋他兩人叫他們不能再回鐵壁峰,這是悟因大師已經知道鐵壁峰除了他兩人,別人是無法猱升。這件事我們必須告訴小弟兄們,叫他們隨機應變地下手,因為鐵壁峰頭除了鮑子威、羅義尚有一人,他們到時候必然得先下手,把另一人收拾下來,我們現在跟他小弟兄三人隔絕,他們那裡的情形,無法詳細地通知我們。我們這邊的事倒要全明白告訴他們,叫他們好做個準備,我看此次對他小弟兄的指示,由三娘你詳細寫給他們吧。」   閔三娘答應著,她趕緊照著甘婆子的意思,以及黃石谷得到意外的力量,自己詳細寫出,也好叫小弟兄們知道,鐵壁峰動手時,我們的力量已經不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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