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七十二章】
  他這個話沒落聲,甘雲鳳往前一上步,轉到甘婆子前面,用手一指慈慧禪師道:「你這無恥的凶僧,你是少林寺的弟子,佛門中人,我甘雲鳳雖則沒見過你,但是你的行為頗有耳聞,你自身簡直是少林門下的敗類,十二連環塢耀武揚威。可是最後,你已經得到懲戒,從那時就該痛悔前非,回少林寺清修懺悔。雙手金鏢羅信竟趁著武維揚銷聲匿跡之下,在三湘一帶以舊日鳳尾幫來號召一班流亡的門下,行同盜匪,無惡不為,他把鳳尾幫已往的威名完全斷送,還要為江湖上造成了無邊罪孽,這種行為凡是一個武林中正大門戶出身的,就應該干涉他,你這凶僧竟趁著這個機會又來到鐵壁峰,甘心助紂為虐,難道昨夜的警戒你還不知道是誰賞賜你的麼?陸七娘過去所行所為雖則是死有餘辜,但是她自從到了關東,洗心革面,痛改前非,難道一個正大門戶中人,就不能給人一條自新之路,你一個佛門弟子,就這麼出口傷人,我勸你對於眼前事不必多管,我們也不是為你而來,你趁早離開鐵壁峰,是你的便宜,你在此這麼狂言無忌,你是要自找難堪。」   慈慧禪師他任憑如何忍耐,也受不了這種當面的辱罵,身軀往後一退,用手一指甘雲鳳道:「大膽的丫頭,你敢在你佛爺面前這麼無禮,難道我就不能收拾你麼?」   他這個話聲剛出口,甘婆子也剛要攔阻甘雲鳳。可是那個要命金七老已經發動了,他從甘婆子身旁一縱身,口中喝聲:「不要臉的東西,你讓開吧。」   人縱過來,一抖掌,向這慈慧禪師的右肋上一掌劈去。   慈慧禪師是正在盛怒之下,叱責甘雲鳳,他絕沒想到金老壽竟自遽然動手,他過來答話時,金老壽扭著頭不理他,慈慧禪師他也正好不願意向他打招呼,此時他遽然撲到,慈慧禪師可知道他手底下的厲害,左肩頭一甩,身形斜縱出去。金老壽也真不想對付他,不過他是正擋著雙手金鏢羅信,金七老這一掌劈出去,身形一晃,往下一矮身,左掌向外一抖,右臂圈回,一個「猛虎出洞」式,雙足一頓,相隔不過丈餘遠,發掌縱身,如同電光石火一般,已經撲到羅信面前,口中喊著:「冤家,打!」   這一個「打」字喊出,雙掌同時往外一抖,照著雙手金鏢羅信的胸前下毒手。   金老壽他也明知道動手的時候尚早,但是他認為僵持下去這個雙手金鏢羅信脫身的機會太多,自己說什麼也得把他置之死地,並且眼前的情形,已經沒法不動手了,決不能盡自僵持下去,所以趁著慈慧禪師暴躁的機會,猝然發動,向前猛撲過來。可是那雙手金鏢羅信,他何嘗不知道眼前這九個人全是自己的要命鬼,他真沒想到這班人就是不肯往裡走了,可是時時在警戒提防,金老壽這一猝然動手,他頭一個就擰身往外竄。金老壽雖則仍然用的是劈空掌,雙掌發出,但是這種掌力完全憑丹田之氣,這要是在從前羅信就是縱身得快也逃不開,究竟金老壽背上的傷痕沒完全好,不過他體格健壯,在這種情形下,仍然敢這麼施為,可是雙掌打過來,羅信的身形已然縱起,雖則沒打實,羅信身軀向前一竄,踉蹌倒下去。這一來,少林僧慈慧禪師險些被金老壽打傷,他在怪喊聲中勢子可也跟得夠疾的,反撲回來,向金老壽背上以排山運掌的式子打過來。   金老壽未能一掌把羅信震死,他跟著往前撲時,慈慧禪師從背後襲到,金老壽覺出背後的風聲勁疾,猛然從左往後一個「黃龍轉身」式,身軀只轉到一半,避開了慈慧禪師的雙掌,金七老斜著向左一抖掌,一個「黑虎伸腰」,向慈慧禪師左肋上猛擊來。慈慧禪師一招遞空之下,身軀向右一閃,左腳向起一提,抖左掌,向金老壽的左腕上斬來。這一來羅信身旁跟隨的陸鳳洲、唐鶴籌、周斌、焦宏等,全猛往上撲。   黑煞手方衝他也在同時發動,因為這種局面下只有立時動手,以拼生死。這個黑煞手方衝他更憤恨甘婆子母女絲毫不為他留情面,當面給他極大的難堪,要命金七老一動手,他離著甘婆子很近,可是甘婆子的先聲奪人,方衝他是避重就輕,他撲奔了俠女甘雲鳳。黑煞手方沖雖則在十二連環塢也是栽了極大的跟頭,可是他究竟也是湖南省的名武師,以練掌力出名。此時他往前一縱身,向甘雲鳳面前撲過來,口中也在喊著:「叫你嘗嘗方老師的厲害。」   左手向甘雲鳳面門上一點,右掌已經從下面穿出去,照著甘雲鳳胸前打到。甘雲鳳身形一晃,向左一閃,右掌往外一翻,照著黑煞手方沖右臂上劈去。   此時要命金七老他已經猛往前撲,他是非把雙手金鏢羅信置之死地才算甘心,他身形往前撲過去。陸鳳洲等此時也全亮了兵刃,他跟焦宏這兩口刀一左一右猛往要命金七老身上剁下來。金老壽未能把羅信打死,已經是怒火萬丈,陸鳳洲跟焦宏這一攔阻,雙刀齊到,金七老向下一矮,一個「盤龍疾轉」,身形從左往後盤施,雙掌也隨著身形疾轉的勢子,已經遞出去,照著焦宏的右肩頭跟胸前一揮,他這種掌力焦宏只有趕緊往後一撤招,陸鳳洲這口刀也砍空了,從要命金七老的右肩頭旁落下去。   可是金老壽把焦宏逼退,身軀已經如旋風般轉過來,陸鳳洲刀一劈空,身軀往前一伏,金老壽掌已經運到,「砰」的一下,正打在陸鳳洲的右肩頭後,這一下連肩骨全被打傷,身軀向右猛竄出去。那個焦宏掄刀二次往前猛攻,此時陸七娘、程天寵、余忠、姜秋野,也全各自亮兵刃撲過來。陸七娘掌中這口劍已經隨著身形遞出來,焦宏二次進攻,他遞刀向金七老左肋下扎來,陸七娘這口劍猛一振腕子,「嗆」的一聲,把焦宏的刀蕩起來。這一來正好金老壽他是安心不放走雙手金鏢羅信,羅信此時往東面高崗竄去,此時余忠、姜秋野全同時撲到,把唐鶴籌、周斌擋住。   那少林僧慈慧禪師他是安心破死命要留住要命金七老,好叫雙手金鏢羅信脫身,所以他立刻怒叱聲:「你哪裡走!」   一個「虎撲子勢」,跟蹤往要命金七老背後猛撲。鐵鷂鷹程天寵雙掌一錯,一個「龍形穿手掌」,已到了少林僧慈慧祥師的背後,鐵鷂鷹程天寵身形往這邊一落,他把右掌往外一抖,照著少林僧慈慧禪師背上打來。慈慧禪師覺得背上風聲到,他趕緊地右腳向外一滑,全身由右往後一翻,一掌反向鐵鷂鷹程天寵的腕子上劈去。程天寵往後一翻身,一個「繞步盤旋」,身形從左往後一個猛翻身,反到了少林僧慈慧禪師右肩頭後,雙掌一分,一個「金雕展翅」式,竟向少林僧的右肋打來。慈慧禪師此時抽招換式,施展開羅漢拳奮力進攻,程天寵以劈掛掌對付他,兩下的各把招數施展開,真是棋逢對手,一時間難分勝敗。   此時唐鶴籌被姜秋野擋住。余忠跟萬勝刀周明戰在一處。陸七娘因為金七老把陸鳳洲已然打傷,她更看到雙手金鏢羅信,已經向高崗那邊逃去,陸七娘為的叫要命金七老別放羅信走脫,所以她趕緊地把焦宏擋住了。俠女甘雲鳳她和黑煞手方沖,兩個人已經在盡力地纏戰。甘婆子提著一條鐵枴杖,跟閔三娘、萍姑站在一處,暗中查看著四周的形勢,好提防著匪黨們發動什麼陰謀暗算。   此時雙手金鏢羅信已經往高崗那邊逃去。可是要命金七老已經跟蹤撲上去,並沒聽到羅信發出什麼號令,他往高崗的半腰一落,金七老此時一個「飛鳥投林」式,已經向上撲來。那羅信他好像故意地停了一下,容得金七老身形離得他五六尺遠,往高崗上一落時,羅信把手一揮,他身形往西竄出去,這時高崗上面「叭叭」地一陣弩弓響,一排弩箭照著金七老射來,金七老一個「鯉魚倒鑽沙」式,倒翻下來,雙手金鏢羅信,趁著上面一排亂箭擋了金老壽一下,他猛往西竄出來,一直地撲奔敞廳。可是金老壽焉能再叫他逃出手去,他遂施展八步趕蟬的輕身術,這是金老壽一生最成名的功夫,他現在雖則身上的傷沒恢復,可是他施展出這種本領來,究竟比一般名武師們勝著一籌,羅信身軀往敞廳前一落,金老壽已經追到他背後,雙手金鏢羅信他是腳尖一點地,好竄進敞廳。   要命金七老身軀也是正往下一落,相隔著他還有三尺多遠,右腳尖一點地,右掌往外一抖,一個「雲龍探爪」,照準了雙手金鏢羅信的後心上打來。雙手金鏢羅信,任憑他怎樣快,這一掌他可無法閃避,掌已經到了他背上,他若仍然不換式,照樣地往敞廳裡竄,這一掌當時也就把他料理了。要命金七老的掌一打到,羅信在這種情勢急迫,不容遲緩之下,他用力雙臂向左一甩,把往前縱的勢子要換過來,向左閃出去,也不過可以把被打的力量稍減三分。可是依然被這一掌打中,身軀砰的一下,斜著向左摔出去,口中也出了聲,那羅信隨著哎喲的聲中,可是依然身軀往起一挺,他把身形翻過來是倒坐在地上,口中尚喊出一個「好」字。   金老壽的掌打上,羅信摔出去,這不過是一個動作很快,金老壽認為他依然要逃出手去,探著的身軀往回一帶,一作勢,仍然要斜著往左撲。就在這剎那間,從這敞廳的兩角,快若飄風的嗖嗖兩條黑影同時撲到,來人更是一齊地喊出「住手」二字。要命金七老也因為沒辨清,從兩邊房山突然猛撲過來的勢子很疾,看不出面貌,自己把右腳趕緊往後一探,把往前縱的身形帶回來,向後一縮,雙掌在胸前交錯,護住了自己的胸前,這才注視來人。可是來人從這邊一落時,左邊那個首先發話道:「金七老,別來無恙,何必這麼趕盡殺絕。」   金老壽此時已經辨別出,從南邊房山這邊竄過來的正是三陰絕戶掌羅義,北房山角過來的正是要命郎中鮑子威,要命金七老哈哈一笑厲聲說道:「朋友們,居然肯在鐵壁峰一露色相。不過,金老壽和你們沒有牽纏,沒有是非,我討我的債,你們辦你們的事,多管金老壽的閒事的,那就是金老壽的活冤家。」   三陰絕戶掌羅義一聲獰笑,他把身軀斜往敞廳旁一轉,他先擋住了要命金七老往前撲的地勢,厲聲向金老壽道:「金七老,你的威風如昔,但是你睜開眼也看看,他還活得了麼,在這種情形下,我這個作長兄的,卻不許你再向他動手。」   金七老此時看到雙手金鏢羅信強自掙扎之下,他是始終沒站起來,可是順著嘴角已經流出血來。要命金七老知道羅信已經被自己掌力震傷,決難活下去,此時若是強著還往前動手,叫他當時斃命,三陰絕戶掌羅義,也必然要立時動手了,並且甘婆子是始終沒伸手,不過她的鐵枴杖可抓到手中。   此時那個陸鳳洲他已經帶傷從高崗下逃出去,奔了後面。陸七娘力戰焦宏,也佔了上風,焦宏帶了傷。慈慧禪師和程天寵兩下力拼,這個少林僧已經累得力盡筋疲,眼看著就要毀在這。黑煞手方沖和甘雲鳳算是始終打個平手。草上飛余忠因為沒追趕上陸鳳洲,已經和萬勝刀周明戰在一處。   閔三娘已經在力戰周斌,萍姑和甘婆子阻止之下,他們只注意著四周的形勢。現在也就仗著這個要命金七老始終不肯放走了雙手金鏢羅信,沒有他脫身的機會。可是這敞廳前這麼大的一片廣場,始終再沒有別的匪黨出現,只有金七老追趕雙手金鏢羅信在高崗前,被上面潛伏的匪黨們一排亂箭逼退,可是高崗上依然沒有人現身,越是這樣甘婆子越不肯妄動了。此時要命金七老掌震雙手金鏢羅信,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突然現身,甘婆子也是恐怕要命金七老遽然和這兩人動手,他只要一伸手,非毀在他們手內不可,金七老的力量已經算是用盡了,他再動手於他本身很有危險,背上的傷一崩裂,就要了他的命。甘婆子這時首先向程天寵、甘雲鳳喊了聲:「師弟,雲兒,趕緊住手後退。」   隨著話聲中,甘婆子已經騰身而起,飛縱過來,嗖嗖的一連三個縱身,口中在發話招呼:「二位香主,我老婆子有話要向你請教。」   要命金七老只哼了一聲,撤身往後退。   鮑子威他卻向敞廳北山牆一舉手,從那邊嗖嗖的連竄過兩人,撲到了雙手金鏢羅信近前,內中一個一俯身,他把雙手金鏢羅信背在背上,兩個人竟把羅信救走,仍然撲奔北山牆轉奔後面。甘婆子身形撲過來,程天寵、甘雲鳳動著手也看到這邊的情形,全往後一縱身,退了下來,陸七娘那裡也撤身往這邊退跟自己的人聚合一處。慈慧禪師等,他們是也看到龍山鐵壁峰主持人,已經現身,這就用不著別人在這時拚死爭存亡,有他二人出現,別人也不敢再盡自戀戰,破壞他的計劃。兩邊的人,全是相隔開三四丈遠,不約而同地全往敞廳前這邊趕過來。   甘婆子身形撲過來,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神色坦然地向甘婆子面前走過來,兩個人全是抱拳拱手地向甘婆子行著禮。羅義卻首先發話道:「甘大俠,今夜來到鐵壁峰,我們本可以無須多費無味的言辭,不過事是人來辦,甘大俠你究竟不是江湖道上碌碌之輩,事情還須叫我羅義略微述一下才是,好在今夜的事,明明白白地擺在這裡。甘大俠既然伸手管這件事,必然要有起有落,我羅義也從來不辦拖泥帶水的事,我們總可以爽快地了斷。甘大俠你來到鐵壁峰對付我們的情形,實有些失了你甘大俠的身份了,你所說的話,我們已經全聽得清清楚楚,你完全是以武力威脅,叫我們在鐵壁峰立時散伙,這種事在江湖上很少見,但是我認為甘大俠你若是非想以武力解決,這龍山鐵壁峰雖則沒有多少人,一千餘名壇下弟子,你必須要殺個乾乾淨淨,才算斬草除根,永絕後患。你真要是想這麼做,我們就不妨試一試最後的結果,我羅義還不敢那麼賣狂,不能逆料。甘大俠你若是還願意為江湖上主持公道,以理服人,請你到裡面坐,我把我所看到的說出來,你認為不當或者是我強詞奪理,那時咱們以武力解決,反正彼此是不能並立,我羅義這麼小小的要求,甘大俠你若是堅持著非動手不可,羅義只好奉陪了。」   甘婆子冷笑一聲道:「羅義,此番我們到鐵壁峰來,已經是沒有什麼可講的,羅義、鮑子威,你們也捫心自問,對得起『江湖人』三個字麼!咱們就這裡講,沒有多少麻煩。」   要命郎中鮑子威在一旁一陣狂笑,向甘婆子道:「甘大俠,你認為這個敞廳內已經佈置好刀山油鍋,你是咬定了牙,不肯和我弟兄從長計議,就是認為我們還是要用陰謀的手段來對付你們這一班人麼?那麼也好,這裡講也是一樣。」   甘婆子厲聲呵斥道:「鮑子威,你少在老婆婆面前賣弄這種狡猾,你是用激將法,叫我老婆子上當,你想偏了心,你在鐵壁峰絕頂潛蹤,我老婆子奈何你不得,你已經到了甘婆子面前,難道我還怕你再飛上天去,不過你甘老婆婆,在江湖上行道一生,斗的是英雄俊傑一流,像那奸猾刁狡之徒,慣使陰謀暗算之輩,我老婆子實不屑於和這班人再講什麼禮貌。鮑子威,我們今夜敢到龍山鐵壁峰來,就為得要闖闖刀山,跳跳油鍋,鮑子威、羅香主,你們頭前引路。」   甘婆子這個話出口,程天寵等全急得暗暗咬牙,可是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也叫無法,因為這種事隨時有變化。鐵拂塵悟因大師雖則囑咐道不叫往敞廳裡以及往敞廳附近走,分明是他們有極厲害的手段,但是究竟他們用什麼陰謀詭計,悟因大師並沒指明,尤其是想不到的,三陰絕戶掌羅義和鮑子威,竟會很爽快地現身相見。甘婆子話已出口,並且悟因大師沒到,此時這班人就不敢翻臉動手。   可是現在程天寵等也只有另作打算,任憑他有什麼陰謀詭計,就是看住了這兩個惡魔,不叫他離開自己的身邊,他只要有可疑的舉動,立時動手,除非這兩個惡魔預備和自己這班人同歸於盡,那算沒有別的辦法了。甘婆子她這麼冒昧地做,也正是和程天寵等一樣地打算,自己話已經明告訴羅義、鮑子威,自己對付一班奸猾刁狡下流的江湖道,決不再講過節,江湖道的規矩,所以自己手中這條鐵枴杖全不肯放下了,反正有金七老第一次的上當,現在全有了警戒。甘婆子認為反正羅義、鮑子威不叫他走脫,就不怕他的陰謀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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