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八十三章】
三陰絕戶掌羅義,這才把眼皮一撩,看著武維揚冷然說道:「武幫主,羅義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焉能知道幫主你在這時大駕光臨,你來得正好,我們的事始終不做個徹底解決,也終非了局。你請坐,我有兩件事要領教。」
大家分兩排全坐下,三陰絕戶掌羅義道:「幫主,十二連環塢是你一手中興起來的,你有這種本領,有這種威力,鳳尾幫開壇布道,昌大到一百餘舵,推廣到大江南北,你真是一代人傑,但是十二連環塢瓦解冰消死亡逃散,弄得所有壇下弟兄們在江湖上沒有立足之地,僥倖活下來的,也是朝不保夕,武幫主,死的這麼多人,應該由哪個負責,總得有個交代。你在十二連環塢事後,糾合自己幾個私黨,只想逞自己的威風,再樹自己的勢力,把別人的生死置於不顧,從樂清縣青魚港算起,武幫主,你一手又毀了多少人,你問心不覺有愧麼?有力量應該把鳳尾幫恢復起來,召集流亡,重建鳳尾幫,壇下的弟兄雖則死的那麼多,可是決沒死絕,你若是自忖無力為鳳尾幫的祖師再效力,也應該召集舊日一班弟兄們,把鳳尾幫徹底解散了。重建鳳尾幫,一次一次地你弄個虎頭蛇尾,只把別人的血流盡了,你仍然安然無恙,自己擁有大部分私財,高了興,興風作浪,風頭不對躲起來,自在逍遙,你對得起祖師麼?羅義、鮑子威從十二連環塢出來,我們倒要看看你這個剛愎自用獨攬大權究竟還能辦出些什麼事來,看來看去不過是把一班舊日壇下弟子多數斷送乾淨了,你才算真個的放手,到那時你不放手不成了,連你自己的命全保不住,這些事羅義給你記好了一本賬,一筆一筆的清清楚楚。
「我老頭子忍無可忍之下,在大水災之後來到三湘,物色好了這個地方召集舊日一班逃亡隱匿的壇下弟兄,姓羅的不忍叫他們個個作刀頭之鬼,在龍山鐵壁峰為是給我鳳尾幫保全殘餘的力量,也正為得要請你武幫主前來。因為你這種自私自利,當日鷹遊山,你就是撿的別人現成飯,現在龍山鐵壁峰,你又集合了這點力量,我想武幫主你不會不來,我羅義和鮑香主,明知道你對我弟兄決不放手,現在又出頭替你重建鳳尾幫,你焉能放過我們?可是武幫主,你也有會上了當的時候,這正是我們弟兄要誘你前來,為風尾幫千萬個屈死鬼報仇雪恨,在祖師爺前為鳳尾幫處置你這個惡魔,羅義明知道你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你勾結了一班外人,做骨皮自殘之舉,不過這種手段,早在羅義、鮑子威預料之中。武幫主,你既到了這裡,咱們應該開壇在祖師前一辯是非,所有龍山鐵壁峰水旱兩面的壇下弟子,全把他們召集起來,請求弟兄們的公判,也好叫祖師爺慈悲你。武維揚,你的末日早到了,這就是你落葉歸根之地,咱們應該開壇了。」
武維揚坐在那神色不動,他這麼當面辱罵,卻由著他說,決不辯別,容到他說最後一句,武維揚不由放聲狂笑,笑聲一斂,面色一沉,向三陰絕戶掌羅義道:「你的話全說完了,我武維揚還不至於像你說的那麼糊塗,我自知罪孽深重,鳳尾幫所有屈死的弟兄們,這筆賬是應該記在武維揚身上,我是請罪來的,我願意在祖師面前領罪,鳳尾幫落到結局這麼慘,內三堂、外三堂的香主們,死的死,亡的亡,現在本幫中,論身份、論地位、論年歲、論威望,也只有羅香主、鮑香主還能夠在祖師神壇中重振幫規,再申壇戒。至於羅香主你所宣佈我武維揚的罪狀,我不能向你辯別,你們還沒有權來處置武維揚,可是你倒說出一條好辦法,召集龍山鐵壁峰現在所有的壇下弟兄,這倒有個光明正大的名目,叫這班人為鳳尾幫共申義討,這是很公平的事。但是武維揚執掌龍頭總舵,可是由羅香主你口中說的,我未曾正式撒手,那麼自然還得承認我這個龍頭幫主,在我沒放下權柄之先,我還照樣地要發號施令,羅香主、鮑香主,你們只要還承認你們是鳳尾幫中興有力人物,歸隱福壽堂的香主,你們就應該仍然遵重鳳尾幫十大幫規,護壇十戒。」
說到這句,武維揚競自站起,他卻向甘婆子、程天寵、少林僧慈慧禪師、黑煞手方沖拱拱手道:「武維揚情非得已,現在只好做出無禮的事來,請甘大俠和慈慧大師,以及不是我鳳尾幫中人,暫時退出敞廳內,我們現在的事非比從前,沒有多少儀式,我們要在祖師前,分一分是非曲直,不是我幫中人不必參與。不過既然到這裡,當然要為個人身上的事求結果而來,容我們弟兄講完了話,甘大俠等的事,也就能作個公平的了斷。」
可是那個要命郎中鮑子威始終一句話沒發,他這時卻面向著武維揚道:「武幫主,你先慢著,龍山鐵壁峰不是你的天下,這不是十二連環塢了,算了吧,總攬著這個鳳尾幫能叫弟兄們寄身鳳尾幫壇下流著血汗,又能養家又能肥己,你武幫主哼一聲,別人聽著好像沉雷,現在把鳳尾幫弄個一敗塗地,死亡逃散,女人成了寡婦,老頭子、老婆子成了絕戶,孩子們成了孤兒孤女。武維揚,你還有什麼臉擺威風,弄架子,現在不是當初了,鳳尾幫是人所共知,這有什麼見不得人,我們正要為叫一班江湖同道公判是非。何況今夜所到的人,別管是冤家是朋友,不怕武幫主你見怪,不是為你來的,在座的一位不用走,也叫你們開開眼,看看鳳尾幫最後的結果,哪一位不賞我鮑子威的臉,我鮑子威可就對不起了。」
甘婆子立刻怒聲呵斥道:「鮑子威,你敢無禮,你和羅義弄的什麼鬼,老婆子看個明明白白,你不用裝腔作勢,這一剎那間任你張狂,你的報應,就在眼前了,龍山鐵壁峰雖是你投帖遞柬,可也得老婆子願意來才來,可是我願意去時,誰又攔得住我。」
三陰絕戶掌羅義忙地賠著笑臉道:「甘大俠,你誤會了,子威是一番善意,尊重一班老師傅們,請你們只管在這裡作個公道見證,我們的事情已到了收緣結果之時,何必這樣不能忍耐片刻,請甘大俠你就看看我鳳尾幫重振幫規,在祖師爺駕前究竟誰是罪人。」
這一來,這班人可就不往外走了,不過各自起立往後退。
這個敞廳可是十分寬大,鮑子威向羅義招呼了聲:「羅香主今夜的情形,你還看不出來麼,全成了至死不變心的朋友,同生共死,我們倒不便叫別人再起猜疑,現在我們先和姓武的作個交代,回頭再召集水旱兩路掌舵的弟兄們,往總舵前集合,聽候最後的解決,這麼做可對麼?」
羅義道:「很好!今非昔比,不必弄那些騙人的假排場。」
說著話,這二人一同向裡,現在敞廳裡連一個伺候的弟兄沒有,門外只有六名掌著三堂旗令竹符的分立兩旁,這種情形是很顯然有毛病了。羅義跟鮑子威二人伸手把香案前的黃幕向左右分開,後面現出這個神案,果然很簡單了,除去香爐蠟台,任什麼別的東西沒有。這個敞廳可完全是木頭建築,香案是緊貼著後牆,這架香案倒是夠高大的,兩個人伸手各把蠟台上的蠟燭拔下來,一盞神燈是早已燃著。
這兩個人站在一處,把這兩支蠟燭燃起重插在蠟台上,此時鮑子威往旁一撤身,向羅義道:「羅香主,我們現在代替司香司禮之職,因為現在跟我們執掌鳳尾幫龍頭總舵的武幫主在祖師前辦交代,不能叫弟兄們再參與了,請你替武幫主把頭一束香點著,我們也要各明心願。」
在香爐旁堆著幾束高香,三陰絕戶掌羅義,拿起一束香來,在那盞神燈上燃著,鮑子威此時拿起聲鍾來連敲了九下,三陰絕戶掌羅義這束香已經燃得火苗子竄起尺許來,他雙手舉著這束香,向武維揚道:「武幫主,這該著你在祖師前自陳罪狀,恕羅義不能代勞了。」
他把這束香一舉,武維揚伸手接過來,跟著雙手捧著這束香,朝上高舉,口中祝告道:「弟子武維揚,在祖師前獻最後的一束香。」
他跟著往前走了一步,把這束香插在爐中,俯身行禮,可是很快地站起來。
羅義他站在一旁,甘婆子、金老壽、程天寵這三個人可是十分注意著羅義、鮑子威的神色,恐怕他對武維揚猝下毒手,雖則相隔丈餘遠,但是只要這兩個東西神色上一有動作,決不會容他下來,立時全可以撲上來。武維揚往起一站,三陰絕戶掌冷笑一聲道:「武幫主你對得起這束香,你為什麼不把你的事在祖師前自陳?」
武維揚挺身站起,向後一撤,冷笑著說道:「你叫我武維揚自陳罪狀,我的罪狀,已經由你全說得清清楚楚,我必須在龍山鐵壁峰所有壇下弟兄面前,定我的罪名,我現在說有什麼用?」
跟著武維揚一扭頭向門口看了看,門外是靜悄悄,只有帶來的六個人,他立刻向鮑子威、羅義道:「二位香主,現在我要執行龍頭總舵的權力,水旱兩面一共有多少頭目,我要用竹符旗令調他們進來。」
三陰絕戶掌羅義厲聲說道:「你想調這班人麼,你的竹符旗令,我認為只能在十二連環塢有威力,在龍山鐵壁峰怕武幫主你要找極大的難堪。你等一等,你既然不肯在祖師前自陳罪狀,我羅義跟鮑子威背叛鳳尾幫,私出十二連環塢,在龍山鐵壁峰重建鳳尾幫,自知罪大惡極。武幫主,你要知道,龍山鐵壁峰這個主壇,這是第一次用,你這一束香,很好,算是給龍山總舵開了壇,我們弟兄卻要在祖師前先謝了罪。因為我們今夜要領祖師爺極大的慈悲,為鳳尾幫已死的屈死鬼們報仇雪恨,為活的重開一條生路,我們要在祖師前上香了,這種地方請武幫主你避著委曲讓一步吧。」
他不等武維揚再答話,向要命郎中鮑子威一示意,兩個人一齊地走向神案前,各自伸手拿起一束香來。
他們分向兩支蠟燭的火焰上燃起,跟著各把手中香在神案前捻著,為是叫香燒得旺,跟著火苗子全躥起來。這兩個人並肩站立,各把手中香一舉,卻由羅義開口,只聽他祝告道:「祖師,為鳳尾幫清理門戶,為上千萬的死者報仇,為江湖道肅清一班惡人,為鳳尾幫保全實力,今夜今時,祖師要大顯威靈,給他們個現時現報。」
說著話,羅義把鮑子威的胳膊一碰,兩人一齊往香案前緊邁了兩步,這兩個人把這兩束煙火騰騰的香往上一舉,可是他們不往香爐裡插,這束香全是往前一倒,一齊地往香爐後遞去。武維揚知道時機已到,不容遲緩,突然從兩人身後,猛往前一撲,雙手一探,猛然向前一抖掌,雙臂向左右一分,口中說聲:「你們在做什麼?」
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猝然被武維揚用「分雲手」往外一震,武維揚此時可是做出來只在攔阻他們,決不顯出真正翻臉動手。羅義跟鮑子威他們身軀一晃踉蹌倒退時兩人手中的香並沒撒手。三陰絕戶掌羅義身軀一停,他往回一晃身,一聲冷笑道:「武維揚,我們弟兄要你接受祖師最後的慈悲。」
話聲中,他把手中那束香猛然向神案香爐後擲去,那個鮑子威他也在同時跟羅義一樣的動作。
武維揚在他們兩個人手中的香往起一揚,跟他們是動作同時,一個「旱地拔蔥」,已然飛縱起,往神案上面香爐後一落,身軀往下一矮,雙臂隨著向後一抖。他因為用別的手法攔阻不住他們了,只有用身軀來擋他這兩束香的火焰,不叫它落在神案上,並且自己的身軀一到上面,把他們下手的地方完全佔據遮蔽,雙臂一抖之下,這兩束香完全被打飛了,香火是四散紛飛,武維揚雙腿十字交叉,猛一擰身,厲聲呵斥:「萬惡的東西敢下這種毒手,叫你枉費心機。朋友們!還不動手等什麼。」
武維揚話說得快,身軀一擰之下,羅義、鮑子威被這兩束打回來的香火逼得微往後一退。三陰絕戶掌羅義,可是怒極恨極,他萬想不到自己這種陰謀手段完全被他識破,連甘婆子等到此時也全不明白,究竟是什麼意思。
在武維揚一聲喝喊之下,可是三陰絕戶掌羅義他竟自一咬牙,身軀往前一晃,他把丹田氣完全用足了,貫到兩臂上,身軀往起一縱,已經到了神案桌角上邊,他口中「嘿」的一聲,在身軀往下一矮,猛往左一晃,雙臂完全向左斜著一抖,雙掌翻出去,掌心向外,指尖是斜對著,照準了武維揚的左半邊身打來。羅義他這種掌力可厲害了,對武維揚安心下毒手。武維揚此時停身在神案上,雙腿兩是交叉,此時他雙掌一發出來,武維揚再想往東邊縱身,全來不及了,只有全身的力量用足,猛然往右向左一擰身,把交叉雙腿的式子,完全往後轉還過來,這就是變成了左肩頭往牆壁這邊晃,身軀斜轉,雙臂的力量也用足了,斜著向自己右肋後猛一翻,以「孔雀剔翎」式,破他這種三陰絕戶掌的掌力。
但是武維揚雖則跟羅義相處多年,他這種獨門的功夫,陰毒的手法,自己始終沒有親身跟他較量過,不過是知道厲害,比八步趕蟬金老壽所練的劈空掌,另具一種威力,此時身軀斜轉雙掌抖出來。可是三陰絕戶掌羅義他明知道好幾個勁敵就在跟前,他也不肯對武維揚再放過了,他的掌發出,眼角中明明看見甘婆子已經一晃身往這邊縱,但是這個羅義他寧可傷在別人手下,也不叫武維揚再逃開。武維揚這種「孔雀剔翎」的式子也是十分厲害。
可是三陰絕戶掌羅義在武維揚左掌已經掃著了自己右臂時,他猝然往右一晃身。這種地方可就見出他好厲害的功夫了,身軀往右一晃,完全在桌子邊上,整個的身軀就要甩下去,不過他的雙臂可撤出來,竟在身軀向右一栽,用懸崖勒馬,海底撈月,上半身向左甩,往下沉,可要往回向右反帶回來,就在這種勢子下,他身軀再往右一晃,右掌已經一個「野馬分鬃」式打出去。武維揚雙掌遞空,更覺得腦後一股子暗器風聲,就是那要命郎中鮑子威已然發動,一支亮銀梭,照著武維揚的後腦上打來。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