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鷹爪王
【第九十章】
武維揚一聽他這個話,更見他說完了話連連叩頭,武維揚不止於不怒,反倒十分讚歎,這個崔倫是個有良心的人,這是他個人感恩報復,不能再責備他了,武維揚說道:「原來如此,崔倫你倒是有良心,你稍等一等,必要把他們這兩個屍身棺殮掩埋。」
甘婆子等一班人也全對於這個崔倫認為他是一個很義氣有天良的人。此時看到這個鮑子威整個的臉全拿血染了,那邊甘雲鳳已經把陸七娘勸得站起來,陸七娘也是向武維揚要求,把她爹爹的屍身入棺木成殮,掩埋,武維揚忙說道:「這些事你不用再擔心,我武維揚絕不是那鼠肚雞腸的人,我可絕不是假慈悲,人死不結怨,我武維揚雖則跟他弟兄發生許多誤會,但是我自認為沒有深仇大怨,我萬想不到他們會這麼對付我。現在,是恩是怨,已經一筆勾銷,我焉能對他們死後再有仇視之心,你等待著,必然要好好地安排他們身後。」
陸七娘流著淚謝過幫主的慈悲。
此時鐵壁峰頭的沈阿英、沈阿雄和閔熊兒,他們已經從巨索上面下來,小弟兄三人看了看三陰絕戶掌羅義、要命郎中鮑子威兩人的屍體,全倒在荒草上。沈阿英、沈阿雄和閔熊兒,一齊地向陸七娘面前道歉,請陸七娘不要怨恨他們。陸七娘拭了拭淚,忙向小弟兄三人道:「你們弟兄不要再介意,他雖是我的生身父,我的悲痛是另一件事,我決不會那麼糊塗。」
小弟兄三人到了武幫主面前,武維揚忙地向沈阿英、沈阿雄道:「很難為你弟兄了,在金山寺別後,我對你們的情還要擔待,多蒙大師們慈悲,我武維揚完全覺悟了,阿英、阿雄,你們弟兄能夠這樣做,不枉我武維揚成全你們一場。」
更向閔熊兒道:「熊兒,我的老眼不花,你終歸是不可限量的少年,我對得起死去的閔老友了。」
閔熊兒忙答道:「幫主,這場事全仗著阿英、阿雄兩個哥哥的領帶,我才能為這場事出這點力,我求幫主別叫我們弟兄再離開。」
武維揚點頭。甘婆子一旁說道:「武幫主這真是後生可畏,我們這班人不要倚老賣老了。」
多指大師向鐵蓑道人看了一下,彼此笑了笑,跟著往鐵壁峰前看了看,多指大師向鐵蓑道人道:「道友,這就叫善惡到此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任你狡詐多謀,但是逞兇作惡的人,總歸是難逃公道。道友,這裡事我看我們無須再管,隨老尼先走一步吧!」
武維揚忙說道:「大師跟鐵蓑大俠為這場事發大慈悲,盡了極大的力量,為蒼生造福,保全了千萬人的性命,大師們何不再留半日,武維揚是言行一致,我在金山寺後所說的話,我決不會變更。我在龍山鐵壁峰決不流連,我盼大師們看著我武維揚做個最後的交代,大師們也落得功德圓滿,不好麼?」
鐵蓑道人道:「武幫主,我們深信你一切事,已經灰心,至於你鳳尾幫的事,我們不願多管了。這麼辦,請悟因大師留在這裡,叫她參與你鳳尾幫做最後結束的盛典,也好叫她照顧著泗水船幫,我們還是先行一步了。」
那個醉和尚大悲僧也向武維揚、甘婆子等告辭。武維揚忙向大悲僧道:「這位大師你怎麼也走?我武維揚不便再向你說感謝的話了,我請你等我把這裡事情交代之後,我要請大和尚痛飲一番。」
大悲僧含笑說道:「你倒是應該請請我和尚,不過這裡已不是我們痛飲之地。武幫主你走到哪裡,我自會找你,你大約還是回那個老地方麼?咱們那裡見吧!」
可是他跟著向慈慧禪師道:「慈慧師兄,我看你隨我走吧!這裡不是我們流連之地了。」
慈慧禪師此時羞得已經抬不起頭來,哪還敢答話。多指大師、鐵蓑道人、大悲僧,立刻向這一班人告辭,帶著慈慧禪師,不走前山,卻向鐵壁峰後谷如飛而去。
此時悟因大師向武維揚道:「武幫主,不要耽擱,天可就要亮了。我們趕緊得到前面,因為泗水船幫不能在江面上再停留了,他們得趕緊進鵝頭蕩,避開耳目。」
武維揚點點頭。此時那個橫江龍崔倫,他竟自找來兩領蘆席,把羅義、鮑子威的屍身掩蓋。武維揚遂把崔倫招呼到面前,告訴他,這兩人的身後就叫你一手辦理。武維揚更因為現在全山查抄,自己從身邊取出錢來,交給他,告訴他打發一隻船去買兩口棺木,趕緊把羅義、鮑子威成殮起來,就把他們埋在鐵壁峰前,免得叫他們屍身暴露著。崔倫忙說道:「謝幫主的恩典,不過我出不去鵝頭蕩。」
武維揚忙向悟因大師道:「這件事就煩大師派泗水船幫一隻船送他去買辦棺木吧!」
悟因大師道:「正好,我也得調度我們船隻,往鵝頭蕩裡面退。」
武維揚說了聲:「大師就多辛苦吧!」
因為何守忠帶傷,遂吩咐閔熊兒,代掌天鳳旗令,向閔熊兒道:「你帶著天鳳堂旗令,到鵝頭蕩,召集所有本山船幫的弟兄,鵝頭蕩那裡交給泗水船幫守護。」
閔熊兒答應了聲,他帶著天鳳堂的旗令跟隨悟因大師趕奔鵝頭盪口。這裡那個黑煞手方沖見少林僧慈慧禪師已走,他自己也覺得羞憤難堪,他也趕緊向天南逸叟武維揚告辭,他自己認為趕緊離開這裡,從此後不止於不再多管江湖上的閒事,自己要回轉故鄉,安分守己地去過那鄉下的歲月。武維揚也不便再挽留他,自己也是回心轉意的人,對任何人也願意冤解釋怨,所以趕緊把他打發走。
武維揚帶著他這一班人一同回到前面,現在連這座敞廳已經完全被燒燬。武維揚把唐鶴籌釋放。焦宏在當時看著他受傷很重,可是現在也能行動了。現在對於他們還不再監視,任憑他們隨自己的心意去留。武維揚這種心意打算得很好,就是認定了他們在三湘一帶,已經造下無邊的罪孽,自己此番在龍山鐵壁峰,完全要為他們將來安排好一條正路。只要現在還想逃走,那可完全是自甘暴棄,恐怕走在哪裡也沒有他們立足之地了,此時吩咐唐鶴籌、焦宏帶著一隊弟兄,就在這片已被火焚的敞廳前佈置起來。在這裡擺起香案來,點起兩支蠟燭,武維揚叫弟兄們,在香案兩旁設了座位。
跟著鐵拂塵悟因大師已經從鵝頭蕩回來,現在外面由泗水漁家簡雲彤,他把江面上的船隻完全撤進鵝頭蕩內。這一夜間,這裡一隻船沒走出去,就算完全被監視住,所有這裡的一班黨羽們,他們決不肯再生異心了。此時閔熊兒用天鳳堂的旗令,調著一班黨羽一同到總舵聽令。大隊的人全往裡走進來,他們現在別說是算不容他們逃走,就是有逃走的機會,他們也不敢走了。因為武維揚這一出現,別看他過去從十二連環塢失敗後弄得沒有立足之地,可是他終歸是掌著鳳尾幫龍頭總舵,有那種威力。現在只要逃出去,恐怕是自找死路,他有力量把你追回來,所以現在一個個俯首聽命。
來到總舵柵門內,他們全一排一排地順著這好幾十丈長、二十多丈寬的敞廳前站好。武維揚請悟因大師、甘婆子、程天寵、姜秋野,在兩邊落座。更叫沈阿英、沈阿雄、閔熊兒,把小銀龍何守忠、魚鷹子崔雲、秦小峰手中所持的三堂旗令全接了過來,叫何守忠等也在旁邊落座,因為他們也不是鳳尾幫中人。其餘的人,全分兩行站立。現在陸七娘跟余忠,全是強自掙扎,帶著傷站在一旁。要命金七老,一來因他的傷重,再者因為他不願意再參與鳳尾幫的事,已經把他送到敞廳後面一間房屋中。這時武維揚見這敞廳前連兩面山崗上人全站滿了,武維揚趕緊地把一束面香點著,插在爐中,武維揚此時也是帶著傷,強自掙扎,叩頭行過禮。
轉身來站在神案的當中,面向著前面所有鳳尾幫舊日的弟兄們,高聲說道:「弟兄們久違了!武維揚此次來到龍山鐵壁峰,事情是迫非得已,武維揚實沒有臉面再見一班好弟兄了,十二連環塢既不是毀在淮陽派、西嶽派手裡,也不是毀在浙南水師營、緝私營手內,完全毀在我鳳尾幫自己人之手,這件事,完全是現在死在鐵壁峰下的鮑香主、羅香主,他們出賣鳳尾幫,就獻出十二連環塢的道路秘圖,才把十二連環塢弄個一敗塗地。我武維揚過去總有處置不當,叫弟兄們有不滿之處,但是我一切事全為得昌大鳳尾幫,我武維揚絕沒有自私自利,我對於任何人沒有深仇大怨,就是不滿意於我,也應該對付我一人。
「可是他們竟是自要把整個的鳳尾幫一手覆滅,從那時斷送了多少人的性命。我武維揚沒有力量保全我一手中興起來的事業,所以我抱著萬分慚愧,對不起弟兄們,對不起死去壇下弟子。我個人在無可如何之下,潛蹤隱跡,這是我最不對的地方。我萬想不到羅義、鮑子威趁著長江大水災之下,在龍山集合鳳尾幫舊日的弟兄,他要替我武維揚重建鳳尾幫,再立內三堂,他們真能這麼做,為鳳尾幫保全殘餘的力量,我武維揚只有感謝他們。只是他們弟兄兩人在三湘一帶,所行所為,完全推翻了鳳尾幫的幫規壇戒,焚、燒、殺、掠,無所不為。他們這種用心,實在是天地難容。所有鳳尾幫一班舊日弟兄,只要一入了龍山,就算是永遠地沉淪下去,再難振拔,每一個人全背著一身罪孽,只要離開龍山就沒有你們立足之地。
「閔三娘等隱跡在藍山九華巖目睹他們這種情形,再難忍耐,這才伸手來對付他們。可是閔三娘空懷壯志,力不從心,幸而有甘大俠等,也到了三湘,淮陽、西嶽兩派的前輩,也因為這兩個人居心險惡,他們兩人要在江湖道上造下無邊的罪孽,所以此次鐵蓑道人、多指大師、悟因大師、少林僧大悲禪師,這班人共揮義劍,為江湖上消除隱患。我武維揚本沒有臉再來見舊日的弟兄們了,可是在鐵蓑道人等大義相責之下,我不能不來收拾這盤殘局。此次的事我也無須再細說,所有這一班人跟三陰絕戶掌羅義、鮑子威,沒有一個有個人的私仇、個人的舊恨,他們捨死忘生,來對付這兩個強敵,是為了什麼?就以眼前這三個小弟兄,偷渡招魂澗強登鐵壁峰,這是多麼危險的事,他們奮不顧身終於把這兩個惡魔制伏在鐵壁峰。可是他們也正為得不忍叫鳳尾幫殘餘的弟兄們,全陷身於萬劫不復。這種行為,弟兄們也應當敬佩,不能再存仇視之心了。過去的事叫它全成為過去,我武維揚自身所造成的遺憾,全無法挽回,我焉能再苛責弟兄們,在三湘一帶所行的不當。
「但是未來的事,我深盼弟兄們反省一下,鳳尾幫過去決不叫人作惡,焚燒、殺、掠、姦淫搶劫,為我鳳尾幫所不容,弟兄們想想在三湘所作所為,以幫規來論,還能活麼?我願意跟弟兄們重作新人,已經集合在這裡的,決不叫你們再流落四方。不過我武維揚已經立下誓,要完全放手。現在我要把鳳尾幫這點殘餘的力量,另托付一人,叫她繼續著掌管這幫規、壇戒,鳳尾幫在名存實亡之下,叫它另換一番面目。閔三娘是過去閔香主的夫人,雖屬女流,是一個文武全才,我武維揚已經決意把鳳尾幫吩咐到她手中。弟兄們可不要誤會,鳳尾幫決不像過去的行為了,因為從此時起,三年內不准再收入新弟子就為得使鳳尾幫劫後餘生,所有逃亡各地的弟兄們,不至於再流落四方,無投無奔。
「龍山鐵壁峰這地方,形勢很好,水港的地方也大。山上看著是荒涼,實在有生產。從此後在這裡開闢一個大漁港,所有的壇下弟兄,全要自食其力,安分守法,也不會再受官家逼迫,凡是鳳尾幫舊日的人,只要不存著強梁霸道之心、巧取豪奪之念,投到這裡,就收容。弟兄們要不知道鳳尾幫的過去,就全是一班受壓迫的人,無法立足,才在鳳尾幫壇下來效力。你們從正道上把力量養足了,不止於不擾亂商民百姓,正應該為一班被貪官污吏、土豪惡霸所壓迫的人,盡些力,保護他們,為他們雪不平。不過這種事必須自身的力量養足了,才許那麼做,弟兄們可願意把逞強作惡的事,完全放手,以辛勤血汗立現在根基,謀將來的安樂麼?」
武維揚這番話說得了,所有這些弟兄們齊聲高呼:「我們不願意在刀尖子上滾了,願意遵從幫主的命令,洗手做良民有哪不願意的只管叫他走,幫主這是為我們謀未來的幸福,我們情願在閔夫人領導下在船幫殖漁業、開林場、墾荒地,我們不犯法,吃碗安全的飯,誰還會來侵犯我們?」
這一片的呼聲,歡聲雷動,這時悟因大師、甘婆子,全趁這個機會,對這班弟兄勸勉了一番。武維揚把三面竹符拿起,雙手捧著,向閔三娘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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