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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劍狂刀記
    第 二 冊

                   【第十回 在水一方】
    
      那左元敏身子在半空中,卻是半點騰雲駕霧的感覺也沒有。甫被扔出之際,他 
    只覺得天旋地轉,一顆心快從口中跳了出來。還好這時他練了個把月,卻有一年多 
    功力的太陰心經發生了作用,他才不至於立刻昏厥,甚至逐漸幫他收懾心神。 
     
      也不知過了多久,左元敏但覺耳畔儘是風聲,接著就忽然一頭撞在一塊石頭上 
    。不過他隨即發現那不是石頭,否則雖頭痛欲裂,到底還是沒裂開。跟著那石頭一 
    顛,左元敏差些從上頭掉下來,他伸出雙手到處亂抓,終於發現自己居然橫趴在馬 
    背上。 
     
      左元敏逐漸回過神來,一瞧清楚馬蹬馬鞍,大喜過望,說道:「原來是你。」 
    連忙坐直身子,耳中彷彿聽到背後樊樂天爽朗的笑聲,回頭一看,自己離涼亭已經 
    很遠了。 
     
      他這一下逃出生天,對於樊樂天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他拍拍馬背,說道:「 
    你認識樊大哥有幾年啦?他可真有本事,為人又豪爽,能夠交到這樣的朋友,是我 
    的運氣,也是你的運氣,你知不知道?以後可別再跟他鬧彆扭了!」過了一會兒, 
    若有所思地又道:「不知樊大哥能不能擺脫那幾個人,平安地再跟我會面?」 
     
      自言自語一陣,忽覺得懷中有東西跟著馬背震動,一上一下地直挨個不停。左 
    元敏伸手入懷,摸出了個拳頭大小,沉甸甸的銅牌,心想:「這是什麼?怎麼會在 
    我身上?」再細看那塊銅牌,只見一面刻著:「神通妙用無生空寂」八個字,另一 
    面則是作日月山川圖形。左元敏端詳半天,不知所謂,仍是將它揣入懷中。 
     
      不知不覺間,望雲騅馱著他走進了山中密林。那林中樹木生長茂密,幾乎看不 
    出哪裡有路,但是望雲騅顯然不是信步亂走,不久左元敏穿出樹林,來到一處溪澗 
    ,望雲騅毫不猶豫,四蹄踏入溪中,溯溪而上。左元敏忍不住說道:「你真的知道 
    路嗎?」望雲騅當然不會回答,復行不久,前方溪水漸深,再轉彎處形成一處水潭 
    ,望雲騅從另一邊上岸,順著溪谷,續往前行。 
     
      忽然間前方窸窸窣窣聲響,閃出兩個人來,手中各執兵刃。左元敏一驚,勒馬 
    停步。 
     
      那兩個人看了左元敏一眼,其中一人說道:「請問你姓左還是姓卓?」左元敏 
    想他語氣還算客氣,便道:「我姓左。」那兩人互看一眼。先前那人續道:「樊長 
    老的腰牌呢?」 
     
      左元敏心中一突,心想:「樊長老?腰牌?」忽然福至心靈,從懷中將那銅牌 
    拿了出來。另一人遠遠地看了一眼,說道:「沒錯。」先前那人點頭道:「朋友, 
    請你繼續往前走。到了竹林的時候,自然會有人來接你進去。」 
     
      左元敏心道:「原來如此。」尚未答謝,只見另外一人拿出一枝類似哨子的短 
    笛,放在唇邊吹了起來,哨聲尖銳,一長音三短音,遠遠地傳了出去。只見前方樹 
    影搖動,響應以同樣的笛聲三短音一長音,先前那人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說著兩人分頭往兩邊躲進林中,失去蹤跡。 
     
      左元敏瞧這陣仗,不禁與望雲騅說道:「喂,你的主人來頭不小啊,這麼大派 
    頭!」忽然想到剛剛他們這麼用笛音聯繫的方式,自己不知在哪聽見過。亂想一陣 
    ,續往前進,不久之後果然便見到了一片竹林。馬兒至此性情略顯興奮,以小碎步 
    疾往前進,頗有點蹦蹦跳跳的意思。 
     
      這時路邊忽然轉出一個身著淡紫衫的少女,頭上紮著兩個髻,年紀也不過十五 
    六歲,模樣十分俏麗。她走到路中間,當路攔著左元敏,說道:「你便是左公子嗎 
    ?」
    
      左元敏從來未被人稱作過「公子」,先是一愣,接著才訕訕地道:「我是姓左 
    沒錯。」 
     
      那少女打量了他一會兒,忽地笑道:「樊老爺一個勁兒地誇你呢!我還以為是 
    個青年公子,原來只不過大我一點兒,是個小相公。」
    
      左元敏頗覺不好意思,說道:「姑娘取笑了。」 
     
      少女又道:「不過這事也真稀奇,我們家絕影是從來不給外人上它馬背的,想 
    不到它居然讓你騎著回來。」
    
      左元敏道:「原來它叫絕影,不是望雲騅。」
    
      少女道:「望雲騅是這匹馬的品種,絕影是它的名字。」
    
      左元敏道:「原來如此。」 
     
      少女道:「聽說你想要見馬兒的主人是嗎?那是為何?知道這匹馬名貴,想來 
    討賞嗎?」
    
      左元敏聽了雖然有些不悅,但是他不知眼前這位少女是誰,倒也不敢先失了禮
    數,便先下馬,說道:「我聽人家說,良馬配名士,寶劍贈英雄。這匹望雲騅神駿
    非凡,萬中挑一,想來它的主人也該是相得益彰,足堪匹配的英雄豪傑。左元敏雖
    然不才,心思又駑鈍愚笨,但卻也知道欽敬仰止,見賢思齊,所以想見,概因於此
    。再說我若是打算前來討賞,請問又有什麼獎賞,比得上這匹望雲騅呢?它既肯讓
    我駕馭,我大可據為己有,又何必冒著生命危險,不遠千里,辛辛苦苦地趕到這裡
    來呢?」 
     
      少女見他臉色鄭重,說話正經八百,知道他已有不快,不覺伸伸舌頭,用著調 
    皮的口吻說道:「左公子生氣啦?奴婢隨口說說,你可千萬別見怪啊!」 
     
      那左元敏說到這裡,忽然覺得眼前這位姑娘有這樣的想法,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想想那望雲騅既是那般名貴,那它的主人自然也就非富即貴,自己巴巴地找上門 
    來,很難讓人不做這方面的聯想。 
     
      他一有這樣的負面想法出現,心情就很難再平復了,未免這樣的疙瘩繼續埋在 
    心裡,左元敏淡淡地歎了一口氣,將韁繩交在那少女手裡,說道:「既然這馬兒已 
    經回到家了,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其實見不見它的主人,現在想想,也不是挺 
    重要的。姑娘,勞煩你將絕影帶進去,我先走了。」 
     
      那少女大驚,說道:「你人都到這裡了,真的不見我家主人一面?」
    
      左元敏搖搖頭,說道:「我現在又不想見了。喔,對了……」
    
      將樊樂天不知時揣在他懷中的銅牌拿出,說道:「還請姑娘轉告樊大哥,就說
    左元敏先行一步。」 
     
      那少女聽他居然來真的,這下才知道慌了,不願接過他的銅牌,不斷抱歉道: 
    「公子別生氣,是奴婢說錯話了。要是小姐知道我把客人氣走了,那我……我不給 
    打個半死才怪呢,求求公子大人大量,還請公子留步。」
    
      左元敏見她慌張,倒有些於心不忍,於是道:「你沒氣走我,是我自己要走的
    。你只要跟你家主人說,說我是一個怪人,人來了之後,什麼話都沒說就走了。他
    既找不到我,就是想罵你,也不知從何下口。」說著笑了笑,將銅牌放回懷中,轉
    身便走。 
     
      那少女見他意志如此堅定,像是受了刺激一般,不由得追上前去,喊道:「不 
    行,不行,公子留步!」 
     
      便在此時,竹林深處忽然有個女聲說道:「小茶!客人不是來了嗎?怎麼不請 
    他進來?是不是又在欺負人了……」
    
      那少女一驚,大喊:「沒有,我沒欺負人……」伸手拉住左元敏,硬是拖著他
    ,不讓他再往前邁步。 
     
      左元敏嘴巴一張,正要開口,那少女倏地將手掌壓在左元敏口上,用另一手的 
    食指,在唇上比了比,意思是要他禁聲,不要說話。 
     
      左元敏但覺一隻柔柔軟軟的手掌,溫溫暖暖地掩在嘴上。他心中頗有異樣的感 
    覺,不禁微微一怔。只見那少女臉色慌張,又打恭作揖,又鞠躬哈腰,做足手勢, 
    要他高抬貴手,別說要走,也不要真的走。 
     
      那左元敏尚未做任何反應,那女聲又道:「到底是怎麼啦?怎麼不說話?」
    
      那少女趕忙道:「來了,來了,就要來了……」苦著一張俏臉,不斷地向左元
    敏做手勢,要他回頭。 
     
      左元敏見自己的行蹤已經暴露了,要就這麼出去,也許還真的會害了這個小姑 
    娘,於是裝著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緩緩地向她點了點頭。 
     
      那少女大喜,整理一下自己僵硬的表情,說道:「請跟我來。」牽著望雲騅走 
    在前面,左元敏既來之則安之,跟在後頭亦步亦趨。 
     
      兩人復往前行不久,忽有一個老僕從旁走了出來。那少女將望雲騅交給他,同 
    時跟他打了一個手勢。那老僕點點頭,牽著望雲騅走開。左元敏心想:「原來這個 
    姑娘原本就會打手語,剛剛倒不是亂比一通。」又走了片刻,耳裡隱隱聽得淙淙水 
    聲,但見竹林盡頭有處泉水瀑布,瀑布底下匯流成一個小水潭,潭水邊結了一幢大 
    木屋,前庭迴廊,水閣花台,一應俱全。庭前多植花木,鳥語花香,恰似世外桃源。 
     
      左元敏眼睛一亮,心情也為之豁然開朗,想這風景固是天成,但所投入的人力 
    也相當可觀。但見水閣旁站著一位姑娘,面向水潭,恰好背朝著自己。瞧她的背影 
    曲線玲瓏,婀娜多姿,想來年紀很輕,應該是這少女口中的小姐了。 
     
      果然聽得那少女開口說道:「小姐,左公子來了。」
    
      那姑娘轉過頭來,與左元敏笑了一笑,說道:「有勞左公子不辭辛勞將絕影送
    回,小女子感激不盡,特備粗茶水酒,還請笑納,請進!」說著身子一讓。 
     
      左元敏拱手道:「不敢當。」
    
      那少女在一旁道:「左公子請進。」領著左元敏走進水閣。
    
      那姑娘與他謙遜推讓幾次,才各自就坐。
    
      那少女站在姑娘身後,垂手伺候。 
     
      那姑娘先敬了左元敏一杯酒,自稱姓張,說道:「我聽樊伯伯說,絕影對你另 
    眼相待,這些日子以來,跟你跑了不少地方。我也很想看看這位能讓絕影折服聽話 
    的人物,究竟是何方神聖?剛剛在竹林中聽你一番言語,方知樊伯伯所言不虛啊。」
    
      左元敏訕訕一笑,說道:「倒叫小姐見笑了。」
    
      那姓張的姑娘身後的少女臉上忽地一紅,伸了伸舌頭道:「小姐剛剛都聽到啦
    。」 
     
      那姓張的姑娘說道:「小茶,自己斟一杯酒,向左公子道歉。」
    
      少女紅著臉道:「是。」斟了一杯酒,向左元敏道:「左公子抱歉,小茶年紀
    小,說話口無遮攔,請左公子大人大量,原諒小茶,小茶先乾為敬。」說著脖子一
    仰,將杯裡的酒喝得一乾二淨。 
     
      這下輪到左元敏不好意思了,忙道:「哪裡,哪裡。」趕緊喝了一杯。 
     
      言談間,其它飯菜陸續送上。
    
      左元敏吃吃喝喝,不時地偷偷左顧右盼。
    
      那姓張的姑娘發現了,說道:「左公子在等人嗎?」
    
      左元敏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道:「不知老爺何時會出來?晚輩拜見過他,才
    好告辭。」
    
      那姓張的姑娘睜著一雙大眼睛,說道:「公子認識家父嗎?」
    
      左元敏一怔,問道:「老爺不在嗎?」 
     
      那個少女小茶笑道:「我們老爺過世很久了,左公子認識他,那還真稀奇。」 
    
      那姓張的姑娘道:「小茶,不得無禮!」
    
      小茶背著她向左元敏做了一個鬼臉,口裡說道:「是。」相當地調皮。 
     
      左元敏心中一突,說道:「那絕影的主人……」
    
      那姓張的姑娘笑道:「絕影是我的馬。怎麼?樊伯伯沒有跟你說嗎?」
    
      左元敏心中大叫一聲:「哎呀,我真糊塗。」說道:「抱歉,我一直以為……」
    
      那姓張的姑娘笑道:「一直以為能夠擁有這匹馬的,一定是一個財大氣粗,或
    者是事業有成,功成名就的白鬍子老頭吧!」
    
      左元敏訕訕笑道:「當真對不住。」 
     
      忽然間閣外人聲響起,逐漸往水閣移動而來。那姓張的姑娘恍若未聞,繼續與 
    左元敏東拉西扯地閒談。
    
      小茶聞聲跑到門口,說道:「有什麼事?小姐有客人。」 
    
      門外人聲道:「堂主先前交代過的,那對姓秦的父子來了。不知……」
    
      小茶道:「不見,不見,讓他們在外面等著!」
    
      那人聲道:「是。」 
     
      左元敏見狀,心想:「這個小姑娘雖然只是個奴婢,年紀又輕,但是在張姑娘 
    面前是奴婢,在其它人面前卻是一言九鼎,威嚴而不可違拗。」
    
      門外人聲響起,彷彿正要往外移去,卻聽得那姓張的姑娘輕輕說了聲:「等一
    等。」 
     
      小茶聽了,如奉聖諭,連忙叫道:「等一下!回來!」人聲再度返回。
    
      那姓張的姑娘道:「問問看,秦老爺子在外面嗎?」
    
      小茶站在門口,大聲道:「堂主問了:秦家老爺子在這裡嗎?」 
     
      左元敏聽得人聲中一個蒼老的聲音,有如洪鐘般響亮地說道:「秦日剛在此。」
    
      那姓張的姑娘說道:「既然秦老爺子已經到了,那就不要為難人家,請他留下
    來吧。」
    
      小茶回頭應道:「是!」
    
      向外朗聲說道:「堂主吩咐了,秦老爺子上前,其它不相干的人,都退開下去
    。」 
     
      只聽得眾人說道:「是。」該退開的退開,下去的下去,轉眼水閣庭前只剩下 
    寥寥數人。
    
      左元敏很想看看這個精神飽滿的長者,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人在這裡作
    客,主人坐著沒起身,自己也不好跑到窗邊偷看。 
     
      只續聽得那小茶道:「秦家老爺子,你來找堂主到底有什麼事?」
    
      那個自稱秦日剛的老者說道:「承蒙堂主厚愛,秦家上下同受恩德,今日特來
    拜謝!」
    
      小茶道:「不必。還有其它的事情嗎?」 
     
      左元敏在水閣內瞧不見那老者的表情,不過想他一開口就碰到了個軟釘子,就 
    是想好看也好看不起來。心想:「這個小茶一定非常瞭解張姑娘的想法,否則怎麼 
    敢這麼替她回答。」
    
      耳裡聽著秦日剛續道:「此外還有一件事情,特來向堂主稟報。」
    
      小茶道:「老爺子就別客氣了,請儘管說吧!」
    
      秦日剛道:「為了小犬的事情,老夫知道堂主費了相當大的功夫,也相當煩心
    ,為了表示老夫的誠心,還有也是為了替堂主分憂,今天老朽除了帶小犬來給堂主
    磕頭之外,還多帶了一個人來。」 
     
      小茶道:「原來這位就是秦公子啊?」
    
      窗外一個年輕的男聲說道:「晚輩秦北辰,拜見堂主。」
    
      左元敏心中一驚,暗道:「秦北辰?」
    
      再也忍不住,起身跑到窗邊,從窗縫中往外望去,只見一個錦衣男子跪在地上
    ,正向著水閣的方向磕頭。 
     
      小茶道:「秦公子不必多禮。秦老爺子,你說你還帶了誰來?堂主這會兒還有 
    客人,有什麼事,請你先選擇要緊的說了吧。」
    
      秦日剛道:「那是。」 
     
      左元敏從窗縫中但見秦日剛向後打了一個手勢,身後閃出一個漢子,押著一個 
    黑衣女子走到秦日剛身邊。左元敏見了大吃一驚,原來那個黑衣女子不是旁人,正 
    是那天被秦北臣下藥迷昏,下落不明的封飛煙。 
     
      卻說那天秦北辰在確知出手幫他解圍的女子,竟是烈火神拳封俊傑的女兒時, 
    心中又驚又喜,算計要如何不動聲色地拿住她。於是他極力邀請封飛煙到他的住處 
    ,趁著設宴款待的機會,於酒酣耳熱之際,在酒中攙了一些迷藥,同時迷倒了三人。 
     
      他得目標既是封飛煙,左元敏與陸雨亭就不但沒有用處,而且還可能是個麻煩 
    ,不過一來雙方無冤無仇,二來左元敏也算是有恩於他,要他暗下殺手,永絕後患 
    ,倒也有些於心不忍。於是便吩咐家丁,將左陸兩人扔到深山溪谷當中,任憑他們 
    自生自滅,在他來說,這已經是格外開恩,甚至算是一種報答了。 
     
      至於秦北辰與封飛煙也並無仇恨,為何要設陷阱拿她?追究原因,還要算到柳 
    輝烈頭上。 
     
      原來這秦北辰出身武功世家,秦家先人在唐僖宗時,就已經在朱仙鎮上落地生 
    根了。那時黃巢攻陷長安,僖宗敗走興元,天下大亂,盜賊蜂起,秦家男丁興旺, 
    人人會武,在地方上頗有勢力,當時正好右手結合當權勢力,左手勾結地方盜匪, 
    黑白兩道通吃。接著唐亡梁起,天下四分五裂,秦家趁機迅速茁壯,家族勢力也達 
    到了顛峰。 
     
      如此過了三代,趙匡胤出兵御遼,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宋代周興之後,天下 
    逐漸太平,剛開始秦家還吃得開,但到了後來,國家的政治上了軌道,地方的惡勢 
    力就成了官府的眼中釘,秦北辰的祖父體認到這一點,於是在家族勢力的發展上, 
    做了一些方向的修正。秦家子孫除了繼續練武強身之外,還要兼著學做生意,另外 
    造橋舖路,行善佈施,也是樣樣都來。 
     
      不過這當中最重要的是,還是必須要與地方官府搭上關係。只可惜秦家武功興 
    盛,文采卻不佳,秦家子孫沒有一個唸書念出名堂。宋朝官員重文輕武,瞧不起這 
    些練武功的莽夫,所以秦家一直不得其門而入,雖然兩代經商有成,但打不進權力 
    中心,成就亦屬有限。 
     
      便在此時,秦家在一次因緣際會的機會中,與紫陽山門有了來往。 
     
      紫陽山門在江湖中是個新興的門派,不過開山祖師張伯瑞,曾經在朝為官,後 
    來因在成都遇到武林高人,之後忽然辭去官職,入山修練,到後來便聲稱煉丹得道 
    ,可以長生成仙。恰巧宋真宗崇信道教,甚至宣稱見到天上神仙下凡,並得授天書 
    ,於是透過張伯瑞宮中舊識,兩度召他進宮,詢問長生之道。 
     
      而後張伯瑞開山傳道授徒,在紫陽山創立了紫陽山門,門下信徒除了修練內丹 
    之外,在經濟上還要自給自足。結果紫陽山門在中央與當地官府,為了巴結可以上 
    達「天聽」的張伯瑞,紛紛主動予以協助,紫陽山門也因此參與了許多民生物資的 
    公賣經營,而日漸壯大。後來再收的門下教眾也越來越多,但已多與修道無關,更 
    多的是為了經濟上的理由。 
     
      張伯瑞當初創派之時,並沒有想到信徒會多到無法管理的地步,因此並沒有立 
    下教規約束教眾,還好開山時期的信徒當中,有些武林人士,才識頗高,便幫忙立 
    約管理,才逐漸形成今日的規模。紫陽山門在武林中的地位,也因此水漲船高。 
     
      然而紫陽山門壯大之後,門下教徒一多,也難免不會藏污納垢,於是在紫陽山 
    門所壟斷的煤、鐵、鹽、酒等各種物資買賣市場之後,各種欺壓良善,哄抬物價的 
    事情也時有所聞。白道官府不願管,不敢管他們,而黑道勢力極力勾結他們,於是 
    在一些正派武林人士的奔走聯絡之下,決定聯合起來對付紫陽山門。南三絕與東雙 
    奇,便是這些正派武林人士的代表。十幾年來雙方人馬多有衝突,冤冤相報,仇恨 
    也越結越大。 
     
      那柳輝烈也是紫陽山門的長老之一,因為生意的關係,跟秦家有了往來。秦北 
    辰便是在此機會之下,認識了他的女兒柳新月,兩人日久生情,私下互定終身。沒 
    想到柳輝烈知道之後勃然大怒,一方面立刻將女兒軟禁起來,一方面派人警告秦日 
    剛,要他們不要妄想吃天鵝肉。結果秦北辰不知怎麼又跟柳新月聯絡上,在某一天 
    夜裡單槍匹馬勇闖紫陽山門,也救出了柳新月。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柳輝烈得到密 
    報,將計就計,讓女兒偷了山門靈藥「僻易丸」給秦北辰,秦北辰吃了之後,才知 
    道誤食了「七日竭血丹」,最後逼得柳新月立誓不再與秦北辰相見,也才有後來左 
    元敏等人多管閒事之舉。 
     
      那封俊傑武功既高,又常與紫陽山門作對,封飛煙鬼使神差地送上門來,簡直 
    是「奇貨可居」。
    
      秦北辰心中盤算,再怎麼說他也是得罪了柳輝烈,而且柳輝烈沒能殺掉自己,
    日後只怕整個秦家都要受影響。他當機立斷,把握時機立刻將她留下,並且將她當
    成了禮物,準備送給紫陽山門。而且他們這回選擇的,是直接拜訪柳輝烈的頂頭上
    司,教主張伯瑞的妹妹,也就是水閣中那個望雲騅的主人張瑤光。 
     
      那張瑤光見到左元敏反應奇怪,不覺留上了心,只聽得秦日剛在閣外說道:「 
    老朽知道柳長老最近為了南三絕的事情相當困擾,因此我特別請了封俊傑的女兒, 
    來堂主這裡做客。也好讓封俊傑知道,紫陽山門可不是好惹的。」 
     
      小茶聽了,知道茲事體大,不知如何應對,回頭過來瞧張瑤光。張瑤光道:「 
    你們拿住了封俊傑的女兒,是想要用來她要脅南三絕,這會不會太卑鄙了一些?」 
    刻意提高音量,好讓格外的秦家父子能夠聽到。 
     
      那秦日剛也是此時才聽到張瑤光的聲音,心想:「若不是封俊傑的名聲夠大, 
    我今日別說見不到張堂主的面,說不定就連她的聲音也聽不到。」說道:「啟稟堂 
    主:我們拿住封俊傑的女兒,也不是要對她怎麼樣。戰國時期,國與國之間互相交 
    換人質是很平常的事情,因為有時候我們寬以待人,卻想不到對方以怨報德,這都 
    是說不准的。而雙方有了對方的人質之後,就可以避免許多不理性的偏激行為,只 
    不過這一回我們有對方的人質,而對方沒有我們的人質罷了。然而只要封俊傑不敢 
    輕舉妄動,南三絕其它兩個:錢坤年老力衰,腦筋糊塗;丁盼貪功好利,衝動急進 
    ,這南三絕就算完了。剩下東雙奇孤掌難鳴,那是不用說了,我聽說東雙奇裡,荀 
    叔卿駑鈍易與,只有韓少同是個人物。嘿嘿,但到了那時,就算韓少同有三頭六臂 
    ,也不足為慮了。」 
     
      張瑤光略一沉吟,說道:「這樣還要多照顧、擔待一個人,要是有個萬一,也 
    很麻煩。」
    
      秦日剛道:「要是堂主嫌麻煩,老朽倒是有個主意,我聽說封俊傑只有這個寶
    貝女兒,視如掌上明珠,寵愛得很,不如便將她殺了,然後割下她的頭來,派幾個
    高手喬裝送信的人,將她的首級丟給封俊傑。他乍見愛女被殺,一定心亂如麻,我
    們趁機一併將他除掉,倒是一乾二淨。」 
     
      左元敏大驚,忍不住便要去開窗子。他手才碰到窗欞,想到四下高手如雲,自 
    己投鼠忌器,萬萬衝動不得,強行忍了下來。 
     
      張瑤光一眼瞥見,說道:「不了,你還是將封姑娘留下來吧,我會讓柳長老替 
    我看管。」
    
      秦日剛大喜,說道:「是,是。柳長老那裡,還請堂主美言。」
    
      小茶接口道:「這個堂主自有分寸……還有別的事情嗎?」 
     
      秦北辰向前一步,說道:「啟稟堂主,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小茶道:「秦公子但說無妨。」
    
      秦北辰道:「是。在下想問堂主,那柳長老的千金,新……新月姑娘,不知…
    …不知……」
    
      秦日剛喝道:「北辰,你惹的麻煩還不夠嗎?」 
     
      張瑤光道:「秦公子放心,新月姊姊她人此刻很好。倒是秦公子,自己要多多 
    保重。」
    
      秦北辰道:「新月她……她……」突然跪下磕頭道:「請堂主成全!請堂主成
    全!」
    
      秦日剛喝道:「胡鬧,胡鬧,快給我起來!」要不是在人家的地頭上,說不定
    一個巴掌就甩過去了。 
     
      小茶道:「秦公子請起。」秦北辰連磕了幾個頭,這才慢慢起身。
    
      小茶續道:「唉,秦公子,這種事情,堂主她是幫不上忙的。」
    
      秦北辰一愣,說道:「這……這……」 
     
      小茶續道:「秦公子請放心,堂主若是不願管這檔事,當初就不會派人通知你 
    新月小姐她被軟禁的地方,更別說讓你今天找到我們了。」 
     
      秦北辰大喜,作揖道:「謝謝堂主成全!」
    
      小茶道:「新月小姐跟堂主從小就玩在一起,感情比親姊妹還要好,所以新月
    小姐的事,就是堂主的事。只是這件事情堂主能夠使力的地方實在有限,秦公子要
    有心理準備。」
    
      秦北辰心中一涼,隨口應道:「是。」 
     
      小茶見他失魂落魄,心裡倒也有些同情他。過了一會兒,說道:「要是沒有旁 
    的事,秦老爺子、公子,這就請回吧!」 
     
      秦北辰忽道:「可否請姑娘代為通報一聲,就說秦北辰想要當面與堂主道謝。」
    
      小茶道:「不用了,堂主從來不見外人。秦公子的心意,奴婢會替你傳達的。」 
     
      秦日剛早猜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倒是覺得理所當然,躬身道:「那麼,老朽告 
    退了。」
    
      小茶道:「不送。」
    
      秦日剛道:「請留步。」留下封飛煙,與秦北辰緩緩退出庭院。 
     
      小茶待秦日剛父子離去,招來從人,將封飛煙押進水閣。那封飛煙一進到水閣 
    ,登時便看見了左元敏。她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身軀顫動,欲言又止。張瑤光鑒 
    貌辨色,說道:「左公子,這位姑娘好像認得你。」 
     
      左元敏聽剛剛到秦日剛與張瑤光兩方的一番對話,大概也猜得到封飛煙的父親 
    與樊樂天、張姑娘這邊正處於敵對狀態,原本心中栗六,不知如何是好,現經張瑤 
    光這麼一問,倒是讓他下定決心,說道:「沒錯,我認得這位姑娘。」 
     
      張瑤光「哦」地一聲,自顧喝酒,不再說話。小茶看了封飛煙幾眼,笑嘻嘻地 
    道:「這位姑娘長得俊得很吶,是左公子的心上人嗎?」
    
      左元敏趕緊道:「不是,我們認識沒多久。不過我知道他的父親封俊傑,威名
    在外,是個行俠仗義的英雄好漢。」
    
      張瑤光面無表情地道:「哦,這麼說,我們紫陽山門的人跟他作對,倒是我們
    的不是囉?」
    
      小茶一聽,趕緊跟左元敏做了一個表情,要他閉嘴不要再說了。 
     
      那左元敏一言既出,就算是豁出去了。走到張瑤光面前,躬身續道:「堂主, 
    在下只是前來拜會,此事原無我置喙的餘地,但這封姑娘是我的朋友,朋友有難, 
    左某又豈能袖手旁觀呢?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得罪貴派的,是這位姑娘的父親 
    ,不是封姑娘本人,在下懇請堂主大發慈悲,放了封姑娘吧!」 
     
      張瑤光淡淡地道:「你又不是我的屬下,叫我堂主作什麼?」
    
      左元敏一怔,道:「是。」
    
      張瑤光起身離開圓桌的座位,小茶跟上伺候,在張瑤光的背後向左元敏做了一
    個鬼臉,伸出右掌五指伸直併攏,作手刀狀,裝模作樣地再自己的脖子上一劃,意
    思是說:「你死定了!」直到張瑤光復在窗邊的座椅上坐下,小茶才恢復原來的神
    氣,站在張瑤光的身後。 
     
      左元敏不知他這麼說會發生什麼事情,先是望了封飛煙一眼,然後將目光投向 
    張瑤光,靜待她開口。 
     
      過了片刻,張瑤光才又緩緩地說道:「這麼說,你今天是非救封姑娘出去不可 
    囉?」
    
      左元敏道:「還望堂……張姑娘成全。」
    
      張瑤光口中唸唸有詞,說道:「成全,成全,又是成全!我成全別人,誰來成
    全我?」左元敏站得遠了,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一時不敢響應。 
     
      又過了一會兒,張瑤光續道:「左公子,你尋獲我的愛馬,又不辭辛勞將她送 
    回,小女子很是感激。我原本就準備送你一樣禮物,如今我決定又多一個選項,請 
    你任選一樣。希望你不要拒絕。」
    
      左元敏不明其意,但怕得罪她,便想先聽了再說,於是說道:「那就恭敬不如
    從命了。」 
     
      張瑤光道:「好。小茶,你過來。」小茶應命向前。
    
      張瑤光道:「我們小茶雖然有點調皮,但是聰明伶俐,善解人意,也學了幾年
    功夫,一直是我的左右手。再說她的模樣俏得很,算得上賞心悅目,有她為伴,相
    信日子永不寂寞。左公子,太寒酸的東西小女子是拿不出手的,如果左公子看得上
    眼的話,從現在起,小茶就是你的人了!」 
     
      此言一出,莫說是左元敏了,就是小茶也是大吃一驚。她連忙在張瑤光面前跪 
    下,哭喊道:「小姐,你不要小茶了嗎?」
    
      左元敏亦忙道:「小茶姑娘既是姑娘的左右手,在下又豈能奪人所好呢?」
    
      張瑤光搖頭道:「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反過來說,就是想要給人
    家的,應該就是自己想要的。如果我不要小茶了,硬把她推給你,那是我的錯,正
    因為我喜歡小茶,才想把她送給你。」 
     
      當時社會買賣人口的風氣相當盛行,尤其是大城市,都有販賣人口的市集。中 
    下階級的貧窮人家生女兒要比生兒子開心,真可謂「掌上明珠」一般呵護。接著待 
    她們長大一點,就會開始讓她接受一些才藝訓練。例如家境好一點的,依照資質可 
    以讓她練琴學舞,差一點的便學針線女紅,最後是烹飪料理。然後賣到人力市場, 
    提供給士大夫階級選擇侍娛。所以此時張瑤光要將小茶送給左元敏,在當時乃是社 
    會常態,小茶無法拒絕。 
     
      左元敏推辭道:「我自己一個人,有時候都吃不飽了,哪還有這個能力再多養 
    一個人呢?」堅持不受。
    
      張瑤光道:「小茶捉弄過公子,公子不願接受她,也是人之常情。」
    
      左元敏尷尬地道:「沒那回事。」 
     
      張瑤光道:「小茶,你可以起來了,左公子不要你呢!」
    
      小茶哭了一陣,早已成了一個淚人兒,這時聽到張瑤光這麼說,立刻破涕為笑
    。她一知道自己不會被送走了,心情立刻好轉,臉上還掛著淚水,嘴上卻已經說道
    :「那是他沒眼光!」 
     
      張瑤光聽了也忍俊不住,搖頭續道:「那麼第二樣的東西,左公子一定喜歡了 
    。左公子,你曾經騎過我的那匹千里馬,覺得怎麼樣?」
    
      左元敏想起那個感覺,不由得輕舒一口氣,說道:「風馳電掣,如騰雲駕霧。」
    
      張瑤光道:「公子喜歡就成,我想把這匹望雲騅送給你。」 
     
      有了第一個選擇的經驗,左元敏已經知道張瑤光十分大方,但卻沒想到她居然 
    會把絕影當成禮物,還是吃了一驚,說道:「這……這好像不太妥當吧?」
    
      張瑤光道:「有何不妥?」 
     
      左元敏道:「我把絕影送回來,結果絕影又成了答謝的禮物送回給我,這……」
    
      張瑤光道:「左公子只需自問一聲,到底喜不喜歡絕影?」
    
      左元敏道:「在下斗膽,想請問小姐,第三樣選擇是什麼?」
    
      張瑤光道:「左公子不考慮絕影了嗎?」 
     
      左元敏道:「剛剛小姐曾說到,小姐決定多增加一個選項。小茶姑娘與絕影, 
    應該是本來選項之一,小姐都十分珍愛。在下貪心,想知道新增的選項是什麼。」 
    
      張瑤光微笑道:「左公子果然聰明。」續道:「不過這最後一個選項,對我來
    說就無關痛癢了。那就是……」手指往前一指,續道:「就是這位封姑娘。」 
     
      左元敏大喜,說道:「多謝小姐成全!」
    
      張瑤光淡淡地道:「我就知道。」
    
      左元敏道:「什麼?」
    
      張瑤光道:「沒什麼。」頓了一頓,續道:「沒想到小茶與絕影在你的心中,
    還比不上封姑娘。我想,你跟封姑娘的感情,一定很好了。」
    
      左元敏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解釋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張瑤光道:「既然公子已經決定了,那我也沒話好說了。小茶,替封姑娘鬆綁 
    。」
    
      小茶道:「是。」兩三下將縛在封飛煙手上的繩索解開。封飛煙得到解脫,伸 
    了伸筋骨,但兩隻手腕經過長時間捆綁,已經紅腫瘀青,留下兩圈難看的痕跡。
    
      左元敏關心道:「封姑娘,你沒事吧?」
    
      封飛煙眼眶一紅,笑著搖了搖頭。 
     
      左元敏回頭與張瑤光道:「小姐,封姑娘為何不能說話了?」
    
      張瑤光道:「她給人用重手封了啞穴。因為不知道下手人的手法,所以無法替
    她解開。但是公子放心,時候一久,封姑娘自己可以慢慢衝開的。」與小茶道:「
    送左公子與封姑娘出去,我頭有點痛,想先進去休息了。」
    
      小茶道:「是。」 
     
      左元敏不意她會突然不舒服,倒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離開了,道:「小姐請安 
    歇。」
    
      張瑤光道:「不送了。」
    
      左元敏道:「留步。」
    
      張瑤光點了點頭,逕從後堂走了。 
     
      那小茶目送張瑤光進去,這才說道:「兩位,請跟我走吧。」
    
      左元敏瞧著張瑤光的神氣,忽然想起雲夢來了,心想:「雲姐嘔氣跟人的時候
    ,也是這般模樣,唉,我不知怎麼得罪她了。」跟著小茶走到竹林,說道:「小茶
    姑娘,送到這裡就可以了,我知道怎麼出去,我們自己走就行了。」
    
      小茶笑道:「我知道你認得路,但是封姑娘剛剛才被人帶進來,現在又給旁人
    帶出去,我若不帶著你們,只怕你們走不出這個竹林。」 
     
      左元敏想想有道理,便道:「那有勞姑娘了。」
    
      小茶道:「哪裡,哪裡。為了感謝你沒向我們家小姐要了我去,我送你一程也
    是應該的。」
    
      左元敏笑笑,沒做回答,心想:「你在這裡,有張姑娘給你當靠山,作威作福
    ,逍遙快活,一但離開主人,你就什麼都不是了,當然不願意離開了。」 
     
      三人復往前行,不久穿出竹林,前方道旁閃出兩個人,上前躬身道:「小茶姊 
    要出去嗎?」
    
      小茶道:「奉堂主口諭,要送這兩位客人出去。」
    
      那兩人異口同聲道:「那是,小茶姊慢走。」
    
      小茶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繼續往前走去。 
     
      左元敏心想:「這裡把守這麼嚴密,可見張姑娘是紫陽山門中相當重要的人物 
    。」尋思之間,忽然四周笛聲大作。左元敏這下可想起來了,那天與封飛煙、陸雨 
    亭在汴梁時所聽到的笛聲,就是現在這種的。左元敏知道他們在互通消息,聽這笛 
    音又快又急,於是便問道:「小茶姑娘,發生了什麼事了?」 
     
      小茶道:「來了一些不速之客,不過公子放心,我們家小姐是什麼人,一些盜 
    賊宵小,不足為懼。」邊說便走,毫不停步。 
     
      可是又過了許久,笛聲不但毫不停歇,側耳聽去,彷彿整個山林處處都響著笛 
    聲。
    
      小茶陡然停步,臉色大變。左元敏也知道情況不妙,急忙問道:「怎麼了?現 
    在又怎麼了?」
    
      小茶道:「這個……這個敵人很厲害啊,已經……已經打到木屋那邊去了。」
    聲音不覺顫了。 
     
      左元敏急道:「那快呀,我們趕緊回去看看!」
    
      小茶有點顯得不知所措,說道:「可是,可是這……」
    
      左元敏道:「可是什麼?堂主對我那麼好,不管能不能幫上忙,我都應該去看
    看。」
    
      小茶臉上突綻笑容,喜道:「是,是,謝謝。」原來她對張瑤光的話一向凜遵
    奉行,從沒有未完成交辦事項的,眼前她既掛記著張瑤光的安危,又心急著未完成
    送左元敏出去的命令。
    
      左元敏這一番話讓她同時解套,也讓她在這個緊急的當兒,還能一展笑容。 
     
      小茶當下率先而行。
    
      封飛煙趁機一把抓住左元敏,跟他猛搖頭。
    
      左元敏知道她的心意,說道:「張姑娘的為人,你剛剛也是親眼所見。你父親
    雖與她為敵,可是她卻還是放了你,無論如何,都算我們欠她一次。當日令尊不惜
    暗中與同門作對,偷偷跑去救陸莊主,做他所認為應該做的。我雖然是個無名小卒
    ,但也想學他一學。」
    
      封飛煙聽了也覺得有理,手上一鬆,左元敏大喜,反拉著她跟上前去。 
     
      那小茶帶著兩人繞小路往回急行,到了木屋附近,但聞前方兵刃交斫聲音大作 
    ,那告急的笛聲,已經小了不少。小茶大驚,急欲奔前,左元敏一把攔住,說道: 
    「等一下,先仔細看看情況再做打算,不要貿然行動。」找了個隱蔽的地方躲了起 
    來,各人只露出一雙眼睛出來察看。 
     
      左元敏向前望去,但見一群人圍在水閣前,不斷地向裡面吆喝。他們身著相同 
    色服,看來是同一幫派的人馬,而穿著赭衣的紫陽山門門人,哼哼唧唧地倒了一地 
    。人群中圍著一個青年男子,手中劍光霍霍,在場中穿梭來去,繞著一個執劍的妙 
    齡女子打轉,雙方你來我往,鬥了個旗鼓相當,戰況相當激烈。左元敏雖不識得劍 
    術高下好壞,但是瞧著聲勢,腦海中只想得起燕虎臣一人足堪比擬,再瞧清楚他的 
    對手,不正是才剛剛與他道別的張瑤光是誰? 
     
      雙方以快打快,也不知鬥了幾回合,人群中有一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子,忽然 
    開口說道:「夏侯老弟,這個女的身法十分古怪,你這般繞著她打轉,久了只怕對 
    你不利。」
    
      場中青年男子道:「我們追了那麼久,每次都讓她逃了,在下多費些力氣,最
    少能夠困住她,要是最後終至不濟,那便請丁爺下場,為我們降魔伏妖。」 
    
      那個瘦高的中年男子聽了,哈哈一笑,不再說話。 
     
      左元敏聽到他們互稱對方為「夏侯老弟」與「丁爺」,忽然想起夏侯如意曾經 
    提到她的二哥夏侯無過劍術精良,常常在外為武林同道出力。至於「丁爺」,應該 
    就是南三絕之中的丁盼吧?左元敏心想,若真的是這兩個人,那麼張瑤光此刻的凶 
    險程度,絕對不下於碰到錢坤、韓少同那一班人。心生一計,低聲與小茶說道:「 
    絕影現在在哪裡?」
    
      小茶細聲回道:「我讓下人牽去喝水吃草了……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左元敏道:「縱馬衝入人群,絕影腳程快,沒人追得上它。」
    
      小茶道:「這個方法好是好,但是我牽得動它,卻叫不動它,更別說要讓它乖
    乖聽話衝進去救人了。」
    
      左元敏略一沉吟,說道:「要不然你跟我講它在哪兒,我騎著它去救人。」
    
      小茶喜道:「還好第二個騎得動它的人在這裡,要不然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當下便決定由左元敏去救人,小茶則與封飛煙先行離開,免得礙手礙腳。兩人 
    更約定好一處張瑤光知道的地方,以便日後會合。臨行之際,封飛煙忽然開口與左 
    元敏說道:「你……你要小心一點。」
    
      左元敏喜道:「你能說話啦?」
    
      封飛煙道:「你說要學我爹。那我告訴你,我爹他雖然急公好義,熱血心腸,
    但是不論打算做什麼事,都還會顧慮……顧慮到我……」說到後來,臉上忽地一紅
    ,聲音細不可聞。 
     
      左元敏從未瞧過她這般害羞忸怩的神氣,微微一怔。然而情況緊急,實在無暇 
    細想,於是便道:「那你就多小心些,快走吧!」渾然不知封飛煙已經因為他在水 
    閣中,既不要小茶,也不要千里馬,一口就說要她的那一番談話,一顆心小鹿亂撞 
    ,澎湃不已。 
     
      兩邊分頭進行。左元敏不知張瑤光還能撐多久,但為了蔽人耳目,還是兜了個 
    大圈子,循著小茶指示的路途,急往前去。果然在林外一處水草茂生的池水邊上, 
    看到了絕影。更往前去,一旁閃出兩個年輕小伙子,攔在路口,說道:「幹什麼的 
    ?」
    
      左元敏沒空與他們多費唇舌,一句:「情況緊急,借過!」身子一矮,閃過兩 
    人。 
     
      兩人大吃一驚,從後趕來。那絕影身邊有個馬伕,正在幫它刷背,見到左元敏 
    衝過來,拿起馬鞭便往他身上抽去。
    
      左元敏見他這一下有模有樣,心道:「竟連馬伕都有這種身手,好傢伙!」伸
    手兜去,將馬鞭挾了過來,正巧身後兩人同時趕上,左元敏反手唰唰兩鞭,抽在他
    們的腰上,兩人大叫退開。 
     
      左元敏根本無意打他們,連聲道:「當真對不住,對不住!」便在此時,那馬 
    伕就是空著雙手也驍勇得很,伸手便朝他抱來,左元敏不避反迎,一肩撞在那馬伕 
    胸口上,馬伕「哇」地一聲,跌了出去。 
     
      左元敏深感抱歉,但是無暇多言,拉開韁繩,倏地翻身上馬,說道:「絕影乖 
    ,我們救張姑娘去!」兩腿一夾,絕影前腿一抬,衝了出去。
    
      馬伕躺在地上大叫:「快來人啊!快來人啊!」可是這會兒絕大多數的人都在
    潭邊木屋旁拒敵,誰還有空閒趕來?而就算再有人來,左元敏人在絕影背上,當日
    就是錢坤、荀叔卿也攔他不住,更別說尋常看守馬匹的人了。 
     
      左元敏躍馬奔馳,直往木屋所在方向而去,不到片刻,忽聽前方人聲喝道:「 
    是誰?站住了!」知道已經進入暴風範圍,低喝一聲:「衝!」絕影四蹄騰起,奮 
    不顧身,前方人群有的吆喝,有的驚叫,倉皇地分向兩邊躲開。左元敏見一舉成功 
    ,驅馬更往前去,極目搜索張瑤光的身影。 
     
      驀地一道黑影從旁竄來,人未到,而掌力先到,左元敏暗暗驚駭,眼見避無可 
    避,右手一抬,一招「風起雲湧」迎上。只是這絕影腳程之快,匪夷所思,那人一 
    掌從前方打來,及到左元敏身邊,人卻已經在絕影身後了。只聽得「啪」地一聲, 
    左元敏但覺一股勁力排山倒海而來,也在這時,他體內的太陰神功同時作用,將這 
    大部分的力道移轉到了跨下的絕影,而那絕影本身正往前衝,所以這一掌推來,絕 
    影只前腳微微一彎,頓了一下,馬上又恢復前奔的姿態,彷彿絲毫未受影響。 
     
      原來那道黑影便是叫那個「丁爺」的高瘦男子。只見他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 
    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發怔。
    
      左元敏得這一空檔,已經偕同絕影奔到張瑤光面前,同時大叫道:「張姑娘,
    上馬!」 
     
      那張瑤光老遠就瞧見左元敏了,也約略猜得到他的用心,但是她的對手可不是 
    一般泛泛之輩,哪裡容得她說走就走,便在這一瞬間,絕影已經從她面前倏地竄過 
    ,奔出十數丈外。 
     
      這時圍在另一邊外圍的敵人,見狀紛紛迎頭趕了上來,左元敏根本沒有時間管 
    他們,韁繩一勒,說道:「絕影,我們回頭,這次從張姑娘與敵人之間穿過去!」 
    兜了一個圈子,重新轉回頭來,先前發掌阻止左元敏的那個「丁爺」早已回過神來 
    ,大喊:「夏侯老弟留心,這小子要來救人。」身子一閃,擋在張瑤光與左元敏之 
    間,雙臂盡伸,不丁不八地站著。
    
      左元敏見他全身蓄勢待發,毫無破綻,左手用力,側過韁繩,這次絕影從張瑤
    光背後竄過。 
     
      左元敏這麼一來一往,先機已失,圍在四周的敵人,已合力將合圍的圈子越縮 
    越小,又因為不敢太過接近絕影的鐵蹄,各種暗器如飛刀、飛鏢、金錢鏢、飛蝗石 
    等開始出籠,左元敏大驚,馳馬衝出人群,兜了更大一圈,一邊尋思如何接近張瑤 
    光。 
     
      便在此焦頭爛額之際,忽然又半空中響起他熟悉的笑聲,說道:「哈,哈,哈 
    !很好,很好!南三絕與東雙奇通通到齊了,真是盛況空前,千載難逢啊……就讓 
    我樊樂天來會一會,你們是如何個絕法?又如何一個奇法?」
    
      左元敏大喜,大叫:「樊大哥!樊大哥!」卻半天等不到樊樂天的響應。
    
      原來樊樂天鼓足真氣將聲音傳來,為的是要在眾人面前示威,其實他人還在數
    里之外,左元敏的內力還未到家,這幾下呼喊哪能傳得到樊樂天耳裡?
    
      左元敏不明究裡,勒馬回頭,說道:「走,樊大哥到了,這下我們一定能救出
    張姑娘。」想起那幫人多有暗器,當下脫下外衣,使勁揮舞,一邊驅馬衝回戰局。 
     
      左元敏第三度衝進人群之中,除了張瑤光之外,還要多找一個樊樂天。可是樊 
    樂天不知為何竟不見蹤影,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續往張瑤光面前衝去。
    
      那個叫「丁爺」的,見到左元敏三度去而復返,不由得勃然大怒,心想:「你
    這小子是考驗我來著?」攔在前面,跟著就是一掌。 
     
      他這一下有過前面的經驗,威力與速度兼具,已非之前試探性的攻擊可以比擬 
    ,左元敏大吃一驚,欲掉轉馬頭已有所不能,只好背水一戰,潛運內力準備一拼, 
    便在此時,那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丁盼,你的對手是我,再不回頭我可要打你 
    的背心囉!」那個叫「丁爺」的臉色一變,原本推向左元敏的一掌,忽地倒轉回頭 
    ,以回馬槍式的手法向後推去。 
     
      只聽得「碰」地一聲巨響,丁盼退出三步,臉上驚疑不定。
    
      左元敏迎上前去,叫道:「樊大哥!」原來那樊樂天及時趕到,見丁盼發掌攻
    擊左元敏,毫不停步地立即追上,在丁盼背後出言發掌,使得是圍魏救趙之計。 
     
      樊樂天見計得逞,便道:「左兄弟,往瑤光那邊騎,咱們來個故技重施!」
    
      左元敏道:「什麼瑤光?」
    
      樊樂天道:「瑤光……喔,瑤光就是張姑娘。」
    
      左元敏至此才知道張瑤光的名字,連聲答應,便在此時遠處又有人聲喊道:「
    姓樊的,你還要再逃嗎?」
    
      樊樂天大笑道:「久聞烈火神拳大名,樊某就是死在這裡,也要嘗一嘗味道。」
    
      左元敏一愣,說道:「封俊傑前輩也來了嗎?」
    
      樊樂天沒注意到他的口氣,說道:「別擔心,我來應付,你快帶張姑娘走。跟
    著我,看我的手勢辦事。」 
     
      左元敏心想:「情況緊急,嘴上說不清,還是先幫張姑娘脫險才是。」於是便 
    道:「大哥小心。」
    
      樊樂天點頭,身子往前竄出,直指那個姓夏侯的青年男子。
    
      丁盼大叫:「夏侯老弟,小心背後!」急忙趕上。
    
      左元敏見時機成熟,也跟著拍馬上前。 
     
      那張瑤光見樊樂天急竄而來,知道他的心意,手中長劍顫動,指住那姓夏侯的 
    全身大穴,要讓他一時騰不出手來應付樊樂天。那姓夏侯的自聽到丁盼喊叫,早知 
    情勢有了變化,後面有人正向他奔來,又豈有不知?可是張瑤光的劍法雖然不如自 
    己高明,但是冷僻詭異,多有突兀之舉,往往令人防不勝防,自己全神貫注之際, 
    尚偶有小小失誤,現在她孤注一擲,自己如何分得出心來對付偷襲者?樊樂天尚未 
    出手,心理上的壓力,已經讓他累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丁盼見他左騰右挪,始終擺不脫張瑤光的糾纏,心想:「他父親將他交給我 
    ,此番要是有個閃失,我也不用再露臉啦!」原來那位青年男子,正是夏侯儀的二 
    公子夏侯無過。想那夏侯儀在江湖中頗有聲望,若是他的兒子在自己的看護之下有 
    個三長兩短,往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當即暴喝一聲,身子倏地竄出,是無論如 
    何也要攔住樊樂天。 
     
      說時遲,那時快,便在丁盼將欲趕上之際,那樊樂天忽然哈哈大笑,反身就是 
    一掌。那丁盼先前與他接過一招,知道若是比拚內力,自己頗有不如,可是又怕這 
    一躲開,就永遠接濟不到夏侯無過了。把心一橫,一咬牙,傾全力而出。 
     
      他這一掌打出,滿擬是一場硬碰硬的局面,卻想不到那樊樂天一沾即走,呵呵 
    兩聲,說道:「哎喲,拚命嗎?那麼狠。」
    
      右手斜引,左掌一帶,將丁盼這一掌擠了開去。這一下先陽後陰,先剛後柔,
    接著又在呼吸間,轉柔為剛,反陰為陽,乃是武林中難得一見的上乘絕學,那丁盼
    毫無心理準備,被這麼一帶,一掌剛猛無儔的掌力,驀地穿過樊樂天的身畔,直往
    夏侯無過的背心上打去。 
     
      丁盼這下上當,還沒來得及發火,已然大吃一驚。這可比對方一掌打在自己身 
    上,還要令他吃驚三分,他暗道一聲:「不好!」連忙吸氣要撤去掌力。可是先運 
    勁發掌者,後又突然要撤掌,乃是練武者的大忌,丁盼豈有不知?但覺胸口微感一 
    窒,內息通通倒流回膻中而後丹田,自己已然受了內傷,便在此時,那樊樂天看準 
    時機,一手推來,說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丁盼收勢不住,仍往夏侯無過身 
    後衝去。 
     
      夏侯無過一驚,想要向旁邊躲開,張瑤光見他右腳尖一動,就知道他想要幹什 
    麼了,早將劍尖湊在那裡,依夏侯無過在劍術上的造詣,決不能讓自己傷在可以避 
    開的劍招之下,百般無奈,還了一劍。 
     
      便在此時,又是一道黑影竄入夏侯無過與丁盼之間,伸手一抓,一邊將夏侯無 
    過拉開,同時揮出一拳,與樊樂天對了一招。丁盼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過夏侯無過 
    身邊,連出六七步方才定下身子。張瑤光得此一隙,向一旁竄開。 
     
      樊樂天道:「烈火神拳威力無儔,果然名不虛傳。」這黑影果然便是封俊傑, 
    只見他怒容滿面,但語氣卻頗為鎮定地道:「你不是說要見識見識嗎?再吃我七十 
    一拳試試!」
    
      樊樂天笑道:「那也不忙。」遠遠見著左元敏騎著絕影,正大兜圈子,從另一
    邊趕來,於是便道:「我有朋友來了,少陪!」 
     
      封俊傑也聽到了這一陣馬蹄聲又快又急,頗與一般馬匹不同,明知對方是個高 
    手,還是忍不住側頭去瞄它,樊樂天身子一晃,已經撇下封俊傑,欺到張瑤光身邊。
    
      張瑤光道:「樊伯伯,咱們不如併肩子上吧!」
    
      樊樂天低聲道:「不,這些人都是成名人物,你先走,否則到時連我也要留下
    了。」 
     
      張瑤光也知道情勢不妙,但是左元敏三次救援都失敗,要是再加上樊樂天也還 
    不是他們的對手,想要全身而退,又談何容易?便道:「走?怎麼走?」
    
      樊樂天道:「別擔心,我有法子。」打了一個手勢給左元敏,要他向西急奔。
    
      左元敏會意,催馬疾行。 
     
      那張瑤光也見到樊樂天打手勢給左元敏,只是不知何意,正待詢問,四下丁盼 
    、封俊傑、夏侯無過合圍了過來,張瑤光才欲開口,樊樂天一把抓住張瑤光的手腕 
    ,說道:「放輕鬆,別抵抗。」兩腳原地打轉,將張瑤光甩了開來,用的是甩過左 
    元敏的老方法。 
     
      那丁盼與封俊傑等人,不知他是什麼用意,還以為是一門新的武功,都全神貫 
    注地瞧著樊樂天的一舉一動,便在此時,那韓少同也已經趕到,見到樊樂天這一招 
    ,連忙喊道:「看著那匹馬,這姓樊的要將人甩過去!」 
     
      樊樂天見事跡敗露,喝道:「要你多事。」但時機是稍縱即逝,明知用心被人 
    看穿,還是將張瑤光給甩了出去。那封俊傑得到韓少同提點,便在樊樂天鬆手的同 
    時,大喊:「于前輩、蔣前輩,攔住那匹馬!」 
     
      卻說那左元敏騎著絕影往前急奔,見張瑤光身子飛起,便道:「絕影,走,接 
    你的主人去。」絕影四蹄同時用勁,發足狂奔,速度之快,飛箭已不能形容。 
     
      那張瑤光練過輕功,身手輕盈靈活,不是樊樂天扔出的左元敏所能比擬的。但 
    見她在半空中轉了幾個折,兩隻腳便輕輕巧巧地落在馬背上。
    
      左元敏反身過去,伸手拉住她,說道:「坐穩了。」便在此時,前方兩道人影
    分從左右同時迎上,不說分由地,便各伸出兩掌向他們抓來。左元敏與張瑤光見狀
    ,也是一左一右,分拒二人。 
     
      左元敏但覺來人武功高強,實不下剛剛在場上的何一人,不由得大吃一驚,心 
    中只想:「此命休矣!」手掌甫要與對方相接,忽聽得前方那人說道:「咦?這不 
    是左元敏嗎?」便這麼一遲疑,絕影已然載著左元敏錯開對方這一掌,同時只聽得 
    「啪」地一聲,張瑤光已與另一邊來人對了一掌。 
     
      左元敏但覺身後的張瑤光一動,好似要從馬鞍上溜下,急忙回頭,但見張瑤光 
    臉色慘白,雙目緊閉,一副快要支持不住的樣子。左元敏趕緊以左手拉住她的左手 
    ,說道:「張姑娘,快,快抱住我!」
    
      張瑤光虛弱地將右手從左元敏脅下伸過,左元敏右手放脫韁繩,倏地將張瑤光
    的右手拉過來,同時交在左手中,空出右手之後,再去拉韁繩。 
     
      忽聽得背後大喊:「蔣前輩,別讓他們跑了,攔住她!」
    
      左元敏剛剛那一照面,已經知道眼前那兩人便是于萬象與蔣大千,而現在在背
    後大喊的則是封俊傑。可是他身處疑地,不知從何分辯起,只好蒙著頭催馬疾行。
    耳裡只聽到那兩個熟悉的聲音續道:「不用追啦,追什麼追?那個人是左元敏。」
    
      「你到底瞧清楚了沒有?有沒有搞錯?」
    
      「我的目光如炬,只要瞧過一眼的東西,終身不忘。」
    
      「那要是瞧過兩眼呢?」
    
      「我幹嘛要瞧過兩眼?」
    
      「你的臉上明明有兩隻眼睛,怎麼瞧『一眼』?」
    
      「我不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左元敏聽得兩人開始抬槓,不覺得有些好笑。忽然想起蔣于兩人武功高強,要 
    是讓他們加入封俊傑這邊,樊樂天的處境可就更危險了。想到這裡,急忙停步掉頭 
    ,遠遠地與蔣于兩人喊道:「兩位前輩!我知道封姑娘人在哪裡!快跟我來!」 
     
      不待蔣于兩人招呼,封俊傑從後頭趕來,已經聽到了左元敏的呼喊,連忙搶過 
    蔣于兩人,喝道:「左元敏,你說什麼?」
    
      左元敏見封俊傑親自追來,連忙撥馬回頭,一邊說道:「封前輩,說來話長,
    來了再說……」騎著絕影,已奔出數十丈外,封俊傑二話不說,跟著追上。 
     
      那蔣于兩人相視一眼。蔣大千說道:「怎麼?要不要追過去瞧瞧?」
    
      于萬象道:「你有要事在身嗎?有熱鬧幹嘛不瞧?」
    
      蔣大千道:「這裡也有熱鬧瞧啊?你幹嘛不留下來瞧瞧?」
    
      于萬象道:「那個丁盼是個自私自利的討厭鬼,瞧著他我就心煩。你呢?要不
    要留下來?」
    
      蔣大千道:「韓少同一本正經,三句話不離本行,沒什麼好玩的,瞧著他我氣
    悶。」 
     
      兩人說到這裡,眼光第二度相交。半晌,蔣大千說道:「那你現在在等什麼?」
    
      于萬象道:「那你現在又再等什麼?」
    
      蔣大千奇道:「是你提議要追上去瞧的,你不先走,我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要走
    ?」
    
      于萬象也沒好氣地道:「你沒瞧見那匹馬的腳程不賴嗎?你不先走,我怕你追
    不上。」 
     
      蔣大千大聲道:「我聽你在放屁!我會追不上那個畜生?你先走,我過半個時 
    辰再跟上,保證與你同時追到。」
    
      于萬象嘿嘿笑了兩聲,說道:「要是我的話,就算再過一個時辰,我一樣追得
    上你。」
    
      蔣大千道:「我剛剛那是保守的估計,你現在先走,我過兩個時辰再去與你會
    合。」
    
      于萬象道:「還是你先走吧,我三個時辰之後,會再與你聯絡。」說著找了個
    石頭坐了下來。
    
      蔣大千亦道:「不,還是你先走,我想先睡一會兒,四個時辰之後,再一起找
    左元敏聊聊天。」說著找了塊陰涼的地方躺了下來。 
     
      兩人這下比個沒完,渾然不覺他們兩個人,無論誰先行,誰後走,跟追得上追 
    不上絕影,兩者間並沒有絕對的關係。 
     
      原來那日封俊傑與蔣于二人留在火場之內,合力將井下密室中的陸家人,全數 
    救出來之後,但覺四周大火蔓延,三人帶著這麼多人,決計無法全部安然無恙逃出 
    。那時陸家有個年老的管家便提議:糧倉屋後有座水塘,是用來養水鴨兼作消防用 
    的,水塘有渠道通往圍牆外的溪水,順著渠道走,或許可以逃出陸家莊。 
     
      封俊傑深覺可行,當下便由熟悉莊內環境的管家帶路,於是陸家莊上上下下, 
    男女老幼十餘口人,與封俊傑等三人,便浩浩蕩蕩地往水塘前進。火勢漸大,躍入 
    水塘時,是人人爭先恐後,封俊傑三人幫助一些婦孺在水中往前行進。那管家口中 
    的渠道雖窄,但是勉強可以讓一個成人通行。折騰半天,才終於將所有的人救離了 
    陸家莊。 
     
      眾人才脫離險境,蔣于兩人便開始為了誰的功勞比較大,起了口角爭執,使得 
    封俊傑本想委託他們兩個幫忙安頓陸家親屬,自己則先回頭找女兒的念頭,不得不 
    暫時打消。想那王叔瓚才離開不久,隨時有可能心血來潮,突然跑回陸家莊查看。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將一干人等,盡量帶離這是非之地,於是只好親自帶著所 
    有人往南而去。那蔣于兩人,為了怕功勞全被封俊傑搶走,也自動自發地跟上。 
     
      封俊傑安頓好眾人之後,便一照原先與女兒約定好的模式,到處去尋她。蔣于 
    二人也託言要找左元敏,一同行動。找人這種事情,多一雙耳目是一雙,封俊傑也 
    就欣然同意讓他們同行,日子久了,也培養出了一些默契,只是封飛煙留下的記號 
    只到朱仙鎮就沒了,任憑封俊傑如何打探,也沒有進一步的消息。而就是左元敏, 
    也彷彿同時憑空消失,令人好生疑惑。 
     
      有道是:皇天不負苦心人。便在數天前,秦日剛與張瑤光搭上了線,幾番聯繫 
    之後,張瑤光終於答應下紫陽山來,並雙方約定在她固定的行館處見面。那秦日剛 
    喜出望外,開始籌備拜會事宜,而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將封飛煙當成禮物送上。 
    可是封俊傑若不知女兒現正在誰的手上當人質,那也起不了威脅他的作用,於是在 
    出發上路的同時,便自作主張地放出消息,說紫陽山門已經拿到了封飛煙。 
     
      便在此時,黑白兩道也同時獲知張瑤光要下山的消息,一些早看不慣紫陽山門 
    作為的江湖人士,不管有理無理,趁此機會都想要去攔她。南三絕與東雙奇原本不 
    想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可是南三絕之一的封俊傑愛女被擒,事情也就落到了他們 
    頭上,為了表現同氣連枝,也就全員出動,要去解救封飛煙。而不管封飛煙此刻在 
    哪裡,要是能拿住張瑤光,最少也能拿她來交換。 
     
      而張瑤光這邊,在她得知這個消息後,心想惹起江湖風波並非她的本意,自家 
    姊妹柳新月的事情,也遠比這些江湖恩怨要重要許多,於是便讓樊樂天幫她安排, 
    用另外一個女子穿她的衣服冒充她,騎著絕影分散這些江湖人士的注意力,自己則 
    暗渡陳倉,直接到目的地去等候。 
     
      不料那絕影馱著假主人跑了一天,忽然發現背上的人不太一樣,竟將她甩了下 
    來,獨自跑開,眾人追到一半,竟然只見馬而不見人。大傢伙兒心中沒個準兒,正 
    打算放棄追蹤的時候,偏偏左元敏又騎著絕影出現了,於是才陰錯陽差地讓錢坤給 
    盯上,並以飛鴿傳書,通知眾人注意左元敏這一人一騎。 
     
      東雙奇此時先與左元敏遇上。那韓少同見他年紀輕輕,行為舉止並不像是紫陽 
    山門的人,東雙奇做事謹慎,不似南三絕那般火烈性格,於是兩人才在樊樂天離開 
    後,先去試探他。由於東雙奇的「奇」字,便是兩人雖然武功高強,卻還是以農耕 
    、狩獵維生。所以一個農夫,一個獵戶,不用刻意假扮,就已經維妙維肖了,左元 
    敏真情流露,所以才讓當時的韓少同,深信他並非與樊樂天是同一門派的人。 
     
      既然左元敏與此事無關,就沒有必要多樹敵人,韓少同便傾向將他排除,並對 
    於錢坤父子等人,非要將左元敏拉下水的做法感到不解,也不能?同。於是在山邊 
    涼亭與樊樂天交過手之後,便刻意與錢坤父子分頭追蹤,結果韓少同技高一籌,在 
    樊樂天重施故技之際,先錢坤父子一步趕到。 
     
      而另一方面,封俊傑卻是盯上了剛剛從張瑤光行館處離開的秦日剛父子,因為 
    女兒最後的暗號出現在朱仙鎮,而秦家也正是朱仙鎮裡,唯一的武林世家。但他當 
    時沒有證據,在秦家外面踩了兩天盤子,也毫無所獲,他心亂如麻,一時也做不出 
    什麼判斷,只得另起爐灶。如今讓他在這荒郊野地裡,遇上秦家人傾巢而出,讓他 
    直覺覺得事有蹊蹺。他這一跟就是十餘里路,終於讓他在秦家父子的言談中,聽到 
    了自己女兒的名字。 
     
      封俊傑再無懷疑,而為了怕秦家人成為對方的幫手,徒增救援的困難,也不驚 
    動秦家父子,悄悄循著原路折回去。終於在丁盼與夏侯無過之後,成為第二個找到 
    張瑤光這個潭邊行館的人。 
     
      只是封俊傑趕到的時候,封飛煙剛剛離開,父女倆也因此錯失了重逢的機會。 
    而蔣于兩人一路跟前跟後,什麼忙也不曾幫上,最後卻鬼使神差地與張瑤光對了一 
    掌。對左元敏來說,他們兩個幾乎算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那一類經典人物的代 
    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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