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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四 冊 |
【第二十回 重出江湖】 封俊傑一脫離官彥深的眼光,頓時覺得輕鬆不少,便一路追趕下來。到了山下 ,天色已晚,就直接在山下小鎮找地方休息。第二天一早,便到處向人描述左元敏 與張瑤光的長相,打聽他們的下落。 封俊傑依循熱心路人的指示,一路向北,這一天來到虎牢關附近,忽然失去了 兩人的蹤影,信步亂走一陣,望見道旁有一處茶棚,便想一面歇腿,一面探聽消息 ,於是便坐了進去,向店伴要了壺茶,一碟豆乾花生。上茶的時候,封俊傑趁機問 了一問,結果還是沒有著落。 正做沒理會處,遠處馬蹄聲響,直到茶棚外而絕。過了一會兒,棚內走進一個 二十來歲的青年,全身勁裝結束,眉宇間頗有英氣剽悍的感覺。他背負著一把單刀 ,風塵僕僕,像是已經趕了好幾天的路了。 他一進來,立刻就先要了一大碗水,一口氣喝下之後,這才說道:「小哥,勞 駕,請問到洛陽是不是走這一條路?」 那店伴道:「沒錯,這位兄台只要一路向西,盡挑大路走,就是閉上眼睛,也 一定能到。」 那青年大喜,說道:「我要是快馬加鞭,幾時可到?」 那店伴道:「兄台這可問倒我了,我長這麼大,從來也沒騎過馬,不知道這馬 兒跑起來有多快。現在天色尚早,想來天黑之前,應該就能到了。」 青年聽了相當滿意,說道:「這樣我可以休息一下了,沏壺好茶來,還有有什 麼吃的,通通給我來一份!」說著,大剌剌地在一旁找位置坐了下來,側身正好向 著封俊傑。 封俊傑瞧這人年紀輕輕,長相也算斯文,甚至還有一點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偏 偏在背上揹了一把單刀,感覺十分突兀,心想:「既然左元敏他們兩個一時沒了蹤 影,不如便先跟著這位青年去,說不定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就是那些地方。」 心中計議已定,便將喝茶的速度減緩下來,用眼睛餘光去瞄那青年的一舉一動 。好不容易等他上馬離去,這才付錢跟出。 雖說那青年騎馬,佔了不少便宜,但封俊傑腳力雄健,跟著馬蹄痕跡一路尾隨 ,卻也不曾落了。果然便如那店伴說的,黃昏之前,封俊傑已然跟進了洛陽城。 那洛陽乃是宋時的陪都,稱之西京。宋太祖趙匡胤平定江南之後,幾次想遷都 洛陽,群臣相率諫阻,都不能動搖他的意志,直到後來他的弟弟趙光義也挺身反對 ,他才無可奈何地打消這個念頭。 有趣的是,當時趙匡胤之所以有遷都的想法,是因為汴梁位處平原中央,不但 四面八方無險可守,平日城中所需物資,全仗貫通全城的水路,由外地運送,萬一 汴梁被圍,後果難以想像。可是趙光義答得妙:「在德不在險,何必一定要耗費民 力遷都呢?」 一句:「在德不在險。」讓宋太祖啞口無言,結果他的子孫出了兩個既無德又 無能的宋徽宗欽宗,終於讓金軍長驅直入無險可守的汴京。兩朝天子,同作俘虜, 開啟了中國漢族皇帝史來,前所未有嶄新的一頁。 當日太祖若執意遷都,一百五十年後,北宋也許多拖幾年還是免不了敗亡的命 運,但至少應該不會有像這「靖康恥」的發生吧? 卻說那洛陽幾經戰亂,多次被焚,早已元氣大傷,不過自從不再受青睞,被選 為都城,反而給了它一個喘息的機會,雖然不再有昔日繁華的景象,但總也算逐漸 恢復生機。 封俊傑跟著那青年在此停留一夜,第二天一早,卻見他往南出城去。原來他的 目的地,並非洛陽城。封俊傑本來有打消繼續跟下去的念頭,不過隨即想起,去年 那王叔瓚帶人去抄陸漸鴻的家,後來便把陸漸鴻押走了。封俊傑知道王叔瓚的祖屋 便在這洛陽南郊,後來他舉家搬到白鹿原,這祖屋便成了一個囚禁派內不肖分子的 秘密地方。 想那陸漸鴻與自己雖然沒有多大的交情,但他是無辜受累,最後還落得家破人 亡的下場,封俊傑不禁暗暗自責,自己若積極一點,也許還可以多救一些人的性命。 之前是因為沒有時間多想這件事情,但現在既然來到附近,就沒有理由過門不 入。於是便轉回城中,買了一些燒肉麵餅,打了幾斤酒,準備要去看陸漸鴻。出城 後,循著記憶向當年的王家宅院走去,一路上心中忐忑,思索著待會兒見到陸漸鴻 的第一句話,是要說什麼才好。 正因腦中反覆尋思,而放慢腳步之際,忽地眼前又見到熟悉的身影,卻是他兩 天以來所跟蹤的青年,此刻又出現在他眼前不遠處。只見他將馬匹栓在道旁,正在 向一個牧牛的孩童問路。 封俊傑心中起疑,這荒郊僻野間,也不過這一條小路,還有什麼好問的。但見 那小童伸出小手,往前一指,指向更裡面的山邊。封俊傑心念一動,隨即藏身樹後 。一直等到馬蹄聲復又響起,這才探出頭來,果見那青年跨馬馳騁,更往那山邊而 去。 封俊傑現身攔住那牧牛小童,問道:「小朋友,剛剛那位青年公子,是不是問 你路?他究竟要上哪兒去?」 那小童道:「他先問我王員外的家,我說我不知道,後來他又問我這條路通哪 兒,我就說這條路通宜陽,然後他又問說……」比手畫腳,拉拉雜雜說了一堆,最 後才道:「……我說山腰邊是有座大宅院,不過裡面住的都是一些惡人,想要借宿 的話,山裡頭有間廟。他聽到這裡,就跟我道謝,還給了我一枚銅錢。」 封俊傑笑了笑,也摸出一枚銅錢來給他。 那小童說道:「老伯,你也在趕路怕錯過宿頭嗎?可以來住我家。」 封俊傑笑道:「不用了,我不趕路。」 那小童輕輕鬆鬆地得了兩枚銅錢,興高采烈地走了。 封俊傑再無懷疑,發足追去,果然便在王家舊宅院附近,見到那神秘的青年在 一旁來回踱步,觀察周圍的地形,良久良久,才縱馬離去。封俊傑心想:「此人今 天晚上必會前來,我該去通報一聲,讓裡面的人提高警覺。」走到門口,忽然又想 :「此人不知什麼來歷,不過他既然來找九龍派的秘密囚牢,想來必也與九龍傳人 脫不了干係,說不定還是哪一個我熟識的小輩,我不如暗中觀察,臨場再做計較。」 便在來此必經的路邊,找了一株大樹,在樹上躲了起來。因為手邊有要買給陸 漸鴻的吃食,正好可以支持他就這麼躲到青年回頭為止。 到了半夜,封俊傑幾乎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完了,只差沒把酒喝掉。正在懷疑那 青年今夜會不會來時,耳邊忽然聽到輕輕地一聲細響,封俊傑趕緊伏低身子,仔細 聆聽接下來的動靜。 晚風輕拂,除了樹葉相互摩擦所發出地沙沙聲,以及偶爾的蟲鳴聲之外,竟然 再無半點聲響。 封俊傑眉頭微蹙,心想:「我不過才喝了幾口酒,難道年紀大了,不中用了?」 才這麼想著,接著便有一陣腳步聲自遠而近,迅速而來。封俊傑心中一寬,道 :「來了。」只見一道黑影從腳下的小路急速竄過,一直到王家舊宅的圍牆邊上, 一陣左顧右盼,接著翻過圍牆。 封俊傑雖然只能見到這人背影,而瞧不清楚他的面貌,不過光是背影,只要一 眼,他也能知道,這人便是自己兩三天來所跟蹤的那位青年。封俊傑暗提一口氣, 就想跟著躍下,忽然間前方又是一聲細微輕響,接著一道黑影從對面的樹梢上躍下 ,一閃就竄進了圍牆內。 封俊傑大駭,可見之前最早所聽到的那一聲細響,分明不是自己的錯覺,而是 這一道黑影的主人所發出來的。 這人是誰?為什麼與自己一樣,跟蹤著這青年來到這裡?封俊傑完全摸不著頭 腦。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此人的武功不凡,絕對不在自己之下,若不是自己早 早就在這樹頭上躲藏,說不定曝露行藏的,就是自己了。 封俊傑想在腦海中,搜尋出符合剛才那人身手的姓名。這倒不是封俊傑往自己 的臉上貼金,畢竟在這武林當中,武功高出他的,不過就是那幾個人。可是此時任 憑他想破了頭腦,也找不出一個相似的人來。 既然這事情如此詭異,那封俊傑就更加不能缺席了。為怕被那人發現,他繞了 一大圈子,從另一邊翻牆進去。好在多年前他曾經來過幾次,宅院內的廂房廳堂, 閣樓花園的配置大都仍有記憶,就是摸黑,也不至於迷路。 只是封俊傑的記憶還沒有發揮最大的作用,忽然前方火光四起,人聲喧嘩,封 俊傑暗道一聲:「遇上了。」就近躍上屋脊,直往火光人聲來處而去。 那封俊傑來到一處庭園當中,只見假山前的一個涼亭,被一圈火光團團圍住。 涼亭當中一人使刀,一人使棍,打得正熱。亭中不甚寬廣,周圍還有八根柱子,所 以周圍吆喝的人雖多,卻不方便進涼亭去幫忙助拳。 突然「哎喲」一聲,那持棍者手中長棍斷成兩截,從涼亭中飛了出來,摔在一 旁的花圃當中。那使刀的青年哈哈大笑,說道:「下一個換誰?快快上來受死!」 那在周圍執火把的,有幾個去探視那持棍者的傷勢後,都指著涼亭中使刀青年 怒罵,卻是誰也不敢立刻搶進,只是把他團團圍住。封俊傑關心戰局,卻又怕那另 一個武功高強的神秘人也躲在附近,於是小心翼翼地緩緩向前挨進,躲在一處假山 造景當中,只露出兩隻眼睛出來。 涼亭內外一時僵持不下。不久遠處人聲鼎沸,簇擁著兩人來到涼亭之外。這兩 人年紀差不多都在四五十歲上下,身材也都是瘦瘦高高的,其中一人雙眉八開,一 副愁眉苦臉的樣子,另一個濃眉大口,環眼圓睜,樣貌頗為凶惡。兩人一走近來, 那凶惡面目的人便開口問道:「這麼多人也對付不了一個人,你們是幹什麼吃的?」 人群中有人道:「這小子偷偷摸摸地闖進來,一失風就大開殺戒,我們措手不 及!」 那凶惡面目的人喝道:「胡說八道!你們這麼多人,每一個人都措手不及?」 原先說話那人不敢再說,現場沒有半個人接話。 封俊傑知道這兩人,是官彥深派來守王家舊宅的。其實說穿了,就是兩個獄卒 。這兩人還有一個渾號,叫「黑白雙煞」,凶惡面目的那人比較起來臉色較黑,名 叫宇文中,另外一個相較起來,臉色則蒼白許多,便是雙煞中的白煞全善了。 那黑煞宇文中見無人答話,心中更怒,叱喝道:「沒用的東西,通通讓開了! 」撥開人群走到涼亭前,說道:「你是何人?竟敢跑到這裡來撒野,聰明的快快放 下刀子束手就擒,要不然等到老子動手,那就有你苦頭吃的。」 那青年道:「你也不過是只看門的狗,有什麼好囂張的?識相的快說你們都將 抓來的人關在哪裡,要不然讓本少爺一間一間殺過去,就別怨我這把刀子太快太鋒 利,又不長眼睛。」 宇文中怒極而笑,掏出兩把短戟,說道:「我看你還能狂妄到幾時!」衝進涼 亭當中,雙戟揮動,立時將那使刀青年,籠罩在雙戟舞成的一團白光之下。四周眾 人見宇文中如此神勇,都鼓譟叫好。 可是那使刀青年,顯然也是有備而來,單刀舞開,只聽得「叮叮噹噹」一串急 響,火星四濺,盡將宇文中的攻勢擋開。那封俊傑素知黑白雙煞之能,他原本還頗 為這青年擔心,如今看來,這人雖然年紀輕輕,居然能夠擋住宇文中的一連串攻擊 ,在年輕一輩的來說,已經是相當難得了。 那全善見宇文中這一串的攻擊無效,便陰陽怪氣地道:「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宇文中頗有些氣急敗壞,忙道:「不用,不用!你給我在一旁等著。」他原先 見這青年年紀還輕,不怎麼將他放在眼裡,所以一上來雖然想給他來個下馬威,但 也未使出全力。 可是這會兒情況有點壓制不住,宇文中也就顧不了旁人是否會說自己以大欺小 ,以長欺幼了。雙戟舞動,左右並進,鉤、刺、片、抹,在這狹小的涼亭當中,盡 展所長。那使刀的青年至此也不敢大意,一柄單刀使得霍霍作響,聲勢頗為驚人。 封俊傑心想:「如此僵持下去,一邊人多,對那孤身青年極為不利。神秘人物 到底是敵是友,也許很快就能揭曉了。」不但關心涼亭內的動靜,還不時分心去注 意四周的環境。 驀然間,那宇文中悶哼一聲,從涼亭中倒退出來,那青年則同時大喝一聲,進 步搶上。封俊傑心道:「年輕人畢竟臨敵經驗太少,宇文中這一倒退,腳步絲毫沒 有半點勉強,十之八九是誘敵之計。那涼亭是目前在眾人包圍之下,最好的掩護地 點所在,他這番追出,只怕要糟糕。」 果見那宇文中見青年追出,更是連番倒退。待那青年覺得不妥時,早已太遲, 白煞全善從後包來,伸出一掌,直往青年背上按去。那青年首尾不能相顧,登時手 忙腳亂。 宇文中不願旁人插手,道:「全善,沒你的事,快退下了!」 那全善道:「什麼沒我的事?快快收拾了,大家好回房裡休息!」 宇文中大怒,喝道:「小子,看前面,我不准你轉過去。」手中短戟刺出,直 朝他的門面而去。 那全善亦道:「小子,我們兩個要打你一個了,誰叫你白天不來,夜晚無端擾 人清夢。」同時伸掌拍去。 那青年心中叫罵:「兩個老賊……」刀光狂舞,將兩人逼開幾步,可是這刀光 組成的光圈一但後縮,兩人又立刻搶上,絲毫不給那青年喘息的機會。 封俊傑見到這裡,心想:「是時候了。」這個念頭才轉過,「噹」地一聲,青 年手中的單刀被宇文中短戟奪去,全善同時上前一步,一掌按到了青年背上。背心 要穴被制,那青年也只有束手就擒。 眾人齊聲歡呼,圍攏過來。那青年冷冷地道:「哼,我以為黑白雙煞是什麼了 不起的人物,原來不過是趁人不備,以多勝少之徒。」 宇文中道:「你既然知道我們兩人的名頭,還敢上門來搗亂,殺害我們這裡的 兄弟,膽子當真不小哇!說,你到底是誰?受了誰的指使?到這兒來做什麼?」 那青年道:「跟你們說了也不打緊,好讓你們知道,我們陸家的男兒,個個都 是頂天立地,敢作敢當的英雄好漢。」頓了一頓,續道:「嘿嘿,本少爺行不改名 ,坐不改姓,就是你們一直在找,唯一沒被你們捉到的陸家人,陸漸鴻的兒子,陸 雨亭便是。」 封俊傑一聽,這一驚非同小可,暗道:「哎呀,胡鬧,胡……胡鬧啊……」他 第一句胡鬧說的是陸雨亭,第二句胡鬧,則頗有自責之意。原來他那天去陸家莊救 援,在圍牆外確實是聽到了,王叔瓚翻遍整個陸家莊,卻少了一個陸漸鴻麼兒的消 息。那時他想,這個陸家麼兒既然能逃出王叔瓚幾個月以來的佈置,實在是天意要 留陸家一個血脈,欣慰之餘,便沒有再去注意後續的情況,而這整件事情也逐漸地 被他淡忘了。 只是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陰錯陽差的跟蹤到了當日的這位幸運兒,還跑到這 裡來。陸雨亭很明顯的是有要救出親人的打算,而就算失風被擒,也有了要與家人 共葬一穴的決心。不過封俊傑的心中卻是一團渾亂,心中不斷盤算的,是要如何不 暴露身份,而又能將陸雨亭給救出來。 那黑白雙煞也是同感吃驚。 全善道:「沒想到你不好好的躲起來,繼承你陸家的一脈香火,卻跑到這兒來 自投羅網,這不是自取滅亡嗎?」 陸雨亭眉頭一軒,說道:「哼,你以為這天底下的人,都跟你一樣貪生怕死嗎 ?」 宇文中道:「喂,小子,雖然我們跟你爹沒有什麼交情,但就算是你爹在這兒 ,他對我們兄弟倆也是客氣三分,你憑什麼這麼跟我們說話?」 陸雨亭道:「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我父親他現在是你們的階下囚,彼此 還有什麼人情好講。」 全善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陸漸鴻在這裡,可從來沒有從我們兄弟倆手 中,吃到過什麼苦頭。他被人抓到這裡來,也不是我們倆的主意。」 宇文中接口道:「就像你自己找上門來,是你對家人的情義,而我們捉住你, 卻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陸雨亭「哼」地一聲,把頭轉了開去。 宇文中道:「來人啊,把他押到地牢去,等候發落。還有,快馬通報王三爺, 說捉到陸漸鴻的小兒子了。」人群當中立刻有人應諾。 全善道:「慢著!」眾人聽到這兩個字,像是中了定身符一樣,全都定住了不 動。 宇文中道:「怎麼?」 全善道:「你見過陸漸鴻的麼兒嗎?」 宇文中道:「陸漸鴻的小兒子?沒……沒有,幹嘛這麼問?你見過嗎?」 全善道:「沒有,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見。」 宇文中有些不耐煩,嚷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全善道:「我瞧這人長相與陸漸鴻並不相似,跟他兩個哥哥也不一樣。萬一三 爺聽我們的傳話,滿懷期待的跑來看,結果卻說這人不是陸漸鴻的兒子,那我們兩 個豈不是自找一頓罵挨?」 宇文中大叫,道:「寧願挨三爺打,也不要讓三爺罵。」 全善道:「那不就得了。」 宇文中一臉感激,直道:「哎喲,全大爺,你又救了我一命,明天請你喝酒。」 全善沒有多理他,伸指點了陸雨亭的幾個穴道,招來從人,道:「押他去見陸 莊主。」 封俊傑心想:「看他關在哪裡,或許在王叔瓚來之前,還可以想辦法救出他來 。」但見人群中早已有人去拿來繩索,將陸雨亭雙手反綁了,往屋後押去。 全善更道:「所有人聽了,多派人手四處巡邏,此人很可能不是自己一個來的 ,大家辛苦一點,免得腦袋搬家了都不知道。」 眾人齊聲應諾,各自分頭下去。而宇文中與全善,則是一前一後,跟著押著陸 雨亭的隊伍,隨時保持警戒。 那封俊傑靜待眾人離去,這才從假山中竄出,繞過屋子,遠遠地跟著隊伍行進。 不久人群來到王家舊祠堂前,全善喝令開門。便這麼一個動作,祠堂裡裡外外 ,火光頓現,人影幢幢,屋頂圍牆,到處都有人探頭出來。其中有人低聲道:「是 全總管。」門後碰碰幾聲,大門才緩緩開啟。 封俊傑自忖:「這個地方居然防守如此嚴密,此時再不動手,只怕永遠都沒機 會了。」當即撕下衣服的下擺,蒙在自己的面目上,只露出兩隻眼睛,心道:「就 算此人不是陸雨亭,那也無所謂,正好問他到底是誰。」體內內息暗運,低喝一聲 ,從一旁竄了出來。 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救出一個人,那是相當不容易的事,更何況宇文中與全善 ,也不是庸手,想要不傷害他們而將人救走,更是難上加難。封俊傑心中盤算的唯 一機會,就是制住兩人中的一人,然後以交換人質的方式,將陸雨亭救出。 封俊傑身子一動,在場的人立刻就有人發現了,紛紛吆喝,圍攏過來。如此一 來封俊傑就更加不敢停留了,他出拳如風,霎時間擊退了不少人。而突然又有敵人 來襲,全善雖然之前就已經考慮到了,可是來人武功居然這般高,倒是大出他的意 料之外。身子一閃,攔在前面。 一個是戒慎恐懼,準備全力阻擋,另一個是希望能以四兩撥千斤,在不造成傷 害的前提下,拿下對方。兩人都是全神貫注,心無旁騖。便在此時,只聽得宇文中 大叫一聲,聲音頗為淒厲。 實在是宇文中的叫聲太過驚悚,連像全善這樣的高手,都不禁受到影響,暗道 一聲:「不好!」身子一側,便想回頭去瞧。可是在封俊傑面前,如何能有這樣分 心遲疑的機會,只聽得「波」地一聲,封俊傑一拳打在全善背上的神堂穴上,勁力 到處,順勢封住了他的穴道。那神堂穴屬足太陽膀胱經,全善一時雙腳僵直,不能 動彈。 全善既已被制,倒不掛念自己的安危,連忙問道:「宇文中,你怎麼啦?」 封俊傑這才發現宇文中背脊靠在牆邊上,右手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兩眼發直 ,胸口不斷地有鮮血從指縫中流出,看上去傷勢相當嚴重。 全善又問了幾句,宇文中只是不斷地喘息,根本沒有力氣回答他的問話。全善 側臉過來,與封俊傑道:「閣下是誰?你們想幹什麼?」把封俊傑當成與陸雨亭是 一夥的了。 封俊傑壓低著嗓子,說道:「別多問。」原來此時他的眼前又多了一個人,這 人便是那個武功不在他之下的另一個神秘人。 封俊傑只見這個神秘人跟他一樣蒙著面,不同的是他用的是面罩,早已有備而 來,自己不過是用塊布,將就蒙著。依他的身材來看,年紀大概與自己差不多,手 提單刀一把,刀刃上沾有些血跡,想來宇文中就是傷在他的手下。 封俊傑看著神秘人,這神秘人也正看著他。兩人對看了一會兒,封俊傑首先問 道:「你是誰?」 那神秘人道:「你不知道我是誰,我卻知道你是誰。怎麼樣?要不要我當著這 裡所有人的面,公佈你的身份?」 封俊傑道:「閣下這是在威脅我?」 神秘人道:「威脅倒是不敢。只要你不問我的身份,我也不說你的身份,大家 公平交易,童叟無欺,可以嗎?」 封俊傑心想:「姑且不論他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真是假,只要自己的身份不 暴露,也不算吃虧。」於是便道:「如此甚好。」 那神秘人又道:「我不僅知道你是誰,我還大概知道你來這裡想要做什麼,我 們的目的有點重疊,不如我們兩個合作吧!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 不管這神秘人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封俊傑都頗覺得不自在,好像自己給人看 穿,自己卻仍搞不清楚狀況。只好問道:「怎麼合作?」 那神秘人笑道:「其實我們兩個已經合作過一次了。我剛剛這一刀砍得相當快 ,沒想到宇文中人待在這裡養老,功夫卻沒老,這一刀竟然沒砍死他,令我大感意 外。如此一來,這全善不免給他跑了,幸好有你替我攔著他,接下來,閣下只要多 幫忙擔待擔待,然後各取所需,到最後目的完成,分道揚鑣,那就算是合作愉快了 !」 封俊傑道:「便先依你。」 神秘人道:「甚好!」忽然道:「雨亭,轉過身來。」 那陸雨亭顯然與他熟識,馬上照做,神秘人看也不看,手中鋼刀一揮,隨即將 他的束縛割去,接著刀柄倒轉,往前一撞,便將陸雨亭的穴道給解開。手法如流水 圓轉,揮灑自如,絲毫不帶一點霸氣,封俊傑心中微微納罕,此人顯然正邪雙修, 武功要比他原先預測的更高,但就是怎麼也想不出,武林中竟有這樣的人物。 那陸雨亭一掙脫束縛,立刻與那神秘人磕頭道:「師父!你來啦?」 神秘人道:「我不放心,一路都在你後面跟著,其他的都還罷了,今晚一進這 莊院中,使得刀法就全然不是那回事了,告訴我,你急什麼?」 陸雨亭不敢起身,說道:「弟子知錯了。」 神秘人道:「功夫學起來了,能收發自如,才算是自己的,否則還不如去街頭 賣藝。到街上賣藝,還可以換點零錢花,拿這樣的功夫行走江湖,只有死得更快一 些。」 陸雨亭額上出汗,身子伏得更低,說道:「弟子知錯了。」 神秘人「嗯」地一聲,說道:「跪了,可以再起來,命沒了,你就輸了,而且 永遠翻不了身。……起來吧!」 陸雨亭緩緩起身。 神秘人道:「讓他帶路。」 陸雨亭點頭,轉過頭來說道:「全善,快叫你的手下讓開,否則我可就不客氣 了。」 那祠堂的門原已被全善叫開了,可是封俊傑與神秘人一出現,守在祠堂的人便 又想將門關上,不過終究還是慢了一步,神秘人一腳已經跨進門檻裡了。饒是如此 ,門後守卒還是團團圍上,堵在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全善神色驚疑不定,一時沒有反應。封俊傑也擔心夜長夢多,伸手按住全善的 背心,低聲道:「照著做。」 全善這才說道:「大家快讓開。」前面幾人面面相覷,緩緩往後退去。 陸雨亭閃身進門,說道:「快帶路!」 忽然人群撥開,中間閃出一個大漢,手執大斧,出聲喝道:「慢著,誰都不許 退!」 全善道:「戴老九,你說這什麼意思?」 戴老九道:「什麼意思?我戴老九奉命看守這裡,你全善的命又怎麼……哎喲 ……」 眾人只見人影一晃,戴老九的胸口忽然多了一道口子,鮮血迸流,狀如泉湧。 不但眾人無法相信,就連戴老九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想要用手去按住傷口,卻連手 都來不及抬,右手一鬆,手中大斧落下,剛好斬在自己的腳背上。不過戴老九渾然 不知,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往那神秘人身上瞧。 那神秘人道:「你的功夫比宇文中差多了,憑什麼在這裡大呼小叫。」戴老九 張著嘴想說什麼,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雙腿一軟,撲倒在地,扭了幾扭,就此 死去。 神秘人冷冷的道:「還有誰想阻擋我的,此人便是榜樣。」宇文中見他這一招 ,正是剛剛使向自己的同一招。若不是擺忙當中胸口向內縮了兩寸,這戴老九的下 場,就是自己的下場。想起生死一瞬,不禁不寒而慄。 戴老九既死,宇文中重傷,而全善又在敵人手中,餘下人等已是群龍無首。再 說這神秘人給了一個下馬威,在這干嘍囉心中,可是非常受用的,不待陸雨亭再吩 咐,已然向四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於是陸雨亭一馬當先,封俊傑押著全善次之,神秘人則殿後壓陣。四人的後面 ,則遠遠地跟著一大群人,不住地向裡面探頭探腦。 在全善的指引下,四人穿過大堂,來到後堂。門口有兩人把守,見到四人進來 ,其中還有全善,都覺得莫名其妙。便這麼一遲疑,陸雨亭拳腳齊施,將兩人打昏 了過去。 封俊傑心想:「這小子學得到快。」那門雖是木門,但嵌著三根鐵條,只在門 下留了一個可以送食物的小口。陸雨亭推了幾推,發現相當牢固,便俯身在守門的 兩人身上找出鑰匙,將門打開。 牢門開處,一股屎尿惡臭首先迎面而來。裡頭一片漆黑,只能隱隱見到裡面確 實有人。陸雨亭尋來燈火,小心翼翼地移步入內,心中百味雜陳,鼻子早已聞不出 味道了。 封俊傑押著全善隨後跟了進去。在微微的火光照耀之下,只見這牢籠裡關了兩 個人,蓬頭垢面,披頭散髮,那是不用說了,衣著破爛污穢,身上又髒又臭,顯然 兩人一進來這裡之後,就再也沒出去過。 兩人伏在地上,各自蜷縮在兩邊角落,一動也不動,不知死活。雖說是陸雨亭 的至親親人,但封俊傑想那陸雨亭此時,只怕根本瞧不出誰是誰來。 果見那陸雨亭走近其中一人,顫聲道:「爹……爹……是你嗎?」他跟前那人 尚未有任何反應,倒是另一邊的那個人頭也不抬地說道:「爹……你就招了吧…… 招了吧……」有氣無力,像是說夢話一樣。 陸雨亭蹲了下來,將聲音提高了一些,說道:「爹……爹……」 那全善看不過去,高聲道:「陸……陸莊主,你抬頭看看,看是誰來看你了。」 很顯然這兩名囚徒,對於全善的聲音比較有反應,兩人同時動了一動,緩緩地 將頭抬了起來。也許是忽見光線,兩人都頗有點不適應,努力地要睜開雙眼。不過 此時陸雨亭已經可以分辨出,眼前這位比路邊乞丐還要髒上百倍的老頭子,就是自 己的父親。當下二話不說,一把摟住他的肩頭,激動道:「爹,是我,是我,我是 雨亭啊!」 被摟住的那人身子一顫,說道:「什……什麼……」 陸雨亭淚已經忍不住流下,道:「是我,是我,我是雨亭。」 那另一邊角落的囚徒,這時也忽然開道:「爹,是……是三弟,是三弟!」 陸雨亭跟著道:「沒錯,是我,是我!」 被摟住的那人忙將陸雨亭的臉扳向光亮處,這一瞧大吃一驚,顫聲道:「雨… …雨亭……你……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你什麼時候被抓來了?」聲音越說越 響:「是誰抓你來的?他們有沒有打傷你?」 陸雨亭神情激動,說道:「沒有,沒有,沒有人抓我來。」 那人顯然沒聽清楚陸雨亭說什麼,忽然一把將陸雨亭抓在身後,跪在全善的面 前道:「全總管,我求求你,放過我這最後的一個兒子一馬吧!他年紀還輕,根本 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抓他來有什麼用?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大人大量,大發慈悲 ,老天有眼,保佑你全家闔府安康,陞官發財……」說著,額頭觸地,砰砰有聲。 全善被封俊傑制住背上大穴,不敢隨便動彈,只大叫道:「陸莊主,何以行此 大禮?全某擔當不起,快請起,快請起!」那人置之不理,恍若未聞,繼續磕頭, 口中唸唸有詞如故。 在那人抬頭低頭間,封俊傑已然可以清楚瞧見他的面貌,果然便是陸漸鴻無疑 ,只是他神情憔悴,骨氣全無,哪裡還有昔日陸大莊主的半點模樣。感慨之餘,忽 然想起李永年說,他當時若不詐死,只怕下場會跟左平熙一樣。左平熙後來結果如 何,他並不清楚,只是聽人說他一家十餘口,一夜之間死得乾乾淨淨,什麼蛛絲馬 跡也沒留下。 左平熙一家的死,目前尚無具體證據可以證明,是官彥深所設計安排的。更何 況官彥深也不斷地否認,什麼人也奈何不了他。可是這陸家莊一家人,卻是自己親 眼看見是王叔瓚率人所殺的,其慘忍的程度,更是令人髮指。那王叔瓚一向對官彥 深言聽計從,是個應聲棋子、馬前卒,此事若不是經過官彥深的默許,甚至首肯、 指示,那陸漸鴻終竟也是九龍殿的一分子,王叔瓚哪有那個膽子去動他。 看著陸漸鴻的樣子,封俊傑頗覺得於心不忍,便道:「陸公子,快將你父親扶 起,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走了。」 那全善也道:「陸莊主,你仔細看一看,你的公子不是被抓來的,他是來救你 們出去的,你就快別折煞全某了。」他知道陸漸鴻對他越是恭敬,他的生命就越危 險。若不是在封俊傑的控制之下不敢亂動,說不定他便要跪下來,與陸漸鴻互相磕 頭了。 那陸漸鴻不敢相信,可是磕頭的動作倒是停了下來。這時另一個稱陸雨亭為三 弟的那個人,也過來說道:「爹,是真的,三弟帶人來救我們了。」 陸漸鴻道:「是……是真的嗎?」 陸雨亭道:「爹,孩兒來遲了,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我們快走吧!」回頭望了 望,問道:「大哥呢?」 另外那人垂淚道:「大哥前些日子捱不過來,嚥下了最後一口氣……」語畢, 三個陸家人都淚流不止。 那神秘人一直在門外,沒有走進來,這時也忍不住探頭進來,說道:「好了沒 有,婆婆媽媽,成不了氣候。」 陸雨亭道:「是!」趕緊扶起陸漸鴻。 陸漸鴻道:「那人是誰?」 陸雨亭道:「出去再說。」 當下便由陸漸鴻的兩個兒子,同把陸漸鴻攙了出去。封俊傑心想:「若是將全 善一同押了出去,待會兒說不定要傷了他的性命,不如便將他留在這裡,使他不能 為禍就是了。」等到陸漸鴻父子跨出牢門,便伸手連點全善背上十數個大穴。 全善悶哼一聲,往前撲倒。 封俊傑心道:「我這是為你好,以後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順便將門帶上 ,同時鎖上鎖頭。這才跑出前堂,與眾人會合。 那神秘人看到他,忽然說道:「你將全善關在自己的牢裡,以其人之道,還治 其人之身,這點子確實不錯。不過你故意關他,也是不想傷他的性命,你的作風依 然如此。」 封俊傑道:「是嗎?」心想這人自己一定也認識,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罷了。 那守王家舊宅的眾人,早已退出祠堂,把防線往後拉到祠堂外,然後團團圍住 。封俊傑等人失去了全善這個擋箭牌,可是有一點麻煩。 陸雨亭也問道:「那全善呢?」 神秘人指著封俊傑道:「先別指望了,這是這位仁兄與我們合作的條件之一。」 既然那神秘人這麼說,陸雨亭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直接衝出去?」 神秘人轉而向封俊傑道:「請問兄台高見。」 封俊傑知道他這一問是衝著自己而來的,於是便道:「悉聽尊便。」 神秘人道:「那好,這可是你說的,等一下,可別再婦人之仁了。」 封俊傑心中一凜,暗道:「這句話的口氣好熟啊……」 那神秘人道:「雨亭,你進去找火種引火,咱們燒了這王家舊宅,趁亂而走。」 陸雨亭大喜,說道:「這真是個好主意,當日我們陸家莊,也是讓王叔瓚一把 火給燒了。這叫現世報,來得快!」 神秘人似笑非笑,道:「是嗎?」不知是說王叔瓚竟也有這種手段,還是不認 為這是現世報。 陸雨亭可沒想這麼多,歡天喜地地進去找東西引火。封俊傑自然知道如此一來 ,傷亡就更大了,可是既然說了悉聽尊便,也就不願再表示其他意見。只是心中不 禁又想:「此人應該不知道當日王叔瓚對付陸家莊的手段,可是目的不同,卻想出 相同的辦法,就是我認識的人物,也必是讓我頭痛的人物。」反而有些不願意知道 他是誰了。 過了不久,四人開始隱隱約約地可以聞到一股焦煙味。陸雨亭旋即從後堂轉來 ,左右手各拿了一支火把。 神秘人道:「等我號令。」 五人靜待一會兒,祠堂外開始有人聲呼喚道:「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 」一時之間,呼來喚去,人聲雜沓,好不熱鬧。原來那祠堂並非獨立於莊院之內, 後堂高牆,緊鄰著一幢閣樓。那也是另一處囚房所在,只不過關的是情節比較不嚴 重的人。 閣樓要是著火,風吹火星四起,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搞不好整間王家舊宅都 要付之一炬。於是原本圍著祠堂的人,倒有一半四散奔走,跑去想辦法汲水來滅火。 那神秘人見時機成熟,便與封俊傑道:「請閣下像剛剛抓著全善那般捉著我徒 兒,大家一起叫道:『想要全總管活命的,快快給我滾開!』現在場面混亂,相信 沒幾個可以瞧出破綻。總之我帶頭,大家邊喊邊沖就是了。」 封俊傑也覺得此法甚好,五人議定,便依計行事。神秘人揮動鋼刀,大叫:「 要命的讓開了!」邁步衝了出去,封俊傑押著陸雨亭跟在後面,依言大叫:「全總 管的命在我手上,他要是死了,你們今天的責任,就沒人擔了。想要他活命的,就 快快給我滾開!」 這個方法效果果然不錯,一團混亂當中,有幾個上前攔阻的,都讓神秘人與封 俊傑給撂倒了,現場無人發號施令,其餘眾人見狀,也不敢再追。尤其火勢越來越 猛烈,實在也顧不了那麼許多。 五人且戰且走,一出莊院,便往山林裡頭去。在黯淡無月光的晚上,火光燭天 的王家舊宅,正好成為五人方向的指引。也不知走了多久,那陸漸鴻忽然腳下一軟 ,往前撲倒,與他攙在一起的二兒子拉他不住,受到連累,也摔倒在地。陸雨亭大 叫一聲,趕緊去扶。 神秘人道:「看樣子沒有人追上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五人就地找地方歇 腿。那神秘人方坐定,陸漸鴻便掙扎著要站起來,陸雨亭上前扶了,兩人走到神秘 人面前。 那陸漸鴻說道:「恩公對我陸家的大恩大德,陸某永銘五內,沒齒難忘。大恩 不敢言謝,請先受陸某一拜。」說著便要下跪。 神秘人起身攙住,說道:「陸兄何出此言,我救你是應該的。」 封俊傑忽然跟著道:「他說的不錯,陸莊主,他是應該救你。因為你今天會搞 到這樣的地步,全部是拜他所賜。」 陸漸鴻奇道:「閣下是誰?為什麼如此說話?」 神秘人笑而不語,走到另一旁去,背對眾人。 封俊傑站起身來,走到神秘人的身後,說道:「要不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我早 該認出你來的,沒想到你也沒死。」 神秘人轉過身來,說道:「你何時發現的?」 封俊傑道:「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能確定而已。」 神秘人道:「你剛剛說:『沒想到你也沒死。』還有人死而復活嗎?」 封俊傑道:「這就要看你想不想透露,你詐死多年,圖得究竟是什麼?」 神秘人哈哈大笑,說道:「我圖什麼?我圖什麼?我什麼都沒了,還想要圖什 麼?保有一命,苟延殘喘而已。」 陸漸鴻心中大疑,插嘴問道:「請……請問你們兩位,究竟……究竟是何方神 聖?」 封俊傑頭也不回地將臉上的蒙面布拿掉。陸漸鴻端詳一會兒,大吃一驚,說道 :「你……你是封俊傑。」 陸雨亭一聽父親這麼說,馬上上前見禮,說道:「原來是封前輩。當日若不是 封前輩仗義相助,陸家僅存的十餘口,不免也要葬身火窟。晚輩不知說什麼才好, 請受晚輩一拜。」說著,跪下磕頭。這一段歷史他當日雖非親眼所見,但是後來經 過封飛煙與左元敏的轉述,也瞭解了大概。 陸漸鴻激動道:「雨亭,此話當真?」兩眼望著封俊傑,眼眶已有了淚光。但 那封俊傑頭也不回,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神秘人看,口中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我將面罩拿開了,現在該輪到你了,左……平……熙!」 陸漸鴻大駭,顫巍不能言,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轉向盯著神秘人看。 那神秘人哈哈一笑,說道:「我既收了你的兒子為徒,此事終瞞你不過。」說 著扯下面罩,露出本來面目。 雖然事情經過了七八年,雙方也七八年沒有見過面,可是曾經是親如手足的兄 弟,陸漸鴻如何認不出來?激動道:「左……左兄弟,真的……真的是你!」 那神秘人道:「沒錯,是我。」 那封俊傑雖然早已經猜到是他,但突然見面,心中仍是不免一陣驚訝。 陸雨亭上前道:「爹,本來拜師學藝,應該要先徵得你的同意,可是情況特殊 ,又是機緣巧合,所以來不及跟你商量,孩兒便已先拜左前輩為師,請父親恕罪。」 原來這三人口中的左前輩、左兄弟、左平熙,便是當日陸雨亭與左元敏,一起 在無名山谷中所遇到的,那個神秘的谷中人。 卻說那日自左元敏離開山谷之後,陸雨亭因家破人亡,自知無處可去,雖說那 谷中人一直不肯鬆口說要收徒弟,但想他既然肯破例教他們武功,想來也絕對不是 毫無轉圜的地方。於是便以徒弟自居,在日常生活中,盡力表現自己的優點,悉心 伺候他。 照左平熙的原意,在教完一套秋風飛葉手後,就算報答了恩情,而不願意再與 旁人有任何瓜葛。可是他獨居已久,左元敏平日話不多,走了也就算了。但陸雨亭 倒是頗為健談,要是連他也走了,又恢復成原來獨居的樣子,也許反而會不習慣吧 ?再說當時之所以一人獨自在這山谷中生活,那是情勢所逼,現在有人願意主動陪 伴,左平熙是既不表示贊成,也不表示反對,於是陸雨亭便這麼留了下來。 而人既是感情的動物,偌大的山谷中,就只有兩人朝夕相對,久而久之,左平 熙也逐漸地能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比較屬於心裡內的事,便在偶然的一次機會中 ,陸雨亭也透露了自己的身世,左平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陸雨亭竟是故人之子。 有了這一層關係,左平熙看待陸雨亭的眼光就不同了,更何況陸漸鴻還間接地 因為自己的關係,弄得家破人亡,至今生死未卜,於是左平熙幾經考慮之後,終於 向陸雨亭表明身份。 陸雨亭又驚又喜,自然希望他能想辦法為自己的父母親報仇。不過左平熙判斷 ,陸漸鴻既然被抓,性命應該無虞,於是答應收陸雨亭為徒,讓他這個做兒子的, 能夠親手救出自己的父親。 經過將近一年來的調教,陸雨亭果然不負左平熙所望,武功進展相當迅速,在 考慮到他缺乏實際臨敵經驗的情況下,便答應讓他出谷去救陸漸鴻,然後自己再偷 偷跟在後面,以便隨時照拂。 那九龍殿囚禁人犯的地方,是左平熙原本就已經知道的了。所以左平熙便要他 先去那裡打聽。陸雨亭一路尋來,結果剛好在路上碰到封俊傑,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讓他一路跟著到了王家舊宅。 左平熙第一次讓封俊傑發現的時候,確實是渾然不知。可是等到進入莊院的時 候,左平熙就已經發現封俊傑了。兩人以前雖然並非有多好的交情,卻也都是舊識 。而左平熙之所以比封俊傑更早認出對方,其中差別,就是左平熙在封俊傑心中早 已是個死人,而一直沒往他身上猜罷了。 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固然很多,不巧的事情卻也不少。那左元敏明明是左平熙 的兒子,兩人卻是相見而不相識。左平熙在與陸雨亭相處的日子裡,也許向他問過 有關於左元敏的事情,但很可惜的,陸雨亭對他也不甚瞭解。 其實說得準確一點,左平熙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左元敏這樣一個「遺腹子」 的存在。 封俊傑自然無從得知,他們其中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只是不久前才知道李永年 死而復活,現在又見到七八年前就已經死了的左平熙。封俊傑思緒紊亂,不知道這 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相信的。退立一旁,沉默不語。 那陸漸鴻依舊忍不住激動,上前與左平熙抱了一抱,一下子又退到五六步外, 上下不住打量著他,說道:「真的是你,你沒死,你沒死。」 左平熙歎了一口氣,說道:「當日情況急迫,我只有出此下策,沒有告訴你, 也是想保護你。卻沒想到……」 陸漸鴻又覺得開心,卻又覺得冤枉,心中百味雜陳,不知說什麼才好。 左平熙道:「王叔瓚手段這般毒辣,絲毫沒有顧念大家同門的情誼,陸大哥放 心,你的事也就是我左平熙的事,此仇不報,有如此樹!」說著,將手中鋼刀輕輕 拋起,再倏地用手抓住刀背,用力向前擲出。 眾人但見那把鋼刀忽地化作一道流星,瞬間貫入了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樹的樹幹 當中。大樹受到撞擊,發出悶悶的一聲巨響,也震下了一堆落葉。接著但聽得「喀 啦」一聲,樹幹攔腰折斷,發出轟然巨響。 封俊傑臉色微變,皺起眉頭,但看那株被刀斫斷的大樹,一人尚無法合抱,雖 非甚大,卻也不小,光憑一刀之利,是絕對無法砍斷的,可見左平熙這一刀擲出之 時,刀上所附的內力勁道,著實非同小可,光是這一手擲刀功夫,放眼武林,只怕 無人能及。 陸漸鴻又驚又喜,更道:「幾年不見,左兄弟武功大進,可喜可賀。」 左平熙道:「人家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嘿嘿,我可是足足捱了十七年的 光陰,這十七年來,我可是一刻也沒閒著。」 陸雨亭走到斷樹處,將刀尋回,恭恭敬敬地捧回給左平熙。 左平熙坦然接受,沒有多說什麼。 陸雨亭退到一旁,雙手仍可以感受到由刀刃上傳來微熱,心想:「總有一天, 我也要學會這一門絕技!」 眾人沉默一會兒,封俊傑忽道:「那你現在已經現身露臉了,未來有什麼打算 ?九龍門派今年就會成立了,你要是能夠回來,相信官盟主他會非常高興的。」 左平熙冷冷地道:「高興?我怕他會睡不著覺。」 封俊傑奇道:「你為什麼這麼說?我聽人家說左家十餘口一夜斃命,根據官府 調查,是因為集體中毒。你的意思難道是暗指官盟主與此事有關?」 左平熙道:「老封,你也未免太愚直了點,我左平熙是什麼人?沒有高人下毒 害我,害我全家,我會讓全家人莫名其妙的中毒而亡?」 封俊傑嘿嘿笑了一笑。 左平熙道:「你笑什麼?」 封俊傑道:「沒什麼,好久沒有人叫我『老封』了,忽然聽到你這麼叫,心中 有點感觸。」 左平熙道:「這就是你的缺點,也是你的優點。」 封俊傑道:「我不管什麼優點不優點,缺點不缺點的,總之沒有證據的事情, 我怎麼也不能相信。」 左平熙低吟一會兒,來回走了幾步,說道:「好吧,我是沒證據,不過這事情 發生在我頭上,是誰搞得鬼,我還會不清楚嗎?」 封俊傑道:「別忘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你是當事人沒錯,但也 正因如此,你有些事情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有些東西你是看不見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頗有些針鋒相對的味道。 左平熙續道:「這句話每個人都適用,看不見東西的,只怕也包括你。」 封俊傑道:「沒錯,有些東西我確實是看不到,那是因為我要看到證據,沒有 證據,空口說話,到最後只有互相猜忌,誰也不相信誰。」 左平熙歎了一口氣,說道:「你凡事講求證據是很好,不過有些事情,只要憑 感覺也能知道。你要是太固執,只怕將來吃虧的是你。」 封俊傑道:「那也要怪你們這些假死、詐死,在背後來暗的,使陰謀詭計的人 ,現在弄得我都不曉得要相信誰了!」 左平熙聽他二度提到另外有人詐死,問道:「另外這人到底是誰?」 封俊傑道:「我不會說的。」長吁了一口氣,續道:「就好像今天見到你一樣 ,我暫時也是不會說出去的。」 左平熙道:「多謝,封俊傑一言九鼎,名聲素著,有你一句話,勝過旁人指天 發誓。」 封俊傑道:「你不用捧我了。我這麼做也不全然是為了你。」頓了一頓,又道 :「我也怕會害了陸莊主。」 左平熙哈哈笑道:「一般來說,都是施恩的,怕人家不記得他的恩情。也只有 你,幫了旁人,還說自己別有目的。」 封俊傑道:「我只是實話實說。」 左平熙道:「無所謂,總之我記得你的情。」 封俊傑心念一動,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也教你兒子秋風飛葉手嗎?還是 開始練寒月魔刀了?」 左平熙一愣,道:「什麼兒子?」 封俊傑也是一愣,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傻?」 左平熙道:「裝什麼傻?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這種事還裝得來嗎?」 封俊傑道:「你難道不知道,你的夫人當時並沒有死,她讓你的結義兄弟霍不 同給救走了。左夫人後來生下了你的遺腹子……此事你當真半點不知?」 左平熙顯然一頭霧水,說道:「我不知道……我確實不知。」 左平熙回頭看了陸漸鴻一眼。 陸漸鴻道:「這件事情我也聽說了,你弟弟還跑來問我。」 左平熙道:「你是說平翰?」 陸漸鴻道:「沒錯,我將我所知的各種傳言,有根據,沒根據的,全都說了。 後來他出去兜了一圈,隔年三月時跑回來,跟我講說他找到了。」 左平熙臉色沉重,像是正在專心傾聽,也像是想著自己的事情。 那陸漸鴻續道:「你可別怪老哥哥我怕事,當晚我就把你交代給我的東西,拿 出來交給他,請他代為轉到你兒子手上。其實那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我老早就想 找個機會,把它交給你弟弟了。剛好天見可憐,聽到老天爺還給你留了血脈,趁這 個機會,我就把整件事情告訴左平翰,讓他自己去斟酌。」 左平熙道:「你把東西交給平翰了?我正想問那東西還在不在。對了,平翰呢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我想先去找他。」 封俊傑道:「不用找了,他死了。」 左平熙大驚,顫聲道:「你說什麼?」 封俊傑道:「他與王伯琮、王仲琦兄弟兩個,死在符家集的一間小屋子裡。還 有,霍不同也死在裡面。這件事情我本來還想不通,不過現在聽你們這麼一講,推 測起來,該是左平翰拿著你的東西去找左夫人與孩子,而這王氏兄弟倆也跟了過去 。雙方一言不合還是怎麼地大打出手,最後同歸於盡。不過夫人與小孩,倒是沒在 現場。」 左平熙聽完,臉上並無太大的表情,既不特別傷心難過,也沒問起妻與子的下 落。陸漸鴻接著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與盟主告老,然後找一塊安靜的地 方落地生根,再也不管江湖事了。唉,沒想到王叔瓚還是懷疑到我頭上,派人…… 」說到這裡,語帶哽咽,便自行打住。 封俊傑道:「只怕當時左平翰來到你府上,王伯琮兄弟倆,就曾經跟蹤過去。 後來王叔瓚把目標鎖定你,也許是他的兩個哥哥曾留下什麼書面資料也說不定。」 眾人又談論了一會兒,都覺得說當時若是陸漸鴻,還是左平翰,要是能夠再小 心一點的話,那就好了。 左平熙忽然搖頭說道:「我沒有兒子。」 封俊傑心想,他大概是一時不能接受這些事實,所以也拒絕承認其中的部分現 實,於是說道:「這可是最新消息,是官盟主派人打探到的。左夫人的墳在宿遷縣 城南外三里處,墳上有碑,立碑者只寫了『不肖子僅立』幾個字,你可以去那邊打 聽打聽。」 左平熙聽了,頗為心動,看了陸漸鴻一眼。 陸漸鴻道:「是啊,先去看看也好。當日左平翰親口跟我說他找到了,總不是 瞎編來騙我的吧?」 左平熙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好吧,這事早晚要搞清楚。」 那陸雨亭一聽,也想跟去。 左平熙道:「不用了,你先安置好你爹,再到宿遷來找我。」 陸雨亭心想也是,便答允了。 那左平熙說走就走,還請封俊傑幫忙照應陸家父子。封俊傑原也有此意,點頭 答應。四人便即與左平熙分道揚鑣。 趁著夜色掩護,四人打算先出林子再說。行進間,封俊傑與陸雨亭說道:「聽 我女兒講,你、左元敏和我女兒,有一段時間曾經在一起,是不是?」 陸雨亭忽然想起這一回事,道:「啊,是啊,封姑娘他平安啦?最近可好?好 久沒有見到她了。」 封俊傑道:「飛煙她……還好。我曾見過左元敏幾次,他好像也會秋風飛葉手 ,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陸雨亭道:「他是跟我一起學的。」於是便將三人在路上遇到秦北辰的事情, 與後來碰到左平熙的遭遇大略說了一遍。 封俊傑其實已經約略能猜到,左元敏一定也見過左平熙,只是再經過陸雨亭確 認過一遍,才符合他平時為人處世的習慣。 封俊傑道:「這麼說這小子好像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沒有人曉得他的 家世背景?是哪裡人囉?」 陸雨亭道:「他常常不發一語,獨自沉思,或者發呆。總之,只要他不想講, 沒有人猜得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不過他挺講義氣的,為人倒是不錯就是了。」 封俊傑道:「這一點很容易看得出來。」又道:「我有些事情,必須要找到他 商量。他也許不曾透露出他是哪裡人,打哪兒來的,不過平日大家閒談當中,有沒 有聽他說過任何一個地方?還是描述過哪裡的風景?」 陸雨亭想了一想,拍掌道:「有了,有一次我們一起到過汴京,他說要帶封姑 娘四處遊覽,說是他曾住過汴京一段時間。」 封俊傑喜道:「這就是了。」心想:「幫忙安頓好陸漸鴻之後,我就上汴京去 探聽,總比到處瞎闖好。」又詢問陸雨亭一些有關左平熙的事情,陸雨亭倒是知無 不言。 待出了樹林,天色微亮,一時之間也不曉得上哪兒去才好。 封俊傑道:「再往西南而去,就是熊耳山了。山上有一道觀,我年輕的時候曾 在觀中住過一段時間,跟白陽觀主還算有點交情,現在不如先上那兒去,再徐尋他 途。」 陸漸鴻道:「我現在什麼主意都沒有了,封兄弟做決定吧!」 陸雨亭道:「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封前輩既然還有要事,那不如先去忙,我爹 由我和我哥哥來照顧就行了。」 封俊傑遲疑了一下。陸漸鴻亦覺得如此,說道:「是啊,封兄弟送到這裡就行 了。上熊耳山之後,讓我們自己來跟那個觀主打交道,免得王叔瓚追查起來,牽扯 到封兄弟身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封俊傑道:「既然都送到門口了,哪有過門不入的?還是讓我送你們上山吧!」 陸漸鴻道:「封兄弟寬心,我們姓陸的,雖然遭逢大難,可是還不至於一蹶不 振,這一點小事我們處理得來的。」 陸二公子亦道:「是啊,封前輩,你還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我們總不能老 是依賴他人。」 封俊傑心想:「若左元敏從少林寺下來之後,先一路北上,然後轉東往汴梁而 去,那他們此刻已經早他有三天的路程了,再不追去,萬一在汴梁又沒攔到,那可 真不知要再往哪兒去了。」於是終於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家父子三人,盡稱不敢。 臨行之際,封俊傑又特別招來陸雨亭,叮囑道:「左平熙的武功高強,拜他為 師,終有一天出人頭地,那是不用說的。只是此人城府甚深,相處不易,不過你既 已與他相處逾年,想來此中分寸,你已經清楚了。還有,他與官盟主等人結怨已深 ,勢如水火,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陸雨亭道:「就算晚輩不拜左前輩為師,我與官盟主、王叔瓚,也有一筆帳要 算。」 封俊傑想想也是,不再多言,只再與陸漸鴻互道珍重,便即告別。 他打算改走水路,所以一路疾往北行。過了下午,便直抵黃河邊上了。覓得船 隻,立刻要船家開船,順流而下,日夜兼程。第二天下午擇地上岸,轉往南奔,入 汴之時,天色尚早。 入汴之前,目標顯著,封俊傑一心一意趕路,雖然有點徬徨,倒也十分踏實。 可是在用最快的速度入汴之後,反而不知接下來要何去何從了。他漫無目的地在街 上亂走一陣,京城中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方,他都去繞了一圈。這般像無頭蒼蠅地 亂闖,人海茫茫,當然是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封俊傑原本滿腔的冀望,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但見天色漸晚,一顆心也逐漸往 下沉,心想,也許明天再到附近繞一繞吧?又想,如果明天也像今天一樣,根本就 找不到呢? 其實他連左元敏還在不在城裡,甚至是不是來過這裡都沒有把握,漫無目的的 想要找一個人,那還真的得要靠機緣巧合了。 封俊傑信步走著,忽然在街邊牆角下,看到一個熟悉的暗記,雖然已經有點模 糊,但仍可以瞧出,那是女兒封飛煙留下的。封家的獨門暗記,可以紀錄留言者、 事情、目標物、方位、與時間。瞧這上面所紀錄的時間,距今已將近一年了,當是 在陸家莊大火之後不久,這一點與陸雨亭的說法相符。 封俊傑順手將暗記抹去,這是封家暗記的標準使用守則。暗記指向大街盡頭的 一家飯館客店,封俊傑正好也要找地方投宿,雖然時間不對,但卻有一股力量,將 他牽引過去,彷彿那家客店在招喚他一般。 這家客店,封俊傑早在去年就該來了,原本封飛煙的暗記,確實也一路將他往 汴京城裡帶,只是後來封俊傑先在城南外二十里處的林子裡,發現了更新的暗記, 卻又是指嚮往南,這才直接轉彎,沒繞到汴京城裡頭來。 封俊傑走到客店門口,果然在門邊牆角下,看到封飛煙留的暗記,右足伸出, 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抹掉。 店小二迎向前來,笑嘻嘻地說道:「客倌,裡面請!先來點酒好嗎?」 封俊傑道:「不了,先給我來些吃的東西,一碗肉湯。再幫我準備一間房間。」 店小二笑道:「沒問題,裡面先請。」 店小二轉頭走去,封俊傑正要跟上,卻見那店小二身前閃出一個人來。 封俊傑反射性地側身一讓,那人走了兩步,卻回頭道:「啊?封前輩?這麼巧 ,剛到嗎?」 封俊傑聽這聲音熟悉,定眼一看,不正是左元敏是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 全不費功夫,封俊傑喜出望外,差一點就要忘了自己找他的目的。 左元敏見他沒什麼反應,續道:「我們正要到處去逛逛,吃過飯了沒有?要不 要一起去?」背後一個女子笑吟吟地從另一邊走了出來,招呼道:「封前輩。」正 是張瑤光。 封俊傑一見之下,忽地怒氣上衝,一把抓住左元敏的手臂,將他拉出客棧,說 道:「走,跟我走!」 左元敏沒想到要反抗,只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直道:「封前輩, 發生了什麼事了?」 張瑤光也急急忙忙跟了出來,問道:「怎麼了?有話好說……」 封俊傑怒道:「有什麼好說的?走!跟我去見飛煙。」 左元敏奇道:「封姑娘?我好久沒見到她了?她好嗎?」 封俊傑怒氣未息,道:「好?還能好嗎?你要再不去見她,她就永遠好不了了 !」手上用勁,要拉動左元敏。 那左元敏實在覺得莫名其妙,手上不自覺地也用力抵抗起來。 封俊傑這下更生氣了,說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張瑤光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走到左元敏跟前,說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暗中潛運內勁,以便在封俊傑發動攻擊前來得及攔住。 左元敏也道:「封前輩,有話就說清楚吧,封姑娘要是真的有事的話,我絕對 不會置身事外的。可若是要像這樣子強拉我去,我是不會去的。」 封俊傑叱喝道:「你做的好事,難道要我在這裡說出來嗎?」 左元敏也有點不太高興,說道:「我左元敏雖不是什麼成名人物,但為人光明 磊落,無事不可對人言。」 封俊傑道:「好,你給我仔細聽著了:我的女兒飛煙她有身孕了,她跟我說, 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左元敏大吃一驚,說道:「什麼?」 封俊傑道:「事關我女兒的名節,難道她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嗎?」 左元敏嚷道:「不可能,不可能……」 忽然「啪」地一聲,左元敏但覺臉上熱辣,眼冒金星,卻是張瑤光出其不意地 賞了他一個耳光。 左元敏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驚嚇之餘,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瑤光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有點後悔打得太快太急了,解釋道:「你……你 到底有沒有,直接說清楚就可以了,說不可能,好像是……好像是人家封姑娘硬賴 你的一樣,這……這事關女人名節,可是開不得玩笑的。你……你究竟……究竟… …」 左元敏道:「瑤光姊,我沒有,我沒有欺負封姑娘。」 封俊傑簡直要氣得七竅生煙,說道:「好,那你敢不敢跟我回去,與飛煙對質 ?」 左元敏道:「去,去,去,當然去了。這一定是……一定是……」他本想說: 「一定是封姑娘搞錯了。」 可是這樣的事情,豈有搞錯的道理?可是自己根本連她的手也沒摸過,要將這 事賴在他的頭上,確也太離譜了! 封俊傑不想再跟他多說,喝道:「走!」 這次左元敏不再抵抗,運起輕功,並肩而行。 張瑤光毫不猶豫,足尖一點,緊追在後。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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