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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劍狂刀記
    第 六 冊

                   【第三十五回 刀魔妨主】
    
      那左元敏一路追出,心中不斷地自責著:「該死,該死!」兩眼緊盯著眼前的 
    一道人影,絲毫不敢放鬆。 
     
      原來他躲在屏風後面,先是聽到獨孤慶緒此行前來,竟然是為了要替自己說項 
    ,平和地放瑤光走,心中大是感動。他知道獨孤慶緒是不願自己為了一個女子,而 
    與屬於武林正派的九龍殿為敵,繼而影響了自己的一生。 
     
      正自感到一股溫暖留過心窩之際,竟在此時,聽到了官彥深居然下令要殺雲夢 
    。左元敏先是一怔,本還以為慧海與獨孤慶緒會說上幾句,卻沒想到便這麼一愣, 
    王叔瓚已經應命走到殿門。 
     
      要是他一開始就衝出來,一定可以把王叔瓚攔在這九龍殿上吧?左元敏自認有 
    這樣的把握,只可惜他沒有當機立斷,讓一個殺人惡魔大搖大擺地,從地獄大門就 
    這麼跑到人間。 
     
      他一邊不斷地自責,腳下絲毫也沒敢慢了。但見眼前的人影奔進位於九龍殿旁 
    ,那一片才剛剛蓋好的莊院裡面,心想:「要是他存心想要躲我,隨便找間屋子先 
    藏起來,那可得要上哪兒去找人?」心中一急,提氣狂奔,也不知從哪里長出來的 
    力氣,一下子讓他又向前推進了兩丈遠。 
     
      忽然間烏雲遮月,眼前一黑,前方人影一下子不見。左元敏大吃一驚,連忙縱 
    身躍上一旁土屋屋頂,向四面八方瞧去。黑暗中只見左前方有些燈火透出,心想: 
    「雲姊才出殿不久,就是回房休息,也該整理一下才會就寢。」反正人已經追丟了 
    ,乾脆打定主意,直往火光處奔去。 
     
      他看準方向,一路在屋脊頂上跳躍,來到火光處不遠,忽聞前方有細細人聲, 
    便縱身躍下,黑暗中迎面見是兩個年輕漢子,左元敏一把搶近,左右開弓,左手一 
    伸,扣住左手邊那人的喉嚨,右臂一抬,用寒月刀架住右手邊那人的脖子,低聲喝 
    道:「要命的別出聲,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左邊被扼住喉嚨的那人拚命掙扎,兩手使勁地去扳左元敏的手,難過地不斷發 
    出嗚嗚喔喔的聲音。右邊那人見了,兩腿打顫,差一點站立不住。 
     
      左元敏問道:「你們有一對男女客人,住在這附近,到底在哪裡?」
    
      右邊那人不敢出聲,只搖了搖頭。 
     
      左元敏手上用勁,在寒月刀上加了幾十斤的力道,右邊那人只覺得肩膀都快被 
    卸下來了,不由自主地雙膝一癱,跪了下來,顫聲道:「饒命啊,大俠,小的真的 
    不知道……」 
     
      左元敏大怒,轉過頭來問左邊那人,道:「那你呢?你知不知道?」
    
      左邊那人幾乎快要窒息,手上不斷出力想扳動左元敏的手指。
    
      左元敏將手勁微微放鬆,再問道:「你到底知不知道?」
    
      那人稍得喘息,伸出右手,往右後方一指。
    
      左元敏倒轉刀柄,「啪」地一聲,一下子將右手邊那人打暈了過去,改將寒月
    刀架在左手邊這人頸上,說道:「好,你帶我過去,要是敢騙我,我就要你的腦袋
    。」 
     
      伸手扳過他的身子,用力一推,要他走在前面。那人顫顫巍巍地帶著他,東彎 
    西拐地走了一段路,左元敏突然醒悟,此人剛剛不過是在自己的強迫之下,為求自 
    保,這才胡亂比了一個地方,接著帶路,也是因為騎虎難下。
    
      左元敏大叫一聲:「苦也!」飛起一腳,將他踢翻了過去,罵道:「他媽的膽
    小鬼,我要被你害死了!」 
     
      忽然前方有人哈哈大笑,說道:「幹嘛找不相干的人出氣?」
    
      左元敏抬眼望去,瞧他的身影,聽他的聲音,知道他是官彥深在殿中所介紹,
    那所謂漢中之虎吳廣達的兒子吳延旭,剛剛也是他陪著王叔瓚一同出殿。於是便喝
    問道:「人在哪裡?」 
     
      吳延旭「嘿嘿」兩聲,說道:「我可以帶你去,就怕你沒膽子跟。」
    
      左元敏喝道:「少廢話!」身子一竄,往他面前衝去。
    
      那吳延旭早有準備,見他一動,便立刻轉身,跑在前面。 
     
      兩人一追一跑,不久奔出莊院,來到一處黃土坡前。坡上依著地勢,正搭著一 
    處尚未竣工的高台,想是要用來舉行九龍派成立大典的。
    
      那吳延旭身子一晃,躍上高台,台邊幾處照明用的烽火台立刻燃起熊熊火光,
    把整座木頭高台映照得如同白晝一樣光亮。 
     
      左元敏站在台下往上望去,只見高台後立了八根旗桿,高度少說也有三四丈, 
    那最東邊與最西邊的旗竿頂上,各有一個模樣很像人一樣物體。左元敏一顆心「砰 
    砰」亂跳,跟著躍上高台。 
     
      只見那中間的旗桿下,站著幾個人,左元敏仔細認去,沒有一個不認識,由左 
    而右,正是白鶴齡、王叔瓚的兒子王貫之、王叔瓚以及剛剛引他來的吳延旭。 
     
      左元敏右手直伸拖刀,刀尖點地,往前走了幾步。他張開嘴巴想問問雲夢的下 
    落,卻又發不出聲音來,大概因為害怕王叔瓚一開口,就是一個壞消息。於是心中 
    忐忑,腳下仍是不斷地向前行去。 
     
      那王叔瓚見他這一副神情,心中冷笑,等到他來到身前丈許之地時,大喝一聲 
    :「舉火!」四面八方湧上十幾個人,手舉火把,一起衝向王叔瓚身後,左元敏不 
    知他葫蘆裡究竟賣得什麼藥,一時停下腳步。 
     
      王叔瓚冷笑道:「左元敏,你看看兩邊上面。」
    
      左元敏先是一愣,依言退出幾步,才往上看去。在火把的照亮下,他這才發現
    兩邊旗桿頂上,真的各捆綁著一個人,再仔細瞧清楚些,這下可不得了了,原來一
    邊是張瑤光,一邊是雲夢,兩人雙目緊閉,身上捆滿乾草,就這麼兩腳懸空地掛在
    旗桿頂上,不知是死是活。 
     
      左元敏大驚,厲聲道:「你把她們怎麼樣了?」
    
      王叔瓚道:「怎麼樣?」右手一指,說道:「這一邊是你的愛人。」左手一指
    ,又道:「這一邊卻是你的恩人。」冷笑兩聲,走到左元敏面前,續道:「今天是
    要救一個,還是要救兩個,還是兩個都救不了,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左元敏的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恨恨地說道:「放開她們……你不是要寒月刀 
    嗎?不就在這裡嗎?過來拿啊!」 
     
      王叔瓚喝道:「左元敏,你看清楚了,這兩個女人的身上,扎滿澆了油的乾草 
    柴火,旗桿上也都塗滿了油。只要我一聲令下,用火把在下面這麼一點,你就千萬 
    別眨眼啊,因為只要你一眨眼,兩個美人當場就變成兩塊焦炭了。那時就是任你有 
    三頭六臂,也不能讓她們起死回生!跟我講條件?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講條件?」 
     
      兩根旗竿距離有四五丈遠,就算能一躍而上,中間還隔著其他六根旗桿,除非 
    身上有翅膀,否則無論如何不能同時兼顧兩人。更何況能否一躍而上,左元敏也毫 
    無把握,而若乾脆用寶刀斫斷旗桿,也不是好主意。 
     
      左元敏腦中一連想了幾個辦法,最後只有一個結論,那就是在一瞬間內,將台 
    上所有人趕盡殺絕,不過這顯然不可能做得到。當下提起刀來,用力往下一擲,「 
    碰」地一聲,寒月刀沒入地板接近一尺,露在地板上不到兩尺的刀身不住晃動。左 
    元敏兩手一攤,說道:「好,就讓你說,你想怎麼樣?」 
     
      王叔瓚恨恨地道:「七八年前,我兩個兄長奉命追查寒月刀的下落,沒想到卻 
    在符家集,被左平翰與霍不同這兩個奸賊所害,哼!就是這把寒月刀,若不是這把 
    刀,左霍兩人有何能耐,可以殺我兄長?哈哈……總算是老天有眼,你既是左平熙 
    的兒子,左平熙與左平翰又是兄弟,這個仇,我只有著落在你身上了。我要你在我 
    兄長的靈前,用寒月刀自刎,以告慰他們兩個在天之靈!來人!」 
     
      當下便有人擺上香案。倉促中王叔瓚顯然準備不及,案上既無香燭,王伯琮與 
    王仲琦的靈位,只用兩截剛剛削去樹皮的樹幹,上面寫了名字將就,墨跡甚至尚未 
    全干。也許因為九龍殿今夜多事,為怕夜長夢多,只好權宜如此,否則依著王叔瓚 
    的個性,當不至於如此草率對待自己的兄長才是。 
     
      左元敏見他連香案都準備好了,便道:「我怎麼知道我死之後,你會不會放過 
    她們兩人?」
    
      王叔瓚冷冷地道:「很不幸地,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我跟這兩個女人無冤
    無仇,為何要加害於她們?」 
     
      左元敏道:「燕虎臣跟你也無冤無仇,但是他現在人呢?」
    
      王叔瓚道:「他身強體壯,雖然背後挨了我一記摩雲手,但想來也不致有性命
    之憂。他醒了之後,我會告訴他個故事,說是李永年忽然派人偷襲,把李雲夢擄了
    去。再跟他透露一些九龍門與李永年的糾葛,不管他日後去不去問李永年,總之,
    我是撇得一乾二淨了。」 
     
      左元敏道:「那官彥深命你殺了李雲夢,你又如何回報?」
    
      王叔瓚道:「殺李雲夢是說給李永年聽的,我跟了官彥深這麼久,哪一句話是
    重點,哪一句話是旁枝末節,豈會不知?我既報了仇,又替他拿回寒月刀,李雲夢
    死不死,一點關係也沒有。」 
     
      左元敏道:「照這麼說,官彥深說什麼,你就做什麼。所以那天你為了追查寒 
    月刀的下落,將陸漸鴻一家滅門,連小孩女人也不放過,那也是官彥深的主意了?」
    
      王叔瓚臉色一變,說道:「小子,你問得太多了吧?把這些疑問,留著地獄裡
    去問你的死鬼老爹吧!」 
     
      左元敏「哼」地一聲,復將寒月刀從地板中拔出。
    
      王叔瓚道:「你決定了嗎?是要乖乖受死呢?還是讓她們兩個跟你同歸於盡?」
    
      左元敏看了看雲夢,往日種種,一起湧上心頭;又轉過頭去看了看張瑤光,絕
    谷中的生活,日久而生的情愫,也是點滴在心。 
     
      兩人都是他這一生當中最重要的人,左元敏不覺得他可以在兩者之間做出取捨 
    ,而若真要有所取捨,那還不如拿自己的生命,來與她們兩人作衡量。 
     
      左元敏自想著心事,一言不發地漫步上前。那王叔瓚見狀,右手舉起,以食指 
    指天,他身後拿著火炬的十幾個人,知道這是暗號,盡皆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起。 
    夜風吹過,火光忽明忽暗,氣氛詭異。 
     
      至於那白鶴齡與王貫之等人,知道這一刻間,就要決定在這五丈見方的高台之 
    上,到底是要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血腥肅殺?還是上演一場報仇雪恨的行刑戲碼? 
    都握緊拳頭,內力暗運,靜待事情的變化。 
     
      只聽得左元敏道:「盼望你們言而有信……」忽地站定,將寒月刀架在自己的 
    脖子上,續道:「否則的話,我就是作鬼,也饒不了你們……」 
     
      王叔瓚道:「好!」做手勢要舉火者,將火炬放下,續道:「來到我兩位兄長 
    的靈前跪下!」
    
      左元敏忽地強硬起來,說道:「要殺便殺,要死便死,要我跪?作夢!」 
     
      王叔瓚大怒,喝道:「你……」忽然間「轟」地一聲,西南邊火光大盛,白鶴 
    齡轉過頭去,驚道:「難道是九龍殿著火了?」
    
      左元敏知道一定是柳新月與小茶,因為一直等不到自己的暗號,所以開始放起
    火來,心道:「你們今天是救不到我了。」 
     
      王叔瓚也判斷是九龍殿失火,心中動搖起來,於是便道:「好,我就讓你站著 
    自刎謝罪。要不然的話,那就一起葬生火窟好了!」 
     
      左元敏將心一橫,道:「好,我左元敏今天為小人奸計所害,自己動手,也不 
    算冤,好過王氏兄弟趁人之危,一個被刀劈死,一個被人扼死!」
    
      王叔瓚怒道:「你說什麼?」
    
      左元敏道:「那天要不是我叔叔、霍伯伯有傷在身,王氏兄弟死則死矣,豈能
    有葬身之地?」
    
      王叔瓚大怒,道:「你胡說八道!」
    
      左元敏道:「此事我親眼所見,你就是不信,也改變不了事實。」 
     
      王叔瓚怒不可遏,身子一動,雙手探出,喝道:「去死吧!」
    
      左元敏不願死在他的手下,往後退開,右手手腕同時用勁,便要用寒月刀往自
    己的脖子割去。 
     
      便在此時,突然聽得半空中暴喝一聲,喊道:「住手!」
    
      左元敏下意識地踩出指立破迷陣,閃過王叔瓚,接著便聽到有人續道:「為了
    兩個女人,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這麼捨不得,我來幫你好了……」 
     
      左元敏但見高台後方閃出兩道人影,雖不知是敵是友,但聽他的口氣,卻是來 
    幫忙的,心中一喜,便打消了死意。可是才開心沒多久,卻見那黑影中的一人,在 
    打傷了執火炬者之後,竟然順便點燃了身旁的旗桿。火勢順著木頭桿子一路上竄升 
    ,燒的是綁著張瑤光的旗桿。 
     
      他這一驚可非同小可,身形一動,便飛身來到旗桿下,匆忙間目光一瞥,原來 
    這不速之客不是旁人,卻是左平熙。 
     
      左元敏本想破口大罵,但情況危急,只瞪了他一眼,抬頭上望,但見火舌一路 
    竄燒,只怕已經來不及了。
    
      卻聽得左平熙說道:「大丈夫何患無妻?你要是為了個女人,丟掉了性命,死
    後有何顏面去見你歷代祖先?」
    
      左元敏更不答話,雙手執刀,大喝一聲,寒月刀平平砍去,就斬在旗桿之上。 
     
      那旗桿雖有一個人腰那麼粗,但其時左元敏內力不俗,只要全力灌注,就是尋 
    常兵刃也能削金斷玉,更何況他手上是把寒月寶刀呢!只聽得「嚓」地一聲輕響, 
    便見寒月刀刀光掠過旗桿,就像切過豆腐一樣。由於切面略向外斜,旗桿一晃,便 
    向外倒去。
    
      左元敏藝高人膽大,立刻跟著躍下高台,仗著身法快速,三兩步竄到旗桿頂落
    下的地方,拋下寒月刀,看準目標,雙手在接觸到旗桿之際,瞬間發勁往上一托。
    只是這物落下的力道實在很大,左元敏但覺全身骨骼關節格格作響,雙膝一跪,這
    才硬撐下來。 
     
      便在此時,火勢亦已來到,左元敏百忙當中,只用肩膀一頂,空出手來拾起寒 
    月刀,轉身將及目所見的所有綁縛的繩索全部割去,接著頂開旗桿,再度拋開寒月 
    刀,縱身抱住前方全身已經開始著火的人,就地打滾,直到撲滅火勢為止。 
     
      他這下子斬斷旗桿、接桿、割索、救人,幾乎是一氣呵成,連一點考慮猶豫的 
    機會都沒有。撲滅火勢之後,他趕緊去瞧張瑤光的情況,但見她全身扎滿了乾稻草 
    ,只露出一個頭出來,頭髮遇熱,蜷曲了一大片,臉上又黑又髒,嘴裡塞著一團破 
    綿布。唯一依舊明亮動人的,就只剩她睜著一雙黑白分明,骨碌碌轉地大眼睛了。 
     
      左元敏趕緊先替她將嘴裡的破綿布拿開,問道:「你沒事吧?」
    
      張瑤光搖頭,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眼淚不住滾滾落下。 
     
      左元敏拿過寒月刀,替她將身上的束縛除掉,一邊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
    
      張瑤光雙手一得自由,立刻朝他摟了過去,將臉蛋埋在他的懷中,不斷地磨蹭
    哭泣。
    
      左元敏不知如何是好,摸了摸她的頭髮,細聲問道:「你沒事吧?還好嗎?」
    
      張瑤光情緒激動,一時未能回答,只將摟著他的手,更加用力收緊。 
     
      那張瑤光本來也是紫陽山門的一堂之主,位居五大長老之上,武功也有相當根 
    基,可是便在此時,她全身戒備放鬆,成了一個扭扭捏捏的大姑娘了;而將一個溫 
    溫軟軟的姑娘擁在自己的懷裡,讓她恣意倚賴撒嬌的左元敏,則頓時成了一個男子 
    漢大丈夫。 
     
      只是此時此地還不是兩人忘情的時機。那左元敏忽地大叫一聲,說道:「瑤光 
    ,你先躲一躲,找個地方先躲起來,我還有事情……」
    
      張瑤光起身拭淚,說道:「你……你要去哪兒?」 
     
      左元敏帶著她讓到一旁長草叢中,說道:「我還要去救雲姊,你先躲著別出來 
    ,等一下我再來找你……」
    
      張瑤光欲言又止,但見他神情緊張,終於還是說道:「好吧……」 
     
      左元敏再三安慰,這才提刀返回台上。但見台上左平熙正與王叔瓚鬥在一起, 
    另有一個與左平熙一道出現的青年,在現場穿梭來去,乃是久違不見的陸雨亭,正 
    與王貫之、白鶴齡打了個難分難解。但左元敏無暇多理會他們,只把目光投向另一 
    邊的旗桿之上,但見雲夢與張瑤光的遭遇相同,想來她也一定見到了自己。 
     
      左元敏大喊:「雲姊!我來了!」奔到旗桿底下,卻見吳延旭手執火炬,攔在 
    下面,喝令道:「站住!」 
     
      原來那左平熙突然現身,王叔瓚固然是大吃一驚,心中也只有更加仇恨現場所 
    有姓左之人。
    
      想那左平熙死而復生,而寒月刀還在他兒子手上,不管其中有何因果糾纏,自
    己兩個兄長已經如同白白犧牲了。王叔瓚無論如何也嚥不下這口氣,但李雲夢與張
    瑤光威脅得了左元敏,可嚇不了左平熙,更何況他一現身便動手想解決掉人質,以
    替左元敏解套。 
     
      由對付他兒子,進而提升成對付他老子,王叔瓚也不願佔這擄人威脅的便宜, 
    當下便道:「你也死而復生,想來與李永年是一夥兒的了,可見當年我們並沒冤枉 
    你,而你裝神弄鬼,只怕居心不良。」 
     
      左平熙哈哈大笑,說道:「說這麼多幹什麼?我就是瞧不起你們三兄弟,老是 
    肉麻兮兮地滿嘴死心塌地,忠心耿耿,以作官彥深的走狗為榮,一副甘之如飴的模 
    樣……嘿嘿,你們愛怎麼樣,是你們的事情,但你管到老子頭上來,我就讓你們嘗 
    嘗味道。」 
     
      兩人以往雖然沒有正面衝突過,但內心裡都早已把對方當成了敵人。一言不合 
    ,當然大打出手。至於陸雨亭,莫說他現在是左平熙的徒弟,光就王叔瓚殺害他的 
    親娘,讓他家破人亡,從此流落天涯的深仇大恨,也是非報不可的,於是便由王貫 
    之來攔他。一場混戰之後,王貫之頗有不敵,白鶴齡見狀加入戰團,剩下的吳延旭 
    便在一旁伺機而動。 
     
      其時夜色漸深,高台之下一片漆黑,左元敏躍下台後,可以說是便不見了蹤影 
    ,直到他重新躍上台來,眾人才知他並未走遠。吳延旭知道制他的法寶還在,於是 
    便取來火把,看守在李雲夢之下。 
     
      左元敏見狀,仍是不敢大意,繞著吳延旭半個圈子,忽然反手一刀,砍向背後 
    的白鶴齡。那白鶴齡與王貫之聯手對付陸雨亭,已經漸漸佔到上風,正欲放手一搏 
    之際,忽感腦後生風,百忙中將身子一矮,寒月刀正好從他頭頂上掠過去。 
     
      白鶴齡大怒,還來不及開罵,左元敏轉過身來,又是一刀。白鶴齡眼見十指比 
    人刀短,只好縮手,往一旁讓開。 
     
      陸雨亭將身子靠過來,低聲道:「左兄弟,咱們又見面了。」
    
      左元敏道:「怎麼這麼巧?你們路過?」
    
      陸雨亭道:「雖說無巧不成書,卻哪有真有這麼巧的事?師父他跟著你很久了
    。」 
     
      左元敏左劈右砍,一邊說道:「跟著我?做什麼?」
    
      陸雨亭道:「師父他嘴上雖然……雖然不承認,但是心裡……他媽的,小子!
    看招……但是他心裡早已認定你是他兒子了。」 
     
      那左元敏的武功,要比王貫之與白鶴齡還高出一大截,兩人邊打邊談,還游刃 
    有餘。吳延旭見王白兩人老是拾奪不下,頗有躍躍欲試的感覺,但又隱隱覺得不好 
    離開這個絕佳的戰略位置,只得大喊道:「小子,你再不住手,我可要放火啦!」 
     
      那左元敏還沒來得及反應,忽然左平熙從王叔瓚面前抽身而退,出其不意地衝 
    到吳延旭跟前,一招「落葉飛花」便往他臉上打去,口中同時譏諷道:「臭小子, 
    要放便放,光說不練,有個屁用!」吳延旭大驚,便把手中的火炬當成武器,連架 
    帶閃,讓了一招。 
     
      可是吳延旭這一驚還比不上左元敏來得驚,他剛剛為了救張瑤光,幾乎已經是 
    竭盡所能了,可沒把握再依樣畫葫蘆一次,見左平熙衝了過去,還真的怕他還來一 
    次,連忙撇下白鶴齡,上前去攔他。便在此時,那王叔瓚也從後頭跟了上來。 
     
      混亂間,只聽得「啪」地一聲,左平熙與王叔瓚對了一掌。
    
      王叔瓚悶哼一聲,退了一步,左平熙更不答話,一個箭步上前,又是一掌拍去
    ,王叔瓚避無可避,只得又硬接了一掌。而這一掌他吃力更重,一連退了三步。
    
      左平熙哈哈大笑,說道:「我早已練成了太陰心經,要比內力,你不是我的對
    手!」
    
      王叔瓚「哼」地一聲,哪裡肯服?可是臉上痛苦表情卻出賣了他,額上冷汗直
    流,嘴裡不住喘氣。 
     
      王貫之大驚,連忙奔過去攙扶。王叔瓚一把將他推開,竭盡力氣喝道:「放火 
    ,放火!給我放火!」便這麼一個口令,高台四周忽然濃煙四起,接著必必剝剝地 
    燃起熊熊火光,火舌四竄,一下子便將整座高台包圍了起來。 
     
      這下子用不著吳延旭放火,火勢延燒,旗桿早晚也要著火。左元敏這一驚可非 
    同小可,眼見吳延旭還是攔在那兒,自忖要一刀砍翻他,那也得在幾十招以後,如 
    何能來得及救人?當下便將寒月刀綁在腰間,縱身一躍,手腳並用,改往旁邊的旗 
    桿攀去。 
     
      雖然左元敏從小到大都不擅爬樹,但自練成秋風飛葉手之後,手勁日漸增強, 
    用來爬桿子倒也適合。不一會兒,爬到了旗桿頂上,往下一看,才知自己腳下已經 
    著了火了。不過他本就打算走一步是一步,那個當兒也沒想太多,看準李雲夢所在 
    的位置,放手一躍,像只獼猴一樣,跳了過去。 
     
      那旗桿與旗桿間的距離不過八尺多,以左元敏目前的身手來說,做這種飛躍並 
    不是很困難的事,困難的是如何將雲夢救下來。 
     
      只是這時的他早已管不了那麼許多了,三兩下攀到雲夢身邊,但見她雙目緊閉 
    ,並非像張瑤光那般是清醒著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莫非王叔瓚在抓她的 
    時候,不小心傷了她?」其實說不小心,王叔瓚有什麼好不小心的?李雲夢又不是 
    他什麼人,更何況官彥深下達的,還是誅殺的命令。 
     
      一想到這裡,左元敏立刻不安起來,一邊使勁搖晃她,一邊呼喊道:「雲姊, 
    雲姊!」
    
      雲夢恍恍惚惚,慢慢清醒過來,看了左元敏一眼,半夢半醒地說道:「小左…
    …小左?」 
     
      左元敏道:「是我,是我!」
    
      雲夢這下子全醒了,發覺自己全身被綁,立刻尖叫道:「這是……這是……燕
    大哥,燕大哥呢?」
    
      左元敏道:「你別急,我立刻救你下去……」說著,用刀去割斷縛在她身上的
    繩索。 
     
      雲夢驚慌失措,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小左……你……啊,好燙,好燙啊 
    ……下面,下面燒起來了……小左,下面燒起來了……」
    
      左元敏自顧著加緊割除雲夢的束縛,實在不願意去考慮下面火勢的事情,但忽
    然間眼前火光一盛,綁在雲夢身上的乾草已經耐不住溫度,倏地自燃起來,左元敏
    毫不猶豫一把抱去,用身體去撲滅火勢……
    
      那左元敏這般慌張地爬上旁邊的旗桿,方法雖笨,意圖又十分明顯,但吳延旭
    在下面因為同時關注著四周的火勢,並沒有馬上做出反應,待他突然警覺,左元敏
    已經只差一人多高,就要到桿頂了。 
     
      但吳延旭既不想喪生在這高台大火當中,又不願這麼放左元敏過去,於是便先 
    用火去點著他所在的旗桿,待他飛身躍到李雲夢所在的旗桿頂時,再順勢點著這根 
    旗桿。心中打定的主意,就是要讓他進退失據,除非他放棄救人,否則就要與李雲 
    夢一同被火燒死。 
     
      一切安排妥當,白鶴齡也剛好退到台邊,與他說道:「看來這裡沒有我們的事 
    了,趕緊走吧!」
    
      吳延旭奇道:「王三爺發什麼瘋啊?幹嘛放火燒檯子呢?」
    
      白鶴齡輕蔑地「哼」了一聲,說道:「他發現打不過仇家,就打算跟對方同歸
    於盡,就這麼簡單。」 
     
      吳延旭還是不能理解,道:「這樣一來,豈不是壞了盟主的事?」
    
      白鶴齡道:「這是他多年來,盡心盡力替盟主辦事的唯一條件,相信我,就是
    盟主在這兒,也阻止不了他。」 
     
      兩人趁著火勢才剛剛竄起,尋了一處空隙,翻身下台,逕自走了。只留下王叔 
    瓚父子與左平熙師徒兩方,在台上對陣。
    
      那王叔瓚顯然是打定主意要死在這台上,一雙極具挑釁意味的眼睛,不斷地在
    左平熙臉上瞟呀瞟的,像是在跟他說道:「有沒有種跟老子在此台上決一死戰?」 
     
      那左平熙已經佔了上風,此時自又是另一番心思。他看似漫不經心地繞著王叔 
    瓚踱著步子,但其實每一腳踩下去,都用上了七成內勁,用以試探打破地板,由地 
    下遁逃的可能性。
    
      王叔瓚瞧出他的意圖,冷冷笑道:「這座九龍台是用一根根兩人合抱粗的原木
    對剖,上下縱橫合釘而成的,底下每隔五尺就有一根木樁。這是為奠定九龍殿未來
    百年基業所建造的,可不是臨時搭建的戲台。你要是想逃,趁著火勢還小,趕緊逃
    吧,要不然等四周都燒起來,就算你會飛天遁地,也難逃一死。」 
     
      左平熙淡淡說道:「反正我都來了,那我就先弄死你,再走下台去,參加你們 
    父子倆的告別葬禮。」 
     
      王叔瓚剛剛被他內力一震,丹田裡的真氣渙散,一時凝聚不起來,心中已知此 
    役艱難,若非出奇,不能致勝,更有同歸於盡的打算。對於左平熙的狂言妄語充耳 
    不聞,只道:「貫之,你先下去。」 
     
      王貫之大驚,道:「爹,一起走。」
    
      王叔瓚道:「今天不殺這個老匹夫,以後就沒機會了。你趕緊回家去,帶著你
    娘還有你妹妹回你外公家,以後好好練武,別再貪玩了。」
    
      王貫之從沒聽過父親說過這般洩氣的話,驚道:「爹,我們去找盟主,去找盟
    主……」
    
      王叔瓚大喝道:「怎麼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長不大!」 
     
      左平熙冷眼旁觀,插口說道:「雨亭,待會兒這小子要是逃下去,你就跟著去 
    ,找到他們的老巢,當年這王叔瓚父子如何對付你陸家,你就一刀一刀地奉還,末 
    了放一把火燒了,從此江湖上便算沒他們姓王的這號人物!」
    
      陸雨亭道:「徒兒正有此意。」將縛在背上的大刀解了下來。 
     
      那王叔瓚眼睛一亮,恍然大悟道:「原來你就是當時那條漏網之魚?」
    
      陸雨亭等了兩年,就等他這句話,冷冷說道:「你當時想趕盡殺絕,只可惜功
    力不夠。等一下我會記取這個教訓,下手決不容情。」 
     
      王叔瓚臉上微微變色,與左平熙說道:「我原知陸漸鴻與你交好,一心想要從 
    他那兒找到一點蛛絲馬跡,卻沒想到你就在暗中幫忙。嘿嘿……姓王的一無所知, 
    也算是無能。」
    
      左平熙道:「王兄弟不必客氣,我沒那個本事知道你何時要對付陸漸鴻,救雨
    亭的人不是我,是封俊傑。」
    
      王叔瓚臉上肌肉糾結,大罵一聲:「該死!」 
     
      左平熙哈哈笑道:「你以為封俊傑平日不多話,就覺得他對你沒意見嗎?嘿嘿 
    ,他是不屑與你說話,什麼九龍門派?到頭來也不過是你和官彥深,還有那個老不 
    死的白垂空三個人,一廂情願的供奉膜拜,有誰把你們當一回事啊?當真好笑……」 
     
      王叔瓚眼神輕蔑,以頗為不屑的口吻道:「你們這些人自認聰明,卻把別人都 
    當成傻瓜,哼,你以為官彥深很在乎你們這幾個所謂九龍傳人嗎?在九龍門派裡, 
    最不重要的就是人!官彥深的志業,是創立一個能與少林丐幫比肩的武林第三大門 
    派,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麼?首先要有相當的財力,而且來源要能持續不虞匱乏; 
    第二是名聲,大而無當,臭名在外,官彥深還不屑為之,這也是官彥深唯一要纏著 
    『九龍殿』三個字不放的地方;最後是人勢,想那丐幫弟子成千上萬,階級分明, 
    幫主地位崇高無比。那少林寺就更不用說了,五百年來出於少林的出家弟子、俗家 
    弟子不知有多少,九龍門派光憑你們這幾個,成得了氣候嗎?」 
     
      左平熙道:「彼此,彼此,我若不是早知道官彥深有此盤算,我還會冒險去拿 
    回寒月刀嗎?」
    
      王叔瓚一愣。
    
      左平熙道:「原來你不知道。這把寒月刀早在官彥深的手中,他卻假裝找不到
    ,四處派人尋找,一天到晚找我的麻煩,嘿嘿,我就索性偷了出來,反正這刀本來
    就是我的。」
    
      王叔瓚確實不知這回事,但仍兀自嘴硬道:「所以你一家人死得也不算冤枉。」 
     
      左平熙也不動怒,淡淡說道:「好了,都經過了這麼多時候,你是不是覺得很 
    奇怪,為什麼丹田裡的真氣,到現在仍然無法凝聚?我勸你別白費功夫了,依我的 
    判斷,你還得要一個時辰的時間,才能完全恢復功力。」 
     
      王叔瓚大怒,將兒子一把推開,喝令道:「走!」同時身子往前衝去,兩手一 
    翻,已經按到了左平熙的左手臂上。左平熙左肩一沉,右掌突出,倏地拍向他的太 
    陽穴。王叔瓚本不願與他硬碰,卻沒想到一上來不到兩下,左平熙這一拍又狠又快 
    ,卻是非擋不可,百般無奈,只得抬肘掛捶,封住他這一掌。但這回王叔瓚連退三 
    步,臉色鐵青,顯然已經相當吃力。 
     
      那左平熙正待乘勝追擊,一旁王貫之忽指著他身後大叫道:「左平熙,你兒子 
    快被燒死了!」 
     
      原來左元敏曾經被一群黑衣人所脅持,並以張瑤光的性命逼迫他去取寒月刀, 
    在當時的那群黑衣人之中,就有一個是王貫之,所以他才知道左元敏是左平熙的兒 
    子。而依他的武功,就算繼續留在這高台之上,也不能幫父親一點忙,但要他就這 
    麼自顧逃走,卻又有所不能。這時忽然見到左元敏爬在桿上救人遇險,就像是看到 
    救星一樣,大嚷大叫,希望能夠引開左平熙的注意。 
     
      左平熙自忖王叔瓚一時無力反擊,也不怕王氏父子耍花樣,便轉頭看去。果見 
    左元敏爬在桿子頂上,火舌已經燒到他的腳下,卻仍固執堅持,還在上面手忙腳亂 
    。左平熙又驚又怒,急忙捨了王叔瓚,飛身來到著火的旗桿底下,突然發起一掌, 
    奮力打去。陸雨亭舞起大刀,在他身後戒護。 
     
      只聽得「碰」地一聲,旗桿搖晃,火星瞬間像下雨一樣落了下來。但左平熙不 
    管,也不怕燃燒中的火焰,一掌過後,接著又是一掌,這回旗桿搖晃得更厲害,火 
    星也落下更多,突然「啪」地一聲巨響,旗桿折斷,向台中央倒了下來。 
     
      那左元敏一邊用身體去撲滅火勢,一邊又要去解繩索,情急之下,正是欲速則 
    不達,不但無法解開李雲夢的束縛,還割破了自己的手指頭。而李雲夢起先因為事 
    出突然,顯得有些驚張失措,但後來思慮恢復,腦筋逐漸清醒,見火勢來得猛烈, 
    便要左元敏先行逃命。 
     
      左元敏如何肯依?只當作充耳不聞,繼續埋首苦幹。
    
      李雲夢心中一急,便道:「小左,你再不下去,我只好咬舌自盡了。」
    
      左元敏大驚,說道:「你咬舌自盡,我就抱著你一起被火燒死。」 
     
      李雲夢心中一凜,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又不知說些什麼好。便在此時整根旗 
    桿劇烈一晃,左元敏差點給搖下來,他往下一看,見是自己的父親正在擊打旗桿, 
    心中罵道:「你現在到底又想做什麼?」這個念頭才轉完,旗桿又是一震。那桿身 
    給火燒了這麼一會兒,早已經有些脆弱了,哪裡經得起左平熙這般搖撼,「啪」地 
    一聲,當場垮了下來。 
     
      左元敏大叫:「不好!」原本他只要抓準時間,在桿身欲接觸到地面之際,飛 
    身躍起,還是不至於受傷,可是這會兒雲夢還綁在上面,自己要是躍開了,豈不要 
    摔死她了?當下便抱著雲夢在半空中扭腰轉身,準備以自己的肉身當她的墊子時, 
    遠遠地卻見左平熙已經迎在下面,雙手半舉,如虛托千斤寶塔。
    
      左元敏急切之中無暇細想,一手連人帶桿的抱著雲夢,一手運勁向左平熙的雙
    掌拍出。 
     
      父子倆在那一瞬間心意相通,都用上了太陰心經中無上的柔勁,先求抵銷兩人 
    墜下時大部分的重力,接著一吸一吐,將這其餘的力道,轉成橫向推出,但見左元 
    敏帶著雲夢平平向後飛出,「碰」地一聲,掉落在台上,不過下墜高度只有三四尺 
    ,最多皮肉挨疼。 
     
      這下子死裡逃生,左元敏連滾帶爬,第一個反應還是去瞧雲夢的狀況,見她表 
    情痛苦,也不知摔著了哪裡,趕緊要拿刀出來替她解開束縛,但手這麼一摸,這才 
    發現:「我的刀呢?」 
     
      一片混亂中,他也忘了寒月刀是何時離手?爬起身來四處尋找,卻見左平熙怒 
    氣沖沖地迎了上來,指著他罵道:「你不是已經下去了嗎?什麼時候又跑上來了? 
    為了女人,連性命也不要了,你還配當我左家的人嗎?」 
     
      左元敏大怒:「你左家的人怎麼樣?天底下姓左的人何只千百,我自姓我的左 
    ,跟你有什麼關係?」
    
      左平熙火冒三丈,怒道:「你……」 
     
      王貫之拉著父親,本想就此趁亂逃下台去,沒想到王叔瓚個性冷僻好強,跟著 
    兒子奔到火線邊上時,忽然一個停步,轉到他的身後,雙手托起,把他推了出去, 
    口中說道:「趕快回家去!」 
     
      陸雨亭見狀,也不須左平熙再交代,立刻跟著躍了出去。
    
      王叔瓚大驚,連忙往前一撈,卻終是遲了一步。若要跟著衝下去嘛,那剛剛就
    不必刻意要獨自讓兒子走,而且這樣自己也算是夾著尾巴逃了;如果不跟下去嘛,
    卻又擔心兒子不是陸雨亭的對手,王家會有重大生存危機。 
     
      便在猶豫之時,突然「啪」地一聲,有樣東西掉到他的腳邊,回頭一看,竟是 
    那把寒月刀。原來那左元敏在旗桿將倒半倒之際,因為又要顧到李雲夢,又要配合 
    左平熙,以至於寒月刀脫手掉落而渾然不覺。而說巧不巧,也是命中注定,它就掉 
    在王叔瓚的腳邊。 
     
      王叔瓚大喜,瞥眼見到左平熙正為了搭救兒子,正背對著自己,全神貫注地不 
    知在忙些什麼。自己提了幾次內勁,丹田仍然空空如也,此時寒月刀落在身邊,正 
    是天意。王叔瓚再不遲疑,拾起寒月刀,身形一動,就往左平熙背後砍去。 
     
      他這一下無異偷襲,但若不如此,今日一役,姓王的只怕要全軍覆沒,因此他 
    這刀砍去已是竭盡所能,並且刻意放軟關節,以求無聲無息。果然王叔瓚一刀就要 
    斬到左平熙右肩之際,耳裡猶聽得他們父子倆不知為何相互叫罵,心中暗喝一聲: 
    「去死吧!」寒月刀刀鋒,同時斜斜地劃過左平熙的右肩。 
     
      王叔瓚只見一條鮮紅色的血線,瞬間從左平熙的背上迸發出來。王叔瓚也好像 
    聽到有人高喊了一聲:「小心!」那是誰喊的?不重要了,因為當他用著「凶刀」 
    劃過仇人的身體時,那種無比的暢快,早已麻痺了他全身上下每一條神經,一身功 
    力,好像也在瞬間恢復。 
     
      八年前,因為左平翰與霍不同內鬨在先,導致雙雙受傷,而給了王氏兄弟可乘 
    之機,終於造成無可挽回的悲劇。八年後,雖然時空更迭,但左氏父子卻仍為了一 
    點小事,再度重演了那彷彿是老天刻意嘲弄的宿命戲碼。 
     
      復仇的暢快,讓王叔瓚忍不住放聲大笑。左元敏的視線,正好給左平熙給擋住 
    了,只能見左平熙臉上肌肉抽動,卻見不到王叔瓚在另一邊的所作所為。忽又聽得 
    王叔瓚莫名其妙地大笑,更是心煩意亂,當下轉過頭去。他既然找不到刀子,便徒 
    手拉著繩索的兩邊,用力一條一條地崩斷它們。 
     
      忽然間,但聽得左平熙狂叫一聲,接著又是霹哩啪啦地接連聲響,左元敏知道 
    左平熙又與王叔瓚鬥了起來,只是他剛剛那一聲怪叫,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這才 
    忍不住回過頭去看。 
     
      豈知他才一轉頭,觸目所及,便是一道白光迎面罩來,左元敏想也不想,反射 
    性地縮頭、側身、扭腰、翻滾、接著一個鯉魚打挺,身子已經在六七尺之外站定。 
    待凝神定眼往前瞧去,不禁大吃一驚,只見王叔瓚手執寒月刀,一腳踩在還來不及 
    解開束縛的雲夢身上,刀尖就挨在她的臉蛋旁。再往她身後望去,左平熙直挺挺地 
    伏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左元敏不知道為何寒月刀會落在王叔瓚的手中,但情勢糟糕至極,簡直無以復 
    加,左平熙的生死不知,更加令他感到徬徨失措。一愣之下,就此站著不敢動彈。 
     
      王叔瓚也沒別的動作,在壓制住李雲夢後,兩隻眼睛就這麼盯著左元敏瞧。原 
    來那王叔瓚雖然一刀砍中左平熙,但他在臨躺下前,還是轉過身去做了幾招猛烈的 
    反撲攻勢,王叔瓚一一招架,體內脈息紊亂,早已上氣不接下氣。剛剛又搾出最後 
    一點力道去砍左元敏,這會兒還能夠死撐站著,已經是他登峰造極之作了。 
     
      所以他以刀尖抵著李雲夢,根本是虛張聲勢。要是左元敏抓准的第一個時機, 
    毫不猶豫地立刻搶上,王叔瓚不攻自破。只可惜左元敏畢竟年紀太輕,第一步遲疑 
    未動,接下來則越不能動、不敢動。相對的,王叔瓚則是緊緊地把握這個時機,表 
    面不動聲色,內心凝神靜氣,一點一滴地找回丹田裡的真氣。 
     
      四邊火勢越來越大,只要再過片刻,目前還在台上的這幾個人,就無一能夠倖 
    免。也許王叔瓚打得就是這個主意,就算內力聚集緩不濟急,但在他認清情勢之後 
    ,臉色反而漸漸平和下來。
    
      左元敏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內憂外患,也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就越對自己不
    利,只是此刻的他就像一隻被蛇盯上的青蛙,完全處於被動狀態。 
     
      其實在這個緊要關頭,還有一個人也是如鴨子划水般,表面平和,而心思紛亂 
    的,那就是躺在地上的李雲夢。 
     
      她稍早在九龍殿認父,隨後在燕虎臣的陪同下,先下去休息。原本一心所想的 
    ,是是否明天一早,就應該安排再和父親見個面,吃個飯還是什麼的。回到房裡正 
    在徵詢燕虎臣意見的時候,王叔瓚忽然敲門求見。當時不疑有他,燕虎臣便開了房 
    門,請他進來,才一回頭,就聽到「碰」地一聲,燕虎臣龐大的身軀說倒便倒,就 
    跌在自己的腳下。 
     
      一切是那麼的突然,那麼地促不及防。她還沒反應過來:「王叔瓚是來要自己 
    的命的!」三兩下馬上被制,門外跟著竄進兩三個人將她五花大綁。待知道要掙扎 
    時,王叔瓚一掌拍在她的後腦,把她打昏了過去。 
     
      她當時自然萬萬也想不到,一個安排與自己親身父親見面相認的恩人,正是下 
    令要自己性命的人。更加想像不到,自己之所以沒有斃命當場,卻是因為已經失蹤 
    了兩年,自己一直還在找尋的左元敏的關係。 
     
      恍恍惚惚間,但覺身子給人吊了起來,幾陣冷颼颼的夜風吹來,她幾次恢復意 
    識,朦朦朧朧中,看到自己好像有個同伴,對方不知何故也被人吊了起來,但醒著 
    沒多久,接著又沉沉昏去。 
     
      一直到左元敏出現在自己面前,她還以為自己在作夢,待得完全清醒,見情況 
    詭異危險,卻又盼望自己最好是在作夢。但人世間的事情,有時……不,大部分的 
    時候,都是不講道理的。希望老天爺主持公道,或是盼望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的, 
    大多數是弱者,或說是相對弱者的一廂情願。並成為無力改變現實的相對強者、社 
    會秩序維護者,用來安慰也約束整個社會脆弱道德觀念的一項工具。 
     
      狀況外的李雲夢何其無辜,但一切也都只有聽任擺佈了。不過此刻的她,心情 
    也逐漸平靜下來,估量情勢,左元敏若執意要救自己,下場多半是同歸於盡,一起 
    葬身火海,於是便開口喊道:「小左,小左!」 
     
      李雲夢背朝天,臉蛋向著王叔瓚,也就背對了左元敏。她不知左元敏的位置與 
    情況,於是開口喊喊他。王叔瓚知道李雲夢越是多話,左元敏的心情只會越煩躁, 
    當下並不阻止。 
     
      左元敏道:「雲姊,別怕,小左馬上過去救你。」
    
      王叔瓚聽了只是冷笑,暗地裡仍是不斷地潛運內勁。 
     
      李雲夢不知道這樣的情況是左元敏引起的,說道:「小左,你聽雲姊說,別管 
    我了,你快先走吧!遲了,可就走不了啦!」
    
      左元敏不去理她,說道:「王叔瓚,我爹已經被你砍死了,姓左的仇人,普天
    之下,只剩我一個而已,你我的恩怨,何必扯上外人?你放開她,我就站直了給你
    砍,要是動上一動,不算英雄好漢。」 
     
      李雲夢大驚,說道:「小左,你說什麼?你……你爹?這……這到底是怎麼一 
    回事?」
    
      左元敏道:「王叔瓚,怎麼樣?要是我現在轉身逃了,你未必能追得上我。用
    一個不相干的人,換得仇人一命,還得了寒月刀,動作快了,你還能逃出這個地方
    。這個買賣不值得嗎?」 
     
      李雲夢見左元敏不回答她的問話,便直接問王叔瓚道:「王……王叔,這是怎 
    麼一回事?盟主呢?我爹他人呢?」這段時間以來,她都稱呼王叔瓚為王叔,這會 
    兒急難當頭,情況詭譎,明知他有意要傷害自己,一時之間卻還是改不了口。 
     
      王叔瓚怕自己老是不說話,會引起左元敏的懷疑,於是便道:「這個女人的父 
    親是李永年,官彥深恨之入骨,怎麼會說她是不相干的人呢?我不順道料理了她, 
    難道還讓她以後有機會回來報仇嗎?」
    
      李雲夢大驚,說道:「王……王叔,你……你說什麼?」 
     
      左元敏道:「官彥深跟李永年有仇,勢如水火,你王叔瓚跟李永年也有仇嗎? 
    」眼睛向四週一瞟,續道:「我不能再等了,如果勢必要同歸於盡,我不如拚死一 
    搏。快快決定!」 
     
      王叔瓚道:「好,就依你的辦法,用你一命來換她一命,你過來……慢慢走過 
    來……」
    
      左元敏依言上前兩步,說道:「你先替她割了繩索,讓她走,如果她走不出這
    個火場,那又有什麼用?」 
     
      王叔瓚道:「我要是讓她先走,怎麼擔保你不跟著一起逃?」
    
      左元敏道:「偏有你這麼婆婆媽媽,不然依你說,該當如何?」
    
      王叔瓚想讓他自斷右手,但身邊又沒有其他利器,便道:「不如你挖去雙眼,
    我就放人。」
    
      李雲夢大叫:「小左,不可!」 
     
      左元敏怒道:「我毀了雙眼,豈不成了廢人?到時我又怎麼知道你放人沒有?」
    
      王叔瓚道:「好,那就便宜你了,只挖去一隻眼睛,留下一隻,給你看著人質
    離開。」 
     
      這下左元敏再無可以辯駁的地方,只好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李雲夢大叫道:「小左,我不要你救,你快走,你去跟我父親說,是誰殺我!
    別在這裡作無謂的犧牲。」李雲夢顯然不相信王叔瓚會信守承諾。 
     
      左元敏哈哈一笑,道:「雲姊,我別無選擇了……」看著躺在地上的左平熙, 
    突然有一股想靜靜躺在他背上,閉眼休息的衝動。長久以來,他就希望能夠得到父 
    親的擁抱,那種只有自己的行為成就受到讚賞,內含鼓勵與肯定意義的擁抱,有別 
    於母親無論何時何地,都想摟摟親親自己兒女的溺愛擁抱。 
     
      就這麼一回想,左元敏這才想起,霍不同好像從來沒有抱過自己,也沒有打過 
    自己。做錯事的時候,頂多就是遭他嚴厲的責罵,氣氛溫馨的時候,他也頂多摸摸 
    自己的頭。 
     
      哪有一個父親不曾抱過自己的兒子?打過自己的兒子的?左元敏的疑慮一掃而 
    空,自己絕對是躺在地上這個人的兒子,也就是左平熙的兒子無疑。 
     
      左元敏此刻的心情筆墨難描,見左平熙背上殷紅一片,想起八年前左平翰也是 
    在王仲琦背後突然劈上一刀,如今角色對換,左元敏不願想這是否叫做報應,但無 
    論如何,也不該是王叔瓚來執行。 
     
      左元敏呆默一會兒。
    
      王叔瓚催促道:「怎麼?快動手啊?該不會事到臨頭膽怯起來了吧?」
    
      左元敏回過神來,「哼」地一聲,道:「你看著……」伸出右手食指,便要往
    自己的右眼插落。 
     
      說時遲,那時快,那李雲夢忽然大叫一聲,喊道:「小左,他的手在發抖,他 
    ……他沒力氣啦!」
    
      左元敏與王叔瓚兩人聽了都大吃一驚,兩眼一抬,四目視線正好對在一起。只
    是左元敏的一對目光是求證,王叔瓚的兩隻眼睛卻透露著心虛。 
     
      四周的空氣一時之間忽然間僵住了,王叔瓚知道左元敏已經動疑,可氣的是自 
    己的丹田卻仍然是空蕩蕩的,而要是讓他先動上了手,只怕賠上了性命,一個人也 
    留不下來。但他老早有不要命的打算,所以才會叫兒子先走。現在見苗頭不對,馬 
    上下定決心,手臂一抬,就要動刀。 
     
      那左元敏本來還半信半疑,但見王叔瓚肩膀一動,已知李雲夢所言不虛,但王 
    叔瓚手中刀尖距離李雲夢的脖子近,自己兩隻手離得比較遠,現在又是對方先動手 
    了,這下如何救得了?他大叫一聲:「住手!」身子如箭離弦,往前衝去。 
     
      王叔瓚冷笑道:「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搶在左元敏之前,手腕一動 
    ,寒月刀輕輕側了過來,刀刃正好劃過李雲夢的粉頸。 
     
      左元敏這一驚非同小可,一招「撲朔迷離」便往王叔瓚打去。
    
      王叔瓚連忙提刀上掠,順勢去削他手腕,左元敏右手一翻,從寒月刀底下穿過。
    
      王叔瓚大驚,左掌格來,卻被他手上內勁一震,半途酸軟。
    
      左元敏這一掌更無阻礙,去勢不停,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胸膛上。 
     
      左元敏救人於水火,用上的力道何其深厚,只聽得「碰」地一聲,王叔瓚的身 
    子便有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摔在丈外。左元敏一招得手,臉上卻是一臉憂愁 
    。這回他沒忘記趕緊先去撿回落在一旁的寒月刀,接著才急急去探李雲夢的情況。 
     
      悶聲不哼的李雲夢,讓他的一顆心卜通卜通地劇烈跳動著。待一眼望見她的傷 
    口,左元敏的眼淚立刻掉了出來。
    
      王叔瓚這一刀劃得不淺,讓她白皙的脖子上像是平白地多了一張嘴,鮮血不住
    從傷口汩汩流出。
    
      左元敏心慌意亂,在她身邊跪坐下來,伸手去按住她的傷口,只希望血不要一
    直流出來。便這麼一碰,李雲夢睜開本已閉上的眼睛,虛弱地說道:「幫……我解
    開……」 
     
      左元敏趕緊用刀割去所有在她身上的繩索,明知無濟於事,他還是順便削下衣 
    袖,給李雲夢綁在脖子上,掩住傷口。
    
      李雲夢意識逐漸模糊,輕聲道:「你……你的武功……很好……快走……快走
    吧……」 
     
      左元敏絲毫沒有打算離開的意思,說道:「雲姊,我不走啦!我娘死了,好不 
    容易找到的爹也死了,雲姊現在……現在……小左很累,實在很累,小左不想走了 
    ……」
    
      李雲夢微笑道:「雲姊也……也找到爹了,小時候……我常常聽娘說起爹,一
    直念著他……想著他……我今天見到了……才知道……才知道為什麼……」 
     
      左元敏聽她氣息越來越弱,淚如雨下,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聽得李雲夢續道: 
    「燕大哥他……他挨了一掌,現在……現在不知……小左,他說要娶我,我……我 
    一直沒答應……我不答應……」說到這裡,嘴角一揚,微微一笑,身子跟著顫了一 
    下。
    
      左元敏拭淚道:「雲姊,你冷嗎?」不待她回答,直接將她摟起,抱在懷中。 
     
      李雲夢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用著只足夠耳語的力氣說道:「小左……雲姊問 
    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歡我?」
    
      左元敏不料她有此一問,心頭一熱,說道:「是的,小左喜歡雲姊。」
    
      李雲夢續道:「我說的……不是姊弟之間的……姊弟之間的……你想娶我嗎…
    …」 
     
      左元敏再也忍耐不住,斬釘截鐵地說道:「小左想要娶雲姊,照顧雲姊一輩子 
    ……」
    
      李雲夢苦笑道:「傻瓜……雲姊不是清白……清白女子,年紀又比小左……比
    小左大……再過十年……老了,你就不會要我了……」
    
      左元敏趕緊道:「小左不會,小左絕對不會!」 
     
      李雲夢氣若游絲,以細如蚊聲的音量續道:「謝謝你啦……可惜……雲姊不能 
    答應嫁……嫁你……你還是找別的女孩子吧……要是我……要是我再年輕十歲,那 
    就……就好了……」說著脖子一歪,從此無聲無息。 
     
      左元敏心中一慟,心跳差一點要停止,他先是緊緊地摟了李雲夢一下,接著讓 
    她的頭躺在自己的臂窩裡,細細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說道:「雲姊,你先在這 
    裡休息一下,我去瞧瞧我父親。」像是怕弄痛她一般,小心翼翼地讓她躺平,還整 
    理了一下她的衣衫,這才去瞧左平熙。 
     
      面對左平熙,那可又是另一番滋味。左元敏將原本伏在地上的他給扳了過來, 
    忽然間他緊閉的雙眼忽然睜開,猛喝一聲,雙手暴長,扼住了左元敏的脖子。 
     
      左平熙居然還沒死,左元敏毫無準備,給他這一扼,也不知道是憂是喜,只是 
    立刻覺得喘不過氣來。反射性地伸出兩手扣住他的手腕,死命地用力往外扳。不過 
    左平熙隨即發現了自己所扼何人,緩緩放鬆雙手,改去扯他的衣襟胸口。
    
      左元敏驚魂甫定,見他滿臉通紅,口唇顫動,像是要跟他說什麼,急忙傾身上
    前,讓他能好好躺著,同時幫他放鬆雙手,問道:「你要跟我說什麼?」 
     
      左平熙出氣多,進氣少,嘴皮動了幾下,沒能發出聲音來。
    
      左元敏側過頭,將耳朵貼上去。
    
      左平熙抬起右臂繞過他的後頸,擠出最後幾滴氣力,道:「我的……我的……
    給……給……」
    
      左元敏眼淚又掉了下來,輕聲道:「你慢慢說,慢慢說……」但左平熙終於什
    麼也來不及說,右臂一鬆,從左元敏的後頸滑了下來,脖子一仰,攤在地板上。 
     
      左元敏轉眼失去兩個親人,失魂落魄地坐起身子,隨手拉了拉,整了整被扯亂 
    的衣襟,但見他死不瞑目,而就是死了,樣貌依舊威猛。左元敏動手幫他將雙眼合 
    上,口中喃喃道:「我知道我的長相與你大不相同,但這不代表我不是你的孩子。 
    霍伯伯也許真如你所說,一直愛戀著娘,但是娘一直沒忘記自己是左家的人,如果 
    我真的不姓左,娘守那十年寡,又守給誰看呢?霍伯伯又如何能忍受與自己的孩子 
    朝夕相處,卻讓他姓別人的姓氏呢?」 
     
      頓了一頓,又道:「你在世的時候沒認我,我也沒認你,大家算是扯了個直。 
    現在你死了,在地下與娘相逢,她跟你說明白了,你就會知道我確實是你的孩子, 
    你也會後悔沒認我了。我現在就喊你一聲:『爹!』希望你能瞑目。」說著,朝著 
    左平熙,磕了一個響頭。 
     
      忽然間,躺在一旁的王叔瓚嗤嗤笑了幾聲,接著猛烈咳了幾聲,嘔出幾口血, 
    掙扎著爬了起來。
    
      左元敏隨即從悲傷中清醒,提刀跟著起身,說道:「居然還沒死,你的命也真
    夠硬。」 
     
      王叔瓚臉上俱是猙獰的笑意,只是一笑出聲音,就會跟著帶來劇烈的咳嗽,所 
    以他只是皮笑肉不笑,說道:「我還沒這麼容易死,我得親眼瞧瞧,你們早我一步 
    死,嘿嘿……咳……」 
     
      左元敏心中恨到極點,臉上卻反而出奇地平靜,淡淡說道:「不必這麼客氣, 
    還是讓晚輩先送你一程吧。」說著,緩緩向他走去。 
     
      王叔瓚道:「想殺我?沒那麼容易……」自知無幸,忽然拔腿就往一旁奔去。 
    四周的火勢猛烈,將原本五丈見方的高台,燒得只剩下四丈見方左右,火舌高竄, 
    沒有外力幫助,絕對不可能毫髮無傷地逃出。但見王叔瓚一個箭步,縱身於火場當 
    中,左元敏一愣,停下腳步。 
     
      王叔瓚全身瞬間著火,只見他在火光中轉過身子,對著左元敏哈哈笑道:「除 
    了我王叔瓚之外,誰也殺不了我……」死撐站著,就這麼讓烈火啃蝕著他的肉體。 
    
      左元敏忿忿不平,說道:「還是讓晚輩送你吧!」右臂一抬,將寒月刀拋向半
    空中,接著右手五指伸出,抓住刀背,右腳向前大跨一步,扭腰使臂,像擲矛一樣
    ,把寒月刀射了出去。 
     
      但見寒月刀刀去似流星,不偏不倚地貫入王叔瓚的胸膛,而左元敏加諸在刀上 
    幾百斤的力道,餘勢不衰,拖著王叔瓚的身子,往後飛了出去,瞬間消逝在熊熊火 
    光之中。 
     
      左元敏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隨即轉身回去看父親與李雲夢。四周的溫度越 
    來越高,左元敏細心地移動兩人的屍身,並排在檯子的正中央,盡可能地離開火舌 
    ,自己則盤腿坐在一旁,閉目等死。 
     
      張瑤光聽從左元敏的話,躲在台旁的長草叢中。她首先凝神運氣,查探自己有 
    沒有受到內傷,心緒也逐漸平復下來。
    
      過了不久,但見草叢外火光竄起,探頭一看,只見台下黑綽綽幾道人影奔來跑
    去,在高台四周澆油點火。她那個時候就心想:「小左呢?」 
     
      張瑤光活動活動筋骨,發現沒什麼異狀,當下膽子就回來了。撥開長草,鑽身 
    出來,這時台下已空無一人,想來那些人放完火之後,不知為何就離開了。她繞著 
    高台不住打轉觀察,但台高火大,只能確定台上有幾道人影晃動,卻不看不清楚誰 
    是誰。她也很想奔上台去,卻又怕萬一左元敏已經離開,自己要是又陷入重圍,不 
    免成了累贅。 
     
      她不斷地在高台四周與長草叢之間來回,原因是她也怕左元敏已經脫身去找她 
    而錯過了。隨著火光越來越大,她的心情也跟著焦躁起來,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地 
    闖將進去時,突見一前一後兩道人影,從台上躍了下來,迅速地往另一邊奔去。張 
    瑤光瞧那背影,沒有一個像左元敏的,心想:「台上就他們兩個人嗎?小左該不會 
    已經離開了吧?」 
     
      張瑤光完全不能確認情況,不禁又猶豫了起來,回到長草叢前去等待,便這麼 
    一耽擱,高台的火勢已然完全失去控制,人如果想要闖進去,除非背上多長一對翅 
    膀。 
     
      望著熊熊火光,張瑤光正作沒理會處,突然看到一個人影從大火當中跑了出來 
    ,全身著火地摔在地上。
    
      張瑤光大吃一驚,趕緊向前奔去一探究竟。卻見一個著了火,模樣像是人形的
    黑炭,手腳四肢微向上抬,仰天而躺,樣子像是坐在椅子上的人形雕像翻倒在地。 
     
      張瑤光待看清楚這人的身材體態不似左元敏之後,頗覺得有些噁心。但轉眼又 
    看到這人的胸口上插著一柄大刀,模樣便像是寒月刀的時候,卻又緊張起來。急忙 
    脫下外衣,當成軟鞭揮去纏住刀柄,接著才用手去拔了出來。 
     
      張瑤光將刀拿近,仔細端詳,口中喃喃說道:「寒月刀,這是寒月刀……小左 
    ?小左還在裡面……」慌得她當場朝著高台大叫:「小左!小左!」心中不斷地想 
    著:「怎麼辦?怎麼辦?小左還在裡面,怎麼辦才好?」 
     
      雖然身處熱鍋之外,張瑤光卻也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忽然間「啪」地一 
    聲輕響,循聲轉頭過去,只見那個躺在地上的屍身,斷成了兩截,卻仍兀自燃燒不 
    休,令人感到怵目驚心。面對一個人被火燒死的慘狀,張瑤光腦海中不禁跟著聯想 
    ,閃過一幕幕不願見到的景象。 
     
      她越想越是害怕,連忙用力地甩了甩頭,斷絕此刻腦中所有的念頭。忽見長草 
    叢邊坡上有幾株大樹,矗立筆直,樹上枝幹茂盛,心生一計,提著刀便往坡上跑。 
    到了大樹旁,但見每株樹幹都相當粗大,非有兩人不能合抱,雖然依她之計,樹幹 
    是越粗大越好,可是如果太過了,卻又很麻煩。再往高台看去,目測兩地之間的距 
    離,每株樹幹的高度,好像有那麼一點不太夠。 
     
      但一時之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張瑤光雙手合十,向著樹木禱祝道:「樹大 
    哥,求求你,求求你順勢而倒,只要你的根還留著,明年還是一樣會再發芽的,救 
    人如救火,拜託!拜託!」 
     
      祈禱完畢,張瑤光站在下坡處,雙手緊握寒月刀,說道:「寒月刀,你是神兵 
    利器,這次你若不發威,你的主人可就要死了。」言畢,力貫於臂,一刀便往樹幹 
    上斫去。 
     
      只聽得「嗤」地一聲,寒月刀應聲沒入樹幹。只是張瑤光不擅使刀,這一刀進 
    去,力道未能貫徹,刀身便硬生生地卡在樹幹當中。她一連使勁兩次,都沒能將寒 
    月刀重新抽出來,一慌之下,開罵道:「樹大哥,你抓著我的刀幹嘛?我們不是說 
    好了嗎?當真豈有此理!」繞過半個圈子,雙掌奮力拍出,打在樹幹之上。「啪」 
    地一聲,樹幹晃了一晃,樹皮翻了開來。 
     
      張瑤光更氣,罵道:「姑娘我就不信,弄不斷你這……棵……爛……木……頭 
    ……」說到最後「這棵爛木頭」五個字時,一字一掌,接連五掌乒乒碰碰地拍在樹 
    幹之上,但見木屑亂飛,落葉簌簌而下,樹幹搖晃幾下,終於還是歸於平靜。 
     
      張瑤光發勁擊樹,樹既未斷,所有的勁道反而都彈了回來,不但震得她兩手發 
    麻,兩隻纖纖玉手,還給木屑割得滿是血絲傷痕。她既氣且急,又懊惱自己沒用, 
    但知道左元敏的一條命,很可能就在此一舉,於是打起精神,重新運起內勁。這次 
    她一鼓作氣,卯足了全勁,結結實實地拍了一掌。 
     
      這回發勁若再失敗,只怕永遠也成功不了了。張瑤光清楚這是緊要關頭,當下 
    全神貫注,倏然拍出。這一掌打到樹幹上,居然無聲無息。張瑤光只聽到微微地「 
    喀」一聲,一開始還以為是自己的骨頭斷了,緊接著又聽到細細碎碎如炒豆子般的 
    聲音,由樹幹裡頭發出,這才喜道:「成啦!」飛起一腳,踢在樹幹上。 
     
      那樹幹從寒月刀所劈開之處裂開,嘩啦一聲,向前傾倒。明知作用不大,張瑤 
    光仍不放棄任何可以施力的地方,身子一竄,馬步紮緊,兩手頂住樹身,奮力向前 
    一推,盼望可以因此更接近高台一點。 
     
      但聽得轟隆一聲巨響,兩三丈高的大樹,連枝帶葉,垮了下來,樹梢頂正好壓 
    中高台西北一角,當場便把結構已經被火毀損的台面壓塌,頓時火星四處飛濺,接 
    著竄出濃煙。 
     
      張瑤光大喜,知道濃煙轉成火焰之前,還有那麼一點時間,當下拾起寒月刀, 
    隨手斫下一段帶葉的樹枝,當成竹耙掃帚,順著樹幹一路撥火而去。躍上高台,卻 
    見左元敏端坐在前,正驚訝地望著自己。 
     
      張瑤光一把搶上,問道:「小左,你沒事吧?」
    
      左元敏見她一身狼狽,也同時驚道:「你沒事吧?」兩人互問對方的情況,都
    忘了要回答。
    
      張瑤光道:「我來救你了,快走,這裡就快塌了。」
    
      左元敏臉色慘然,說道:「我雲姊她……她死了……」 
     
      張瑤光知道雲夢其人,也明白左元敏對她的感情,當下二話不說,將寒月刀扔 
    還給他,俯身一抱,將李雲夢的身子負在肩上,拔腿便往來路竄出。
    
      左元敏大驚,說道:「你做什麼?」追出兩步,忽覺得不妥,回頭想去救出父
    親的遺體,想了一想,又打消了主意,轉身跟著張瑤光後腳竄出。 
     
      出得火場範圍,左元敏見張瑤光已經在一旁不遠處放下李雲夢,同時望著他說 
    道:「有什麼話,先出來再說吧……」
    
      左元敏兩眼空泛地走到李雲夢遺體邊,慢慢蹲坐下來,搖頭道:「有什麼話?
    沒有了……就算有什麼話,她也聽不見了……」 
     
      張瑤光跟著蹲了下來,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你……要節哀。」
    
      左元敏沒有反應,就只是望著李雲夢,不發一語。
    
      良久,良久,張瑤光忽道:「雲姊真美,要我是男人的話,我也一定會愛上她
    的。」 
     
      左元敏不知她為何會突然說這些,抬頭看了她一眼。那張瑤光此時也正望著他 
    ,兩人四目相對,心中都是百味雜陳。過了一會兒,左元敏企圖避開她的眼光,首 
    先移開視線,忽地在她袖子底下看到奇怪的東西,伸手去執起她的手來,驚道:「 
    你的手?」
    
      張瑤光把手抽回來,道:「不礙事……」 
     
      左元敏似乎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轉頭去瞧張瑤光獨力扳倒大樹的傑作,想她 
    為了救自己,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自己剛剛甘願在火中就死,除了是因為李雲夢與 
    父親雙雙在他眼前過世的刺激外,身陷火海,逃生無門,亦是潛在因素之一。 
     
      可是現在他已經可以選擇不讓大火吞噬了,身邊又有像張瑤光這般對他情深意 
    重的女子,非死不可的決心,就沒有那麼堅強了。而一般自殺者的死意一但受到動 
    搖,若最終還是一死,絕大多數是死於意外。 
     
      兩人一時無言,心思各異,一旁熊熊的火光,反而成了兩人共通的視線焦點所 
    在。 
     
      那左元敏忽道:「躺在裡面的那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張瑤光驚道:「你不是孤兒嗎?」
    
      左元敏道:「我本來以為我是,現在也的確是了。」
    
      張瑤光道:「一天之內同時失去兩個親人,你心裡的傷痛可想而知。不過你應
    該打起精神來,要是他們地下有知,決不會希望看到你這般垂頭喪氣。」 
     
      左元敏道:「我本來就不知道父親還活著,現在失去他,我好像也不怎麼難過 
    ,要是他地下有知,只會惱我不孝。」
    
      張瑤光不知如何安慰,便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
    
      左元敏道:「直接就地火化了,然後帶著他的骨灰,去跟我娘葬在一起。讓他
    知道,娘為他守寡至死,可沒有半點對不起他。」 
     
      張瑤光道:「那雲姊呢?你打算找人來收殮嗎?」
    
      左元敏道:「雲姊她跟我一樣,也找到親生父親了。待會兒我把我爹的後事處
    理了,就去通知他,順便……」提起寒月刀細細撫摸一番,續道:「殺了官彥深,
    為我爹,還有雲姊報仇!」
    
      張瑤光道:「嗯……」點了點頭。 
     
      左元敏道:「怎麼了?難道你不想我也為你出一口氣?」忽然想起封飛煙的遭 
    遇,臉色一變,抓住她的手說道:「告訴我,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張瑤光皺眉道:「什麼怎麼樣?」 
     
      左元敏大急,道:「就是……就是有沒有……他們有沒有……」
    
      張瑤光恍然大悟,甩開他的手,啐道:「你想到哪裡去啦?沒有啦!」
    
      左元敏道:「真的沒有?」
    
      張瑤光佯怒道:「真的沒有嘛!」
    
      左元敏吁了一口氣,道:「那就好了……」 
     
      兩人一陣沉默,那張瑤光腦袋一轉,忽反問道:「什麼那就好了?那我問你, 
    要是……要是我真的被人欺負了,你說,你怎麼辦?」
    
      左元敏霍地站起,喝道:「要是這樣,我就去砍他十八刀,給你出氣!」 
     
      張瑤光跟著起身,說道:「我的意思不是你要拿他們怎麼辦,而是你打算怎麼 
    對我?我剛剛見你那麼著急,想必一定是很在乎了?」
    
      左元敏道:「我當然在乎了,你是我的……那個……我最親近的人嘛,你受到
    傷害,就是我受到傷害啦,不去砍他個十幾二十刀,難消你我心中的怨氣!」 
     
      張瑤光上前一步,兩眼緊緊盯著左元敏的兩隻眼睛,追問道:「那我呢?你還 
    沒回答我的話。」
    
      左元敏吸了一口氣,正經八百地道:「你受了傷,我當然是陪著你慢慢把傷養
    好了,沒事還帶你出去散散心,讓你傷口好得快一點,把所有的不愉快、痛楚都給
    忘了。然後還帶你去買珍珠,磨成粉,幫你敷在傷口上,我保證你傷好了之後,一
    點疤痕也沒有,皮膚比珍珠還光滑……」 
     
      張瑤光怔怔地瞧著他,鼻頭漸漸紅了起來,兩隻眼睛一眨,忽然滾下兩滴淚珠 
    ,說道:「你說這些,可是真的?」
    
      左元敏道:「當然是真的啦,我雲姊……」頓了一頓,續道:「我雲姊她最愛
    搽這些了,每次一得到珍珠,就要我拿去給師傅磨粉配藥,製成霜膏,你瞧她,是
    不是很美……」說到這裡,觸動心事,眼淚跟著掉了下來。 
     
      張瑤光身子上前一撲,一把抱住他,說道:「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別說了 
    ……」把臉蛋埋進他的懷裡。 
     
      過了一會兒,左元敏忽然大叫道:「糟了!」
    
      張瑤光從他懷裡彈開,怔道:「發生什麼事了?」 
     
      左元敏道:「我忘了新月姊還有小茶她們兩個,現在還在九龍殿那裡!」
    
      張瑤光同樣驚道:「她們也來了嗎?」 
     
      左元敏點頭道:「走,快去接應!」拉著張瑤光就跑。
    
      張瑤光反倒出力將他扯了回來,望著地上的李雲夢,問道:「可是這怎麼辦?」
    
      左元敏道:「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救活人要緊……」 
     
      張瑤光點點頭,心道:「雲姊,雖然我從未和你說過話,你也不認識我,但是 
    我對小左的心,我想你應該知道,從今天起,你就把他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他 
    的,也請你安心地去吧!」默告完畢,跟在左元敏後頭,便往九龍殿的方向急奔而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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