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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七 冊 |
【第三十九回 比武奪帥】 人聲響處,幾道人影從西邊樓房的屋簷頂上,一一躍下。左元敏一瞧,當頭的 正是李永年,在仔細瞧去,其餘如段日華、徐碩、無眾無我、崔慎由、葛聰、楊承 先、常知古、不生不滅、自由自在、徐佑、徐祺、徐祥等,左元敏逐一算去,除了 可能在紫陽山上留守的管竹生、崔毅與萬氏兄弟,已經掛點的邊靖、徐磊,還有傷 在樊樂天手下不知生死的萬國明以外,嵩陽派幾乎是傾巢而出,共有十二人到場。 乍看之下,官彥深這邊在聲勢,好像略遜一籌。其實不然,便在此時,夏侯非 、夏侯君實、官晶晶與夏侯無過,忽然從台下四週一起衝了出來,夏侯非喝道:「 李永年,今天你是來錯地方了!」 同時間韓少同、荀叔卿與錢坤、丁盼也從東邊樓房廊上躍出,把嵩陽派等人圍 在核心。原本場上眾人紛紛走避,讓出一塊空地出來。 李永年道:「夏侯非,你年紀不大,卻老糊塗了。我怎麼會來錯地方,今天不 是九龍門派成立大會嗎?」 夏侯非道:「你來參予祝福,我們歡迎。要是前來搗亂,一會兒你就會知道, 你來錯地方了。」 李永年哈哈大笑,道:「祝福?有人自己祝福自己的嗎?」抬頭與站在台上的 官彥深說道:「官盟主,請問今天的九龍門派,是否從九龍傳人而來?」 官彥深自從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今天必有一番龍爭虎鬥。但盱衡情勢,李永 年未必佔得到便宜,還有東雙奇與南三絕明顯的表態,讓他等於是吃下一顆定心丸 ,道:「你這是明知故問。你不在山上做你的山大王,下山來做什麼?帶著這麼多 人,逃難嗎?」 李永年不理會他話中帶刺,只是續道:「你說我明知故問,我就索性再問你一 問:你說的九龍傳人,一共該有幾人?」 官彥深冷冷一笑,根本不答。李永年續道:「我來替你說吧,一共該有八人。 瞧瞧你們,幾個人排排站在上面,穿了龍袍也不像太子,算來算去,不過就只有六 個人,什麼九龍派?你們不覺得丟臉,我還覺得難為情呢。」 官彥深道:「李掌門今天遠道前來,該不會就是為了專程來替我們覺得難為情 的吧?」 李永年擺手道:「不不不,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今天是特地來 助威,給九龍門派搏個好彩頭的。」 官彥深臉上的神情,告訴大家他全然不信,意興闌珊地道:「哦?」 李永年道:「我可以上台去嗎?」 官彥深道:「我這檯子可太小了。」 李永年道:「就我一個人。」 官彥深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永年躍上台去,向著台下眾人說道:「各位前輩英雄,武林同道,剛才官盟 主也說了,今天九龍門派成立的基礎,是來自於九龍殿的傳說,亦就是所謂的九龍 傳人。官盟主又說了,希望九龍門派成為武林中一股安定的力量,並且表示多一個 像少林或丐幫的大門派,可以促進武林的興旺。」 李永年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回頭瞧了台上群雄一眼,接著又快速地環視台下眾 人一遍,續又道:「正巧,我李永年如假包換,也是九龍殿傳人之一。還有一位, 段長老,請你也上台來……」台下段日話應諾一聲,撥開夏侯非、夏侯君實等人, 走上台去。 李永年一邊拍胸脯,一邊指著段日華道:「我李某人,再加上這位八卦飛刀段 日華,目前就如各位在台上所看到的,九龍傳人才算全數到齊。所以我與段兄弟, 今天是特別來加入九龍門派的。」 此言一出,場上眾人除了嵩陽派門人之外,無不感到驚訝。 官彥深一臉錯愕,說道:「你已是嵩陽派的掌門,如何加入九龍門派?」 李永年笑道:「官盟主此言差矣。剛才你自己不是說了,九龍傳人團結合作, 門派越大,力量也就越大。我與段兄弟本是九龍傳人,今天入門是絕無問題。而要 是嵩陽派掌門成了九龍派的門人,嵩陽派門下是要隨著加入也好,還是要改投他門 也行,李某聽任自然,絕不強求。」 官彥深見李永年說這些話時,嵩陽派人等臉上並無特殊喜怒表情,顯然這番話 他早已與所有人溝通過了,而這些人竟也同意他這樣的做法。 官彥深籌組九龍派,以舊有九龍殿為基礎,好處是所有的門眾是現成的,而且 不乏江湖成名人物,所有的一切比較容易上軌道,揚名立萬,也是指日可待的事。 但這其中也有他的風險,那就是這些人既已是成名人物,難免自恃身份,與他人捍 格不入。 關於這一點,官彥深可以說是花了相當大的時間與心力。既要維持九龍殿的傳 統,又要讓這批桀傲不馴的武林高手相處和睦,其中困難可想而知。而好不容易, 那些在他心目中的頑劣分子,如今非死即逃,所剩下來的,是相對來說比較服從, 或說易於控制的人。雖然因此不能湊足九龍傳人八人之數,卻也是無可奈何了。 李永年城府既深,野心又大,一山不容二虎,兩人早已心知肚明。但既然李永 年已經向外發展,照理就應該不會想再回來了。而且嵩陽派勢力不小,可不是一般 小幫會,那段日華尚且在兩廂權衡之下,選擇了繼續待在嵩陽派,李永年精明如斯 ,又怎麼可能放開已經咬在口中的肥肉,反而去加入搶奪骨頭的行列? 官彥深不明他的用意,只好見招拆招,說道:「若是讓你們兩個加入九龍派, 那又如何?」 李永年道:「那我就不能同意剛剛你說,這開山的第一代掌門人,由大家共同 推舉的辦法。道理很簡單,這些人跟著某一個人那麼久了,誰知道你和誰私底下有 過什麼協議?這樣的推舉有何意義?」 官彥深心中已有計較,冷笑道:「原來如此,那麼依你說,這掌門人該如何產 生呢?」 李永年道:「你開口興旺武林,閉口興旺武林。我們既為武林中人,人人會武 ,要當幫派掌門人,不比武,還比什麼?」 段日華接口附和道:「不錯,無武不成武林,無武也不成幫會。也許這不是最 好的方式,卻沒有更公平的方法。推舉之說,不切實際。」 兩人話一說完,現場所有人是一陣騷動,認同多於反感,雀躍多於驚訝。都想 :「對嘛,大家都會武功,光是吃吃喝喝未免美中不足,就是要這樣子才熱鬧啊! 」就是那群官彥深的朋友,表面上雖然顯得不知所措,一起望向官彥深等他示下, 心底卻無不翹首期待看這場熱鬧。 官彥深淡淡地道:「你們兩位對於九龍派的成立,一點貢獻也沒有,今天憑什 麼一回來就大呼小叫?你們說你們是九龍傳人,但對於九龍殿,對於我這個盟主, 有過半分尊重嗎?就算想回來分家產,也得問問大哥。」 李永年道:「大哥處事公正,我們就尊重,要是專打迷糊仗,我們不趁著家產 敗光之前回來挽救,難道還等到真的破產了才回來?至於貢獻嘛……」詭異地笑了 笑,向台下道:「徐祺,徐祥,把東西拿上來!」 徐祺徐祥應命上台,從袍子底下拿出一刀一劍出來。李永年兩手接過,二人躬 身下台。 左元敏一見那把刀,立刻就認出是寒月刀,繼而封飛煙臨死前的景象,也跟著 湧上心頭。他一時情緒激動起來,雙拳緊握,心道:「這個卑鄙小人,今天絕不能 放過他。」 果聽得那李永年說道:「我的貢獻就是幾十年來,你明奪暗搶,怎麼掙也掙不 來的這一刀一劍:寒月刀、雨花劍!」其實不待李永年說完,那夏侯儀的眼睛,早 已經盯著他手上的那把劍,炯炯發著亮光。 官彥深早知雨花劍落在他的手中,卻不知寒月刀也在他的手上,皺眉看了左元 敏一眼,說道:「這兩樣兵器,原本是我九龍殿的聖物,如果能在九龍派成立的這 一天完璧歸趙,成為我派的精神象徵的話,那自然是一大貢獻。」反正這兩樣東西 都不在主人手上,頗有想藉此機會,把刀劍收歸公有的意思。而只要李永年同意, 他與段日華回到九龍派,也就水到渠成了。 李永年道:「我的意思就是如此。另外九龍派既然是新門派,就要有新氣象。 以前的規矩,用了幾十年,早該扔了。這一刀一劍關係著什麼秘密,你我都清楚得 很。這麼吧,只要誰當上了掌門,誰就掌管這個秘密,這雨花劍與寒月刀,自然也 任憑他處置。」 官彥深毫不猶豫,答允道:「好,就這麼辦。」兩人擊掌為誓,李永年便將一 刀一劍擺在案桌之上。 左元敏心道:「豈有此理……」卻見夏侯儀一派輕鬆,氣定神閒,渾然不當一 回事。不願顯得自己因為年紀輕而容易妄動,於是也就隱忍,只張大了眼睛,仔細 瞧這兩人究竟要玩什麼把戲。 只聽得那李永年道:「九龍派的鎮山之寶,除了這一刀一劍之外,還有一樣, 那就是太陰心經。要是有兵器而無武藝,未免美中不足。」大家一聽到他提到太陰 心經,便馬上聯想到左元敏。不用說他之前曾經展現過此經的手段,就說當年左平 熙之所以與官彥深翻臉,據傳便是因為左平熙得了此經而不願聽命交出之故。 左元敏是左平熙的兒子,若說他得了此經,就算是不相信的人,也都想,無論 如何,先向他求證一下,總不會錯的。 官彥深聽他此刻忽然提起此經,心想此人才能不在自己之下,忽出此言,必有 用意,反正自己派人明查暗訪多時,尚不能從左元敏那兒得到一點蛛絲馬跡,倒不 如此時拉李永年一把,兩人合力將真相查出。於是便道:「李兄此言,是有此經的 消息了嗎?」 兩人是相同的老奸巨猾,當利益衝突時針鋒相對,誰也不願讓誰,但當為了獲 取共同利益時,卻一拍即合,心思相通,連個眼神都不用。李永年道:「我有個手 下,最近傷在精通此心法的高手手下,我讓他來給官盟主說一說,盟主自然能明白 。」 官彥深怦然心動,道:「快請!」李永年微微一哂,朝台下吩咐道:「去請秦 老爺進來!」 徐祥應命離開,不久當先轉了回來。身後人群撥開,秦北辰攙著秦日剛,緩緩 走來。 官彥深見秦日剛臉色蒼白,身體虛弱,問道:「這位老爺子,你的身子不要緊 吧?」 秦北辰回禮道:「多謝盟主掛懷。」轉向左元敏道:「左元敏,我們父子倆已 經照你的意思來了,你待如何?」 左元敏道:「光你們兩個來有什麼用?我要的人呢?」 秦北辰態度強硬,最多也到此為止,更何況封俊傑就站在左元敏身邊,秦北辰 的視線一從他身上移開,就再也不敢再往台上瞄,回頭吩咐幾句,向牆邊打了個手 勢。 牆後人影晃動,幾名大漢押著兩個姑娘走了出來,其中一個懷中還抱著嬰孩。 一旁張瑤光已經高聲喊道:「小茶!新月!」同時飛身向前。 那幾個大漢見狀,叫嚷道:「什麼人?站住了!」 張瑤光不理,雙手一翻,便往那幾人招呼去。霹哩啪啦幾聲,那幾個大漢紛紛 往後退去,秦北辰叫道:「你們退下,讓她們去吧!」回頭再與左元敏道:「你要 求的,我都辦到了,相信你不會言而無信才是。」 左元敏道:「那是當然。等我確認之後,自然會遵守我的承諾。」朗聲與張瑤 光道:「她們都沒事吧?」 張瑤光見那幾個大漢知難而退,拉著兩女,便往休息的廊上走。兩女一路行動 無礙,也不像受了傷,但待進了廊下,張瑤光還是忙不迭地問道:「怎麼樣了?姓 秦的有沒有為難你們?還是給你們下什麼毒?你們有沒有受傷?」一邊問,一邊拉 拉她們倆的手,摸摸她們的身子,急得跟什麼一樣。 小茶安慰道:「小姐,沒有,沒有,真的沒有,你不用擔心,有新月小姐在, 他不敢對我們怎麼樣。」說著看了柳新月一眼。 那柳新月臉色平和,卻始終不發一言。小茶給張瑤光使了一個眼色,張瑤光會 意,正要給柳新月溫言幾句,便在此時,小茶懷中的嬰孩突然大哭起來,小茶從沒 帶過孩子,邊搖邊拍,嘴中直道:「乖乖,你好乖,不哭,不哭……」 柳新月忽然發怒:「吵死了,快叫他閉嘴!」 小茶道:「是,是,抱著嬰孩猛搖起來。只是那嬰孩非旦沒有因此如柳新月所 願閉嘴,反而哭得更厲害了。」 柳新月越發不耐,喝道:「抱走,抱走,小茶,趕快抱走,他吵得我頭都快裂 開了。」 小茶臉色漲紅,道:「是,是……」 張瑤光道:「小茶,你先抱上台去,去給小左看看。」 小茶趕緊道:「好好,我這就去。」抱著嬰孩,便往台上去。 左元敏接過嬰孩,想確認一下是不是那天在封俊傑老家所看到的那一個,只是 嬰兒的長相都差不多,再說那已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小嬰兒長得快,樣子已經與 他先前所見頗有不同,左元敏如何認得?只好將他抱到封俊傑面前,說道:「封前 輩,你仔細瞧一瞧,這孩子是不是你的外孫?」 封俊傑在李永年把矛頭指向左元敏的時候,就全心在注意這此事的發展,沒想 到後來牽扯越來越多,最後抱上來一個嬰孩,居然說是自己的外孫。封俊傑一愣, 將孩子抱過。 封飛煙將小孩抱走的事情,封俊傑從未與任何人說過,甚至除了左元敏、張瑤 光等寥寥數人,武林中絕大多數的人還都不知道封飛煙未婚生子的事,外孫怎麼會 由秦北辰帶來,而由張瑤光、左元敏來交在自己手上? 封俊傑一時墜入五里雲霧當中,細看那小孩面龐,甚至聽他啼哭的聲音,果然 確實是自己的外孫無疑。這下他可更迷糊了,外孫去而復返,女兒卻不見蹤影,自 己完全在狀況之外,抬眼望見左元敏,便道:「這是怎麼一回事?飛煙呢?飛煙到 哪裡去了?孩子……孩子怎麼會在這姓秦的手上?」他一時激動,手上用力,說話 聲音又大,手上嬰孩哭聲更大,響徹雲霄。 左元敏趕緊把孩子從封俊傑的手上抱回來,說道:「封前輩,你嚇到孩子了… …」 夏侯儀趨向前來,說道:「這孩子哭鬧不休,可能是餓了。」招來下人,讓人 想辦法弄些吃的給小孩。 左元敏復將小孩交給小茶,請她帶著嬰孩跟著夏侯家的下人前去。 封俊傑腦中兀自一團混亂,只能抓著左元敏問道:「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飛煙呢?你見過她?你見過她的,對不對?」 左元敏道:「封前輩,請你冷靜一下,這件事情,我看還是等一下再說吧。」 封俊傑道:「怎麼能等一下再說,我……」他這大半輩子做事,顧全大局的時 候多,考慮自己的事情少,就在這一瞬間,他平日的習慣立刻接管了他的心智。他 望著李永年與官彥深,倏地冷靜下來,說道:「好,這件事等一下再說,你可得給 我一個答案,才能離開我的視線。」 台下秦北辰可等得不耐煩了,催促道:「確認好了沒有?該履行你的承諾,給 我父親解藥了吧?」 左元敏道:「他為我太陰神功的掌力所傷,解藥我是沒有的,不知人間閻王淳 于中會不會有?不過我相信就算有藥救,也不是一劑兩劑,或者一年兩年可以治癒 的……」 秦北辰大怒:「你……」心想自從父親受傷,連話都說不清楚,這樣的怪異嚴 重的傷勢,也許真不是吃藥能夠解救。 左元敏道:「你不必著急。」從懷中拿出一冊簿子,翻到特定的一頁,兩手一 分,「唰」地一聲忽然將薄冊撕開兩半,一半揣回懷中,將另一半交給李永年,說 道:「這一半是太陰心經的療傷篇,依法不但可解太陰內勁所造成的諸般內傷,就 是天下任何門派武功所造成的內傷,十之八九,也能治療。我現在交給貴派掌門, 你是他的門人,想來一定會想辦法替你療傷才是。」李永年聽他這麼說,實在不敢 相信,自己魂縈夢繫的太陰心經,居然會這麼簡單地就落在自己的手裡。雖然只是 其中的療傷篇,但是平白從天而降,不勞而獲,實在令人喜出望外。 其實左元敏對於太陰心經的描述,故意只說了一半,因為他所說可以治療天下 十之八九的內力傷害,施術者還得以太陰心經的內功心法為本,否則效果將大打折 扣。 秦北辰聽他這般說法不能滿意,隨隨便便從懷中拿出一本冊子,就說是太陰心 經,然後順手一撕,就說可以治療內傷。在他來說,像這麼重要的東西,豈有這麼 簡單送人?連忙說道:「慢著!既是如此,為何不直接依法替我父親療傷?你也不 用將寶物送人啦?」 左元敏道:「一來令尊的傷勢非七日之功,不能全部化解;二來,你信得過我 嗎?我將此法交給貴派掌門,此經是真是假,他自能分辨,而施術治療之時,想必 也會盡心盡力。」 秦北辰心道:「此經若真是傳說中的太陰心經,李永年未必會像你說的那般盡 力。」但此話卻不好出口,只得「哼」地一聲,自認倒霉。 李永年得了半部經書,翻了幾翻,但覺經文深奧,大有玄機,心中已然信了六 成,連忙揣進懷裡,說道:「秦老爺放心,待我掌了九龍門派,到時左兄弟、官盟 主,大家都成了同門兄弟,要是李某對經文有什麼疑問,想必左兄弟也會幫忙才是 。」 左元敏微笑,不做正面回覆。那官彥深冷眼旁觀,表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頗 不是滋味。想那李永年不費吹灰之力,就得到一半經書,自己與左元敏接觸那麼久 ,也花了許多心思,卻半點好處也撈不到。 不過好在太陰心經的下落終於明朗化,接下來的重點,是如何防止李永年連另 外那一半也吞了,甚至應該要讓李永年連已經吞下去的那一半,也像寒月刀、雨花 劍一樣吐出來。於是便道:「今天真是九龍門派的大喜之日,不但失落已久的寶刀 寶劍尋回,就連幾十年來,下落不明的太陰心經也出現了。左兄弟,於此你可以記 上大功一件。」對於太陰心經如何得來,又將如何處置,完全不提,三言兩語便將 太陰心經,歸結成是九龍派所固有的東西。 李永年道:「左兄弟的功勞雖大,那也得等掌門人產生之後,才能幫他把功勞 記上。大家覺得應該怎麼比才公平?」 官彥深道:「刀劍無眼,拳腳無情,我本不欲以武功決定掌門之位,可是如果 非如此不可,還希望大家點到為止,免得徒傷感情。」 李永年道:「正該如此,否則就算當上掌門,底下的人非死即傷,豈不大傷元 氣?這樣的掌門,做來也沒面子。段兄弟,你認為如何?」 段日華道:「反正眼前只有我們八個人,不如兩兩捉對,剛剛三輪可以比完, 人人都有份,就不必傷腦筋了。」 白垂空忽然開口道:「那樣子太過費時,不如一人推舉一個,選出四人,第一 輪就算比過了,如何?」他打的算盤是,如此一來,李永年與段日華就要先淘汰一 人,自己這邊可以讓實力較弱的王貫之推舉官彥深。至於封俊傑還是夏侯儀可以再 出線角逐,自己想必也可以應付得了。 李永年豈不知他的意圖,但還是假意沉吟道:「這樣也有道理,這就好像第一 輪棄權一樣,是減少衝突的好方法。」 白垂空沒想到他竟然毫無意見,喜道:「夏侯兄弟與封兄弟以為如何?」 夏侯儀道:「大家要是都同意的話,就照這樣做吧!」 封俊傑隱隱覺得不妥,但哪裡不妥,卻又說不上來。 白垂空道:「既然如此,那便先開始推舉吧。」在王貫之的耳邊低語一番。 王貫之會意,首先道:「我推舉官盟主擔任本派掌門。」 官彥深順利通過第一輪,台下一陣歡呼。 封俊傑見狀,像是得到靈感一般,也在左元敏耳邊說道:「你來推舉夏侯儀吧 !」 左元敏道:「不,我自己要爭取出任掌門!」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一陣錯愕。 韓少同知他為人言出必行,絕對不可能陣前倒戈,但對他如此突兀的舉動,還 是難掩失望之情。 封俊傑低聲道:「你這是想幹什麼?」 左元敏道:「有些事情,我非親手幹不可!」 封俊傑道:「你……」 白垂空道:「封兄弟,你的意思呢?你也想自己出戰嗎?」 封俊傑心想,官彥深已經過了第一輪,那段日華要是沒有意外,也會讓李永年 過這第一輪。自己若是不讓夏侯儀過這一關,那他就得多打一場,不論是對白垂空 還是左元敏,都要耗損力氣。官李二人的武功不若,勝負只怕也只在這毫釐之間。 封俊傑別無選擇,道:「我推舉夏侯儀。」反問道:「那你呢?」 白垂空笑道:「我跟這位左兄弟一樣,我沒要推舉的人,我自己出戰。」 李永年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嘿嘿兩聲,笑了出來。 剩下李永年與段日華兩人,要嘛只有互推,要嘛就各自出戰。但段日華也與封 俊傑一般心思,想了一下,說道:「我自然是推選我派掌門李永年,來與各位角逐 了。」 如此一來,官彥深、夏侯儀與李永年依照原先一般料想,率先出線。第一輪只 剩下左元敏與白垂空兩人要先解決。眾人於是先訂下規矩,議定誰要是從台上摔了 下來,或是連挨七招而無法還擊者,便算是輸。其他則限製毒物的使用,其餘兵刃 暗器都不在此列。 一切就緒,除了左白兩人,其餘人都退到了台下。 白垂空道:「年輕人有這樣的勇氣衝勁相當不錯,白伯伯會手下留情,不會讓 你輸得太難看了。」 左元敏學他的口吻道:「老年人能有你這樣的精神體力相當不錯,小侄會手下 留情,不會讓你輸得太難看了。」 一旁白鶴齡聽了大怒,在台下喝道:「臭小子,你說什麼?」 白垂空卻只是道:「是嗎?」身子一動,兜了半個圈子,倏地欺身上前,右手 五指同時往左元敏身上罩去。 那白垂空外號十指渡劫,指上功夫獨樹一格,這五指伸來,如槍戟,如鉤叉, 又猛又狠,威力十足。 左元敏身子一側,使出指立破迷陣法來,在間不容髮之際閃開,順手一揮,跟 著回敬一招「招蜂引蝶」,這下連消帶打,有如行雲流水,毫無窒礙。 白垂空見他年紀雖輕,但竟能在自己手底下,一招之內反守為攻,心下不禁駭 然,收拾起輕視之心,潛心應付。 兩人的拿手好戲都在掌指之間,幾招過後,越打是越快,不久全場掌影縱橫, 令人眼花撩亂,驚險處處,精采非凡。 這下不但大出白垂空的意料之外,在場所有人包括韓少同、錢坤等,也都是撟 舌不下,關心之處,不禁輕呼連連。那封俊傑曾與他交過手,但正是士別三日,刮 目相看,心道:「照這樣下去,白垂空要是有個閃神,說不定就要栽在他手下了。 」至於他為何進步如此神速,卻是大惑不解。 封俊傑沒有答案,但李永年與官彥深都想:「這小子威猛如此,一定是練了太 陰心經之故。」本來對此經的真假,態度還有那麼一分兩分的保留,這下子已經完 全拋開,再無懷疑,而對於太陰心經的威力,就更加嚮往了。 其實左元敏在秋風飛葉手的造詣,雖然因為太陰心經而有所提升,但白垂空在 指力上浸淫,已有三四十年以上的功力。太陰心經再神奇,也不能學了兩年就能媲 美其他人三四十年的苦功。白垂空之所以覺得手忙腳亂,主要還是因為指立破迷陣 之故。 那左元敏修習此陣法已有一年半載,在太陰神功的幫助之下,別人練七年以上 ,才能突破的第一層心法,左元敏一年便輕騎過關,如今第二層的功力,讓他幾乎 可以同時佔上十四個不同方位,身法之快,已著實匪夷所思,左元敏若光是閃避, 白垂空根本別想可以碰到他的衣角。唯一的機會,是等到他出手攻擊的時候,腳步 略緩,這才有可乘之機。可是如此一來就處於被動的劣勢,而冷汗直流了。 堪堪過了兩百來招,現場功夫較好,見識較廣的,諸如慧海、獨孤慶緒與官李 之流的,都已看出左元敏有勝無敗,白垂空最後的機會,只剩下以內力與他打消耗 戰。只是兩百餘招下來,左元敏的氣力毫無衰減,若不是手上只會反反覆覆使出那 三十六招秋風飛葉手,白垂空很可能捱不到兩百招。 旁觀者尚之如此,白垂空身臨其境,凶險之處,可想而知。就好像一個人忽然 全盲,他的對手卻是明眼之人,總得等到對方拳頭打到鼻尖了,自己方能察覺。那 種又氣又急,又全然使不上力的感覺,令人一想到就膽戰心驚。 那官彥深與李永年心底無不暗道:「僥倖!」都想:「還好讓我先看到了這小 子的手段,否則換做是自己,臨敵之際,對方忽然使將出來,不免也要著了他的道 兒了。」但話雖如此,這會兒除了比白垂空多了一些心理準備,卻也想不出什麼更 有效的制敵方法。 只是在此同時,左元敏也在為自己遲遲不能突破白垂空的防禦,而感到心焦。 忽然間腦中靈光一閃,腳步斜踏,身子滴溜溜地繞著白垂空打轉,兩手歪歪斜斜地 探出。那白垂空拆過這招不下五六次,右手食指伸出,逕點左元敏的手背。 這一下似乎順理成章,卻聽得左元敏猛喝一聲:「著!」接著但覺背上一痛, 「碰」地一聲,眼前暈眩,人便不由自主地往前面倒。 在那一剎那間,白垂空但聽得耳邊充滿了驚奇的呼叫聲,知道自己背上挨了一 拳,傷勢著實不輕。好在他內力修為夠深厚,幾個踉蹌,神智恢復,復又站定。便 在此時,左元敏又是一掌按來。 白垂空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由自惴惴,連忙側身一讓,拇指捺出,逕取他手腕 上的合谷穴,沒想到左元敏身子一晃,倏地從眼前消失,跟著一拳從左側打來,這 才知道左元敏用的已不是秋風飛葉手,只可惜發現得太慢,百忙中順手一架,「碰 」地一聲,終竟是遲了一步。左元敏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他的左耳上,白垂空身 子一晃,往右邊顛了幾顛,一個重心不穩,摔下台去。幸好他的兒子白鶴齡早等在 台下,上前一把抱住,才沒讓他受更重的傷。 雖然大家都知道左元敏贏面頗大,但要分出勝負,沒有個千餘招恐怕辦不到。 不料大家才這般想著,那左元敏卻突然大發神威,將年紀大了他三十歲有餘的白垂 空給打下台去。 原來左元敏見光靠秋風飛葉手奈何不了白垂空,於是靈機一動,忽然使出學自 於伏虎幫陳保義的「伏虎拳」。那白垂空拆了幾百招秋風飛葉手,一時反應不及, 連挨兩記,這才敗下陣來。 同樣是輸,卻有好看與難看之分。官彥深與李永年看在眼裡,大有兔死狐悲之 感,尤其那白垂空有多少斤兩,兩人一清二楚,自己要像左元敏那般,兩拳將他打 下台去,兩人自忖還沒有這個能耐。 不過那官李二人,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自然不會因此而有半點退縮。李永年 首先豎起拇指大加讚賞道:「好,好,難怪左兄弟當仁不讓。我年輕時要是有你這 般的身手,我會比你狂妄上十倍。」 李永年率先打破有點尷尬的場面之後,四方的喝采開始接連不斷地湧來。白鶴 齡扶著父親黯然退開,沒有引起太大的注意。 左元敏站在台上往下眺望,忽然想起當年替雲夢擺擂台的景況。那時他也曾想 過,也許有一天,他也要站上擂台,在雲夢面前好好打上一場,證明自己長大了也 好,還是追逐一種能力的表徵也罷,現在他是站在台上了,不過當初單純的目的, 已不復存在,也許能夠站到台上來,就代表背後的意義不可能單純。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左元敏回過神來,道:「既然如此,不上台來?還在等 什麼?」 李永年道:「什麼?」 左元敏道:「你不上台來,難道要我下去嗎?比武奪帥的辦法,不是你提出來 的嗎?」竟然是要接著白垂空之後,緊接著挑戰李永年。 眾人一片嘩然。李永年更是有氣,說道:「你才剛打完一仗,我可不願撿這個 便宜。」 左元敏道:「這會兒你變成君子啦?那天你暗算我,侵佔我的寒月刀時,又如 何不君子了?」 李永年聽他提起前事,大有當眾翻臉的意思,於是便道:「這寒月刀原本就不 是你的,怎麼算是侵佔?」 左元敏道:「難道你那天不叫暗算?寒月刀不是從我手上奪過去的?」 李永年道:「依你說,寒月刀在你手上就是你的,但它現在在我手上,不就是 我的了?有本事的話,你就把它搶回去好了。」 左元敏把手一擺,往台上一指,道:「請!」 李永年見他態度傲慢,不禁大怒,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吞得下這口氣?當即飛 身上台,說道:「這可是你自找的。」 左元敏二話不說,腳步一動,便往李永年身前衝去。 李永年本想再多數落他幾句,卻沒想到他說動手便動手,心中暗罵:「這個渾 蛋!」但他來得實在太快,只得抬臂攔架。 那李永年早知他動作敏捷,進退趨避之間,有如鬼魅,眼睛要是多眨一下,人 就不見了,於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專心應付。但就在第一招的這一擋,便擋了一個 空。他旁觀左元敏與白垂空之戰時,雖驚不亂,還能自忖這招該如何應,那招又該 如何避。如今身臨其境,第一招就攔不了,是又驚又亂,兩手急揮狂舞,身子不由 自主地跟著打轉。 眾人見左元敏又是一招就佔了上風,都是一陣輕呼。封俊傑悄悄走到韓少同身 旁,問道:「左元敏的身手,何時變得這麼好?」 那韓少同道:「我才想問你,他身上的太陰心經,是不是真的?」 封俊傑道:「太陰心經的下落,在我九龍傳人之間,一直是個謎。大家都知道 此經失散多年,卻又從來沒有人見過。現在他拿了一本東西就說是太陰心經,我搞 不清楚,相信很多人也搞不清楚。」 韓少同道:「不過我看李永年的樣子倒是很清楚,拿到那半本書,整個人都快 跳起來了。」 封俊傑皺眉道:「是啊,依李永年的精明程度,確實不該這樣……」 韓少同道:「要是左元敏眼前的一身武功,來自於這本經書的話,今後只怕永 無寧日了。」 封俊傑搖頭道:「就我所知,太陰心經以發掘自身內力為主,所有九龍傳人的 內功根基,全部源於此經。左元敏的身法怪異,應該與太陰心經無關。」 兩人研究戰局,討論聲中,吸引了錢坤、丁盼等人一起圍上。不久之後,連夏 侯儀父子三人也靠了過來聽講。只有張瑤光陪著慧海與獨孤慶緒兩人還待在簷廊下 ,遠遠地投以關心的眼光。 台下討論得熱和,台上也不遑多讓。匆匆之間,左李兩人已經交手上百回合, 那段日華見李永年逐漸步向白垂空的後塵,心知不妙,招來葛聰、楊承先兩人,交 頭接耳,低語幾句。兩人點頭,趁著大家眼睛都盯在台上,偷偷往一旁走了。 原來那嵩陽派自李永年當上掌門之後,與他同是九龍傳人的段日華,還有從熊 耳派過來的徐磊徐碩兄弟得勢,地位已凌駕一般的長老之上。尤其這次李永年得到 太陰心經的消息,全派傾巢而出,事先不但推演各種情況的應變,還特別安排了幾 項計劃,交給段日華執行。所以此刻李永年一陷入困境,段日華便浮上台面,成了 指揮者。 這邊嵩陽派動作連連,官彥深也沒閒著。他早從女兒那兒得知,夏侯儀受到多 方慫恿,已經決定出馬競逐掌門,所以一開始的情況,都還在他的意料之中。這自 然是他考慮過諸般狀況,經過一番沙盤推演,謀定而後動的結果,甚至李永年的突 然出現,也早都在他的設想之列。 但是左元敏此刻的表現,就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從一開始他表明要參予角逐 ,一直到打下己方的高手白垂空,接著續戰李永年,每個舉動,都讓他摸不著頭緒 。不過左元敏對自己向來沒有好感,倒是十分明朗的,所以他武功越高,對自己就 越不利。目前唯一令他感到可喜的,是此刻在台上與他敵對的是李永年,而不是自 己。並且兩個人最好兩敗俱傷,就此倒地不起。 官彥深內心這般希望,但事實能不能如此,只怕未必盡如人意,想要達成這個 願望,人說自助天助,自己還得加把勁兒才行。於是私底下招來莊鐵錚與公孫千里 ,一番耳語交談,兩人應命而去。 那韓少同表面上雖然與荀叔卿、封俊傑等人,一直在研究因應左元敏突如其來 的表現,接下來眾人所需改變的策略方針,但暗地裡,卻不時地留心注意李永年與 官彥深的一舉一動。所以當他發現李官兩人的這些小動作時,便馬上喚來眾人,低 聲通告大家知曉,並請錢坤讓他派出兩位徒孫,分別去監視兩邊的一舉一動。 錢道明原本不太樂意讓兩個徒弟聽奉韓少同的差遣,但此事南三絕既已攬下, 又不好當面回絕,只得吩咐吳秉聰與徐榮華小心在意。夏侯儀心想兩人終究是客, 四周地形環境又不熟,不怕一萬,未免有個閃失,於是便要夏侯無過也跟著一起去。 夏侯君實卻道:「可是這個左元敏靠得住嗎?你看他一開始就表明要角逐掌門 職位,封叔叔與韓前輩事先都不知道,說不定他早已投靠李永年,在台上做戲給我 們看而已。」 封俊傑道:「這不可能。」 夏侯君實道:「封叔叔……」 封俊傑續道:「他這個人脾氣硬得很,李永年設計奪了紫陽山門,此事明明與 左元敏無關,他卻三番兩次與李永年作對。我說他此刻是想站在台上,光明正大公 開地報他個人的仇怨,應該沒有別的意思才是。」 夏侯君實道:「可是我們跟他……」忽然想起此話不該講,連忙住口。 韓少同道:「你們跟他之間,有發生了什麼事嗎?」 夏侯儀插口道:「晶晶呢?怎麼才一下子沒注意,人就不見了?」 夏侯君實四處望去,說道:「她剛剛還在……」 夏侯儀道:「我看你還是多多關心自己的媳婦兒吧,畢竟另一邊是她親生老子 ,而你對她凡事又唯唯諾諾慣了,難保不會有什麼事發生。」 夏侯君實道:「爹,晶妹她知道這是一場君子之爭,我……我……」不曉得該 說些什麼,話頭一轉,道:「好,我這就去找她。」逕自走了。 荀叔卿道:「夏侯兄,你也不太為難自己的兒子了,他夾在中間,實在不好做 人。」 夏侯儀道:「媳婦兒娶進我夏侯家,生是我夏侯家的人,死是我夏侯家的鬼, 有什麼不好做人的?」 這畢竟是夏侯儀的家務事,既然他這麼說,荀叔卿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了。抬 頭望去,台上兩人兀自打得激烈,算算不有兩百回合了,左元敏雖然勝在步法神奇 ,最少可以保持無敗,但是攻擊能力不夠強卻是他的弱點,因此李永年雖然苦苦支 持,卻也還是捱得過來。 忽然間,李永年手上金光一閃,多了一樣東西在手上。眾人定睛一瞧,原來是 把黃金為柄的匕首。原來那李永年的九曜七星大法,是九龍傳人所擁有各門武藝中 ,公認內容最雜,花樣最多的一門功夫。所以不論是拳腳指掌,還是長短兵器,李 永年都下過一番苦功。由有甚者,九曜七星大法還著重天文星象的觀察,融入身形 步法,李永年的七星步,就是這麼來的。 李永年的先祖,與李永年一樣,都是聰明絕頂之輩,當初選擇修練這門武功, 除了是自信之外,還有更多自負的成分。只可惜貪多嚼不爛,李家的排名一直往後 掉,到了最後,在八位傳人當中,排名第八。這對李永年來說,自然是一大打擊, 這口氣也讓他難以下嚥。 九曜七星大法博大精深,花一輩子的時間也無法學全,如此一來,所能傳給後 人的東西越少,將導致一代不如一代,而其中要是出了一個較駑鈍的,說不定就此 失傳。年少的李永年早已知道如此下去不是辦法,便在經過與父親一番研討之後, 決定捨棄一些,專攻幾門。 李永年當時便是捨強長就險短,捨凝重而就輕盈。七星步在他的潛心修練下, 功力已達前人未有的高峰,只是他這項優勢,碰到更強的指立破迷陣法,立刻相形 見絀。原本他在眾門人之前,對付一個空手的乳臭未乾小子,還不願亮出兵刃,可 是情勢逼得他再不用兵刃,那就用不著了。 李永年拿準時機,忽然亮出匕首出來,迅猛無倫地連刺三招。他這一下突如其 來,一般人連什麼時候多了一柄匕首都搞不清楚,頗不容易抵擋。可是左元敏早已 經知道他是雲夢的父親,而雲夢的貼身武器,就是一把黃金柄的匕首,所以早有這 樣的心理準備。再瞧這匕首樣式與長短大小,兩者竟然大致相同,一時忽然想起雲 夢來了。 李永年見他恍恍惚惚,像是出神般若有所思,正是下重手的好機會,但奇怪的 是,非旦匕首奇招對他毫無影響,就是面對接下來的一輪猛攻,他也是舉重若輕, 一一化解。李永年從未感到如此無力,只見一團黃澄澄的光圈,從他的左手滾到右 手,又從右手滾回左手,靈活順暢,就好像自己有生命一樣,只可惜左元敏的動作 實在太快,李永年不斷變化招式,險招連連,卻還是奈何不了他。 那韓少同看到這裡,心下雪亮,暗想:「好了,勝負就要揭曉了。」知道若是 左元敏氣力不長,腳下一緩,那麼就將是左元敏敗;而要是李永年急切之中先露出 破綻,不免要落得與白垂空一樣的下場。 便在此時,韓少同忽然見到眼前銀光一閃,有個東西在陽光底下忽現忽隱。韓 少同雖不知那是什麼,但知不妙,大叫一聲:「小心……」身旁封俊傑反應比他更 大,人影一閃,已經衝上台去。 但見封俊傑如飛箭離弦,右臂盡伸,攔在左元敏身前。他一身勁裝,甩不出袖 子,在不明東西的來源之下,就空手去接,是很冒險的事。可是封俊傑畢竟慢了一 步,那道銀光從他指前幾寸掠過,就直接打在左元敏身上。 眾人見狀,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還沒能反應得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又是兩道 銀光激射而至。 其時封俊傑之所以能早左元敏發現第一道銀光,那是因為台下背光,旭日斜照 ,只要專心注意,任何東西反射一下光線,很容易察覺到。可是上台之後,他面向 暗算者卻是逆了陽光,緊接而來的第二道、第三道銀光,就瞧不見了。封俊傑只聽 到輕輕「啪」一聲,右後肩一痛,救人不成,自已也中了暗算。第三道銀光從他耳 邊掠過,還是打在左元敏背上。 封俊傑暗叫一聲:「糟糕!」卻聽得那李永年同時大喝一聲:「看招!」眼前 兩條人影急劇晃動,忽然「碰」地一聲,一道人影彈了出來,摔落台下。封俊傑一 驚,連忙定睛瞧去,原來竟是李永年。 封俊傑又驚又喜,一時忘了自己中了暗算,卻見那左元敏指著自己後面大叫道 :「是什麼人?居然敢暗箭傷人!」早有旁人發現情況有異,同時大呼小叫,還有 人躍進東邊廂房的長廊上,乒乒乓乓幾聲,動上手了。 一時之間,人群四散奔走,驚叫的驚叫,吆喝的吆喝,現場一片混亂。 左元敏正想過去幫忙,卻見封俊傑左手按著右肩,一副痛楚的表情,繞到他身 後仔細查看,卻見他右肩上釘了一枚釘子,立刻大叫:「攔住段日華,要他交出解 藥!」 那時李永年被左元敏打下台去,原本在台下觀戰的嵩陽派等人,都大吃一驚, 連忙上前,七手八腳地察探他的情況。這時忽然聽到有人高喊「要攔住段日華」, 一時弄不清楚狀況,都不約而同地望向台上來。 而另一方面在錢坤丁盼這邊,他們關心戰況,有人忽施偷襲,大部分的人都瞧 見了,封俊傑與韓少同更是一前一後地躍上台去,可見大家都道左元敏這次要糟糕 。豈知就在這一眨眼間,倒下台去的是李永年,而表情痛苦的是封俊傑,該有事的 左元敏卻毫髮無傷。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事,卻聽他大喊要攔下段日華,眾人一愣 ,與嵩陽派等人大眼瞪小眼。 驀地有人大喝一聲,高聲道:「衝出去!」當下以段日華為首的嵩陽派眾人, 立刻向四處突圍。現場賓客中,除了韓少同等人與官彥深、夏侯儀等九龍傳人之外 ,並沒有多少人把嵩陽派當成潛在威脅而時時提防,這會兒段日華突然發難,拳腳 兵刃齊飛,幾個站得近的立刻遭到魚池之殃,驚叫哀嚎連連,衝突不斷擴大。 官彥深大怒,衝上台去,居高臨下,出聲指揮道:「來人啊,把這群鬧事的, 通通給我抓起來!」 他一聲令下,四周隱隱都有人回應,只是衝突場面頗大,情況混亂,也不曉得 有多少人得到了指令。正當他覺得是不是該親自下場的時候,身邊一人走來,朗聲 指揮道:「君實、無過,帶人將這裡團團圍住,別讓任何一個人走脫了!」威嚴氣 勢十足,令人聞而生畏。 官彥深轉頭望去,只見夏侯儀如淵停嶽峙地站在自己身邊,出言指揮,有模似 樣。只聽得他續道:「有請丁兄、錢兄往東廂樓,幫忙擒拿暗算之人……請淳于兄 率領門下弟子,幫忙留下李永年與段日華兩人,只要這兩個人……」隨口下達命令 ,簡單清楚,切中扼要。最後更厲聲喊道:「嵩陽派所有朋友聽著:今天之事,只 與我九龍傳人李永年、段日華兩人有關,其餘不相干的,留下寒月刀、雨花劍,棄 械投降,既往不究;否則的話,我夏侯儀對天發誓,今天所有我夏侯家折損的一磚 一瓦,一草一木,日後定當如悉討回,如違此誓,叫我死後無顏見列祖列宗,屍骨 不得安寧!」 眾人聽他突然發了一個重誓,不論敵我,心中都是一凜。官彥深聽了更是全身 上下沒有一處對勁,不甘示弱地道:「吳延旭、王貫之,你們也別閒著,快上去幫 忙!」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整個莊院內已是一團混亂。左元敏見李永年受了傷,行 動不便,而段日華也給幾人圍在核心,心中稍寬,便扶封俊傑到一旁休息。 夏侯儀過來關心道:「封兄弟沒事吧?」 左元敏道:「他中了段日華的卯酉追心針,這針上有毒,得攔住他,逼他交出 解藥。」原來左元敏在紫陽山上的幾段時間,不但與張紫陽研究內功心得,也曾與 他暢談藥性物理。當時左元敏便把曾聽見段日華用卯酉追心針,傷了錢道明的事, 提出來詢問。張紫陽便將此針上所喂毒物毒性,大致與他講解過。醫藥也是張紫陽 的擅長興趣範圍,段日華等人卻利用來製毒害人,他雖反對,卻一無可奈何。 夏侯儀道:「我看看。」扳過封俊傑的肩頭。左元敏道:「我已經先封住幾個 穴道,毒性一時還不至於擴散。」 夏侯儀道:「哦?」封俊傑也挺起身子,強忍著痛楚說道:「我……我不要緊 的,你還是去看看情況,別……別讓李永年搞出更大的事情來……」 夏侯儀道:「那是。」又與左元敏道:「那就由你多看著你封叔叔一點。」 左元敏道:「晚輩知道。」 夏侯儀微微一笑,意示嘉許。可是左元敏看著他的笑臉,卻不知不覺毛骨悚然 起來。總覺得他雖然笑容滿面,可是嘴角邊卻有些不懷好意,心想:「是啊,那天 晚上我從這裡逃走時,給夏侯君實還有官晶晶撂下的一番話,夏侯儀豈能不知?他 既已知我瞭解他一家人的意圖,又如何能裝做沒事一樣?」 左元敏想到這裡,不禁倒抽一口涼氣,轉過頭去,不再看他。待得耳邊聽得「 嘿嘿」兩聲冷笑,再轉頭過去時,夏侯儀不知何時已經躍下台去,淹沒在人群之中。 左元敏歎了一口氣,忽然想起夏侯如意來。 封俊傑見他陷入沉思,便道:「你在想什麼?飛煙嗎?對了……你還沒告訴我 ,飛煙的問兒,怎麼會在秦北辰手裡?她……她人現在又在哪兒?」 左元敏好生為難,連說了兩句:「這個……這……」就是不知從何說起。 封俊傑見他神色有異,無端膽戰心驚起來,問道:「幹嘛吞吞吐吐?難道…… 難道……」反過身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顫聲道:「說,你給我說……說清楚,咳 ……咳……」 怎麼說封俊傑都是封飛煙的父親,他有資格知道一切。 左元敏捱到此刻,終於還是得說道:「封前輩,那孩子是秦北辰的,所以孩子 是封姑娘帶去秦家的。」 封俊傑的手勁略鬆,說道:「你說什麼?」左元敏明知他聽清楚了,但仍依著 原話,又說了一遍。 封俊傑腦海中閃過一個,他原本就已經猜想到的想法。那就是當他知道封飛煙 足月產下男嬰之後,經過仔細推算,女兒發生這件事情的時間,當在兩人陸家莊分 手之後,而在女兒上紫陽山之前。而這段時間,自己的女兒,確實是在秦北辰的手 中。 封俊傑早知事情不對,所以在打傷左元敏之後,再次遇見他時,對他除了滿懷 歉意之外,也已經不再懷疑他欺負了自己女兒。後來封飛煙一改先前主動告知「小 孩是左元敏的」的態度,偷偷抱走小孩,接著便杳無音訊,由此更加佐證了他此一 想法。 所以聽到由左元敏口中,說出這樣的話出來,封俊傑並不感到特別驚訝,臉上 也沒有半點不信的樣子,卻不由得勃然大怒,咬牙切齒地道:「這個可惡的畜生! 」又道:「事情變成這個樣子,飛煙一定是躲起來不敢見我了,唉,這孩子……」 看著封俊傑自問自答,臉上既心疼,又是自責的表情,左元敏再也忍耐不住, 忽地跪地說道:「封前輩,晚輩對不起你,封姑娘她……她此刻已不在人世了……」 封俊傑一愕,雙眼圓睜,臉上肌肉僵硬,沒有半點表情。 左元敏續道:「封姑娘為了救我,不幸被徐磊所傷。晚輩雖然當場就替封姑娘 討回了公道,但她傷勢實在太重,終於還是回天乏術……」 提到這段往事,左元敏兩眼的視線,始終無法正對著封俊傑。餘光中卻見他仍 是面無表情,怔怔地瞧著自己。左元敏一咬牙,繼續說道:「封姑娘的遺願,是希 望我能幫她要回孩子,交給前輩照顧。在尚未找到孩子之前,晚輩多有隱瞞,還請 前輩原諒。」 封俊傑放脫他的衣領,轉過身去,淡淡地道:「這件事情我不怪她,她實在沒 有必要躲著我……」 左元敏道:「前輩,我說的都是事實……」 封俊傑臉色鄭重,道:「不,你不瞭解飛煙。雖然她從小就與我相依為命,照 理我應該多溺愛她一點的。但是她怕我,她真的怕我。你瞧,表面上她可以跟我嘻 嘻哈哈,但是所做的每一件事情,沒有一樣不顧慮到我的感受。」 左元敏瞧他神色言行有異,不禁輕輕喚道:「前輩……」 封俊傑聽而不聞,彷彿自言自語地續道:「上回有一次,她也是闖了禍之後就 躲起來了,一直等到我幫她處理完畢,又過了一個多月才敢現身。只要事情超過她 的能力範圍,她就希望別人來幫她補救,所以這次也是這樣的。你不必擔心,你幫 她把孩子要回來之後,她心中一寬,再過一會兒,等風平浪靜,她就會回到我身邊 來了。」 左元敏見他眼神似乎逐漸渙散起來,驚道:「前輩,你沒事吧?」 封俊傑哈哈一笑,看著左元敏道:「小子,我封俊傑是什麼人?你說我會有什 麼事?飛煙是我的女兒,江湖上誰人不識烈火神拳的厲害?你放心,天底下還沒有 人有那個膽子,敢動我飛煙一根寒毛!」 左元敏越瞧情況越不對,緩緩站起身來,說道:「前輩,你在這裡坐一會兒, 我去去就來。」 封俊傑道:「你去跟飛煙說,說這件事我不會怪她的,要她早一點回家來。」 左元敏不答,心想:「還是先讓淳于中來幫忙看看吧!」但他可差不動這位神 醫,只有先找夏侯儀。放眼望去,但見台下眾人分作幾個地方大打出手,情況雖然 混亂,但嵩陽派眾人被圍困之勢大致抵定。而事情之所以如此順利,左元敏猜想, 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恐怕是官彥深與夏侯儀雖然暗中較勁,但先趁機合力除去李 永年這個眼中釘的打算,卻是不謀而合。 左元敏冷眼旁觀,心想只要能夠拿到解藥,管他們誰怎麼樣,誰又怎麼樣。驀 然間人群中寒光幾道,耀眼生花,現場驚叫連連,當場有人應聲倒地。 合圍的圈子拉大,核心中的幾人暴露在左元敏眼前,卻是受了點傷的李永年、 段日華、崔慎由、徐碩與常知古。 那段日華雙手交叉置於胸前,手上扣著八柄飛刀,鷹視虎步,領著四人緩緩往 後退去,口中說道:「要命的快點退開,否則地上這幾個就是榜樣。」 眾人見到躺在地上的幾個人不住翻滾哀嚎,不由自主地又往後退出幾步。 左元敏見狀大驚,要真讓段日華走脫了,那封俊傑只怕有生命危險,於是一個 箭步沖身下台,左彎右拐,鑽進人群,來到核心當中。 但聽得官彥深說道:「段氏飛刀向以準頭巧妙著稱,你在刀上喂毒,豈不是讓 祖上蒙羞?」 左元敏往一邊地上瞧去,只見吳延旭腿上中刀,臉上卻隱隱罩著一層黑氣,唇 色發白,牙關不住顫抖,兩隻手緊緊按著大腿,指頭上差些要掐出血來。 那吳延旭功夫不弱,中刀之後尚且如此,其餘幾個小嘍囉滾地哀嚎,就不難體 會他們身上所受的痛苦了。 段日華道:「什麼祖上?我段日華的飛刀,是我自己練成的,同樣是殺人,用 刀用毒有什麼分別?再不讓開,休怪我無禮了。」他這一威嚇,官彥深夏侯儀等人 雖然嚥不下,但一時想不到其他辦法,也只有任手下不斷將合圍的圈子越放越大。 左元敏走上前去,右手一攤,說道:「留下卯酉追心針的解藥,否則你哪裡也 別想去!」 段日華道:「原來是你。想不到你中了我的卯酉追心針,居然還能站著說話, 想來是張紫陽曾經給過你解藥吧?嘿嘿,你既有解藥,何不拿出來?在這裡假惺惺 做什麼?」 左元敏大怒,潛運內勁,身子一動,就要上前。 段日華右肩微聳,說道:「我早就想試試看,到底是你的身法快?還是我的飛 刀快?」 夏侯儀亦攔阻道:「左賢侄,別衝動。」 忽然人群後人聲吆喝,一團金光銀光衝了進來。卻是無眾無我領著他兩個師弟 前來救援。 左元敏腦中念頭一轉,心想:「若是讓他們全部團聚在一起,今天就很可能讓 他們全部溜了。如果夏侯儀不在乎封俊傑是否有解藥,官彥深同樣也不會在乎。他 們兩個在乎的,只有今天誰能當上九龍門派的掌門。」心念及此,更不打話,身子 一矮,便往前竄去。 段日華沒想到他竟這般固執,右手一揮,原本四把飛刀都要射去,可是左元敏 實在來得太快,事先更無半點徵兆,段日華反應不及,只得往後一躍,退出數步。 崔慎由與他同儕多年,見他後躍,便明其意,當下右步跨出,一掌便往左元敏 身前攔去。如果左元敏後躍退開,段日華便可趁機發射飛刀,要是他不退硬拚,崔 慎由自忖贏面頗大,更是求之不得。雖然如此不免有以大欺小之嫌,但左元敏的身 手刁鑽,已連敗兩大好手,更何況還是他自己上台討戰,自己若能把他揪下來,絕 對是利多於弊。 崔慎由打得如意算盤,但見左元敏毫無懼意,心道:「來得好。」五指一彎, 化掌為指,便往他肩頭抓落。 崔慎由這一下中途變招,手段相當高明,他只覺無名指指尖已經搭到左元敏的 肩頭,還沒來得及發勁,眼前一花,左元敏竟然倏地消失。崔慎由不禁大吃一驚, 連忙撤掌回身,心神未定,卻見左元敏的身影已在徐碩的週身穿梭,來去自由,如 入無人之境。 崔慎由這才親身體驗到剛剛李永年在台上的感覺,心中只道:「這小子的一套 步法,顯然來自張紫陽的傳授,竟然威力如斯。張紫陽『真人』兩字果然名不虛傳 ,當真深不可測。」 正自驚歎之餘,左元敏轉眼間又去招惹常知古。便在此時,段日華已經取得喘 息之機,右手一揚,四道寒光便往左元敏身上打去。卻聽得「哎喲」一聲,常知古 臂上中了一刀,往後翻倒,其餘三把繼續往後飛去,眾人驚叫連連,紛紛走避。 段日華一不小心誤傷同伴,不禁又羞又怒,見左元敏像知蒼蠅一樣,揮不去趕 不走,老是在身邊打轉,越發光火,左臂一抬,又是四道寒光打出,崔慎由連忙叫 道:「且慢!」卻太遲了。 原來左元敏見常知古中刀,心中有了計較,接著高飛低竄,便在無眾無我師兄 弟的身前晃動,一見段日華動手,立刻踏步讓去。那四柄飛刀一掠過左元敏的身畔 ,便算是陣前倒戈,反而成了對付無眾無我們的利器。好在那無眾無我功夫高強, 反應一流,聽到崔慎由的叫喊,金杖舞開,立時砸開兩柄飛刀,但是他的兩個師弟 可就沒那麼厲害了,不生不滅被飛刀劃破額頭,一個臀上中刀,傷勢雖有輕重,但 中毒的程度卻差不多。 兩人受傷見血,立刻感到傷口麻痺,同時大叫:「段長老,快拿解藥來!」 段日華這下又氣又窘,但被左元敏逼得緊,實在也是緩不過手來。無眾無我金 杖舞開,說道:「我來替你擋著,先救我師弟!」 那左元敏如何等這般輕易罷休?兩三下繞過段日華,搶在無眾無我之前,朝著 不生不滅就是一招「玉樹流光」。 不生不滅豈知他說來就來,大駭之餘,只得連忙揮動鐵杖,攔腰掃去。卻聽得 「碰」地一聲,自由自在的身軀應聲而起,「撲通」一聲,摔落在池塘當中。卻是 左元敏聲東擊西,將自由自在踢落池塘。 段日華見如此下去實在不是辦法,於是大聲喝道:「且慢!大家住手!」往前 兩步,向官彥深說道:「官盟主,我們今天前來是來參加大會,不是來鬧場的,有 奉上的雨花劍、寒月刀為證。現在你們仗著人多,便群起圍攻我們,是什麼意思?」 官彥深道:「貴派暗箭傷人,已經壞了我們比武奪帥的規矩。難道我可以任由 傷害本門弟子的兇手,在我面前逞兇後逃逸嗎?」他說話時,背後人群排開,拉出 一個人來。這人兩手後背,頭髮蓬亂四散,臉上身上都是傷,走路時一跛一拐的, 模樣十分狼狽,仔細瞧他面容,卻是葛聰。 王貫之走到官彥深面前,雙手呈上一把弓弩。官彥深隨手接過,細細查看,但 見這弓弩後端以至握柄部分,與一般尋常弓弩無異,只是前端改以銅管作為箭槽, 不過中空的銅管空隙細小,並不能容納弩箭,想來這便是用來發射卯酉追心針的機 關了。 官彥深隨手將弓弩扔在段日華身前,說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段日華冷笑道:「敢問官盟主,剛才上台比武的人是誰?」 官彥深道:「是李永年與左元敏。」 段日華道:「那是。那現在受傷的又是誰?」 官彥深道:「是封……」臉色一變。 段日華道:「照啊!我葛聰長老是因為貴方先不遵守約定,明明說好單打獨鬥 ,封俊傑卻上台偷襲,這才為了我李掌門的安全,發針對付偷襲者。怎麼這會兒惡 人先告狀,作賊的喊捉賊,仗著人多,就可以歪曲事實嗎?」 雖然大家都知道,台上戰況以左元敏贏面居多,封俊傑不可能沒事躍上台去湊 熱鬧,可是左元敏毫髮無傷是事實,除了大家眼見為憑之外,一時倒也無法拿出其 他的佐證。 官彥深眉頭一皺,算是略遜一籌。 只見韓少同上前兩步,說道:「我也來問一問,請問段日華長老,李永年是被 封俊傑打下台的?還是左元敏?」此事場上眾人親眼所見,段日華只得依實道:「 是左元敏。」 韓少同哈哈一聲,說道:「照啊,封俊傑上台只不過是想提前向左元敏道賀, 貴派葛聰長老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便要置人於死地,嘿嘿,忒也把天下英 雄瞧得太低了吧?」 此話一出,荀叔卿特別捧場,哈哈大笑起來。左元敏道:「聽到沒有?再不交 出解藥,就表示你們根本是意圖殺人!」 段日華道:「我葛聰長老又不是九龍傳人,殺封俊傑有何用?」轉向官彥深道 :「既然是個誤會,那我便用解藥來交換人質,如何?」 夏侯儀搶先道:「我剛剛說過了,只要你們不再鬧事,嵩陽派上上下下與此事 無關的人,都可以先離開。就只有段兄與李兄,還得留下來把事情做一個了斷。」 那李永年中了左元敏一掌,傷勢著實不輕,一直調理氣息至此刻,方才緩和下 來,得以提氣說道:「這一仗就算我輸了。不過此刻我還是嵩陽派一派之主,我想 先回去調理傷勢,等我傷癒,我會召開嵩陽派的會議,願意跟我進九龍門派的便留 下,不願意的便離開。經過這一番整合,九龍門派聲威大振,豈不妙哉?」 官彥深一時沉吟未決。那李永年續道:「官盟主要他們此刻表態?還是嵩陽派 太大,一時不好承接?」 李永年一語言中官彥深此時的痛處。在他眼前最好的辦法,是可以留下李永年 的一條狗命,從此再無後患。可是正如李永年說的,他手下還有一大堆高手,想要 硬取他的命,只怕要有一場血戰。 如果要他的命行不通,而要場上的嵩陽派門人先表態呢?這恐怕也不是一個好 辦法,因為這些人牛鬼蛇神,底細都還摸不清,他們若是異口同聲說要加入,也是 一個隱憂,而若是異口同聲說要退出,也會在場上造成其他變數,最安全的考量, 彷彿就如李永年所建議的,讓他們先回去,由李永年出面整合,然後歸並入九龍門 派。 嵩陽派的這些人到底加不加入,官彥深並不在乎,嵩陽山上的資源,官彥深就 不得不正視了。如果可以順利接收這些資源,那就太好了,可是天底下絕對沒有這 麼好的事情。 官彥深腦子一轉,這些利害關係清清楚楚地腦海中條列出來,一時難以取捨, 說到底,就有如李永年說的,嵩陽派實在太大,不是說承接就能承接的。 李永年見情況果然完全在他的掌握當中,便道:「段長老,給解藥!」段日華 依言將解藥交給了官彥深。官彥深也下令放開葛聰。那摔進水塘的自由自在,也讓 人給救了出來。 李永年見己方的人,陸陸續續回到身邊,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 。願我九龍門派開派順利,千秋萬世,繁榮昌盛。」 官彥深回禮道:「好說,好說。望李兄弟早日歸來。」 事情演變成如此,韓少同等人都是一愣,但自己畢竟只是局外觀禮人,也不好 說些什麼。 那左元敏也覺得不妥,卻不知哪裡不對。李永年看了他一眼,走到他面前來, 淡淡說道:「小子,你很不錯……」微微一笑,然後突然傾身向前,在他耳邊說道 :「你從雲夢那裡學到不少,不過我希望你牢牢記住,我……是……她……爹……」 左元敏不等他把話說完,便道:「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李永年挺直身子,以高出他一個頭的姿勢說道:「臭小子,你說什麼?」 左元敏昂首道:「她初見你的時候,我躲在九龍殿屏風後面,我聽得出來,她 在乎你,她真的在乎你這個從未謀面的父親,一個二十幾年來,從來沒有一時半刻 ,盡過半點父親責任的父親。」 李永年往後退了一步,側著臉對著他。但左元敏越講越起勁,上前一步道:「 你知道嗎?我不在乎,我不在乎我父親。我出世時他不在身邊,我的生活他從沒參 與,十八年後,他出現了,你猜怎麼著?我不在乎,有他沒他,有什麼差別?」 李永年譏笑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左元敏指著他鼻子道:「你知道我在說什麼。」續道:「但是雲姊她在乎你, 我聽得出來,她真心把你當成了父親,但是你呢?你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因為你 不在乎,所以要不是你,她也不會死。」 李永年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是你告訴我,她死在王叔瓚的手下,不是 嗎?」 左元敏道:「那你告訴我,你關心嗎?」 李永年瞪著眼睛瞧著他,但始終沒有回答,過了半晌,只與左右道:「我們走 !」 左元敏見他迴避問題,上前兩步,續道:「你沒有資格提到她,你沒有!你沒 有……」 李永年不理,乾脆回頭走去。 左元敏還待追上,身旁一道人影攔來,輕聲道:「怎麼啦?」左元敏轉過頭去 ,卻是張瑤光。 原來那張瑤光見他神情激動,不比尋常,連忙過來相詢。 左元敏一見到她,忽然垂淚道:「是我……是我害死了我爹……我爹是被我害 死的……」 張瑤光轉到他的身後,從他的背後溫柔地摟著他,把頭靠在他背上輕輕說道: 「不是的,你爹他在天之靈,一定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他要是怪你,就不會把 太陰心經藏在你身上了……」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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