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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三 冊

    　　　　　　　　　　　    【第十四回　柳暗花明】

    　　那左元敏見封俊傑這一拳頗有威力，一邊暗暗叫好佩服之餘，一邊卻發現柳新
    月竟然愣在那裡，不知是嚇傻了，還是怎麼竟不知閃避？當下毫不猶豫，身形一晃
    ，一招秋風飛葉手「招蜂引蝶」便即使出。

    　　他這一下先救人後接招，招式流暢，一氣喝成，緊接著只聽得「碰」地一聲，
    左元敏但覺體內氣血翻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忽然有人從中作梗，封俊傑也是吃了一驚，一待瞧清楚來人，更是既驚且怒，
    喝道：「左元敏？你這是幹什麼？我女兒呢？」

    　　左元敏急忙調息勻氣，說道：「封前輩，封姑娘安好，請前輩放心。」

    　　封俊傑道：「她果然是在這裡。那你……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左元敏道：「這說來話長，實在是誤會一場，請大家緩一緩手好嗎？」

    　　那一旁錢道明讓幾個紫陽山門的門眾纏住了，雖然抽不開身，嘴巴可是閒著，
    便道：「封叔叔，別聽他胡說，這小子跟這些人是一道的。」

    　　那封俊傑比錢道明清楚左元敏的底，只是他剛剛這一掌對來，不但頗有威力，
    而且招式巧妙，很像是秋風飛葉手，一下子也搞糊塗了。但是匆忙之間，也無暇細
    問，便道：「聽你的口氣是知道我女兒在哪兒，趕快帶我去。」

    　　左元敏道：「這個……」

    　　那錢道明見兩人還有話說，便續道：「封叔叔，小心這小子，他跟這群妖人根
    本是一夥的。此事是我親眼所見，丁前輩還有荀前輩也都可以做證，千萬別讓他的
    花言巧語給騙了。」

    　　封俊傑心念一動，說道：「有什麼事情我還不能分辨好歹嗎？快告訴我飛煙現
    在在哪裡？」見到左元敏身後的山壁上有大大小小十來個石窟，更道：「是在這山
    洞裡面嗎？」

    　　左元敏伸臂一攔，說道：「前輩聽我說，封姑娘現在正用內力幫人療傷，你若
    是現在進去打擾，只怕對封姑娘有害。」

    　　封俊傑一驚，說道：「飛煙她有多大能耐，能替別人療傷？讓開！」伸手朝左
    元敏抓去，心中已有幾成相信錢道明所說的話了。

    　　左元敏側身一讓，還是擋在前面，說道：「晚輩句句實話，若有半點虛假，願
    遭天打雷劈！」

    　　封俊傑更加懷疑，說道：「就算是這樣，她要救的是什麼人？難道便是這山上
    的人嗎？」

    　　左元敏雖然不清楚封俊傑與紫陽山門之間，到底有什麼恩怨糾葛，但兩方勢如
    水火，是可以想見的，否則秦氏父子也不會拿住封飛煙來獻了。左元敏一時不知如
    何回答，封俊傑鑒貌辨色，忽地恍然大悟，雙拳齊出，喝道：「給我讓開了！」

    　　左元敏見封俊傑兩拳齊發，威力非同小可，不論左閃右避，都頗有不及，當下
    也是一招「撲朔迷離」，兩手同時往前按去。拳掌相碰，左元敏這次連退三步，封
    俊傑則是穩若泰山，連晃也不晃一下。

    　　封俊傑道：「果然是秋風飛葉手。小子，你瞞得我好苦，你這一路功夫起碼也
    有八年十年以上的根基，先前我竟然以為你絲毫不會武功。嘿嘿，封某看人看走眼
    ，你是第一個。」

    　　左元敏知他話中有話，但光從口氣上聽不出是褒是貶。只是封俊傑是左元敏自
    從涉足江湖以來，第一個遇到的真英雄、真俠客，在他的心中，他早將封俊傑當成
    典型模範，未來學習的對象了。所以他實在不願意自己在偶像面前的表現，出現一
    點瑕疵，於是便急忙解釋道：「晚輩初見前輩時，確實半點武功不會。」

    　　封俊傑如何肯信，只道：「你再不讓開，我就把你當成紫陽山門一派的人了。」

    　　左元敏眼眶微微一紅，說道：「晚輩所言句句屬實，不知前輩為何就是不肯相
    信？」

    　　封俊傑道：「飛煙失蹤至今已經三個多月，要是她平安無事，為何不出面見我
    ？要是她平安無事，為何一路留下求救信號？哼，我說了你也不懂。左元敏，當天
    我見你為人頗有義氣，所以讓飛煙救你出去，你不念在我對你的這一份愛惜之心也
    就罷了，為何明知飛煙她有危險，你卻恩將仇報，棄她於險地而不顧呢？」

    　　左元敏大呼冤枉，一時卻也難以解釋清楚，仍是將身子攔在洞口，說道：「前
    輩說得對，為了報答封姑娘救命之恩，晚輩就更加不能讓你進去了。前輩今天誤會
    我沒有關係，來日前輩父女重逢，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封俊傑頗感不耐，說道：「小子，我剛剛才使了三成功力，你知道嗎？」

    　　左元敏道：「久仰前輩烈火神拳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心想那封
    俊傑是何等身份，他既說只用了三成功力，應當便真的只用了三成功力。

    　　而封俊傑只用了三成功力，自己就已然難以招架了，要是惹得他使出全力，豈
    不是要命喪當場？

    　　左元敏勢如騎虎，怎麼說也得硬著頭皮上了。

    　　封俊傑見他不知進退，不禁大怒，說道：「小子，這是你自找的。」話才說完
    ，掄著拳頭就當頭揮去。

    　　左元敏打起十二分精神，對了幾招，但覺封俊傑拳風霍霍，鼻中竟然彷彿聞得
    到一股炙熱的焦味。

    　　左元敏大駭，心中怯意漸生，三十六招秋風飛葉手尚未使全，已是手忙腳亂，
    全身大汗淋漓。便在此時，一道人影從旁竄了過來，高聲道：「哈哈，你的對手是
    我，欺負一個少年，未免勝之不武。」

    　　封俊傑怒意更熾，只得撇下左元敏，與那黑影鬥了起來。

    　　左元敏定睛一瞧，卻是邊靖不知何時趕來救援，柳新月則替他攔住了跟著過來
    的荀叔卿。

    　　那韓少同則趁隙穿了過來。左元敏見來的又是另一個自己所欣賞的人物，百般
    無奈，依舊伸臂擋駕。

    　　韓少同皺眉道：「左兄弟，你今天的所作所為，真是令人好生失望。」

    　　左元敏實在不知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只道：「晚輩不知如何解釋，但晚輩可
    以向前輩保證，左元敏行事光明磊落，絕對沒有為非作歹。」

    　　韓少同道：「我已經跟你說過了，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賊人稱兄道弟
    ，難道也有正人君子嗎？再不讓開，你這一輩子的前途希望，就到此結束了。」

    　　左元敏好生為難，只有說道：「人命關天，晚輩萬萬不能讓開。」

    　　其實韓少同所謂的「讓開」，指的並不是實體上的讓出一條路，否則以他之能
    ，直接動手就可以了，何必拐彎抹角？他要的不過是左元敏的一句口頭象徵，若是
    他能及時醒悟，韓少同的意思，是絕對會維護左元敏個人人身，甚至名聲的周全。

    　　韓少同歎了一口氣，身形一晃，從左元敏身旁竄過。左元敏臨敵經驗不夠，滿
    以為他會先拿下自己，絲毫沒有考慮到他竟會採取與封俊傑完全不同的策略，這一
    閃神，韓少同已然越過他的身子，直往洞口奔去。左元敏轉身疾追，無論如何，萬
    不可能追上。

    　　便在此時，「颼」地一聲，一隻羽箭破空疾至，直往韓少同背心打去，聲勢驚
    人。

    　　韓少同不敢怠慢，轉身伸手撥去，那羽箭去勢一歪，擦過韓少同的身子，餘勢
    不衰，居然釘入他身後的山壁當中。

    　　那韓少同還沒來得及瞧清來人，接著又是「颼颼颼」三聲，三發連珠，幾乎不
    分先後，激射而至。韓少同大吃一驚，不敢動手去撥，只得側身一一讓過，「唰唰
    唰」三枝羽箭便在同時，一一釘在韓少同原先所站立之處，箭尾羽翎不住微微晃動。

    　　如此一前一退，那韓少同又退回到左元敏之前，位置與先前無異。韓少同又驚
    又怒，正要開口詢問來者何人，已有人朗聲說道：「久聞東雙奇大名，這天底下敢
    用空手撥開我葛某羽箭的，你韓少同是第一個！」

    　　韓少同一聽他自稱姓葛，便想起紫陽山門八大長老之一的葛聰。聽說他早年曾
    追隨王超父子，兵馬嫻熟，更練得一手百步穿楊的箭法。而後更奉命進討西夏，是
    當年五路人馬唯一有戰功的一支。但是西夏抗命如故，多年用兵又無積極戰功，葛
    聰遂萌退意，從軍隊中逃了出來，躲了好幾年。後來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經不知從
    何處學得一身武藝，而當年百步穿楊的箭法，如今有內功作為根底，威力不知增加
    了多少倍。

    　　可巧那韓少同與荀叔卿一獵一農，並稱雙奇。而韓少同既然是獵戶出身，不用
    說箭法也有相當功力，他初見飛箭射到，伸手去撥，簡直是毫不思索，未曾想到這
    箭上的威力，及至對方連發三箭，這才瞧出對方不是泛泛之輩，閃身避開，也是因
    為不敢托大的緣故。

    　　韓少同道：「原來是紫陽山八大長老之一來到，失敬，失敬！」

    　　沒想到那個叫葛聰的並不答話，緊接著「颼颼」幾箭，續往錢坤、封俊傑、荀
    叔卿、丁盼等人一一射去，眾人哇哇大叫，紛紛叫嚷著：「卑鄙，是誰背地裡放冷
    箭！」

    　　「他媽的，有種就出來與老子一對一決鬥，暗箭傷人，算什麼英雄好漢！」

    　　眾人一邊咒罵，一邊分心閃躲飛箭，一時亂了手腳，情勢也登時改觀。

    　　柳輝烈哈哈大笑，說道：「葛長老，你來得正好，快讓這些人瞧瞧你的厲害，
    免得他們下山之後，到處說嘴。」柳輝烈一人獨鬥錢坤，身上挨了兩拳一掌，五臟
    六腑都翻了一翻，早已是苦苦支撐，若不是葛聰及時出現，只怕他便是場上第一個
    倒下的人。

    　　韓少同見葛聰箭法如神，準頭與威力兼具，實在是現場最大的隱憂，況且他出
    身軍旅，對於放冷箭傷人一事，根本不覺得有何不妥，所以眾人咒罵歸咒罵，葛聰
    坦然接受，毫不手軟。於是猱身上前，直奔葛聰所在的那處土丘。那土丘兩旁圍著
    一隊白衣人，見到韓少同闖來，似乎早已知道他的意圖，排成一種奇怪的陣法，將
    他擋在外面。韓少同武功雖好，但是一時之間，也無法破解突圍。

    　　左元敏這下可就反過來為封俊傑、韓少同等人擔心了，瞥眼見到荀叔卿又要提
    防暗箭，又要防備柳新月的雙劍，忽然一個不小心，「唰」地一聲，左肩給柳新月
    的劍鋒掃過，當場鮮血迸流。左元敏大吃一驚，急忙飛身上前，攔住柳新月接下來
    追擊的一劍，荀叔卿一招獲得喘息，連忙閃身避開。

    　　柳新月大驚，說道：「喂！你幹什麼？」

    　　左元敏道：「當真對不住，柳姑娘，請你不要傷人。」

    　　柳新月雖然不知道他是誰，但是剛剛見他從掌門真人閉關處出來，想來應該便
    是父親所說，送張瑤光回來的那個男子，於是便問道：「我瑤光妹子她好嗎？」

    　　左元敏道：「現在已到最後關頭，不過目前為止，張姑娘一切安好。」

    　　柳新月蹙眉稍解，輕舒一口氣，緊接著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聽我爹說，
    瑤光妹子是你跟小茶救回來的，不知公子高姓大名？我好像不曾見過你。」

    　　左元敏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與張姑娘原也只是萍水相逢。」

    　　柳新月彷彿有些失望，道：「原來如此。」

    　　左元敏見她反應奇怪，但畢竟彼此陌生，也不知接著說什麼好，瞥眼又見封俊
    傑在腹背受敵的情況下，也是險象環生，心想：「他是封姑娘的父親，而封姑娘正
    在裡面為張姑娘的生死做最後努力，所以無論如何，封前輩都不該傷在任何一個紫
    陽山門門人的手中。」

    　　他年輕單純，心中只想著：「人世中應當要有天理二字。」於是撇下柳新月，
    脫下外衣，跑到封俊傑的背後狂揮急舞，要替他擋開所有射向他的來箭。

    　　柳新月喊道：「喂，你又想幹什麼？」

    　　別說是柳新月覺得詫異，就是邊靖與封俊傑，對他的這番舉動也同感奇怪。還
    是封俊傑較邊靖多認識左元敏一些，心念一動，猛地一個轉身，忽然攔腰抱住了左
    元敏。

    　　那左元敏為了要替封俊傑擋開來箭，兩眼所見，自然便是土丘上那葛聰的一舉
    一動了，封俊傑這一下突然其來，他壓根兒就沒想到要閃，待到驚覺，腰上一緊，
    已經被制。

    　　那邊靖雖然不清楚左元敏的來歷，但是這十天以來，他卻是在山洞中陪著張紫
    陽拯救張瑤光無疑，在這個當兒怎麼說也該不是敵人，吃驚之餘，便想動手去救他
    ，沒想到封俊傑將左元敏的身子扳了過來，將他的腦袋瓜子對準了邊靖的拳頭。邊
    靖一愣，急忙縮手。

    　　封俊傑一招得手，大喜過望，見邊靖在乎這小子的安危，更是直呼：「僥倖！
    」尤其是將左元敏當成人肉盾牌，就連那個不知所以的葛聰，也不敢亂放箭。封俊
    傑再不猶豫，拉著左元敏，進了山洞。

    　　錢坤見封俊傑得手，大聲喊道：「過來圍住洞口，別讓旁人進去。」便在此時
    ，韓少同也搶上了土丘，葛聰不能再任意放箭，情勢彷彿又往錢坤這一行人倒了。

    　　卻說那封俊傑進到洞裡，馬上將左元敏拉到身前，以作為防衛。果然復往前行
    不久，忽然有一樣事物當頭罩來，封俊傑身子一側，輕輕鬆鬆地把左元敏的腦袋湊
    過去，接著便聽到一聲女聲輕呼：「左公子……」封俊傑雙掌一推，把左元敏扔到
    那人身上。還好封俊傑雖然認定他與這幫人定然熟識，卻還是覺得他本性不錯，所
    以下手時不只輕了三分，否則光是這一扔，就足以要了左元敏的一條小命了。

    　　封俊傑一把扔開左元敏，腳下更不停步，立刻去尋找愛女的蹤跡，果然就在前
    面的一處平台上，看見了封飛煙與一男一女端坐在台上，瞧那姿態模樣，就如同左
    元敏所說的，好像正在用自身的內力，為別人治療內傷似的。

    　　封俊傑許久不見愛女，一時又驚又喜，再仔細瞧她的模樣，倒不像有吃過什麼
    苦頭，心情稍定之後，立刻恢復神智，喝道：「什麼邪魔外道，居然敢叫我女兒救
    你？」

    　　他知道中間坐的那個女人，正是關節所在，若是自己能一拳就將她瞬間擊斃，
    那女兒所受的反激就少之又少，根本不會有什麼危險。於是爆喝一聲，猛然揮出一
    拳。

    　　左元敏大聲驚叫：「不可！」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哪裡還來得及？那小茶被左
    元敏這麼一撞，全身骨頭幾乎都要散了，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原本正是應該躺
    在地上大呼小叫地喊痛的，但此時此刻也親眼見了這一幕，已是過度驚嚇得忘記了
    自己身上的疼痛，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長聲的尖叫……

    　　那錢坤越過邊靖，在山洞口邊上佔住位置，正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敵，邊靖
    一輪猛攻，始終奈何不了他。

    　　而韓少同與葛聰短兵相接，終究是韓少同技高一籌，可再怎麼說，這裡終竟是
    紫陽山門的地頭，雖然一時之間錢坤等人扳回一城，但是隨著從各處而來的門眾不
    斷湧至，時候一久，還是對錢坤等人不利。

    　　所以錢坤等人只盼封俊傑進去之後，能盡快救出人來，就算最後還是倉皇而逃
    ，但對紫陽山門來說，他們也已經顏面盡失，自尊全無。而反過來說，邊靖與柳輝
    烈這些人，便希望封俊傑進去之後，最好就不要出來了，如此一來，錢坤這幫人全
    軍覆沒的機會，就會大增。

    　　如意算盤是人人會打，但到底天從不從人願呢？不管結果如何，好像總會順了
    一方的意，違逆了另一方面的心。

    　　小茶的一聲尖聲長叫，讓場外的眾人心頭都是一震。

    　　錢坤個性最急，不管三七二十一，扭頭便往山洞裡頭走。

    　　韓少同見狀，急忙喊道：「別進去……」還沒說完，錢坤已經不見人影了。

    　　韓少同無奈，只好與其他人提點道：「別全都進去……」

    　　反觀柳新月與邊靖葛聰這邊的心態，也同是這般，聽到小茶這聲尖叫，都嚇了
    一跳。柳新月更是急得快哭出來了，眾人中就邊靖靠得最近，而且他的對手錢坤，
    早已經先他一步進了山洞，當下便毫不猶豫地跟著搶入。

    　　餘下眾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山洞附近靠，但是他們人人都有要應付的對手，一
    時之間，也就沒人能再跟著進入。

    　　左元敏與小茶但見封俊傑這一拳就要打在張瑤光身上，都各自用自己的方式，
    表現出自己的驚恐。封俊傑恍若未聞，潛運起十二成功力，為了女兒的安危，決心
    要來個石破天驚的一擊。

    　　忽然間眼前黑影一晃，原本坐在台上的那個男子忽然迎了過來，兩手一揮，便
    彷彿有一道無形的氣牆，在兩人之間出現，那封俊傑微感胸口一窒，拳上的勁力竟
    然發不出去。

    　　那人自然便是張紫陽了。封俊傑挾著左元敏進來時，他就已經驚覺了，百忙中
    便將自身的內力從張瑤光身上緩緩撤回，及至封俊傑拳風著體，他便在呼吸之間運
    功發勁，同樣以畢生修為擋下封俊傑這一擊。

    　　封俊傑這一拳受阻，固然大吃一驚，但卻是不慌不亂，右腳往後退出一步，大
    喝一聲，第二拳再往前打去。他舊力未去，新力又生，將兩道拳力並在一起，威力
    陡然增加一倍。

    　　張紫陽無形氣牆再強，也受不了封俊傑兩拳同時打在一個點上。

    　　封俊傑只感到前方微微一阻，拳頭已經穿了過去。

    　　張紫陽毫不閃避，兩掌也同時向他胸上推來。

    　　封俊傑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他為何不躲？難道他有辦法破解嗎？」他雖不
    知眼前這人便是紫陽山門的掌門人，但是光看剛剛他那一揮的威力，就已經知道此
    人絕對不是簡單人物，對方既不閃避，也不見招拆招，反倒讓他遲疑起來。

    　　可是他腦中轉得雖快，拳上勁道更快，眨眼間，拳頭已經打到張紫陽身上了。
    張紫陽「嘿嘿」一聲，兩掌也跟著按到封俊傑兩肩與胸口之間。

    　　封俊傑但覺拳力所到之處，竟然空空蕩蕩的，像是打到了一團棉花當中，一驚
    之下，急忙撤力回防，便在此時，只聽得「碰」地一聲，封俊傑兩腳騰空而起，一
    直往後飛去。

    　　張紫陽一招得手，立刻進步上前，第二掌再度往前推去。原來他這十幾天來，
    不斷地耗費內力替張瑤光治傷，到了此時，早已是強弩之末了，剛剛又竭盡心力使
    了一招「萬流歸宗」，巧妙地將封俊傑那一拳之力，不動聲色地又傳回去給他，如
    此七折八扣下來，打在封俊傑身上那兩掌，功力已不到平日的一成，封俊傑飛身後
    躍，正代表他不貪功急進，他這一退，已將所有勁力化去，張紫陽剛剛那一掌，充
    其量也不過是在他身上一拂而已。

    　　因此張紫陽不得不立刻上前補上一掌，只是封俊傑已瞧出虛實，決心來個硬碰
    硬，當下猛吸一口氣，「呼」地一聲，又是雙拳齊出。

    　　兩人第二次交手，都各自退了三步，互相佩服對方的功夫了得。只不過封俊傑
    是連消帶打退開三步，張紫陽卻是死撐著虛張聲勢，只退三步已讓他受了內傷。

    　　張紫陽裝著若無其事，拱手說道：「好厲害的烈火神拳，果然威力非常，不同
    凡響。久聞南三絕封俊傑大名，今日得見，幸如何之。」

    　　封俊傑想他只憑對了兩招，就知道自己的武功來歷，而自己卻仍對對方一無所
    知，只得說道：「閣下的功夫不錯，想來也不是無名之輩，不知為何欺負小女，將
    她拘禁在此。」

    　　張紫陽道：「令嬡的樣子，像是被人拘禁嗎？」

    　　封俊傑道：「我女兒年輕不懂事，就是用欺騙的方法困住她，也算是一種軟禁
    。」

    　　張紫陽道：「嗯，那是……」嘴唇動了幾動，將話講在嘴巴裡。

    　　封俊傑皺起眉頭，說道：「你說什麼？」

    　　張紫陽微微一笑，張口欲言，忽地身子一矮，伸手抓住左元敏疾往後退到平台
    邊。

    　　封俊傑不明其意，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張紫陽兩眼直盯著封俊傑，嘴上與左元敏說道：「只差最後一步了，要是有其
    他沒有考慮到的，就用你的方法吧！」

    　　左元敏一愣，道：「什麼？」

    　　張紫陽道：「你是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

    　　一言未了，忽然聽到「喀啦」一聲巨響，封飛煙與張瑤光所在的平台忽然垮了
    下去，激起一團塵土飛揚。

    　　張紫陽低喝一聲：「下去！」

    　　左元敏但覺身子飛起，跟著便掉進了平台下的坑洞中。

    　　這下子突如其來，連左元敏自己都嚇了一跳，倉皇之間，只覺得身子不住地往
    下墜，接著頭頂上「喀啦」一聲，原本忽然陷落的平台，像是有門一樣，復又合上。

    　　左元敏至此才知原來山洞中的平台下面是空的，上面不知是舖了石板還是木板
    ，總之只要張紫陽一開啟機括，這個地下的通道就會出現，想來是一個用來應付緊
    急情況的逃生暗門吧？

    　　左元敏還來不及多想，「波」地一聲，身子忽然像是撞進一堆軟綿綿的東西裡
    ，眼前一黑，頓時覺得呼吸困難。他掙扎著將頭部仰起，這才發覺自己落在一堆乾
    稻草堆上，想來這也是事先安排設計好的，免得逃命不成，卻在這裡摔傷。

    　　左元敏一邊伸手將臉上頭上的乾草撥開，一邊便先去尋找張瑤光與封飛煙的下
    落。原來當初設計這條逃生通道的人，已經想到萬一情況緊急，人員不斷地從上躍
    下，只怕在下面的人來不及閃避，也會受傷。於是洞口下方除了舖上一層乾草，整
    個乾草堆還向外傾斜。左元敏只見張瑤光就躺在自己腳下不遠的地方，那封飛煙卻
    滾到下面去了。

    　　兩人恰好面部朝上，只是雙目緊閉，不知是否安然無恙。

    　　左元敏首先扶起張瑤光，輕輕搖晃她的身子，喚道：「張姑娘，張姑娘！」伸
    手搭她脈搏，察覺並無異狀，這才將她抱到地面上，接著又去看封飛煙的情況，同
    樣地，也將她抱到一邊的平地上。

    　　原來是張紫陽為了保護她們兩個，在欲從張瑤光體內撤出內力之際，用重手瞬
    間封住兩人全身所有的穴道，所以早在墜落地底之前，兩人已然昏睡過去，亦因如
    此，兩人才沒有因為張紫陽的突然離開，而經絡受創。

    　　左元敏見兩人暫無大礙，心情稍復，隨即想道：「剛剛的情況當真兇險，若不
    是張掌門見機應變，張姑娘的生死，不過就在那一瞬間罷了。」又想：「封前輩不
    知前因後果，他想救出女兒的心，不也與張掌門要救他妹妹的心情一般嗎？只可惜
    沒來得及跟他解釋，如此一來，封前輩對紫陽山的誤會，可就更深了。」

    　　走到張封二女身畔，再度細查兩人的脈搏，心想：「張掌門最後的那兩句話，
    究竟是什麼意思？是說張姑娘傷勢，尚未完全復原嗎？是了，他匆忙中沒忘了將我
    一併扔下來，是想借重我的太陰心經，以確保張姑娘平安無事。唉，其實此事皆因
    我起，如今又多連累了一個封姑娘下水，我也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想起這八字考語，左元敏不禁想起了蔣大千與于萬象來，心道：「希望老天爺
    保佑蔣前輩沒事才好。最好是他們能與燕虎臣早日遇上，就算我不能再與雲姊見面
    ，好歹也讓他們替我傳達小左安好的消息，免得她到處找我，為我牽腸掛肚。」

    　　雲夢是否為她牽腸掛肚，這左元敏可就沒把握了。事情發生至今已經三個月過
    去，也許她又回到汴京城，或者又換了另一個地方落腳，重操舊業了也說不定。

    　　一切都是胡思亂想，良久良久，左元敏才逐漸回過神來，開始觀察這山洞中的
    地形與四周的環境。他到處觀看摸索，但見這仍是一個天然的巖洞，位處山腹之中
    ，抬頭望去，頭頂上有一處間不容一人通過的山壁裂縫，向上直通天際，橫劈過這
    整個山洞頂端，由此提供了洞中的陽光、空氣，甚至雨水地下水，只是左元敏尋來
    找去，這個山洞前後左右不過四五十步的距離，不論怎麼找都找不到出口。

    　　這既是一個緊急用的逃生出路，按理不該無路可出，除非自己壓根兒想錯了這
    個山洞的用途。

    　　要是真的這樣，那三個人在這裡，就算飲水無缺，餓也要餓死了，就算把張瑤
    光的傷給治好了，出不去又有什麼用？左元敏直覺判斷，事情不該是這樣子的，拿
    起一塊在地上的石頭，在四周巖壁上到處敲擊，希望能夠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石塊敲在石壁之上，發出沉悶的「叩叩」聲響，在山洞中回音又大，一時吵雜
    不已，左元敏越敲心情越悶。

    　　忽然間有人在他背後說道：「別敲了，你這樣就是再敲一百年，只怕也找不到
    出口。」

    　　左元敏停手回頭，只見張瑤光不知何時已然起身，正跪坐在封飛煙身旁，替她
    整理身上的衣物，喜道：「張姑娘，你身子好了？」

    　　張瑤光連頭也沒抬起，說道：「嗯，死不了。」

    　　左元敏走近過去，說道：「這是什麼地方，張姑娘可知道嗎？」

    　　張瑤光抬起頭來四處瞧了瞧，道：「這是我哥哥閉關述作的地方。」

    　　她說著說著，緩緩站起身來，眼神中彷彿充滿著懷念的感覺，嘴角洋溢著甜蜜
    的笑意，續道：「這個地方，我好久沒來了。」

    　　左元敏不忍喚醒她，只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後面，等著聽她想說什麼。

    　　那張瑤光一面懷想當年，一面輕撫著石壁，一路往前而去。直至一處凹陷處，
    只見她伸手扳開山壁上的一塊石頭，裡頭露出一圈暗黃色的銅環出來。張瑤光奮力
    拉出銅環，「喀啦」一聲，銅環的另一端圈著一條鐵煉，慢慢地讓她拖了出來。

    　　那張瑤光大病一場，拉動銅環鐵煉讓她感到相當吃力。

    　　左元敏急忙伸出援手，助她一臂之力。

    　　那鐵煉後頭彷彿牽動著絞盤，左元敏可以感覺到那種轉動絞盤所傳來的微微震
    動，知道這是一道神秘的機關。那鐵煉莫約被拉出六七尺長，頓了一頓，便再也拉
    不動了。

    　　奇怪的是，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

    　　左元敏一愣，有點不知所以。

    　　那張瑤光笑道：「以為機器失靈是嗎？你現在推一推那石壁試看看。」

    　　左元敏望著她的笑容，忽然發現，自己從未見過她這般親切的模樣。

    　　張瑤光發覺他在看自己，說道：「臉上很髒嗎？我從來沒有這麼久沒整理過衣
    裳，沒梳頭髮，感覺好難過哦……你快將門推開，我想早一點整理整理。」

    　　左元敏道：「門？」

    　　張瑤光道：「你推推看不就知道了。」

    　　左元敏應命而為。他原本以為要推動一堵石壁，要花費不少力氣，意外的是這
    石壁雖然不輕，卻也不太重，奮力一推，石壁應聲往後退去，就像是一道門一樣。

    　　張瑤光大喜，說道：「還好沒有生銹，看樣子我哥哥還常常下來。」

    　　左元敏便讓她先行進入，自己一樣跟在後面。

    　　張瑤光指著一邊的一個絞盤，說道：「這就是我們剛剛拉動的東西，它的作用
    只是絞開卡榫，將這道門的門鎖打開，不知道的人，就算是發現了石壁後面另有空
    間，就算發現了銅環，也還是打不開這道門。」

    　　左元敏見那絞盤上果然纏著一條鐵煉，那鐵煉的另一端穿進石壁，想來便是在
    外面扣著銅環的那一條了。心想：「人進來了之後，只要推回石門，接著用手轉動
    絞盤，就能把鐵煉給絞回來了，而這門也就鎖上了。只是這門只能從裡面上鎖，所
    以這石室一定另有出口。」說道：「前人巧思，令人好生佩服。」張瑤光笑道：「
    什麼前人？這是我哥想出來的。」

    　　左元敏道：「原來如此。」張瑤光走近一座木頭櫃旁，拉開抽鬥，拿了火折火
    絨出來，幫牆上的油燈一一點上火苗。石室逐漸亮了起來，左元敏這才瞧清楚，這
    石室簡直是一間書房，兩邊的牆壁都是書櫥書櫃，藏書不知凡幾，靠門邊的牆邊則
    擺了一張桌子，桌面收拾乾淨，一塵不染。

    　　張瑤光從一旁的櫃中找到幾張紙，忽地噗嗤一笑，說道：「原來『指立破迷陣
    』陣法已經寫出來了，哥哥故意壓在這裡，不想這麼早交出去。」又翻了幾翻，喃
    喃自語道：「還有這個……這個……哥哥都已經做好了，故意遲交，是想多騙一點
    閉關的時間吧……」

    　　張瑤光自從醒來開口說話，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左元敏聽著聽
    著，不免心想：「張姑娘對於自己的哥哥，倒是十分欽佩，兄妹之間的感情也相當
    好。本來嘛，有這麼一位武功既高，權位又重的兄長，想要不驕傲都不行。我自小
    孤苦伶仃，要是有一個精明能幹的本門長輩，不用說我，也一定會將他掛在嘴邊的
    。」

    　　張瑤光四處看了一下，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哎呀，我忘了封姑娘還在
    外面。」拿起桌上的燭台，從牆邊上的油燈中借了火，更往裡面走去。原來石室底
    還有一條甬道，左元敏跟著走了一會兒，拐過幾個彎，忽然眼前豁然開朗，卻是走
    著走著竟走出了山腹之中，來到了山腳邊上。

    　　左元敏更往前去，往四週一看，不禁暗暗叫苦，原來雖然是出了山洞，但卻是
    身在一處山谷當中。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綠蔭蒼翠的樹木，高過一個人身高的野草
    ，根本沒有可以走的路可言。左元敏忽然想起谷中人所在的那座山谷，比較起來，
    這個地方更像是一個大山溝，唯一平坦的地方結了一幢茅屋，茅屋後的山壁上，飛
    掛著一條細流飛瀑，潺潺地流在茅屋與山壁之間，除此之外，其他什麼東西都沒有。

    　　左元敏直覺是被困在這裡了，唯一的出路，可能只有張瑤光知道。

    　　張瑤光熄了燭火，走進茅屋當中。屋子裡就一張桌子一張床，外帶幾張竹椅，
    最裡面還有一個門，像是通到屋子後面的。

    　　張瑤光將燭台放在桌上，說道：「左公子可以將封姑娘抱來這邊休息，我先到
    後面去洗洗臉，整理整理，你跟封姑娘就先在這裡等我。」

    　　左元敏心道：「你們兩個都昏睡的時候，我從權移動你們的身子，那還算是不
    得已的。但這會兒你行動自如，怎麼要我一個男人去抱一個女人出來呢？」想到她
    可能是傷後乏力，也就不表示意見，聽命回去抱著封飛煙出來。

    　　那封飛煙不知為何，兀自昏睡不醒，左元敏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
    她。一切安置妥當，耳裡聽到屋後唏哩嘩啦的潑水聲，左元敏知道張瑤光是在那邊
    洗澡。這樣的景況他之前可是見多了，也不以為意，拉過竹椅，靠在門邊歇息假寐。

    　　不久張瑤光從後面出來，見到左元敏已經在屋內時，稍微嚇了一跳。說道：「
    你回來啦？到多久了？」

    　　左元敏知道她的心裡在想什麼，於是便道：「才剛剛將封姑娘放下而已，這椅
    子都還沒坐熱呢。」

    　　張瑤光略帶靦腆地一笑，說道：「是嗎。」續又道：「對了，請左公子迴避一
    下，我來幫封姑娘換件衣服。」

    　　左元敏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道：「那是。」心想：「這也只有同是姑娘家，才
    考慮得周全。」搬了張竹椅順便帶上門，坐到門口去了。

    　　封飛煙這一睡直睡到第二天早上都未轉醒，搭她脈搏，倒是無甚大礙，可能真
    的只是太累罷了。而張瑤光原本以為張紫陽打發走外面那批人之後，就會下來尋她
    ，可是經過一整夜等待，並無進一步的消息。張瑤光雖然覺得奇怪，但是顯然並不
    著急。

    　　左元敏則是沒忘了張紫陽的托付，在與張瑤光經一番討論之後，繼續以太陰心
    經的療傷篇，為她逐條經脈一一確認過去，待到全部妥當，日頭偏西，大約已有申
    牌時分。

    　　兩天以來，兩個醒著的人，以屋後的流水與石室中貯存的乾果充飢。由於存糧
    不多，要是坐吃山空，再沒有食物供應，等到封飛煙眼睛一睜開，就只有水可以喝
    了。

    　　張瑤光見就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便道：「我去想辦法弄點吃的東西來
    ，你在這邊照顧封姑娘。」

    　　左元敏道：「你要從原路回去嗎？」

    　　張瑤光道：「不曉得上面的情況怎麼樣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了。我們
    在下面，外頭不是沒有人知道，要是情況許可，他們不會不理不睬的。」

    　　原來左元敏曾提議回到他們掉落的地方呼救，聽到的人可以縋繩子讓他們攀上
    去。

    　　左元敏道：「這麼說，張姑娘確實是知道出去的路嗎？」

    　　張瑤光道：「這個地方太久沒來了，有幾條小路，現也不知還在不在？封姑娘
    隨時會醒，她要是醒來看不到人，到處亂跑，那就糟了。」

    　　左元敏半開玩笑說道：「我沒說信不過你，就算你真的要把我們扔在這裡，隨
    時都有機會，根本不必找借口，不是嗎？」

    　　張瑤光笑了笑，說道：「左公子，你真的很聰明，不過你太直接的表現出來，
    不免在待人處世上，要吃暗虧。」

    　　左元敏也笑道：「別人我自然要多家提防，可是你，我不怕。」

    　　張瑤光先是跟著笑了笑，但是隨後覺得左元敏語意頗有曖昧，可以做多番聯想
    ，便將臉一扳，裝著若無其事，頭也不回地走了。

    　　左元敏也嗅到氣氛不對，卻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倒是意外的，日落之前，張瑤光並沒有回來。

    　　昨夜，左元敏有張瑤光陪著研究，有關於太陰心經裡的療傷篇，同時一邊試演
    ，時間過得飛快。而現在，左元敏只有一個尚在沉睡狀態的封飛煙陪伴，想起自從
    離開汴京城以來，竟有多半的夜晚，都在荒郊野外度過。俗話說：「在家千日好，
    出門萬事難。」繼而想起雲夢身上雖然有的是銀子，但是若有錯過宿頭的時候，就
    算有銀子也成不了事，那時她是否也與自己一樣，得忍受著蚊蚋整夜的侵擾，將就
    著捱過一夜呢？

    　　但也許燕虎臣只要還與雲夢在一起，本著憐香惜玉的心，自會與自己從前一樣
    ，幫忙安排好一切也說不定。

    　　左元敏的心中已經分不出什麼味道了，雖然才三個月而已。

    　　倒是張瑤光到了中夜了還不見轉回，該不會是迷了路吧？她自己一個人在外頭
    過夜，不曉得有沒有問題？還是她早已覓得回山上的路，但因為天色晚了，只好等
    天亮再前來接應。

    　　左元敏既猜想結果，又設想理由，將所有可能，不可能的都想過一遍。當然，
    其中他最不願意想的，就是張瑤光欺騙了他們，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他這麼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最後終於忍不住多日來的辛勞，搬過
    竹椅，靠在床沿上，就這麼趴著睡著了。

    　　這不是早晨的第一道陽光。早晨的第一道陽光照在左元敏的背上，那已經是兩
    個多時辰之前的事了。

    　　左元敏忽然轉醒，身上多了一件薄薄的被子。被子從他的身後，蓋住他的全身
    ，只露出一個頭出來。一股淡淡地少女體香，從被窩裡漫了出來。左元敏心中一突
    ，心想：「這是封姑娘在蓋的被子。」連忙爬起身來，往前一看，果然床上空空如
    也。封飛煙不知何時醒來，而且還下了床。

    　　左元敏扯下被子，回頭瞧見門口坐著一個姑娘，背向著自己，手杵著頭，不知
    正在想些什麼。再瞧她苗條的身影，卻不是封飛煙是誰？左元敏走上前去，在她身
    畔坐下，打趣說道：「封姑娘，你醒啦？你這一覺可睡得真久。哪像我天生勞碌命
    ，這幾天可真把我累慘了。你這是什麼功夫？幫個忙教教我，我也要睡個他三天三
    夜！」

    　　封飛煙瞪了他一眼，說道：「你剛剛叫我什麼？」

    　　左元敏奇道：「我叫你封姑娘呀，有什麼不對嗎？」忽然想起有一種叫做「失
    魂症」的病，患者精神恍惚不說，有時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不由得大驚，伸
    手去搭封飛煙的脈搏，說道：「封姑娘，你沒事吧？你叫封飛煙，你記得嗎？」

    　　封飛煙忽地大怒，一把將他推開，嬌叱道：「我記得！我記得我討厭你啦！你
    ……你走開啦！」

    　　左元敏這下可慌了，不知封飛煙到底是昏還是病，急道：「封姑娘，你醒一醒
    ，我是左元敏，你真的記得嗎？」

    　　封飛煙見他仍不肯走開，這會兒兩手齊用，奮力將他推開，口中嚷道：「我記
    得你，我記得你是那個不要命的傻小子，說什麼也要救人的濫好人……給我走，快
    給我走開啦！我不想看到你！」

    　　左元敏聽她的口氣，又瞧她的神情，不像是失去記憶的樣子，這才稍感放心，
    至於女人像她這般耍賴撒潑，他卻是見得多了，也不覺得什麼。「反正女人就是毛
    病多。」是他心中常常想起的一句話，只要遇到女人發脾氣，使性子，他心裡就這
    一句話，再想想自己是堂堂的男子漢大丈夫，也就沒什麼好計較的了。

    　　左元敏摸摸鼻子走開，想到她將近三天兩夜沒吃東西，肚子一定餓了，那還不
    發脾氣？當下繞過茅屋，去將石室中的一些乾果取出來，遞在封飛煙的手裡。封飛
    煙不肯接，「哼」地一聲，扭頭過去。

    　　左元敏道：「不然我把東西放在桌上，待會兒要是肚子餓了，就到屋裡吃吧！
    」在封飛煙背後偷偷做了一個鬼臉，逕自走開。他知道封飛煙正在發脾氣，你越是
    嘗試著要跟她說話，她的脾氣就越大，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去理她，等到她好了，自
    然會主動找你說話。

    　　可是這個地方就這麼一點大，想要從封飛煙的眼前暫時消失，還頗不容易。於
    是左元敏回到石室當中，點燃油燈，想要在書櫃當中，找一本書來看看，打發打發
    躲在石室裡的時間。

    　　可是他左找右找，櫃上書目，要不是像上清經、靈寶經、登真隱訣、大洞真經
    與太上素靈大有妙經等這樣的道教經典，就是像黃庭經、陶隱居本草、養性延命錄
    、千金要方與攝養枕中方等醫藥著作。一來左元敏對道教經點沒興趣，二來又對醫
    學一途一竅不通，隨手翻了幾頁，但覺文字艱澀，味同嚼蠟。拿一本，放回一本，
    感覺比先前更無聊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張瑤光找出幾張張紫陽手寫草稿，瞧她一邊瞧，一邊喃喃自語
    ，好像還滿有意思的。他記得是在桌旁的櫃子裡，於是拉開櫃門，細細尋去。不久
    便找到了與那天張瑤光所找到的那疊紙，與幾本手抄小冊。左元敏點亮案頭上的燭
    火，凝神端坐，慢慢瞧去。

    　　首先進入左元敏眼簾的，是一篇名為「指立破迷陣」的文字，他詳細看了幾行
    字，忽然驚悟：「這是武術陣法！」知道偷窺他人武功秘訣乃是武林大忌，只是裡
    面諸多用語，張紫陽這些天來，常常與他提起。當時他部分是用來印證太陰心經療
    傷篇的理論，另外也是授給左元敏他獨到的內息運功法門，藉以用來幫助張瑤光的。

    　　本來若是單純的內功心法，或是武功招式，那麼左元敏是可以馬上掩卷不看。
    但是這文中寫的，都是一些舊雨新知，似曾相識的夥伴，左元敏流竄在體內經絡的
    內息，彷彿都要呼應著隨之跳動起來，此刻就是有人忽然出現叱喝他住手，他也不
    一定捨得立刻放下。

    　　這一篇指立破迷陣陣法，全文莫約三千多言，左元敏不一會兒全部看完，心中
    卻反而感到有些迷惘。尋思：「這明明是一篇講述所謂『指立破迷陣』陣法的各種
    陣勢結構，應用時攻守間的互動應變，凡一十三種陣法，正奇共七七四十九變，是
    一種以少勝多，以寡凌眾的高明陣法，可是為何其中有諸多奧義，卻不斷影射體內
    內息搬運與移行換位之法？此陣法奧妙之處，難道說是可以以一人發動嗎？」

    　　當下依照法中所言，一一加以試行，走了幾步，便覺得不對，心想：「這不可
    能，依正常人的腳步步伐，如何能同時佔住兩個方位？」八卦所代表的方位，是左
    元敏從谷中人那兒學來的，否則他也不能應用「幻影分形」之術了。但他一想到幻
    影分形，這指立破迷陣裡的諸多論說，又彷彿變得可行了。左元敏細細推想，不禁
    又驚又喜，簡直難以置信。

    　　原來左元敏先前之所以認為不可行，那是因為自己不行，並非代表無人可及。
    就好像他不諳水性，若是能在水中閉氣，載浮載沉那就算了不起了。但是這世上卻
    有人可以龜息之法，在水中隨波逐浪，三天兩夜也不需上岸。兩者的差異，就在所
    受的訓練與功力高低而已。

    　　例如左元敏現在所考慮的，便是：如果今天是谷中人拿到這紙陣法，他練不練
    得成？

    　　這個答案幾經他的推演詳考，最後幾乎是可以肯定的。今天要是谷中人與自己
    易地而處，那他可能當場高興得跳了起來了——以像谷中人這般熱衷武功精進的人
    來說。

    　　左元敏既驚且喜，當場出了一身冷汗，知道這是一篇可以依照施陣者武功高低
    ，從一人到百人，都可以發動的陣法。當下再無其他懷疑，忍不住繼續往下翻閱。
    接著映入眼簾的是「九真靈寶結丹大法」，裡面詳述各種修練內功的方法與優劣特
    點，是集前人經驗與智慧大成的著作。其中左元敏也看到了似曾相識的內容，猜想
    張紫陽若不是與太陰心經的作者英雄所見略同，就是他也看過太陰心經。

    　　左元敏這一下沉迷其中，一時忘了時間。待到覺得腰酸背痛，才警覺自己待在
    裡面有點太久了，當下趕緊收拾，裝作若無其事地回到茅屋去。那時天近黃昏，封
    飛煙可能真是太累了，左元敏見她伏在桌面上，像是又睡著了。好在原本在桌上的
    乾糧，已經吃掉了。左元敏四下見不到張瑤光，不願叫醒她，拉過被子，幫她蓋上
    ，急急忙忙地又回石室去了。

    　　左元敏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覺，就好像一隻剛剛學會飛翔的蒼鷹，逮到機會，
    便不斷地練習各種俯衝姿勢一般，樂而忘疲。這會兒他不僅更加全神貫注，而且還
    依法練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左元敏將「指立破迷陣」與「九真靈寶結丹大法」都練了一遍，
    但覺精神暢旺，半點困意也無，便繼續往下翻閱下去，卻見在諸多寫滿文字的紙張
    當中，夾了一張短箋，上頭寫道：「管左使：要發動指立破迷陣法，所有與陣者都
    必須修習上載心法，熟記八卦九宮方位，不斷練習，方能有成。若是修練期間，有
    不能收懾心神，妄想幻覺等情況發生，則萬萬不能再練，否則走火入魔，神仙無救
    ，蓋此心法與一般修練內功的入門方法略有不同，與個人修為無關，從未練過內功
    者，也許反而較易成功，切莫逞強為之。切記，切記！」

    　　「另所錄九真靈寶結丹大法，即是為了不能直接修練陣法者，所安排的變通法
    門，在修練此法後，未能以意導氣，將體內陰陽二氣阻閉隔絕兩個時辰以上，亦不
    能練指立破迷陣法。」

    　　左元敏一瞧，頗為吃驚，心想：「只是練習，有什麼難的？竟然有這麼多禁忌
    。」依著心法，小心翼翼地又走了一遍，端的是神通意走，意到氣到，絲毫沒有半
    點困難。心中只有自己解釋道：「也許張紫陽不想讓太多人習得此一神功，所以故
    意危言聳聽。張瑤光那時也說了，這些心法早已寫就，卻擱在這個地方，就是因為
    張紫陽還不願意交出去。也就是說，他是逼不得已，才寫出一篇陣法來交差的。」

    　　想通此節，心中再無掛礙。再往下翻去，緊接著的卻是一張白紙，上面只寫了
    兩個字：「悟真」

    　　左元敏不由自主地默念了一下，再往下翻，一樣都是白紙，再也沒有半個字了
    。此時的他突然清醒，心道：「張紫陽掌門不知花了多少時間才寫出這兩門神功，
    我卻在此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偷了人家畢生的心血，已經是大大的不該。我
    竟然還不知足，還想繼續翻閱下去。」

    　　望著除了紙張之外的手抄小冊，左元敏決定不予翻閱，雖然他很想知道這裡頭
    寫的是什麼，但是指立破迷陣法與九真靈寶結丹大法寫在一張張攤開的紙張上頭，
    依他的良心道德標準來說，這樣觀看還算說得過去，更何況那日張瑤光已經在他面
    前展開過了。而現在要他動手去翻閱人家放在櫃子裡面的書籍，那就有點說不過去
    了。

    　　更何況左元敏此時已經知道，這幾本手抄小冊，八九不離十，應該也與武功有
    關，第一次可以說不知情，但現在他連不該練的都練了，實在不能再貪心多看了。

    　　左元敏將心一橫，把所有的東西都歸回原位，後退三步，就地跪下磕頭，說道
    ：「弟子左元敏，無意窺得神功，一時難以自持，不問即拿，實與偷盜無異。然而
    錯誤已成，後悔無用，弟子願在此向眾天神佛立誓，他日若神功得就，絕不以此加
    害善良無辜，要是藉此為非作歹，必為人神所共棄，弟子左元敏謹立此誓，天地為
    鑒！」

    　　誓罷，又磕了三個響頭，這才起身。再度匆匆離開石室，出洞時陽光耀眼，原
    來不知不覺間，天已大亮。

    　　來到茅屋附近，左元敏見到封飛煙正在屋前獨自練拳，一時不敢靠近。那封飛
    煙察覺有人來到，收勢停手，轉頭見是左元敏，便向他招手道：「你躲到哪裡過夜
    去了？吃過東西沒有？」

    　　左元敏見她態度和善，與昨天簡直有天壤之別，心道：「先禮後兵，千萬小心
    。」笑笑說道：「還沒吃呢。」自忖道：「要是我客氣說吃了，而你要是還沒吃，
    那豈不是沒完沒了？」

    　　封飛煙道：「那正好，你進來，我做了一點東西，留了一些給你，你嘗嘗味道
    如何？我包準你沒吃過哦！」

    　　左元敏奇道：「這裡什麼東西也沒有，你用什麼材料做？」

    　　封飛煙道：「別說那麼多了，你進來看看就知道了。」

    　　左元敏聽她說得鄭重，半信半疑地跟進屋裡，但見屋中唯一一張桌子上，擺著
    幾盤東西。那盛東西的木盤，應該是從屋中找出來的，但是盤中的東西，光是第一
    印象，就令人不敢恭維。那裡頭的顏色有黑有青，有紅有紫；有的像核桃般大小，
    有的卻像細細碎碎的沙礫，像是炒過，又像是烤過，瞧不出本來的面目為何。

    　　左元敏望了一眼，不知該不該吃。

    　　封飛煙知道他在遲疑什麼，說道：「樣子是不太好看，不過那是因為這裡沒有
    爐灶鍋鏟，我能弄成這個樣子，已經算是色香味俱全了。」

    　　左元敏原本以為，她就算不為此小小發一頓脾氣，也要出言抱怨幾句，沒想到
    她的回應竟是如此平和，就連臉上也沒有半點不快。這讓他反而覺得不好意思，於
    是解釋道：「看起來是不怎麼樣，不過聞起來味道倒是不錯，想必口味也一定特別
    。」

    　　說完，想想又怕她誤會自己所謂「特別」兩字的意思，續道：「封姑娘能不能
    介紹一下，這些都是用些什麼東西做成的？」

    　　封飛煙道：「我就是要你吃吃看，嘗嘗味道如何。要是你不喜歡，就算知道了
    它是什麼，又有什麼用。更何況有些東西，我只知道能吃，味道不錯，但不知道它
    到底叫什麼……這都是我爹教我的。」

    　　左元敏心中一寬，心道：「原來如此。」嘴上可不敢這麼說，只道：「好吧，
    就讓我來猜一猜，說不定我會知道哩。」拿起筷子，夾了一團長得有點像草根的東
    西，放進嘴裡，慢吞吞地咬了幾下，初時覺得有些粗硬，但是還算清脆，再細嚼一
    會兒，便有淡淡甜味溢滿齒頰。左元敏從來就只知道吃，哪裡知道這些菜原本長得
    什麼樣子？又叫什麼名目？一時頗為新鮮，便將其他幾樣東西，也都放進嘴裡嘗上
    一嘗。

    　　這下可就不那麼盡如人意了，其他的有些吃起來有點黏味，感覺好像老是有東
    西沾在牙齒上一般；有的吃起來則是有點滑溜感，吃完了整個舌頭都還是怪怪的，
    像是長了青苔一般；還有一盤吃時不覺得如何，吃完了才覺得噁心，相當怪異，端
    的是五味雜陳，不一而足。

    　　還好左元敏的肚子確實也是餓了，不管味道究竟如何，十之八九都還是吃進他
    的肚子裡。只是回想起這幾盤東西的份量，倒不像封飛煙說的，只是留了一點給他
    ，看起來還比較像是刻意弄給他吃的成分居多。

    　　左元敏覺察這一點，有些不好意思，問道：「你真的吃過了嗎？」封飛煙點點
    頭。

    　　又過了一會兒，左元敏續道：「我猜不出來，這些是什麼東西？」

    　　封飛煙道：「猜不出來沒關係，你覺得好吃就行了。」

    　　左元敏見她今天的反應頗與平日不同，關心道：「封姑娘，這幾天你幫張姑娘
    運功療傷，自己覺得怎麼樣？」

    　　封飛煙道：「累是累了一點，但是休息了幾天，體力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左元敏心想，依照太陰心經的要旨，封飛煙只是幫助張瑤光自療，所以只要有
    足夠的休息，應該是沒問題的。

    　　既然封飛湮沒有不舒服，那就可能是另有隱情了。左元敏所認識的封飛煙開朗
    爽快，直來直往，與眼前這位姑娘，根本大異其趣，就好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

    　　兩人被困在這個山谷當中，與世隔絕，偏偏能夠活動的空間又十分有限。左元
    敏頗有些不自在，之前他還覺得私底下的張瑤光比較難相處，現在卻完全反過來，
    心中暗暗禱祝她能夠趕快出現。

    　　可是如果張瑤光欺騙了他們，那麼接下來就只有封飛煙陪他一起共度患難了。
    左元敏開始意識到她的眼前是一個姑娘，這位姑娘遭人拘禁月餘，現在又與父親離
    散，不知身在何處，她在人前再堅強，卻終究不過是個姑娘。

    　　兩人相對無言，沉默一會兒。那封飛煙終於開口問道：「對了，我……我怎麼
    會在這個地方？這裡又是哪裡？好像是滿深的山谷，四周都找不到路，卻偏偏有一
    幢茅屋在這裡……」

    　　左元敏不敢把她父親已經找上門來的事情告訴她，只胡亂編了一個理由，說遇
    到緊急情況，張瑤光安排了這個地方給兩人暫時躲避。

    　　封飛煙道：「我……我睡了多久？」

    　　左元敏道：「不久不久，大概三天兩夜……不，不到三天兩夜……」掐指一算
    ，續道：「差不多是兩天兩夜。」

    　　封飛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忽然將頭一扭，轉向門外，輕輕說道：「那我…
    …我這個……」

    　　左元敏道：「你說什麼？」

    　　封飛煙一時變得侷促難安，右手握拳抓著衣襟，像是十分難以啟齒的樣子，吞
    吞吐吐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道：「那我這……這個……衣服……」聲音越來越小，
    最後細如蚊聲，幾不可聞。

    　　左元敏上前幾步，皺著眉頭，問道：「我聽不到你說什麼，你說什麼東西怎麼
    樣？」

    　　封飛煙就是說不出口，才會支吾半晌，這會兒聽他咄咄逼人，不由得惱羞成怒
    ，豁開來想要大罵他幾句。她倏地轉過身來，卻忽然見到左元敏就站在自己鼻子前
    ，要是一不小心，說不定就要撞上去了，心中一驚，怒意乍消，一愣之後，接著便
    反射性地伸手推去，嬌叱道：「你……你嚇死我了，你……你幹什麼啦……」

    　　她這一推，雖然未用上內力，但是力道也不小。不用說左元敏這些天來得到張
    紫陽的指點，不但在太陰心經上的造詣，潛移默化地已更上一層，更開啟了他在內
    丹修練的道路上，前所未見的境界，同時也決定了他未來發展方向的無線可能。且
    說此時，當初谷中人所留在他體內的內力，十之八九已都轉成了他內力修為，也就
    是說左元敏今年十六歲，以他目前的功力，就幾乎等於是他打從在娘胎裡就練起的
    一樣。

    　　所以光以內力深淺而論，封飛煙已經比不上左元敏了，她這麼一推，左元敏身
    上內力自然反激，將力道全部傳了回去。

    　　封飛煙在毫無防備之下，只聽得她「啊」地一聲，往後便倒，還好左元敏見機
    快速，反應敏捷，一個箭步向前，一手扶腰，一手拿腕，在半空中輕輕地攙住了封
    飛煙。

    　　封飛煙大窘，臉上一紅，口中只道：「你……你……」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左元敏見她臉色飛紅，還以為碰傷了她，說道：「當真對不住，我不知道會
    這樣，你沒事吧？」

    　　封飛煙羞道：「我沒事，你……你還不快放開我……」

    　　左元敏這才發現不好意思的地方，連忙道：「是，是，是。」扶著封飛煙站好
    身子。

    　　便在此時，門外腳步聲響，跑進來一個人，見到眼前這番景象，連忙說道：「
    唉喲，當真不好意思……」轉頭跑開。

    　　左元敏聽這聲音是張瑤光，便與封飛煙道：「張姑娘回來了，她可能找到了出
    路，我去問問她去！」說著，一溜煙跑走了。

    　　留下封飛煙一人獨自站自那裡，又是尷尬，又是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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