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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五 冊

    　　　　　　　　　　　    【第二十七回　寒月魔刀】

    　　那無眾無我見強援已到，哈哈大笑，說道：「兩個怪老頭，這裡人越來越多了
    ，我許多厲害的杖法施展不開。你們敢不敢追上來，另分高下，還是就此打住，不
    分勝負！」

    　　蔣于兩人不知道此中環節，未知輕重，當然喊道：「放屁！什麼不分勝負，我
    們倆個打三個，分明是我們贏了！」

    　　蔣大千更道：「要比輕功，你們也不是對手，只要不比躲起來的縮頭烏龜功，
    你們跑到哪裡，我們就追到哪裡。」

    　　無眾無我頗有點動怒，但還是隱忍道：「好，自由自在、不生不滅，你們先走
    ！」兩人知道他的用意，雙雙撤杖，翻過圍牆而去。

    　　蔣大千道：「喂！你們不可以分開來跑！」身子一矮，從另一旁越過無眾無我
    ，跟了上去。

    　　無眾無我哈哈一笑，說道：「這就來追吧！」往後倒躍，身子不斷拔高，就好
    像有人從後面拉他一樣。

    　　于萬象忍不住道了一聲：「好功夫！」轉頭與張左兩人道：「張姑娘，你的屬
    下們來了，我吃過他們的虧，不想見到他們，老頭子先走了。左兄弟，咱們老地方
    見……」話沒說完，人早已去得遠了。

    　　左元敏見他們兩個說走就走，讓他說上一句話的一點時間都沒有，不禁為之氣
    結。

    　　無可奈何，只得硬著頭皮，與圍牆上的幾人說道：「幾位長老，別來無恙！」

    　　原來這會兒站在圍牆上的，正是崔慎由與崔毅父子倆，還有萬國明、葛聰和楊
    承先。五大長老來了四人，只缺了段日華。

    　　四大長老並不答話，只有崔毅躍下牆頭，去瞧萬氏兄弟。那萬氏兄弟驚魂甫定
    ，相互攙扶著走到圍牆下。

    　　萬國明冷冷地道：「沒用的東西，給我滾。」

    　　萬氏兄弟不敢說話，低頭跟著崔毅走了。

    　　崔毅道：「左兄弟，恭喜你武功突飛猛進，幾月不見，簡直是脫胎換骨，不愧
    是紫陽山門掌門人看中的衣缽傳人。」

    　　左元敏不置可否，說道：「幾位長老千里迢迢追我們到這裡，不知有什麼事情
    ？」

    　　萬國明道：「這件事情本來可以皆大歡喜，只可惜張堂主放著大好姻緣不要，
    選擇亡命天涯，這不是叫人為難嗎？」

    　　左元敏道：「萬長老，說句公道話，所謂良禽擇木而棲，你們幾個要離開紫陽
    山門，另組什麼嵩陽派，大家好聚好散，掌門真人慷慨大方，也沒多說什麼，一口
    就答允了。沒想到你們卻這麼不長進，妄想要攀龍附鳳，想那不勞而獲的事情。我
    說，幾位長老，有骨氣的話，就應該靠自己的力量光大嵩陽派，像你們這樣逼迫一
    個姑娘，來成就你們的大業，傳了出去，豈不是要笑掉所有武林同道們的大牙！」

    　　崔慎由面有慚色，頗為尷尬，葛聰與楊承先亦啞口無言，不知如何應對，只有
    萬國明勃然變色，怒道：「小小孩童，識得什麼？古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若
    識得大體，快快將人交出來，依你的潛力，在我嵩陽派下，最少也是一位長老，若
    是沉迷女色，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我們翻臉無情。」

    　　左元敏哈哈狂笑一陣，遠山四野，隱隱若有回音，只聽得他接著朗聲道：「呸
    ！什麼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們這叫厚顏無恥，不擇手段！廢話少說，想要擄人
    走，拿出真本事，先過了我這一關再說。」

    　　萬國明怒道：「這可是你自找的！」從牆頭上一躍而下。

    　　那左元敏心念一動，伸足跨出，那萬國明人還在半空中，他人已經衝到對方的
    腳下，運起十成功力，一招「風起雲湧」便往他雙足抓去。

    　　左元敏這一下移形換位，速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那萬國明毫無心裡準備，原
    本頗有炫耀自己輕功的意思，這一躍跳得不低。這會兒人在半空中，無力可藉，只
    有朝著左元敏一陣狂踢。左元敏看準方位，側過身來，一手抓中他的左小腿，另一
    手拿住他的左腰，暴喝一聲，勁力發出，將萬國明擲了出去。

    　　眾人只聽得「砰」地一聲巨響，萬國明整個人中重地撞在另一邊的牆上，接著
    「嘩啦」一聲，牆面撞出一個大洞，土塊磚塊，頓時坍了一地，揚起一陣煙塵。

    　　崔慎由見狀，歎了一口氣，說道：「楊長老、葛長老，我們上吧！」

    　　左元敏這一招得手，自己也頗為驚訝，但他還來不及洋洋自得，牆上三位長老
    已分中左右三面襲來，左元敏拉著張瑤光連退幾步，低聲說道：「待會兒我一出手
    ，你就立刻翻牆先走！」

    　　張瑤光道：「我不要！」掙脫他的手，反向三人迎去。

    　　左元敏無奈，只得跟上。

    　　那左元敏所以能夠一招擊退萬國明，一來是出其不意，二來也是萬國明大意所
    致，現在三人有了防備，可就沒那麼容易了，時候一久，局勢漸漸變成左元敏一人
    獨鬥崔慎由與楊承先，張瑤光則與葛聰打了個難分難解。又過了一會兒，那萬國明
    不知從哪裡掙扎起來，一身狼狽地衝到左元敏跟前，像一隻發了瘋的野獸一般對著
    他窮追猛打。左元敏以一敵三，居然還是勉強維持了個旗鼓相當的局面。

    　　那崔慎由見左元敏小小年紀，竟有如此能耐，心中只想，一定是張紫陽留了幾
    手給他，他才能如此突飛猛進。心下不禁對張紫陽又是崇敬，又是欽佩，連連暗道
    ：「深不可測！深不可測！」但回到現實來，就讓左元敏如此頑強抵抗下去，也不
    是個辦法。他年紀既大，經驗充足，立刻將矛頭一轉，反手去斗張瑤光。

    　　左元敏大吃一驚，想要分身去救，可是崔慎由一走，發了瘋的萬國明增加了揮
    灑空間，更加猛狠起來，左元敏幾次突圍，明明一掌打在萬國明背上，可是一個發
    狂的人，好像不知道什麼叫痛楚，左元敏越打他，他就越凶狠，仍是緊咬著不放。

    　　那楊承先瞧出便宜，竟也抽身去圍張瑤光，把左元敏留給萬國明一人去應付。
    這下左元敏吃驚更大，畢竟他臨敵經驗尚淺，忘了張瑤光才是他們的主要目標，只
    要成功劫走她，任務就算成功，根本不用分出高下，也不存在任何面子問題。

    　　左元敏暗道：「不妙！」腳踏指立破迷陣，斜斜往一旁衝出。不料那萬國明大
    叫一聲，同時縱身來抱，左元敏但覺左小腿一緊，已被萬國明兩隻手掌牢牢嵌住。

    　　左元敏怎麼想也想不到，一個武林前輩會用這種趴在地上的方式，來阻攔自己
    ，情急之下，一腳往後踹了過去。他這一踢又快又急，正中萬國明的右肩。萬國明
    狂笑一聲，身子往前一探，反而抱得更加緊了。

    　　左元敏大怒，抬起腳來又是一踢，耳裡卻聽得楊承先道：「萬長老，到手了，
    走吧！」左元敏抬眼望去，但見崔慎由已經擒住了張瑤光，正要離開，楊承先與葛
    聰一左一右，成犄角之勢斷後，左元敏就算能及時掙脫萬國明的糾纏，也不能及時
    追上。

    　　便在此時，只見西南角有人聲說道：「就是現在！」接著五道黑影一晃，直往
    崔慎由而去。

    　　楊承先叫道：「什麼人？」當頭一道黑影已經欺到，二話不說，朝著他就是一
    拳。楊承先大怒，對出一掌，拳掌相交，兩人都晃了一晃，各自暗暗佩服對方武功
    了得。

    　　那楊承先既是如此，其餘兩人的狀況也相同。崔慎由與來人對了一掌，已知對
    方頗有來頭，但這五人卻一律全身黑衣，頭覆面罩，只露出兩隻眼睛出來，顯然不
    願以真目面示人，連忙說道：「尊駕可是認錯人了嗎？」

    　　黑衣人不答話，下手毫不停歇，更以三人合圍崔慎由，其餘兩人則分別對付楊
    葛二人，目標是張瑤光的用意，相當明顯。

    　　左元敏雖然不知來人是誰，不過只要是阻撓嵩陽派劫走張瑤光的人，就應該不
    是敵人。心情稍定，矮身去扳萬國明的手，以求解脫。

    　　不一會兒，只聽得黑衣人說道：「左兄弟，人救到了，走吧！」

    　　左元敏精神一振，大喝一聲：「去你的！」將萬國明踢翻了過去，視線迅速
    找到黑衣人的去向，一個箭步衝上。

    　　才翻過圍牆，背後崔慎由聲音響起，喝道：「且慢！」左元敏略一停步，便
    要回頭。帶頭的黑衣人伸手示意攔阻，同時給其它同伴使了一個眼色。

    　　這五名黑衣人顯然事先都已經擬定好了，立時便有三名黑衣人退下，負責殿後
    ，那帶頭的黑衣人，與攙著張瑤光的另一個黑衣人繼續往前奔去，口中同時說道：
    「我們先走。」

    　　左元敏邊走邊回頭，那帶頭的黑衣人又道：「別擔心，我們的人都是硬底子，
    全身而退沒有問題。」左元敏這才跟著往前急奔。

    　　這一路往東北而去，直出二三十里後，復又轉向正東。黑衣人沒有說要停步，
    左元敏腳步就不敢稍慢。

    　　如此又奔出一個多時辰，左元敏疑心漸起，正要開口詢問，那帶頭的黑衣人往
    前一指，說道：「到前方的莊院去。」

    　　左元敏心想：「去了再說。」跟著躍進一處莊院中。

    　　左元敏一落到地面，但見幾個勁裝結束的壯漢圍了上來，那帶頭的黑衣人道：
    「多找幾個人去接應。」

    　　那些壯漢也不答話，只是點了點頭，各自分頭帶開，顯然也是早有準備。這下
    左元敏不禁疑竇滿腹，彷彿墜入五里雲霧當中，不知身在何處。

    　　那帶頭的黑衣人道：「左兄弟，這邊來！」同時帶著張瑤光進了院中的一間屋
    子。左元敏跟著進門，但見屋內黑影一閃，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左元敏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眼前卻不見了張瑤光。

    　　左元敏道：「前輩，請問我那個同伴呢？」屋中只剩下那個帶頭的黑衣人，顯
    然張瑤光給另外一個人帶走了。

    　　那黑衣人道：「張姑娘穴道被封，又受了一點傷，我讓人下去安排，先讓她休
    息一下。」

    　　左元敏這時就是不信也不行，只得道：「多謝前輩仗義相助，還沒請教前輩大
    名？」

    　　黑衣人道：「我們淵源甚深，只是現在時機未到，我不便明說，時候到了，自
    然便知。」

    　　左元敏聽他說淵源甚深，這才覺得這人說話的聲音頗有點耳熟，但是在哪裡聽
    過，卻想不起來了。那黑衣人輕咳一聲，說道：「左兄弟不必為此煩惱，剛才急奔
    了一陣子，現在也該累了。不如將就休息一下，等到風聲過去，一切安排妥當，我
    再來找你。」說著，逕出門去了，這間屋子卻是用來給他休息之用的。

    　　四週一下子沉靜下來，左元敏內心頗有些不安，可是這黑衣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現在並不清楚。自己若是孤身一人，自然大可來個一走了之，但是張瑤光居然
    莫名其妙地被他們帶走，可是自己最大的失策之處。而要是不聽那黑衣人的交代，
    在莊院中到處亂找，別說很可能是白費工夫，這麼一來也算是得罪了他，一但對方
    反目相向，那可討不了好去。

    　　左元敏自從出道至今，還沒碰過這麼詭異的情形，卻又偏偏無能為力，只好乖
    乖待在屋內。他在屋內繞了幾圈，最後還是決定先休息，補充體力，以靜觀其變。

    　　這一待待了有一陣子，左元敏運功行氣，漸漸心無旁騖，及至驚覺，日已西斜。

    　　左元敏吃了一驚，趕緊出門，但見整個莊院安安靜靜，似乎陷入一片死寂，只
    有東首的一幢屋舍透出燈光，當下便往那裡奔去。進門一瞧，卻是飯廳上正在準備
    飯菜。

    　　其中有人見了他，便道：「請左公子待會兒一塊兒用飯。」

    　　左元敏道：「早上送我們來的那個黑衣人呢？」

    　　那人道：「小的不知公子說的是哪位黑衣人，不過等一下用飯的時候，莊院裡
    的人全都會到，到時左公子再找人問好了。」

    　　左元敏知道他言未盡實，想他既然知道自己姓左，一定是有人交代他才是，而
    那人多半便是那個帶頭的黑衣人了。當下也沒再多說什麼，轉出門外，在莊院裡裡
    外外繞了一圈，結果一如預料，並無所獲，不得已，只得再回到飯廳之中。

    　　再進飯廳大門，廳上已經有人開始用飯了。其中先前招呼過左元敏那人，起身
    來接待他，幫他找了位置坐了，還有僕人幫忙盛上飯來。

    　　左元敏只覺得這一切都在人家的算計當中，卻又身不由己。趁著吃飯的時候，
    他雙眼努力地在每個人的臉上仔細探索著，憑著直覺，他不認為那些黑衣人，有任
    何一個在這些人當中。

    　　草草飯飽，左元敏又被安排回那間屋子休息，像是料準了他不會離開，屋旁院
    中並沒有什麼特殊的警戒。左元敏又是氣餒，又是懊惱，讓人擺佈著過了難熬的一
    夜。

    　　第二天清早，左元敏一睜開眼睛，便跑出屋外，但見庭院中的黑衣人，比昨天
    又多了兩個。這時天色大亮，左元敏這才將這幾人瞧了個仔細，七個人一字排開，
    左首算起第三個，便是帶頭者，中等身材，身形略顯瘦小，感覺上頗有年紀，最少
    也有四十幾歲。他的右手邊第一人身材就更瘦小一點，年紀也更大，頭罩邊上露出
    幾許白髮。再過去則是一個壯碩的年輕男子，與這兩人並不是並肩而站，而是略往
    後一步左右。

    　　而往那帶頭者的左手邊看去，第一位也是個腰腹間微胖的中年男子，接下來的
    三個年紀比較輕，多出來的兩個排在最後面。最能引起左元敏注目的，是他們倆個
    左右攙著一個女子，卻不是張瑤光是誰？

    　　左元敏見她精神還算不錯，只是一看到自己，就擠眉弄眼地做表情，左元敏知
    道她一定也是滿腹疑問，正好趁機問了。

    　　尚未開口，那帶頭的黑衣人已先說道：「大家休息了一夜，該足夠了，我們這
    就走吧！」

    　　那兩個攙著張瑤光的搶先便行，張瑤光道：「做什麼？要去哪裡？」

    　　左元敏見她行動頗不自由，像是給人點了穴道一般，便道：「幾位前輩，你們
    把張姑娘怎麼了？」

    　　那帶頭黑衣人道：「為了她的安全，點了幾個穴道。放心，要不了她的命的。」

    　　走出莊院外，早有僕役準備好一輛馬車，張瑤光便被帶了上去。

    　　左元敏道：「前輩，我們這要去哪裡？」

    　　帶頭黑衣人道：「到了你就知道了……」見他臉上頗有抗拒的神色，便又道：
    「你也可以不去。不過為了你的張姑娘，你還是跟去的好。」

    　　左元敏大怒，這才知道前驅虎，後來狼，這些人根本不懷好意，手段與那些尚
    未成為嵩陽派的人如出一轍，只是看這些人的舉動，目標好像就是自己，張瑤光不
    過是用來牽制自己的人質。

    　　帶頭黑衣人道：「怎麼樣？去不去？」

    　　左元敏道：「你們的目標是我吧？不管怎麼樣，與張姑娘無關，你讓她走，我
    跟你們去。」

    　　那帶頭黑衣哈哈一笑，說道：「既是如此，她就更不能走了。左元敏，你的腦
    筋不錯，很好，很好，那麼我就乾脆一點，這段路就反過來，你來當人質，上車去
    。你的張姑娘可以下車自由活動，讓她來照顧你。怎麼樣？」

    　　左元敏聽他說得豪邁，更不想紫陽山上的舊事重演，便道：「好，瞧你們應該
    不像是會欺負姑娘的無賴，就我上車。」

    　　帶頭黑衣人便讓人給左元敏蒙上眼睛，雙手綁了，押上了馬車，將張瑤光調換
    下來。帶頭黑衣人替她解了穴，說道：「看樣子，這姓左的小子是迷上你了，為了
    你連命都不要了。」

    　　張瑤光只是怒目而視，並不回話。為怕左元敏一人在車上氣悶，一路跟在馬車
    旁與他說話解悶，只要是在黑衣人的監視之下，張左兩人的各項互動，黑衣人並不
    禁止，甚至當作沒看見，沒聽見一般。

    　　這七人蒙著臉的怪異裝扮，讓他們在續往東去的路上，盡挑人煙僻靜的小路走
    ，一日三餐，也由其中兩人前去採買，眾人再與他們約定下一個會面的地點。

    　　晚上休息也不進城，只在荒郊野外找破廟或廢棄的宅院，再不然就是眾人圍著
    馬車，就地生火，閉目養神。

    　　如此過了四五天，眾人改走水路，經由張瑤光的口述，左元敏才知道已經過了
    蘭封，而且仍是一路向東。兩人猜來猜去，都想不透這批人是什麼來路，這一切的
    謎底，只怕要到了目的地才能解開。

    　　不過改走水路之後，左元敏倒是輕鬆多了，張瑤光從早到晚都在身邊，隨時可
    以陪他說話，不像在車上的時候，又顛又悶，辰光難挨。而且兩個人在船艙的時候
    ，其餘黑衣人也都盡量不進來打擾，就連話也不多說一句。

    　　又過了幾天，左元敏終於聽到黑衣人彼此言談中，提到「快到目的地了」幾個
    字，接著張瑤光便被帶了開來。不久之後，就有人來解他的頭罩眼罩。乍見光明，
    左元敏一時不能視物，待得慢慢適應，船已靠岸。

    　　眾人陸續下船，左元敏第一眼想看見的，就是張瑤光，只見她人走在前面，身
    後一左一右，仍是那兩個年輕的黑衣人，那帶頭的黑衣人則走在他身旁。每個人的
    腳步都是那樣的匆忙急促，左元敏想要找個人問問都插不上嘴，就好像一隻走在鴨
    群中的鴨子，不由自主地也加快腳步，盲目地跟著眾人前進。

    　　眾人繞過進城的大路，一直往南城郊外行去。走著走著，左元敏的心裡，頗有
    些異樣的感覺，腳步慢了下來。

    　　那帶頭黑衣人道：「就快到了，走吧！」

    　　左元敏道：「到哪裡？」帶頭黑衣人一笑，不再說話。

    　　人群穿過一片林子，來到一處坡下，道旁歪歪斜斜地立了一塊石碑，上面寫著
    「亂石崗」三個字。

    　　張瑤光放眼望去，心道：「這哪是亂石崗？簡直就是亂葬崗。」但見道旁兩邊
    ，一片荒煙漫草中，到處都是墓碑，所謂的亂石，指的若是這些石頭墓碑，那就還
    頗切合這個地名。

    　　胡思亂想中，眼前忽然有塊地方，與四處景觀不同，高過半個人的野草被人平
    平整整地割去，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黃色的泥土地來。這塊地方中央隆起一處土
    丘，丘前立了一塊墓碑，張瑤光心中七上八下，想道：「這也許是整理過不久的新
    墳。又或者是塊空墳，他們帶我們來這裡，是想把我們埋了？」才這麼想著，黑衣
    人們停下腳步，向這四周散開，領著後來的左元敏進到這新墳之前。

    　　張瑤光自然覺得奇怪，忍不住去看碑上寫了些什麼。說也奇怪，這墳像是新的
    ，這石碑卻頗為老舊裂損，碑上塗在刻字裡的黑漆早已剝落地差不多了，不過瞧著
    刻痕，還是可以知道上面原是寫著：「顯妣左夫人之墓」下另刻一行小字：「不肖
    子謹立」。

    　　只聽得那帶頭黑衣人冷冷地道：「見了母親的墳墓，為何還不跪下磕頭？」

    　　張瑤光大吃一驚，看著左元敏。

    　　只見那左元敏劍眉一豎，說道：「你們究竟是誰？」

    　　那帶頭黑衣人道：「你不需要問我們是誰？我們這麼大老遠地請你走這一趟，
    為的只是來跟你談一件買賣，你把東西交出來，我們放人，銀貨兩訖，絕不拖泥帶
    水。」

    　　黑衣人雖然未將是什麼東西講清楚，但左元敏心下雪亮，向前幾步，伸手輕撫
    著墓碑，忽然說道：「你們究竟把這個地方怎麼樣了？」

    　　帶頭黑衣人道：「你也瞧見了，我們費了一番功夫，替你這個不肖子整理墳墓
    ，當然，也順便徹底找了幾遍。要你過來，也是迫不得已。」言下之意，其實與盜
    墓無異，只不過他們找不到想要的東西，便將整個墳地重新整修了一番，免得左元
    敏一見之下立刻翻臉，那就什麼也不用談了。

    　　左元敏大怒，說道：「你們搞錯了，我沒有你要的那個什麼東西！」

    　　那帶頭黑衣人道：「你當我是三歲娃兒嗎？我們若不是查探得清清楚楚，又何
    必耗費人力，大老遠地請你們兩位過來？好了，廢話少說，我將整個過程講述一遍
    ，要是有不對的地方，就請指教。」

    　　清咳兩聲，續道：「那一天你們在符家集得了刀，一路往南，用三天的腳程來
    到這裡，然後左夫人就過世了。你將她草草埋在這裡，跟著一個叫李雲夢的女人，
    先後到過銅山、虞城、定陶，最後落腳在汴京。

    　　可是那時你才十來歲，帶著一把大刀走路，可不太方便。而這幾個地方我都問
    過了，從沒有人見過那位李姑娘拿過一把大刀。想想也對，你娘逃命的時候都還知
    道要帶著它，可見你們早已知道這把刀的名堂，你絕不可能將它交給旁人。可是你
    又沒有將刀埋在這裡，想來一定是藏在某一個地方了。

    　　畢竟也過了好幾年了，你要是一時想不起來，也沒有關係，我可以提醒提醒你
    。那時你們母子倆逃命倉促，所以這把刀是在三天之內就處理好的，也就是說，在
    從這宿遷縣到符家集之間的路上，有某一處地方，就是你們藏刀的地點。你可好好
    想了。」

    　　那左元敏聽著聽著，不覺打從心底起了一陣雞皮疙瘩。眼前這人並非三頭六臂
    ，或是長得青面獠牙，但他卻從未感到如此的害怕。打從一開始，他就一直陷在對
    方的設計當中，不能自拔。而現在雖已知對方的企圖，但自己仍舊是掙脫不開這樣
    的束縛。彷彿所有的一切，對方都早已看透猜透，自己終究不過是一顆任人擺佈的
    棋子罷了。

    　　忽然間，左元敏的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人影：「王叔瓚」

    　　左元敏曾見過王叔瓚在陸家莊的惡行惡狀，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早在左
    元敏的腦海中留下了不可抹滅的印象，不過兩相比較，卻與眼前這人說話的聲音語
    調不太相似。只是自己不過是個後生小輩，在江湖上也沒有多大的名頭，除了王叔
    瓚之外，還有誰有這麼多空閒，會花這麼大的心血，去調查他的身世呢？更何況王
    叔瓚那天明明在官彥深的面前才說過，他已經在調查左平熙的後人，而且矛頭已經
    指向雲夢身上了。

    　　左元敏想著想著，心道：「沒錯，剛剛這人稱雲姊為『李雲夢』，這世上知道
    雲姊姓李的，可沒幾人。這人要不是王叔瓚派來的，也絕對與他有關。」

    　　一想起王叔瓚，左元敏的一股怒氣，不由得就要往上衝。嚴格說來，王家與自
    己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沒想到自己還沒找上他，他卻找上門來了。不想不氣，是越
    想越生氣，脫口便道：「我若是不知道呢？」

    　　帶頭黑衣人也不答話，身旁那個老黑衣人忽然身子一動，伸手向張瑤光抓出。
    那張瑤光一驚，連忙動手抵擋，未料那老黑衣人行動有如鬼魅般迅速，拆過兩招，
    凌空彈指便點了她幾處穴道，便在此時，另一旁的黑衣人提起長劍一揮，在張瑤光
    左臉頰上，擦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左元敏大驚，還來不及反應，那老黑衣人又是屈指一彈，立刻解了張瑤光的穴
    道。原來他點穴的用意，除了是讓另一人有機會輕鬆使劍之外，也有定住張瑤光，
    免得她受傷更重之意。

    　　這幾下兔起鶻落，配合得天衣無縫，張左二人全然促不及防，張瑤光愛惜面貌
    ，趕緊伸手去摸，只見手指上隱隱沾有血跡，不知自己傷勢如何。她雖然極力想穩
    住情緒，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

    　　另一旁有個黑衣人立刻遞上一瓶膏藥，張瑤光又怒又恨，不欲就接。那帶頭黑
    衣人道：「剛剛那一劍，只不過輕輕劃破了一點表皮，立刻敷藥，將來絕對不會留
    下任何疤痕。這是第一劍，但第二劍就很難說了。」

    　　張瑤光聽了，就算再憤恨不平，也不好與自己的臉蛋過不去，稍一猶豫，還是
    接下了膏藥，轉過頭去。

    　　那左元敏怒氣上衝，咬牙切齒，僵持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吐了一口氣，放鬆緊
    握的拳頭，說道：「好吧，你們贏了。」

    　　帶頭黑衣人道：「早知如此，張姑娘就不必白挨這一劍了。說吧，接下來就看
    你的了。」

    　　左元敏反問道：「我怎麼知道，要是我將那把刀找出來給你，你不會食言不放
    張姑娘？甚至殺了我們滅口？」

    　　帶頭黑衣人道：「到了這個時候，你也只有選擇相信我了。」

    　　左元敏看了張瑤光一眼，知道黑衣人所言非虛，只道：「好，只望你言而有信
    。我先磕了頭再走。」

    　　當下便在墳前跪下，心道：「娘，請恕孩兒不孝，這些年來從未回來給你掃墓
    ，今天頭一次回來看你，卻是在這種情況之下。娘，非是孩兒不聽你的教誨，只是
    陰錯陽差，練就了一身武藝，你地下有知，就請保佑孩兒度過這次難關，然後找出
    害我們左家家破人亡的真正元兇，給你，給爹，給霍伯伯，還有叔叔報仇。」默禱
    完畢，磕了三個響頭。黑衣人也不催促，只將張瑤光遠遠地帶開，靜靜地等他把頭
    磕完。

    　　隨後便由左元敏帶頭，往北而去。這一路便是當年左夫人帶著左元敏逃命的路
    徑，如今四周景物依舊，母親卻已經作古多年了，左元敏走著走著，感觸良多，時
    常停下腳步追憶一番。那群黑衣人們居然也都沉得住氣，也許他們是認為時候太久
    了，左元敏需要仔細回想一下吧？

    　　如此走走停停，第二天下午，眾人來到一處無名的小村落當中。想那當時左元
    敏跟隨母親逃命，慌不擇路是其一，故意挑小路走是其二，眾黑衣人見來到這個他
    們從未到過的小村落，精神反而為之一振。

    　　遠遠地見到路邊有個小茶棚，左元敏當先鑽了進去。其時氣候漸漸轉熱，黑衣
    人蒙著面，一路下來，也頗感到氣悶，二話不說，也紛紛進入茶棚。

    　　鄉下茶棚簡陋，只有兩張桌子，左元敏與帶頭黑衣人坐了一桌，另一桌就給張
    瑤光以及負責看守的兩個黑衣人坐，其餘人則站在一旁。那茶博士見這些人裝扮怪
    異，有點不敢上前招呼，左元敏主動叫他過來，幫所有人點了兩壺茶水。

    　　那帶頭黑衣人看到棚上懸著一塊招牌，寫著「涼茶」兩字，頗覺驚奇，問道：
    「店家，什麼叫『涼茶』？」

    　　那茶博士道：「小的給客倌來上一杯，客倌嘗嘗就知道了。」先幫兩桌端上原
    本叫的兩壺茶水，然後到後頭去，另外替他濃濃地煎上另一碗茶。

    　　接著便見他到棚子後的井中，汲了半桶水上來，倒在壺裡，然後一手提著水壺
    ，一手端著濃茶到帶頭黑衣人面前，另外取了一個碗，用壺裡的井水將原本的一碗
    茶對成兩碗，說道：「客倌嘗嘗。」

    　　那帶頭黑衣人才伸手去端茶碗，臉上已經露出驚訝的表情，端到唇邊喝了一口
    ，立刻說道：「果然是涼茶。店家，這是怎麼一回事？」一旁那個老黑衣人見了，
    便來取另外一碗，喝了一口，與眾人道：「真的是涼的。」

    　　茶博士笑道：「客倌有所不知，那是因為我身後這口井，直通地底冷泉，就是
    盛暑，也是一樣冰涼。拿來對茶，風味絕佳。」

    　　帶頭黑衣人笑道：「那你有這口寶井，怎麼還不發財？」

    　　茶博士道：「這井雖寶貝，無奈地處窮鄉僻壤，既不能把它搬到城裡面，也無
    法叫城裡的有錢人為了喝茶特別跑這一趟，而若是將井水汲出，過不了多時，水溫
    又會與一般井水無異。所以無可奈何，只得守在這裡，做一些過客的買賣。」眾人
    點頭稱是。

    　　左元敏更想：「沒錯，所謂的寶物，是相對人而言的。離開人群，所謂的寶物
    ，就沒有價值了。」開口也跟茶博士要了涼茶，眾人一聽，人人也都要換喝涼茶。
    這茶棚既以此為號召，自然樂於從命。

    　　過了一會兒，左元敏端起茶碗，信步走到井邊，探頭望井底瞧去，自言自語道
    ：「厲害，站在這裡，好像就能感覺到那股涼氣了。」接著更把頭往下低，似乎想
    要一探這井的秘密。

    　　那茶博士道：「這位小哥小心，這口井很古老了，年久失修，老漢掙得的錢，
    還不夠修繕它……」

    　　言猶在耳，忽然「嘩啦」一聲，井沿向內坍塌，左元敏身子靠著井邊，一個立
    足不穩，竟然頭下腳上，跟著跌了下去。

    　　這突然其來的變故，把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張瑤光奔到井邊，向底下大喊：「小左！小左！」

    　　那茶博士所受的打擊更大，早已「我的媽呀」地叫了出來。

    　　帶頭黑衣人與老黑衣人同時搶到井邊，拉過張瑤光，向井底喊道：「左元敏，
    你怎麼樣了？」

    　　井底下傳來悶悶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我還……我還好……」

    　　老黑衣人向身後幾人使個眼色，說道：「來，把張姑娘帶到一邊去。」原本負
    責押送張瑤光的兩人依言而為。

    　　那帶頭黑衣人續向左元敏道：「怎麼樣？能夠自己爬上來嗎？」

    　　井底下依舊是那悶悶的聲音，說道：「這裡又濕又滑……黑漆漆地什麼也看不
    到……能不能找個人用繩子拉我上去……」

    　　帶頭黑衣人拿來茶博士用來汲水的井繩，連著水桶一起縋了下去。那茶博士則
    苦著一張臉，嘴裡唸唸有詞，埋怨將會有好幾天不能做生意了。

    　　帶頭黑衣人覺得已將井繩縋到井底，隨即扯了幾扯，以確定左元敏抓住了繩子
    ，然後開始往上拉。

    　　其時左元敏的武功已非泛泛，這回摔下去，居然自己爬不出來，除了可能已經
    受傷之外，張瑤光想不出其它原因。她的一顆心隨著帶頭黑衣人交替拉繩的雙手上
    上下下，只盼能見到安然無恙的左元敏。

    　　但聽得左元敏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近，只是嘰哩咕嚕地不知在講些什麼。

    　　張瑤光關心則亂，不住喊道：「小左，小左！」便在此眾人都在引頸期盼他左
    元敏從井裡重新現身的時刻，只聽得有人高喊一聲：「起！」一道黑影應聲衝出井
    口，同時但見帶頭黑衣人悶哼一聲，右臂由膀上飛出，往後倒退兩步，仰天摔倒。

    　　老黑衣人大吃一驚，下意識地便往張瑤光身前攔去。只一眨眼，卻見左元敏已
    經竄到跟前，老黑衣人當下不及細想，十指活動，往前抓去，忽地只覺得十指觸覺
    所及，寒氣逼人。他年紀既大，經驗亦復老到，一覺不妥，立刻縮手，接著白光一
    閃，正好從他雙手前劃過，相去不過分毫。

    　　另一個中年黑衣人在一旁見了，大叫道：「你手上拿的，便是寒月刀？」

    　　左元敏不答，喝道：「快讓開！」續往張瑤光身前衝去，朝著她左右邊的兩個
    黑衣人，「唰唰」就是兩刀。

    　　老黑衣人知道厲害，倏地反手拉住站在張瑤光左邊的年輕黑衣人，將他拉了開
    去，可是制住張瑤光右手的那個年輕黑衣人就沒這麼幸運了，還搞不清楚怎麼一回
    事，左腕一涼，已從肘上分家。

    　　接踵而來的兩個變故，讓人一驚驚過一驚。原本站在張瑤光左邊的年輕黑衣人
    ，斷肘之處鮮血狂噴，濺滿了張瑤光半邊衣裳，那抓在她腕上的手雖斷了，卻還是
    牢牢地扣在上面。

    　　張瑤光大叫一聲，急忙將之拍掉，嚇得花容失色，驚叫連連。驚叫聲中，當然
    還摻雜著那斷腕青年的哀嚎聲。原來成語雖說「壯士斷腕」，何其壯烈哉！但也是
    很痛的！

    　　左元敏不知這把刀的威力這般大，四招之內，連斷了兩人之手，心中十分過意
    不去，可是張瑤光命懸人手，自己只要稍有遲疑，不但寶刀拱手讓人，自己與張瑤
    光都有性命之憂。

    　　還來不及對自己的行為感到抱歉，老黑衣人與中年黑衣人一左一右，已經分襲
    而來。兩人各出雙手，一下子拿住四個方位，無論手法勁道，招式武功，皆與他們
    先前的表現，大有不同。

    　　左元敏見兩人師承雖然不同，可是招式狠辣，剛柔並濟，實是武林中少見的上
    乘武功，可見兩人之前有意隱瞞身份，所以才另用其它武藝，如今眼見抵擋不住，
    見風使舵，不得不盡展一身本領。

    　　原來左元敏此刻在手上的，正是那把寒月刀。七八年前，他跟著母親一路往南
    遁逃，第二天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小村莊。

    　　一個窮苦的女人，帶著一個十歲的孩子，一路在尋找能安身立命的地方，身邊
    卻帶著一把大刀，左夫人覺得不倫不類。不論這把刀與她死去的丈夫有什麼關係，
    這會兒卻與他們娘兒倆，所面臨到的生死存亡關頭無關。因此左夫人決定暫且先將
    這把毫無助益，且造成不便的刀給藏起來。在心態上，母子倆不願這把刀落在別人
    的手裡，但在現實上，他們又無力找到適合的地方掩埋。所以一發現路旁有一口井
    時，兩人相視一笑，二話不說，便將這把寒月刀扔進了井裡。

    　　後來左夫人傷勢越重，左元敏帶她進宿遷縣城延醫，但別說兩人身上沒有銀兩
    ，就是有，一般的江湖郎中又如何能醫治王家摩雲手之傷？左夫人臨終之前，忽然
    神智清醒，特別叮囑左元敏，以後不准去碰那把已被埋藏的寒月刀，更別想要練武
    報仇，只盼他能好好地在這世上活下去。

    　　因此後來跟隨雲夢的左元敏，並沒有去想寒月刀這回事，或者是積極的想要怎
    麼去報父母之仇。所有左家的一切，通通暫且按下不表，除了他堅持行不改名，坐
    不改姓之外。

    　　如今，左元敏陰錯陽差地練成一身武藝，雖尚未準備去追究往日的恩怨，往日
    恩怨卻自動找上了他。重回昔日與母親共同走過的路，左元敏內心五味雜陳，卻又
    沒有太多時間與心情讓他緬懷，來到藏刀的井邊，他一度不能確認切實的地點，但
    是靠著一個在井邊利用井水做生意的小茶棚，左元敏才完全確認這口井就是當年他
    藏刀的井。

    　　寒月刀的寒氣，小時後的左元敏，只要抱在身上一會兒，就會讓他冷得受不了
    。結果丟到井裡後，井水便受到影響，冬天結冰，就是在夏天，也能保持相當的冷
    冽。

    　　在發現藏刀地點之後，左元敏便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寒月
    刀取出。最後他用身子靠在井邊，潛運內勁，將井沿給擠垮，同時假裝不慎失足。

    　　為求逼真，他頭上腳下，倒栽蔥般落了下去。身子一到了井裡，便用雙手雙腳
    去頂住井壁，途中換回立姿，躍入井底。那井中積水超過兩人深，水溫又低，左元
    敏第一次沒準備，馬上浮了起來。他向四周摸索了一陣，確定那把刀一定在水底，
    當下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攀著井壁的凹凸不平處，抵抗著水中浮力，要硬將身子
    壓回水裡。便在此時井上張瑤光與黑衣人先後出聲詢問，左元敏含含糊糊地回答了
    一下，趕緊潛進水中。

    　　井底陽光長年不到，伸手五指不見，睜著眼睛還是閉眼沒有太大的差別。左元
    敏摸著黑，在井底的淤泥中，先後拉出一把爛柴刀，還有一柄爛斧頭，最後才終於
    摸到寒月刀的刀柄。那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喜若狂，重新回到水面上，左元敏為
    了讓敵人放鬆戒備，為自己製造機會，於是要求黑衣人縋下繩子拉他上去。

    　　接著左元敏便用左手拉住井繩，右手執刀垂在身後，一步一步向上攀爬，到了
    距離井口還有一人的高度，忽地一躍而上。

    　　他打得便是出其不意，殺得黑衣人們措手不及的如意算盤，所以迎面的帶頭黑
    衣人便成了首要目標，左元敏寒月刀一抬，內力到處，其勢足以將對手從中剖開成
    兩半。那帶頭黑衣人雖然並非全然沒有防備，但哪裡猜得到他已經將寒月刀拿在手
    裡？又哪裡知道寒月刀鋒利之處，曾讓王家兩大高手在幾招之內，死於荒郊野外？
    寒光一閃，帶頭黑衣人走避不及，用來抵擋的右臂，任憑招式多精，內勁多強，刀
    鋒到處，帶頭黑衣人的右臂，便這麼無聲無息地被卸了下來。

    　　左元敏一招得手，更不打話，便向張瑤光衝去，又在兩招之內，一連逼退兩人
    。也是他臨敵經驗尚淺，要是他直接拉了張瑤光就走，不理會一左一右黑衣人的聯
    手，他們就是事後追來，也絕不敢逼近。便這麼一遲疑，兩個黑衣人已經來到面前。

    　　左元敏見這兩人手指靈活，不論是戳、抓、拿、扣，每一根手指頭好像都能分
    開使用，不論分筋錯骨，還是擒拿點穴，狠辣凝重，飄忽輕靈，兼而有之。

    　　左元敏的秋風飛葉手亦屬擒拿一流，自也是這方面的好手，不禁大叫一聲：「
    好！」寒月刀一側，輕輕巧巧地削了過去。

    　　那中年黑衣人相當忌憚這把名刀，身子一矮，竄了開去，那老年黑衣人則是五
    指合攏，接著倏地捺出拇指，「噹」地一聲，便彈在寒月刀上，左元敏雖覺虎口微
    微一麻，但隨即將刀柄重新握定。那老年黑衣人「嘿」地一聲，讚道：「好傢伙！
    」側身讓開。

    　　雙方又過了幾招，一時不分軒輊。原因是黑衣人勝在以二敵一，而且左元敏可
    以說根本不會使刀，就連一套半套的刀法也未曾學過；左元敏則強在兵器鋒利，黑
    衣人頗懾其威，未敢完全放手。

    　　如此一來一往，雙方可以說是扯了一個直，只是左元敏年紀既輕，雖有超齡的
    二十年內力表現，但比較起來，還是差了眼前這兩個黑衣人一點，至於他的另一項
    絕活：指立破迷陣法，目前卻只能有助於他的移形換位，用在擾亂欺敵，是相當有
    幫助的，但若要以小搏大，以寡擊眾，則還要看以後的功力。

    　　因此情勢一但延宕下去，對左元敏是相當不利的。更何況還有另一名年輕的黑
    衣人，正與張瑤光鬥在一起，瞧他的身形手法，與老黑衣人系出同源，功力自亦不
    弱，張瑤光畢竟一介女流，氣力不長，時候一久，只怕有失。

    　　左元敏大喝一聲，將手中寒月刀急舞成一團刀網，加緊進逼。但那兩個黑衣人
    豈能不知他的心意，各向左右一分，且戰且走，但只要左元敏力氣稍弱，立刻又圍
    了上來。

    　　左元敏大怒，卻又無計可施。幾招之後，那老年黑人又是一指點來，撞在刀面
    上，「噹」地一聲，左元敏感覺所受到的震盪，要比上一次還劇烈，接著不過三招
    ，那中年黑衣人居然一抓抓向刀背。這一抓讓左元敏差些拿捏不住，寒月刀幾乎就
    要脫手而出，百忙中還是他將內勁運到極致，用力回奪，才勉強保住兵刃。

    　　左元敏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原本一拿到寒月刀，心想只要殺得他們措手不及，
    仗著神兵利器，還有自己的根基不錯的內功，一定能突破重圍，化險為夷。萬萬沒
    想到，自己若是赤手空拳，說不定最少還能自保，現在寒月刀在手，卻不但得分心
    照拂張瑤光，還要再多分出力氣，保護這把刀。因為要是這把刀落入對方的手裡，
    只怕不用十招，自己還有張瑤光就得成為刀下冤魂了。

    　　拿了一把寶刀卻只能亂揮亂砍，左元敏又是氣惱，又是後悔，但見那中年黑衣
    人比他更耐不住性子，反身一手，便往張瑤光身上招呼。

    　　左元敏暗叫一聲：「卑鄙！」卻不得不救。

    　　便在此時，那老黑衣人瞧出便宜，伸手探來，左元敏猛地脾氣上來，心道：「
    好，我就來會一會你！看你是何方神聖！」忽然刀交左手，右手一招「風行草偃」
    抓去。

    　　那老黑衣人顯然也對他這般挑釁頗感不悅，兩人指爪相對，硬接一招，都是晃
    了一晃。

    　　左元敏喝道：「好！」深吸一口氣，又是一抓，那老黑衣人道：「小子，作死
    嗎？」也是一爪對來，這下子指對指，爪對爪，半點取巧不得，只聽得輕輕地「喀
    啦」兩響，左元敏右手較弱的無名指與小指竟被拗斷。

    　　兩人硬碰硬，左元敏顯然略遜一籌，但他雖驚不亂，忍著痛楚，左手帶過寒月
    刀劃去。那老黑衣人急忙縮手，這才保住了左元敏右手剩下的三根指頭，否則此消
    彼長，難保他剩下的三根指頭不會繼續被弄斷。

    　　可是這下子左元敏就是想用右手執刀，亦有所不能了。那老黑衣人「哈哈」兩
    聲長笑，乘勝追擊，步步進逼而來。便在此時，左元敏只聽得張瑤光輕呼一聲，聲
    音雖細，但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

    　　左元敏回頭一看，但見張瑤光已經被制。原來那中年黑衣人將她的手反拗在背
    後，用力一提，張瑤光吃痛，自然忍不住叫出聲音來，意在擾亂左元敏情緒的企圖
    相當明顯。不過張瑤光知道他的意圖之後，緊咬牙關，再也不出聲示弱，免得拖累
    左元敏。可是這第一聲畢竟還是哼了出來，左元敏內力已有相當修為，就是捂著嘴
    ，發出再細微的聲響，他還是能夠察覺，更何況張瑤光的聲音早已為他所熟悉關心
    的呢！

    　　左元敏心緒大亂，這些人既然蒙著面，不願讓人知道他們來找寒月刀，事成之
    後，殺人滅口，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了。如今左元敏顧著張瑤光是死，不顧著她也是
    死，心灰意懶之餘，面對老黑衣人，他是越打越沒精神，忽然一個閃神，「啪」地
    一聲，背上挨了一記。

    　　左元敏回過頭來，卻是那年輕黑衣人趁隙在他背上打了一掌。左元敏大怒，狂
    舞著寒月刀，就往他身前衝去。只聽得那老黑衣人大叫：「齡兒，退下！」左元敏
    更不打話，反手就是一刀。只可惜他接連受傷，這一刀去勢雖急，但力道卻弱了。
    老黑衣人伸手一挾，居然搭住刀背，五根手指頭像鉗子一樣牢牢地嵌住寒月刀。

    　　左元敏原本心灰意懶，這會兒卻又起了好勝之心，運起內勁，用力回奪。那黑
    衣人嘴角微微一揚，也鼓動內力，與之抗衡。只聽得那中年黑衣人道：「好了，別
    跟他玩了，直接把刀奪下來要緊。」老年黑衣人不答，只是不住地催動內勁。

    　　那中年黑衣人頗為持重，將臉一沉，便拉著張瑤光走到兩人身前。青年黑衣人
    伸手一攔，說道：「王叔叔……」中年黑衣人不答，一掌穿過他的攔阻，便往左元
    敏肩上拍去。

    　　那左元敏左手執刀，右掌與人比拚內力，根本緩不出手來應付右後方的攻擊，
    幾乎已是束手待斃，驀然間只聽得東北角有人出聲喝道：「慢著！」說時遲，那時
    快，一道白光激射而至，正好攔在中年黑衣人的面前。

    　　中年黑衣人「嘿」地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接著一道人影跟著白光而來，眾人
    定眼一瞧，原來是一個使劍之人飛身前來，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中年黑衣人
    先是一愣，但隨即猱身而上，兩人過了幾招，那使劍之人說道：「閣下武藝精湛，
    應是江湖成名高手，何以以黑布蒙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那中年黑衣人一手要應敵，一手又要抓住張瑤光，哪有空去理他說這些什麼帶
    刺的話語，一連退了幾步。

    　　青年黑衣人見狀，從一旁攔了上來，一時之間纏鬥不休。

    　　便在此時，四周忽然又出現幾個人影，其中一人挺劍衝向老黑衣人，身形手法
    與前一人頗為類似，老黑衣人知道遇到了勁敵，哈哈一聲，捨了左元敏，去斗那個
    人。

    　　那左元敏正在內外交迫的煎熬當中，隨時都有可能會倒下，所以有人忽然來解
    危，他是渾然不知。直到對方將內力撤掉，還有些莫名其妙的時候，這老黑衣人已
    與來人鬥在一起了。

    　　他與老黑衣人比拚內力的時候，全身真氣蓄滿，精神緊繃，這會兒對方將內力
    撤去，就好像兩個在拔河的時候，有一方突然不玩了，另一方也就沒有施力之處。
    左元敏一放鬆，身子宛如洩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個支撐不住，寒月刀一架，跪了下
    來。

    　　忽然間一雙纖纖玉手同時摟了過來，攬住他的右臂，說道：「左大哥，你沒事
    吧？」

    　　左元敏聽這聲音頗為熟悉，轉頭望去，但見一個妙齡少女秀眉微蹙，正怔怔望
    著自己，竟然便是夏侯如意。左元敏一愣，說道：「如意？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

    　　夏侯如意微微一笑，說道：「不只是我，我爹，我伯伯，還有我哥哥，他們都
    來了。」

    　　左元敏抬眼望去，但見三個使劍者正與三個黑衣人鬥在一起，端的激烈異常。
    而說起這三個人使劍的人，他每一個都見過。由遠而近，正是夏侯無過、夏侯儀與
    夏侯非。

    　　忽然之間，只聽得那中年黑衣人哈哈大笑，壓低著聲音說道：「今天就是給夏
    侯儀一個面子，卻又如何？左元敏，寒月刀你可得好好保管好了，別給旁人併吞了
    。依你的聰明才智，要找到我應該不難才是！記住，拿著寒月刀來換張姑娘，刀在
    人在，刀亡人亡！哈哈哈……」說著拉著張瑤光，一步一步往後退去。

    　　左元敏大叫：「慢著！」急忙站起身來，一個踉蹌，往前跌了下去。待到夏侯
    如意再攙著他，爬起身子來時，那三個黑衣人早已帶著張瑤光，消失在他的視線之
    外。

    　　不久之後，夏侯儀等人，紛紛回到左元敏身邊，探詢他的傷勢。

    　　左元敏只關心張瑤光，不斷問道：「夏侯前輩，他們帶著張姑娘上哪兒去了？」

    　　夏侯儀回答道：「這幾個黑衣人的武功不弱，他們若存心要逃，倒不容易攔住
    。」

    　　左元敏這下子更急，說道：「夏侯前輩，那張姑娘她……」

    　　夏侯儀道：「你既是我左兄弟的兒子，不嫌棄的話，叫我一聲伯父好了。」未
    待他回答，續道：「賢侄放心，這張姑娘的來頭多大，放眼武林，沒有幾個人敢惹
    上她。」

    　　一旁夏侯無過伸手去揭開躺在地上呻吟喘息，那個讓左元敏斷腕的其中一個年
    輕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他原本的面目出來，說道：「這人是誰？沒見過。」

    　　左元敏探頭望去，卻是那個在大雨中，曾讓他們借宿，最後跟著睡進穀倉的那
    個莊稼青年。另一頭夏侯非則去揭開另一個被左元敏斷臂，躺在地上奄奄一息黑衣
    人的面罩。

    　　只聽得夏侯非奇道：「咦？是石奮進……」

    　　場上眾人都知道，石奮進是王叔瓚的人，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石奮進
    兩眼渙散，傷勢甚重，隨時都有可能去見閻王，只怕就是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左元敏轉向詢問那個青年，急道：「說，他們把張姑娘帶到哪裡去了？」

    　　那青年強忍著劇痛，眼中噙著眼淚，顫巍巍地道：「我……我不知道……」

    　　左元敏怒道：「你不知道？你和那個老管家，不安好心地讓我們借宿，早就不
    安好心……」

    　　那青年失血過多，全身發抖，有點捱不住的感覺，面對質問，只是顫聲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

    　　左元敏大怒，想過去打他幾拳出氣，夏侯儀伸手攔住，說道：「他可能只是一
    個小跟班，也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左元敏又氣又急，忽然臉色漲紅，說道：「可是……」嘴巴一張，嘔出一口鮮
    血，接著在夏侯如意的驚叫聲中，昏了過去。

    　　這一天左元敏忽然轉醒，第一個反應便是往身畔四處摸去，果然在身旁一旁不
    遠處，摸到一塊觸手生涼的堅硬物體，急忙拿過來一看，見是那把寒月刀之後，一
    顆心才安定下來。

    　　身旁只聽得有人說道：「左大哥，你醒啦？我就知道你醒來第一件事情一定要
    找這把刀，所以我幫你把它放在身邊了。」

    　　左元敏循著聲音瞧去，見是夏侯如意背對著自己坐在窗前的案頭上，低著頭不
    知在做些什麼。再往四周瞧去，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

    　　這種情景左元敏見得多了，倒不覺得什麼，一時不忙著起床，便這麼老老實實
    地躺著。過了一會兒，才忽然問道：「對了，你不是在人間閻王那兒學藝嗎？這裡
    是哪裡？」

    　　夏侯如意依舊背對著他，說道：「這裡是在回我家路上的客棧，我向師父告假
    回來啦！」

    　　左元敏一驚，道：「回你家？」

    　　夏侯如意聽他語音有異，轉過頭來說道：「怎麼？有什麼不對嗎？」

    　　左元敏道：「沒什麼……」從床上爬了起來，用手一撐，才發覺自己的右手掌
    上纏著藥布繃帶。

    　　夏侯如意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嫣然一笑，說道：「這是我包的，好看嗎？」

    　　左元敏不知道什麼叫包得好看，什麼叫包得不好看，只得說道：「謝謝你……
    」一邊從床上下來，說道：「我得走了。」

    　　夏侯如意驚道：「走？上哪兒去？」

    　　左元敏道：「我得去找張姑娘，她落入歹人之手，隨時都有危險，我得去救她
    。」

    　　夏侯如意道：「去救她？你知道對方是誰了嗎？」

    　　左元敏回想起當天的情況，說道：「這件事情，不是王叔瓚幹的，也與他有關
    。」

    　　夏侯如意道：「也許你說得不錯。可是你就這樣上門去，要是能救得了張姑娘
    ，那天你也不會受傷了，到時不但寒月刀平白落入對方的手裡，人也未必救得出來
    。」

    　　左元敏知她說得有理，但此刻的他坐立不安，卻是無法可解，說道：「可是你
    要我坐在這裡，什麼也不做，我實在辦不到。」

    　　夏侯如意道：「我知道你良心好，又講義氣。大哥放心，就你所說的，我爹也
    說這件事情與王叔叔脫離不了關係。你儘管安心休養，回到尉城之後，我爹會派人
    要求會見官盟主，定要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左元敏道：「王叔瓚長年在官彥深身邊辦事，要是他執意護短，你爹也拿他沒
    法子。」

    　　夏侯如意搖頭道：「我爹說這事不同。他說你也是九龍傳人之一，寒月刀既然
    在你手上，王叔叔有何理由要據為己有？再說為了爭奪一把刀子，居然出手傷害同
    門兄弟，官盟主若不秉公處理，將來以何服人？還有人願意在九龍派效力嗎？」

    　　左元敏道：「但願如此。」心想：「要是如此，依官彥深的脾氣，只怕我就非
    得加入九龍派不可了。」又想：「若能救得瑤光出來，保護她周全，別說加入九龍
    派了，就是要上刀山，下油鍋，那也是非去不可的。」他不知為什麼，這一年多以
    來，長久與張瑤光相處在一起，平時還不覺得如何，這會兒她一不在自己身邊，就
    感到全身不對勁。

    　　回想起這種感覺，在他第一次躺在再世堂裡的牙床上時，就曾有過。只是那時
    他人有傷在身，原本就很不舒服，所以那種若有所失的感覺，摻雜在許多因素當中
    並不突顯。現在他身體無恙，心裡卻依然難過異常，追根究底，左元敏彷彿已經隱
    隱知道答案。

    　　他的腦海中忽然出現那天在臨穎縣迎春閣外，他情不自禁地吻了張瑤光的那一
    幕。讓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隨之而來的那一個耳光，而是張瑤光流著眼淚，責備他：
    「你心裡喜歡的是別人，為什麼要親我？你為什麼要親我……」

    　　現在，左元敏同樣也問自己這個問題：「到底為什麼會去親吻她？」難道真的
    是因為當時他向張瑤光所解釋的，反正兩個人都是同樣的心中另有所屬，而所愛不
    遂，於是臨時權宜湊合的嗎？張瑤光用「大渾蛋」來回答他這個問題，左元敏想來
    想去，自己還果真是渾蛋一個。

    　　也許現在的左元敏還不能確實地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是他卻清楚地明白，
    他非找回張瑤光不可。因為左元敏認為所謂的答案，應該就在她的身上。

    　　左元敏在確認了這件事之後，忽然又感到無比的輕鬆，臉上禁不住露出了微笑。

    　　夏侯如意見他突然發笑，也笑道：「你笑什麼？」

    　　左元敏一愣，收斂起笑容，說道：「沒……沒什麼……」

    　　左元敏既已清醒，夏侯如意便帶他去見夏侯儀。那夏侯儀自從知道他是左平熙
    的兒子之後，對他的態度便頗有不同。一見到女兒帶著他來給自己請安，連稱不敢。

    　　兩人就坐。夏侯儀讓夏侯如意去請夏侯非一同過來談話，夏侯如意拜辭去了。
    夏侯儀道：「賢侄身子感覺如何？」

    　　左元敏道：「多謝伯父關心，一點小傷，不礙事。」

    　　夏侯儀點點頭，說道：「其實我早該發現了，你與左兄弟外表雖然不甚相似，
    但是好強奮勇的心，卻是模仿不來的。老實說，伯父真的很高興，想當年我們一刀
    一劍，在九龍傳人當中，就像是左右護法一樣，除了盟主之外，怕著誰來？而在江
    湖上，不要說看到我們兩個，只要一提到我們的名頭，人人莫不畏懼三分。就是王
    伯琮王仲琦這對親兄弟，也要佩服我們這對異姓兄弟的默契。唉，日子過得真快，
    一晃眼，就是一二十年過去了……」

    　　夏侯儀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向外眺望，過了一會兒，續道：「這其中當然發生
    過很多事情，恩恩怨怨，一時也說不了那麼許多。不過你爹的死最令人震驚，當日
    我聽到噩耗，就連夜急忙趕去一探究竟，只可惜那個現場地方官府已經先整理過了
    ，並說你的家人身染惡疾，一夜歸西，未免疾病傳染開來，縣官聽從仵作的建議，
    將所有的屍首一概火化……」

    　　左元敏聽到他談起往事，雖然都一些是他還來不及參與的部分，不過聽到驚心
    動魄的地方，仍不禁惴惴，感同身受。再見那夏侯儀講到慷慨處，必眉飛色舞，比
    手畫腳；而提到傷心處，則黯然憔悴，垂首哽咽。心中亦不禁為了兩家的交情而感
    動。

    　　但聽得那夏侯儀續道：「我原本以為所有的蛛絲馬跡，都早已被破壞殆盡，就
    是想追查也無從下手，所以未再深究。關於這一點，我不得不佩服官彥深，他在這
    方面頗有過人之處，居然不知從哪裡探查到你爹的結義兄弟霍不同，在事發當天曾
    到過你家。再循著這條線索追尋下去，天見可憐，終於讓我們查到了你的下落。」

    　　說起霍不同，左元敏就想起七八年前在符家集，那樁就此改變他一生，怵目驚
    心的慘案。他可以說是那宗慘案唯一生還的目擊者，加害者與被害者雙雙而亡，左
    元敏因此從來沒有想要報復的心理。但如今王叔瓚來勢洶洶，他已經可以嗅到山雨
    欲來的氣氛了。

    　　夏侯儀見他若有所思，還以為他傷感，便道：「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放
    心，從今天起，但叫我夏侯儀還有一口氣在，我絕對會保得左兄弟這一點香火周全
    。」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道：「還有，這寒月刀既然已經在你手
    中，那就算是回歸到了左家。不論是誰，都不能要你把它交出來，有事伯父會站在
    你這邊。」

    　　左元敏奇道：「怎麼？這把刀不是本來就是我左家的東西嗎？」

    　　夏侯儀道：「此事說來話長……」門外腳步聲響，來到門口即止。夏侯儀道：
    「這件事慢慢再說。」向門外說道：「大哥，是你嗎？進來吧！」

    　　房門開處，夏侯非當先進來，後頭跟著夏侯無過，最後是夏侯如意。

    　　夏侯儀笑道：「如意你很熟了，我就不介紹了。」指著夏侯非道：「這位是我
    的堂兄，夏侯非。當年你父親曾經一起與他出過一次任務，結果返程在山中為大雪
    圍困，期間糧食斷絕，多以吞雪維生。好在他們兩個互相幫助，彼此鼓勵，三個月
    後竟安然返回，眾人讚不絕口。與你父親自然也是過命的交情。」

    　　左元敏趕緊起身，拜道：「晚輩見過夏侯非前輩。」

    　　夏侯非維持一貫冷酷的神情，說道：「既然你都叫他伯父了，也不差我這一個
    ，這麼吧，以後你就叫我大伯，他是二伯，免得生份。」

    　　左元敏道：「是。」心想，他這一輩子本不願再與自己的父親有什麼牽連，沒
    想到身份一洩漏，所有的親友通通都跑出來了。從此平白多了幾雙眼睛看著他，想
    要自由自在的過活，只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夏侯儀不知他有這種心機，叫來夏侯無過，與他說道：「這位便是我曾提及左
    平熙兄弟的兒子，我既與他父親以兄弟相稱，以後你們兩個也以兄弟相稱便了，以
    後要互相幫助，團結合作，知道嗎？」

    　　夏侯無過道：「孩兒知曉。」

    　　夏侯儀也與左元敏說道：「伯父有兩個兒子，這個是第二個。使了一套劍法還
    過得去，有空的話，你們兩個多親近親近，切磋切磋。」

    　　左元敏道：「切磋不敢，討教倒是真的。」抱拳道：「夏侯二哥，以後還請多
    指教。」

    　　夏侯無過抱拳回禮，說道：「哪裡，哪裡。」

    　　各自客氣一番，又寒暄了幾句，那夏侯儀道：「元敏的朋友張姑娘為人所擄，
    別說這件事情牽涉到寒月刀，就是牽涉到九龍派，光是江湖道義，我們也該想辦法
    搭救。無過，你趕在前頭，先去白鹿原報個信，就說我有要事求見盟主，免得讓人
    說我們不懂禮貌。」

    　　夏侯非道：「等一等。那幾個黑衣人武功不弱，敵暗我明，要是他們一直跟著
    我們行動，無過一人離去，只怕會遇上危險。不如便由我去吧。」

    　　夏侯儀道：「大哥的顧慮也有道理，要真如此，那麼我們暫且還不宜分頭走了
    ，這麼吧，一起先回尉城，再分頭辦事。難不成他們還敢欺到地頭上來嗎？」

    　　左元敏知道夏侯儀這般謹慎保守，全是因為自己抱了把寒月刀的關係。自己無
    力保護，還累得大家跟著戰戰兢兢，實在過意不去，便與夏侯儀告罪。

    　　夏侯儀哈哈大笑，說道：「行走江湖，處處小心謹慎，並不是一件丟臉的事。
    再說大丈夫能屈能伸，暴虎馮河，逞匹夫之勇，又豈是我輩所當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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