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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七 冊

    　　　　　　　　　　　    【第三十六回　寶藏石窟】

    　　左元敏明明記得，自己在與王叔瓚糾纏的時候，九龍殿已經遭到柳新月與小茶
    的縱火，但現在放眼望去，卻一點火光也沒有，心中暗暗擔心，可別出了什麼事才
    好。

    　　過不了多時，兩人來到前殿附近，只聽得前方隱隱有人的吆喝呼喊，與兵刃交
    斫聲響，卻是一番激烈的打鬥，從殿上打到殿外來了。兩人伏低身子，盡量找掩蔽
    ，迂迴前進，一路挨到殿前石階旁的高牆下。

    　　左元敏探頭出去，但見石階前的廣場上，錯錯落落地形成幾個戰團，狀況很明
    顯的，就是九龍門派大戰嵩陽派。段日華、崔慎由、徐磊、白垂空、錢坤、丁盼等
    人都在其中。

    　　九龍門派的兩員大將：王叔瓚與封俊傑雖然不在，但另外佔了地利之便，卻多
    出了許多像公孫千里、莊鐵錚這種後來才被官彥深吸收進來的江湖異士，而且人數
    眾多，武功亦自不弱。原則上來說，嵩陽派深入敵陣，而不能自拔，如今四面楚歌
    ，已是凶多吉少了。

    　　左元敏再往石階上望去，這才發現官彥深居然站在殿前的風簷之下，以居高臨
    下之姿，置身事外，旁觀戰局，並未參予這波衝突。他的身後站著兩人，看這形貌
    ，應該是獨孤慶緒與慧海，想來他們兩人已經答應置身事外，兩不相幫，所以只能
    站在一旁。

    　　左元敏東看西望，在人群之中，卻怎麼也找不到李永年，而光是這樣漫無目的
    地亂闖，也找不到柳新月與小茶。想起曾與二女以哨音為號，便把藏在懷中的哨子
    交給張瑤光，讓她用哨音分頭去找。也許兩女並未遇上危險，而是因為找不到人躲
    起來了。

    　　張瑤光起先有點遲疑，不願與左元敏分開行動，但在他保證自己一定會在有十
    足的把握之下，才會出手去動官彥深。張瑤光這才同意，並約定不管結果如何，兩
    人都要在天亮之前離開，並在縣城南門會合。

    　　左元敏目送她隱沒在夜色之中，正在想要如何把官彥深給引下來時，忽聽得前
    方人聲大作，尖銳的笛聲此起彼落。這聲音左元敏聽過了好幾次，知道這是紫陽山
    門正在互相傳遞某種訊息，只可惜張瑤光剛剛離開，無法得知這些笛音代表什麼意
    思。不過很顯然的，嵩陽派已有救兵趕到了。

    　　左元敏連忙將身子縮了回去，側耳傾聽，靜觀其變。只聽得那官彥深道：「獨
    孤幫主，慧海大師，你們都聽到了吧？李永年這次也是有備而來，若不是我先發制
    人，今天全軍覆沒的，就是我九龍門派了。」

    　　慧海道：「盟主和李掌門的恩怨，外人原無權智喙，只是冤有頭債有主，盼盟
    主能夠節制門人，不要多傷無辜。」

    　　官彥深笑了一笑，並不答話。只見一個年輕小伙子從一旁搶上，與官彥深躬身
    道：「啟稟盟主，張姑娘已經給王三爺提走了。」

    　　官彥深皺眉道：「他怎麼還有時間去給我找這個麻煩？然後呢？」

    　　那小伙子道：「小的追上去，結果三爺的人說，三爺把她跟李姑娘一起帶走了
    ……」

    　　官彥深道：「帶走了？帶去哪裡了？去給我追回來。」

    　　小伙子道：「小的也追了，可是小的追到九龍台時，那邊已經著火了，台上乒
    乒乓乓，只知道有人在上面，卻不知道有誰……」

    　　官彥深不耐煩，道：「直接說結果！」

    　　那小伙子趕緊道：「是，九龍台差不多燒光了，死了幾個人，三爺不知去向…
    …」

    　　那左元敏聽了，心道：「王叔瓚燒得面目全非，成了黑炭，連自己人都認不出
    來了。」

    　　那獨孤慶緒「啊」地一聲，充滿了失望之情。

    　　官彥深從懷中摸出一塊東西，交給那小伙子道：「你拿我的令牌，直接去三爺
    他家，不管他把人藏在哪裡，都給我找出來！」

    　　小伙子應了一聲，躬身接過，官彥深續道：「多帶幾個人去！」小伙子再度應
    諾，再拜退去。

    　　獨孤慶緒道：「盟主這般看重老兒，老兒很是感謝。可是如此一來，於王叔瓚
    的臉上須不好看。」

    　　官彥深道：「獨孤幫主請放心，不會有事的。」

    　　獨孤慶緒道：「老兒倒不是怕，我只擔心萬一他把怨氣出在張姑娘身上，那老
    兒一番心意，卻反而害了她。」

    　　官彥深微笑道：「不會有這回事的。既然我已經答應了獨孤幫主，張姑娘的安
    全，也就是我的責任了。」心道：「今天之後，李永年元氣大傷，要是我能藉機與
    張瑤光打好關係，以她為媒，聯絡張紫陽，幫他們兄妹倆把紫陽山門恢復回來，左
    元敏連人帶刀，還能跑得掉嗎？我只不過是多拐了幾個彎，從此勢力延伸進紫陽山
    ，還能多得丐幫、少林這個兩個朋友，九龍門派未成立先轟動，又何樂而不為呢？」

    　　他老早計議已定，決心要做這個順水人情，王叔瓚的反應，根本不在他考慮之
    列。忽見眼前人群不斷往前推去，尚自喜道己方勢大，對方節節敗退。忽地一個轉
    念，提氣朗聲道：「大家小心了，狗賊們要逃走！」

    　　果然，他話一說完，嵩陽派的人逐一找機會撤走，九龍殿諸人見了，紛紛追了
    出去。

    　　官彥深不放心，與獨孤慶緒、慧海道：「李永年詭計多端，我得跟去看看，兩
    位要是不嫌棄，我請下人來帶兩位去休息，明天官某再設宴款待。」

    　　獨孤慶緒與慧海皆道：「不必客氣。」

    　　官彥深向兩人一拱手，轉身追了出去。獨孤慶緒慧海相視一眼，互使了個掩色
    ，也跟了出去。

    　　左元敏見前後三道人影離開，隱入夜幕之中，二話不說，身子一竄，也緊緊地
    跟在後面。

    　　他這一追，直追出一二十里，雖然知道在前方的荒煙漫草間，有人影刀光晃動
    ，自己並沒有跟丟，但所追的到底是誰，就沒有把握了，只想反正跟著嵩陽派的笛
    聲應該就不致出錯。可是又跟了一會兒，但見月亮在自己右邊落下，心想：「奇怪
    了，難道嵩陽派的人是故意引大家跟著他們的嗎？」

    　　尋思間，忽然前方林中人聲大作，兵刃交斫聲音不斷，左元敏循聲鑽進樹林，
    悄悄掩上。不久兵刃聲響停止，火光乍現，他趕緊伏低身子，躲在一株大樹後面。

    　　但聽得前方有人說道：「他們全都從走進這條山路上山了。」左元敏聽這聲音
    ，知道是白垂空在說話，悄悄地從樹後探出頭來，卻見九龍派的門人幾乎全到齊了
    ，幾個人手執火炬，圍成圈子，商討事情。

    　　官彥深走出圈子，來到山道前，說道：「這條路一直通往終南山，坡陡路窄，
    是很好的埋伏地點。反正天就快亮了，不如大家就地休息，養精蓄銳，等到天亮的
    時候再追。」

    　　白垂空道：「不如再回去多調人手，一舉殲滅嵩陽派的勢力，以絕後患。」

    　　官彥深道：「不用了，再回去調人緩不濟急，而眼前也不過少了王叔瓚父子幾
    人，要是這樣還拾奪不下這些四處竄逃窮寇敗兵，那以後九龍門也不必與人立足了
    。」

    　　官彥深都這麼說了，餘人也不好再說什麼。於是便各自找地方坐下，閉目養神
    。四週一下子安靜下來，左元敏這一下也不好動彈，只好抱著寒月刀，跟著就地休
    息。

    　　歇息期間，九龍門人仍一直陸陸續續地從四方聚集起來，一陣交頭接耳，然後
    各自找地方或坐或臥，把握時間養精蓄銳。

    　　不久天色漸亮，開始有人起身活動筋骨。忽地一陣騷動，有幾個人從另一邊走
    了過來，腳步聲十分沉重。左元敏隨即驚醒，張開眼睛，側耳傾聽。只聽得有人說
    道：「啟稟盟主：先前在九龍殿放火的人，被我們抓到了。」

    　　左元敏大驚，暗道：「糟糕……」

    　　果然聽得那官彥深道：「什麼？是個女的？」頓了一頓，說道：「你是誰？受
    了什麼人指使，為何半夜潛入九龍殿放火？是你自己一個人呢？還是還有同伴？」
    一連串的問話，問得人喘不過氣來。馬上就有人跟著道：「說！盟主再問你話呢！」

    　　官彥深道：「對姑娘要客氣一點。」

    　　那人道：「是。」

    　　官彥深續道：「姑娘，我姓官的不太喜歡欺負弱小，尤其是女人。不過我現在
    很忙，你燒的九龍殿又是我一生的心血，你要再不說話，那我只好把你交給別人對
    付了。你長得很漂亮，我的一些手下他們會喜歡你的，可惜他們都是粗人，不見得
    會憐香惜玉，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保證。」

    　　四週一陣沉默。官彥深道：「來人，帶她下去。」

    　　一個女聲說道：「我叫柳新月，我是來救人的。」

    　　左元敏聽了，心道：「原來是新月姊，不知小茶和瑤光會合了沒有？」

    　　只聽得官彥深道：「來救人？救什麼人？」

    　　柳新月道：「你們將我瑤光妹子抓走了，識相的趕快放她走，否則的話，等張
    真人親自上門來找你，你們就大難臨頭了。」

    　　官彥深道：「張紫陽知道了？」

    　　柳新月道：「張真人神通廣大，有什麼不知道的？」

    　　官彥深道：「哦？那他知不知道，派個女人來九龍殿放火，會把你給害死？」

    　　柳新月道：「他不知道我要來這兒，不過我要是沒回去，他知道要上哪兒找人
    。」

    　　官彥深道：「柳姑娘，說實話，我不認為你的張真人張掌門知道他要上哪兒去
    找你，也不認為他知道他妹妹人現正在九龍殿作客，不過我知道，你這回死定了。」

    　　柳新月大喝道：「你敢對我怎麼樣，我父親不會放過你的。」

    　　官彥深道：「慢著，你……你是柳輝烈的女兒？」

    　　柳新月道：「哼，你知道就好了。」

    　　官彥深道：「嗯，你父親是紫陽山門上三堂的長老，我會給他這個面子的。不
    過你也得乖乖聽話，別給我惹麻煩。」

    　　柳新月道：「我瑤光妹子呢？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白垂空走過來，點了她的穴道。招過兩個人，說道：「好好看著她。」

    　　官彥深吩咐道：「她不可能單獨一個人來，大家留心在意。」眾人應諾。

    　　便在此時，白鶴齡與吳延旭也已趕到。

    　　白鶴齡道：「盟主，左平熙沒死，他出現了。」

    　　官彥深驚道：「你說什麼？」

    　　白垂空也是語帶驚異地道：「你說什麼？你見過左平熙嗎？你怎麼知道是他？」

    　　白鶴齡道：「不是我認出他的，是王叔叔。他自表身份，王叔叔也嚇了一跳，
    他們兩個在九龍台大打出手，還放火燒台……」

    　　白垂空道：「他瘋了嗎？」

    　　白鶴齡道：「這個左平熙的武功很高，王叔叔不是他的對手，我們幾個人加起
    來也打不過他，所以王叔叔就放火了。說不定就是打算跟他同歸於盡。」

    　　白垂空狐疑地看了官彥深一眼。官彥深道：「左平熙的武功雖高，但跟王兄弟
    比起來，差不多也在伯仲之間，難不成他另有奇遇？」

    　　王鶴齡道：「王叔叔也覺得奇怪，那個左平熙就說了一堆自誇的話，話中曾經
    提到『太陰心經』四個字，王叔叔一聽，臉色都變了。」

    　　那官彥深與白垂空一聽到「太陰心經」四個字，同樣臉色一變。官彥深更皺眉
    道：「那後來呢？」

    　　白鶴齡道：「在九龍殿忙完後，我跟吳兄弟特別去看了一趟，現場發現有兩個
    成年男子燒得焦黑，認不出是誰，另外李雲夢躺在一邊，脖子上一刀，已經死了。」

    　　官彥深陷入沉思，過了半晌，說道：「好了，天已經亮了，我們繼續往前追。」

    　　白垂空疑道：「不派人去看看王兄弟嗎？」

    　　官彥深淡淡地道：「要是發生了什麼事，現在也無法補救了。」當下將手邊人
    手分成三撥，每撥約有十二三人，白垂空父子當先，自己與公孫千里走第二撥，另
    命莊鐵錚與吳延旭押著柳新月殿後。

    　　九龍門派人多勢眾，左元敏自知不敵，不敢現身，官彥深自己將之分成三撥，
    正合左元敏的胃口。他待得三撥人馬全部走上山路，這才現身準備跟上，想起封飛
    煙留下暗記的方法，當下用寒月刀削去道旁樹木的樹皮，直接刻上一個「左」字，
    藉以通知張瑤光自己的所在，然後才提刀上路。

    　　左元敏首先追上第三撥的莊鐵錚與吳延旭。他們兩個自恃身份，搶著走在前面
    ，把押人的責任放給兩個小嘍囉，左元敏悄悄掩上，忽地一個箭步衝上，轉過刀背
    ，劈啪兩聲，打中了走在柳新月左右兩人的左頰右臉。

    　　兩人忽然受到這一擊，當場翻了過去。走在前面的另外兩人聽到聲音，轉過身
    來喝問道：「是誰？」

    　　左元敏從柳新月的身邊竄過，寒月刀遞出，使出相同的手法對付。那兩人見了
    ，雖然一個閃身，一個後躍，搶先躲避，但只又聽得劈啪兩聲，兩人竟還是躲不開
    ，一個前翻，一個後仰，倒了下去。

    　　這下終於驚動了莊鐵錚與吳延旭。那吳延旭與左元敏交過手，知道他的斤兩，
    只道了聲：「是你？」

    　　那莊鐵錚卻不知厲害，當下飛身竄了下來。

    　　左元敏可不讓他有機會再去抓柳新月，上前一步，揮刀就砍。

    　　那莊鐵錚見他刀法平平，偏偏身法怪異，自己鐵臂銅拳明明就要將他的刀給拾
    奪下來，卻見他莫名其妙地一轉，居然繞到了身後。驚訝之餘一個扭腰轉身，揮臂
    橫掃，使得是一招「橫掃千軍」。這向來是他這種霸道武功中十分厲害的一招，要
    是真的被掃到了，無不當者立折。可是他這一掃，前面卻空蕩蕩的，什麼人也沒有
    ，接著後背一痛，挨了一記刀柄。

    　　左元敏一招得手，哈哈笑了出來。

    　　莊鐵錚腳下一個踉蹌，顛了幾顛，竟然隨即站定。

    　　左元敏一見，說道：「哎喲，高明。」原來這莊鐵錚既號稱「鐵臂銅拳」亦是
    練得一身銅筋鐵骨，左元敏這一記雖重，卻沒傷到他。

    　　便在此時，吳延旭與另一個手下，一左一右，圍了上來。左元敏心道：「我有
    寒月刀在手，居然還跟這些人纏著麼久，等一下如何對付官彥深與白垂空？」說道
    ：「我剛剛用的只是刀背，識相的讓開了，否則別怪我刀下無情。」

    　　吳延旭知道他顯然是來救柳新月的，於是便直接去打柳新月的主意。這原是十
    分對症，可是左元敏也早有防備，一見他越過自己身子之後，還是不斷向前衝去，
    讓另一個嘍囉單獨來對付自己，心中暗道一聲：「奸詐小人！」腳步斜跨，兩個起
    落，人已經回到柳新月身後，看準方位，一刀從她的脅下突出。那吳延旭一手抓來
    ，正好抓在刀尖上，左元敏手腕一側，劃破了他的手心。

    　　這一刀割得吳延旭右手鮮血淋漓，痛得他急忙縮手。左元敏左手拍在柳新月背
    上，用內力去衝她的穴道。但白垂空指力深厚，這一下只解開了最淺的啞穴，上半
    身還是不得動彈。

    　　便這麼一耽擱，盛怒的吳延旭忍著手上傷痛，再度猱身上來。柳新月大叫一聲
    ：「小左！」左元敏右腿抬出，抵住她的右膝彎裡，說道：「踢他！」同時右腳托
    著她的右腳往前一踢，「碰」地一聲，柳新月這一腳正好踢中吳延旭的右腿，痛得
    他腳下一軟，跪了下去。

    　　左元敏乘勝追擊，從柳新月左邊彎了出來，跟著補上一刀。吳延旭大驚，但右
    腿傷了，一時躍之不開，哪裡還管得了狼狽不狼狽，身子一彎，抱著頭便往另一邊
    山下滾去。山坡陡斜，吳延旭幾乎是掉下去的，隨即消失在坡下樹林當中。其餘幾
    人見狀，似乎自知武功差了人家一大截，一看到左元敏把目標轉向他們，大叫一聲
    ，一一跟著跳下山坡，連跑帶滾，一路滑了下去。

    　　如此一來，這殿後的第三撥人馬，只剩下莊鐵錚一人。他成名既早，年紀又大
    了左元敏一倍有餘，要他轉身追上第二撥，是警告也好，求助也好，這個臉便算是
    丟了。可是要他上前搦戰，隱隱作痛的背部，卻又告訴他別這麼做，一時進退維谷
    ，僵在原地。

    　　左元敏看他不敢輕舉妄動，便倒退身子，再度替柳新月推血過宮。在內力的激
    盪下，柳新月上半身逐漸得以動彈，力氣也慢慢恢復。左元敏道：「這白垂空的指
    力當真了得，竟然還是沒辦法讓你完全復原。」

    　　柳新月兩眼注視著莊鐵錚，一邊說道：「你跑去哪兒了？找到瑤光沒？」

    　　左元敏道：「我找到她了，分頭在找你們，沒想到你失風給擒了。」

    　　柳新月喜道：「真的？」

    　　左元敏道：「我把哨子留給了她，你馬上離開這裡去找她們。三個人會合之後
    ，到城裡去等我。」

    　　柳新月點頭道：「嗯，你自己小心……」倒退幾步，一個轉身，拔腿離去。

    　　左元敏頭也不回地聽著她離去的腳步聲，心中再無旁騖，說道：「朋友，你是
    自己讓開呢？還是讓我送你一程？」

    　　莊鐵錚怫然道：「小子，別太狂妄了！」

    　　左元敏微微一笑，道：「嘿嘿，是嗎？既然你自恃年長，輩分高人一等，那就
    讓我送你吧！」他怕追丟了官彥深，便想速戰速決，當下腳踩指立破迷陣法，手上
    寒月刀斜劈，直取莊鐵錚左肩。

    　　那莊鐵錚知道他勝在身形腳步，手上的刀反而是最弱的地方，當下身子一側，
    化拳為爪，便往刀背抓去，意圖一拼。

    　　左元敏大怒，心道：「獨孤前輩抓得動我，你是什麼東西？竟然也來這一招？
    」其實也不能說莊鐵錚竟然有與獨孤慶緒相同的手段，而是左元敏刀上的功力與步
    法相差太過懸殊，只要是略有見識之人，自然而然都會把主意打到這上面去。

    　　那左元敏將計就計，伸手一遞，五指放脫，等於是將寒月刀交在莊鐵錚的手上
    ，同時猱身上前，越過寒月刀，雙手一分，一招「萬壑聽松」便往他的兩邊耳朵拍
    去。

    　　莊鐵錚萬萬沒想到他空了手之後，反而更加厲害，連忙放了寒月刀，格臂擋架。

    　　左元敏兩手打在他手臂上，果真銅筋鐵骨一般，心道：「好傢伙！」上前一步
    ，左抓右捶，什麼「玉樹流光」、「夜露凝香」、「招蜂引蝶」流水般一連使將出
    來。

    　　那莊鐵錚外功雖然厲害，可是這般近身搏擊卻非所長，原以為左元敏年輕功淺
    ，挨他兩下沒關係，哪裡想得到他二十歲年紀不到，內功卻早有二十年的根基？劈
    哩啪啦挨了三下，立刻頭昏眼花，百忙中對了一掌，但覺氣血翻湧，一個立足不穩
    ，摔下坡去。

    　　左元敏看著莊鐵錚滾下山坡，嘴裡「哼」地一聲，隨即拾起寒月刀，繼續往前
    追去。未久來到一處岔路，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左方路上有人說道：「你們這麼
    這麼慢？」樹旁鑽出一個人來，一見是左元敏，一愣，問道：「咦？你是誰？」

    　　左元敏見他穿著打扮，可不必再問他官彥深是否往這邊走了，一個箭步上前，
    口中說道：「這位朋友，請教一下，不知這條路是通往哪兒？」那人正要開口，左
    元敏刀柄彈出，正好撞在他肚子上。

    　　那人大叫一聲，彎下腰來，左元敏在他後腦補上一掌，說道：「辛苦你了，休
    息一下吧。」循著小路，繼續往前行進。

    　　山路一路向上，復行許久，路面卻越來越小，兩邊的野草也長上路面，將山路
    給淹蔽了。左元敏撥草而行，彎過幾處山坳，赫然發現前方半山腰上，有一處山神
    廟，當即捨了山路，竄進上坡樹林，朝著山神廟的方向前進。

    　　未幾，左元敏來到山神廟附近，聽得前方隱隱有人聲，便放慢腳步，小心翼翼
    地挨將過去。只聽得前方有人說道：「李永年，你把我們引來這裡，打得是什麼主
    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左元敏聽了，知道是官彥深的聲音，見那山神廟依山而建，到有一半嵌入山壁
    當中，於是便繞著遠路繼續往山上走，等高度越過山神廟，再由上而下，慢慢攀上
    寺廟頂上。那寺廟本身主體雖然不大，但整個廟頂居然都是岩石所鑿出，想來這間
    山神廟竟是鑿空山壁所建成的，工程浩大，可想而知。但不知為何後來竟埋沒在這
    荒山漫草當中，以致無人得至，終於荒廢。

    　　尋思間，只聽得底下有人續道：「奇怪了，這個地方又沒寫著『某某人私人所
    有』，怎麼我來了就是糟蹋？我愛來便來，還有人管得著嗎？」卻是李永年的聲音。

    　　原來那官彥深等到天亮才出發追人，原以為李永年這一班人，若不是躲在路上
    伏擊，就是早已逃之夭夭，沒想到卻在岔路上，遇到有人故意指引，便一路投往這
    山神廟的方向來。那帶頭的白垂空父子到達這廟前時，並未發現李永年等人的蹤跡
    ，覺得事情有些古怪，所以沒敢讓人進去察看，便吩咐眾人守在廟前，等待官彥深
    來到。

    　　沒想到那官彥深到達之後，眉頭一皺，說道：「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追的人呢
    ？」

    　　白垂空道：「人跑到這附近便不見了，有可能是躲到山神廟去了。」

    　　官彥深斬釘截鐵地道：「山神廟？不可能？」眾人一連提出幾項理由，說明對
    方確實很可能是躲進山神廟中了，但官彥深卻是怎麼也不相信，當下更宣佈放棄繼
    續搜索追擊，要大家打道回府，班師回朝。

    　　正當眾人覺得官彥深一反常態，舉動不合常理時，忽然山神廟中衝出一堆人來
    ，在廟前團團站定。段日華、崔甚由、徐磊皆在其中，顯然昨夜他們就躲在裡面休
    息了一夜，人群中甚至還有昨夜不曾現身的陌生人，感覺像是已經在這裡待了一段
    時間，李永年摸黑上山，為得就是求得這裡的援助，還好官彥深下令休息，沒有莽
    撞上山。正在議論紛紛當中，一個人緩緩走出廟口，在人群之後站定，卻是李永年。

    　　那官彥深本已走出丈外，聽到人聲喧嘩，回過頭來，才發現李永年帶著一干手
    下，出現在山神廟前。這等於是打了他一巴掌，但奇怪的是官彥深似乎此刻忽然覺
    得李永年不再是九龍殿的敵人，昨天一夜的追逐，至此也已完全告一段落似的，非
    旦對李永年毫無「除之而後快」的念頭，相反的，卻是有點想躲開他的感覺。

    　　官彥深站在原地一言不發，遠遠地與李永年對望。

    　　那李永年哈哈大笑，說道：「官盟主既然來了，為何不進來坐坐？忙了一夜，
    也該累了吧？」

    　　官彥深這才說道：「李永年，你把我們引來這裡，打得是什麼主意？你知道你
    在做什麼嗎？」

    　　李永年冷笑道：「什麼時候官盟主也關心起別人的腦筋清不清楚？做事合不合
    理來著了？」

    　　官彥深道：「這世界上有三等人，頭等人己所不欲，不施於人，所為所作，利
    人利己，己達達人；而這第二等人，己之所欲，絕不後人，所作所為，不擇手段，
    利己害人……」

    　　李永年道：「你要影射我是第三等人，所以只有第三等人是重點，前面都是廢
    話，有話快講，有屁快放！」嵩陽派這邊的人聽了，已經有人掩著嘴，嗤嗤笑了起
    來。

    　　那官彥深道：「至於這最末一等人嘛，損人而不利己，既害人，又害己，寧願
    把東西毀了，也不願意成就有機會的人，無論如何就是要搞得玉石俱焚，兩敗俱傷
    ，唯恐天下不亂。」

    　　李永年道：「嗯，你的見解精闢入理，發人深省，不過略有遺漏，未免有點美
    中不足。這麼吧，我來給你補充補充，算是做個結尾。我認為除了這三等人之外，
    還有第四等人。這第四等人嘛，自己想要什麼，嘴上不說，專讓旁人幫他是偷蒙拐
    騙也好，巧取豪奪也行，總之不擇手段弄到手了，還偷偷藏起來，要是有人提起，
    也一概打死不承認。這世上沒有他得不到的東西，要是他想要的東西在你手上，要
    不就自己乖乖交出來，要不然就得弄得身敗名裂，或者搞得家破人亡，東西最後還
    是落在他的手上。」

    　　官彥深淡淡說道：「我不認為這世間真有此號人物，若真有，那麼依他的手段
    ，也應該排名第一等，不知李兄認為呢？」

    　　李永年反駁道：「不不不，官盟主可謂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人雖然沒
    有什麼東西到不了手，但要是根本沒有東西，他也無計可施啊！你以為他是神仙嗎
    ？所以事實擺在眼前，這人注定給第三等人吃得死死的，永無翻身之日。既然連第
    三等都超越不過，遑論一二等呢？」

    　　官彥深臉色一扳，道：「這麼說來，你今天是非要把這個地方給糟蹋了才甘心
    ，是不是？」

    　　李永年笑道：「奇怪了，這個地方又沒寫著『某某人私人所有』，怎麼我來了
    就是糟蹋？我愛來便來，還有人管得著嗎？」

    　　左元敏趕到之前，官彥深與李永年已經針鋒相對好一會兒了。左元敏到後，兩
    人仍是相持不下，誰也不肯讓誰。左元敏聽了一陣，心想：「李永年這會兒竟然還
    有心情在這邊做口舌之爭，也不問問自己的女兒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心中頗為氣
    憤，卻不知李永年在這當兒提自己女兒的事情，只是多尋煩惱，才乾脆不問，除非
    他有為女兒做出某種程度妥協的打算。但這在李永年來說，又是幾乎是不可能的。

    　　只聽得官彥深續道：「看樣子你知道這個地方很久了，今天會帶著大批人馬上
    來，想來也是逼不得已。如何？參透機關了嗎？」未待李永年回答，搖頭道：「還
    沒，否則的話，你早就可以置我於死地，九龍殿也是你囊中之物，沒理由會讓我平
    安過日子。」

    　　李永年道：「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官彥深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如果你也為了這裡頭的機關大傷腦筋，我們
    兩個倒是可以合作。」

    　　李永年搖頭道：「不過你還是錯了，機關我早已經參透，之所以按兵不動，是
    因為力有未逮。依我所知，你也不是不知道此機關的奧秘，只不過也是跟我一樣，
    無可奈何罷了，哈哈哈……」

    　　官彥深道：「是嗎？」

    　　李永年道：「明人不說暗話，可不知官盟主是明人呢？還是暗人？」

    　　官彥深「哼」地一聲，轉過頭去。

    　　李永年續道：「現在雨花劍在我手上，官盟主手上，卻什麼也沒有，我們怎麼
    合作？」

    　　官彥深側臉看了他一眼，說道：「不要忘了你女兒還在我手上，想要她的命，
    就拿雨花劍來換。」未待李永年回答，轉頭吩咐道：「來人，派人將這裡團團圍住
    ，要是有人妄想要突圍下山，一律放箭格殺！」眾人領命，大聲應諾。

    　　李永年道：「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困住我嗎？」

    　　官彥深道：「李兄武藝高強，當然是攔不住了，幾位長老也是一樣。不過你們
    的這些手下，可是走不了了，只要幾天不下雨，七日之內，恐怕就要有人要餓死在
    這山上了。」

    　　左元敏覺得奇怪，不覺得李永年有帶那麼多人來，當下緩緩地爬到前簷邊上，
    偷偷探出頭去。但見兩派人馬相互對峙，氣氛緊張，官彥深仗著地利之便，在人數
    上有著壓倒性的優勢，可李永年這裡也多了不少人，其中還有一個身影相當熟悉，
    卻是秦北辰。

    　　左元敏心道：「昨天晚上有人打著紫陽山門的暗號，衝進來給李永年等人解圍
    ，想來就是秦北辰干的了。」看他一身狼狽，昨夜一場激鬥的凶險程度，可見一斑。

    　　官彥深把話撂下之後，不再理會李永年，便帶著人開始往外退出，不久視線所
    及，九龍門的人便走得乾乾淨淨。只是現場緊繃的氣氛，並沒有因此而輕鬆下來，
    彷彿人人心中都有著許多疑問，卻不知該去問誰。

    　　李永年忽道：「躲在上面的朋友，你可以下來了！」

    　　左元敏心中一凜，暗道：「他發現我了？」心想：反正也要通知他雲夢的事情
    ，早晚要見他一面，於是站起身來，說道：「李掌門好耳力！」從另一邊躍了下來。

    　　徐磊欺身搶上，擋在左元敏身前。

    　　李永年一見，說道：「原來是你……躲在上面做什麼？」

    　　左元敏道：「我……」正要上前，徐磊伸臂一攔，正好擋在他的胸口。左元敏
    停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李永年道：「徐兄，讓他過來說話。」徐磊這才將手臂放下，讓出一步。

    　　左元敏整了整衣襟，上前續道：「你是雲姊的父親，看在雲姊的面子上，我們
    的過節，眼下暫且揭過。我是來跟你通報個消息的。」

    　　李永年道：「什麼事？」

    　　左元敏道：「雲姊……也就是你的女兒，她……她死了……」

    　　李永年環眼圓睜，道：「什麼？」

    　　左元敏觸動心事，不覺得又哽咽起來，道：「王叔瓚沒放過她，一刀……一刀
    ……」搖頭道：「我沒能救得了她……」

    　　李永年見他神色有異，問道：「你跟我女兒……」

    　　左元敏道：「我十歲的時候讓雲姊收養，跟著她一起生活有六年多了。」頓了
    一頓，又道：「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在乎她的樣子。」

    　　李永年苦笑道：「你想看到我怎麼樣？捶胸頓足痛哭失聲？還是大發雷霆呼天
    搶地？事情如果確實如此，做什麼都沒有用了……對了，王叔瓚人呢？」

    　　左元敏道：「我已經殺了他，給雲姊報仇了。」

    　　李永年道：「嗯，很好，不枉雲夢這幾年對你的養育之恩。」

    　　左元敏道：「雲姊現還在九龍台附近，有什麼事是我可以幫忙做的嗎？」

    　　李永年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她帶回去家鄉安葬。」

    　　左元敏點頭道：「那是。」

    　　李永年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左元敏表現得毫無興趣的樣子，說道：「我不知道。」

    　　李永年一笑，說道：「這個地方跟你背上的寒月刀大有關係，跟你的父親、祖
    父也頗有淵源，敢不敢跟我進來？」言畢，與眾人說道：「大家別擔心，先就地休
    息一下，我與這位兄弟進去一下，馬上出來。」

    　　那左元敏本來是沒什麼興趣，可是一對照剛剛官彥深的反應，知道這個地方果
    然跟九龍殿關係重大。什麼東西可以讓官彥深這般慎重，這麼在意，左元敏倒是很
    想知道，於是便道：「難道跟九龍殿有關？」

    　　李永年道：「你只要進來親眼看看，自然就會明白。」

    　　李永年話一說完，率先走進山神廟的廟門，左元敏環視眾人一圈，這才跟著邁
    步入內。

    　　山神廟規模雖不宏偉，但廟內石柱石樑，連山神塑像都是石雕石刻，相當耗費
    人力，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然荒廢之後，廟內也顯得相對濕冷。幾盞在石頭供
    桌上的長明油燈，火光不住跳動，李永年拿起燭台，在長明燈上過了火，點燃幾根
    蠟燭，廟內也為之一亮。

    　　李永年道：「這裡表面上是間山神廟，實際上卻是九龍門的一處藏寶地。」

    　　左元敏奇道：「藏寶地？」

    　　李永年道：「不錯，這廟裡的所有裝飾陳設，都是石頭砌成，那是把這個山頭
    給挖空了，就地取材所蓋成的。但如此耗費心力所蓋起來的一間廟宇，卻從來沒有
    受過香火，便至荒廢。」

    　　左元敏道：「也許正是因為工程浩大，出資者後來無力負擔，尚未竣工，所以
    沒有香火供養。」

    　　李永年道：「你也覺得這間廟還沒蓋好？」

    　　左元敏道：「有些地方給我的感覺上是這樣的。」

    　　李永年道：「其實應該也是如此。」拿起石桌上的燭台蠟燭，說道：「你也拿
    一個，跟我來……」

    　　左元敏依言而為，跟著他的腳步，往後堂走去。那後堂深入山中，其實便是一
    個山洞，火光照處，但見約兩丈見方的石室中，四壁都是石刻。什麼名山大川、飛
    禽走獸，不一而足。最後面的那一堵牆，刻的是九條龍在雲中穿梭，與一般寺廟中
    常見的九龍壁差不多。

    　　李永年走到那堵九龍壁前，一手拿著燭台，一手在壁上細細摸去。左元敏跟著
    走近，仔細地看石壁上的石刻。

    　　李永年道：「你父親有跟說起九龍殿的由來嗎？」

    　　左元敏從夏侯儀與官晶晶那邊，得知了不少這方面的事情，說道：「我大概知
    道，不過不是我父親跟我說的。」

    　　李永年道：「嗯，九龍殿是楚王馬希范所建，他死後由他的弟弟希廣襲爵，還
    受漢進授太尉，楚王勢力並未消退，而九龍殿武士卻被迫解散了。為什麼？那是因
    為馬希廣的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叫馬希萼，一向鎮守在朗州，所以希范死的時候，他
    不在身邊。希廣襲位之後，他曾經上訴漢廷，說希廣妄稱遺命，越次擅立，他雖然
    居長位次，但願意與弟弟各修職貢，置邸稱藩。但是漢廷以希廣已經受到冊封，不
    方便再封希萼，於是沒有答應他的請求，還令諭兄弟倆人應該齊心一體，為朝廷效
    力。又另外下詔給希廣，勸他友愛兄弟，消弭紛爭。」

    　　「那希廣王位在手，當然答允，可偏偏希萼不服，表面上從命，私底下卻募兵
    造艦，要與希廣爭個你死我活。希廣得知此事，也是勤練兵卒，以為抵禦，九龍殿
    武士素來驍勇，希廣正欲倚重，於是便下令解散，編入軍隊。」

    　　左元敏知道九龍殿的由來，卻不知道如何沒落，聽到這裡，才終於瞭解。那李
    永年見他有心聽講，便續說道：「然而九龍殿武士是解編了，馬希范多年搜羅而來
    ，藏在九龍殿的奇珍異保寶卻無人看守。正巧那時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死，三子保融
    嗣位。漢廷因高從誨曾有數次舉兵興叛的紀錄，不過無暇詰責，便一邊遣使宣撫，
    一邊讓希廣暗中留意。」

    　　「那時高保融與南唐甚密，而希萼又是因為南唐的陰助，才得以壯大，希廣便
    將九龍殿其中部分寶藏轉充國庫，部分轉贈高保融，明的是為漢做事，暗裡也是希
    望與高保融交好。馬希廣不識貨，只道金銀財寶才是寶，卻將一干兵刃武功秘笈，
    連同一些金銀轉，派兵馬押解轉贈給高保融。而如果是其他一些不知道的人。負責
    押解也就罷了，偏偏希廣還挑了三位當年的九龍殿武士去押解。這三個人一個姓左
    ，一個姓夏侯，一個姓李……」

    　　左元敏不用李永年多加解釋，也知道這三人就是自己與夏侯儀、李永年的先人
    了。只聽得李永年續道：「這三人一邊走，一邊緬懷當年跟隨馬希范的盛況，談起
    往事，自然不勝唏噓。說到後來，三人不免談論起押送中的寶物，有一些是武功秘
    笈，送給高保融簡直是牛頭不對馬嘴，又說有一些兵刃，高保融不見得會欣賞，拿
    到之後，多半也是送給手下。當然，夏侯氏與左氏指的，當然是雨花劍與寒月刀了
    。三人越講越投機，有一天夜裡，便偷偷將箱子打開來看，其中金銀珠寶當然不在
    少數，三人最在意的兵器秘笈，果然也完好地保存在裡面。三人相視一眼，忍耐不
    住，便拿出來把玩一番。」

    　　「如此過了幾天，三人夜裡天天聚在一起玩賞。有一天三人突然發現，幾冊武
    功秘笈當中，居然有一本『太陰心經』，三人都想，那太陰心經不是已經給姓程的
    道士給偷走了嗎？怎麼還會留在這裡？而如果太陰心經已經給人盜走了，那麼眼前
    這一本是假的嗎？一經推敲，三人有了結論，都認為那姓程的道士在王府裡待了那
    麼久，他的武功又高出眾人甚多，若真想偷走太陰心經，早就可以下手了，不必等
    到二三十年後。而且憑他的功力，太陰心經早已滾瓜爛熟，又何必多此一舉，多樹
    敵人？」

    　　「想來那個姓程的道士，在王府一留二十餘年，為的就是學習經上武學，一旦
    學成，便飄然而去，馬希范不知為何找不到此經，便將此罪歸給程道士，又也許馬
    希范後來又找到了，卻因為面子的關係，仍是堅稱此經被盜走了，總之三人一致認
    為此經是真。」

    　　「可如此一來，三人的矛盾就出現了。原本雨花劍與寒月刀由楚王分賜給夏侯
    氏與左氏，人人皆知，誰也不會跟他們兩個搶，可是這太陰心經卻是馬希范的。馬
    希范既說它已經失佚，那就表示是沒人的了。此經威力強大，三人心中有數，誰要
    是能得到它，練成它，將來叱吒江湖，那要比一輩子跟在楚王麾下要好得多了。所
    以三人的心中，都打算將此經據為己有，只是在另外兩人面前，此話卻不好出口。」

    　　「在李姓武士所想，夏侯氏與左氏兩人已經分別擁有了雨花劍與寒月刀，這太
    陰心經就該歸給他；然而在夏侯姓與李姓心裡卻想，雨花劍與寒月刀本來就是物歸
    原主，根本不能算在裡面。再怎麼說，最低限度也該一起分享此經文的好處才是。」

    　　「三人的腦筋既然動到這個地方來了，當下便決定一不做，二不休，先合力獨
    吞了這批寶物，至於如何分配，事後再說。於是三人在過了漢水之後，便轉向西北
    ，穿過紫荊關、武關，帶著五百兵卒一起躲入山中。那押送寶物的軍隊忽然失蹤了
    ，不但楚王派人四處搜尋，就是高保融也派人協尋。這下子三人勢不能回頭，只好
    繼續在山裡躲下去。」

    　　「他們漫無目的地走了幾天，始終不能將東西屬誰分配好，只有決定找個地方
    將東西藏起來，等到風頭過了之後，再一起回來挖出。」

    　　「這一天他們從終南山穿出來，正為了軍糧告罄所苦，忽然見到有工匠在此興
    建山神廟，心生一計，便讓這些兵卒加入修築的工作，除了換得一些米糧之外，也
    挪用一些財物來向工頭購買糧食不足的部分。大半年後，待得此廟將近完工之際，
    他們先出其不意地殺了所有的民夫工匠，並故意暴屍荒野，再讓手下穿上工人的衣
    物，四處散撥因為此工程觸怒了山神，所以山神處死了工人的假消息，用意是嚇得
    附近所有的百姓，都不敢靠近這裡。」

    　　「之後，三人再讓人繼續往裡面挖出足以藏匿所有寶物的空間，外面再覆以九
    龍壁飾，裝設開門機關。至於得知此秘的五百兵卒不能盡殺，只殺了參予設計裝設
    機關的幾十人，順便用來威脅其他人，一人再發給十金，威脅利誘，要他們就地解
    散。」

    　　左元敏道：「這個機關，就是官彥深剛剛所說的機關了，是嗎？」

    　　李永年道：「不錯，他不知道我個祖父親自參予此計劃，當然知道如何開啟寶
    庫的方法，想用這個來跟我交換條件，是他打錯了算盤。」

    　　左元敏道：「官彥深的先人未曾參予，卻也知道機關，此人相當不簡單。」

    　　李永年道：「當年三姓先人若心狠手辣些，將所有的兵卒殺卻，官彥深就是再
    有本事也難探知。原來這些兵卒有些人跟過官姓的武士，從終南山離開之後，居然
    不遠千里，又跑回湖南去跟官姓武士通報這個消息，官彥深因此也從他的祖上得知
    此秘。」

    　　左元敏道：「原來如此。」

    　　李永年道：「這是我的猜測，官彥深又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你還以為他無所
    不知不成？」

    　　左元敏心想：「你跟他一樣，都是鍥而不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李永年續道：「當機關完成之後，三姓先人便將所有的東西放進寶庫裡面，除
    了雨花劍與寒月刀，由夏侯左兩人當場拿走之外，另外有一樣東西也沒放進去，那
    就是太陰心經。那時現場只剩他們三人，爭執也進入白熱化。那李姓武士便說道：
    『這機關既然用了雨花劍與寒月刀做為開關鑰匙，你們兩個何時要來將東西提走，
    可以完全不經過我，不如這樣吧，這裡面的東西我通通不要了，我只分這部經書得
    了。』」

    　　「其他那兩人可不答應，說要是心經要真的給了他，那麼他便可以回楚國告密
    ，讓人來掘了這個寶庫，那他們兩個也是什麼也得不到。李姓武士便又道：『既然
    如此，那麼鑰匙就不該由你們兩位保管，該由三人共管才是。』其他兩人當然不肯
    ，因為這一刀一劍早已有了主人，而且也都是寶物。」

    　　左元敏心想：「這些往事，當是由李姓先人流傳下來，言語中自然多指其他兩
    姓的不是，而有失偏頗，不過當時三人爭執不下的情況，也由此也可見。」只聽得
    李永年續道：「三人僵持不下，在這裡不知僵了多久，也在這裡住了一段時間，直
    到有一天發生了一件事情……」

    　　李永年說到這裡，忽然撫摸著九龍壁發愣，左元敏順著他的目光瞧去，見他手
    正摸在壁上一個正面龍頭嘴邊的地方，那裡嵌著一個碗口大的銅圓盤，上面有一道
    隙縫，約有五寸來長，寬逾三分，從外表上瞧不出來是什麼東西，作什麼用。李永
    年見他把目光投向這裡，便道：「這裡是鑰匙孔，這邊的比較長孔，是給寒月刀用
    的，那一邊另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但是比較短孔，是給雨花劍用的。只可惜我沒把
    雨花劍帶在身邊，否則我們兩人一人一邊，將雨花劍與寒月刀插入匙孔，同時轉動
    ，就能開啟密門了。」

    　　李永年說著，摸著石壁，緩緩地向另一邊退去，隔了大約有六七尺，又用手去
    摸他剛剛所說的，以雨花劍為鑰匙的匙孔。左元敏好奇心起，解下背上寒月刀，便
    依李永年所說，將刀緩緩插入匙孔當中。

    　　他這一下毫無攔阻，刀身直沒至柄。李永年眼睛裡發出異樣的光芒，喜道：「
    你瞧，我沒說錯吧？」左元敏雖見他一直很安分地站在六七尺之外，但手仍不敢離
    開刀柄，他好奇地出力轉動刀柄，果然只要運點內勁，就能緩緩轉動整個銅盤。

    　　那李永年自得雨花劍以來，顯然並沒有來轉動過這鑰匙孔過，見他如法炮製，
    果然轉動成功，臉上滿是喜悅的表情，一直重複那句話：「你瞧，我沒說錯吧？」

    　　左元敏原本對於李永年的話還半信半疑，一見到有這兩個匙孔時，已經多信了
    兩成，現在用寒月刀轉動其中之一，已然信了個九成九，點頭道：「前人製作這樣
    的機關，當真是煞費苦心。」

    　　李永年道：「當年他們三人製作機關完成之後，一次也還沒開動過，就發生了
    一件事情……」

    　　左元敏剛剛也聽到他說到這裡，於是問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李永年歎了一口氣，說道：「原來那夏侯氏與左氏，見事情僵持不下，老是困
    在這裡也不是辦法，便私底下商議著如何對付李氏。他們兩個各有一刀一劍，自然
    是把李氏先摒除在外，當成主要敵人看待了。」

    　　「就在某一天早上，他們兩個假意爭執，把李姓武士給引過去勸架，然後忽然
    間抓住他……」那李永年一邊說，一邊往另一邊的牆壁靠去，忽然轟隆一聲，他所
    靠近的那一面牆突然塌了進去。由於事出突然，李永年一個站立不穩，竟然連人帶
    牆，一起跌了進去。

    　　那左元敏不明所以，一時之間，還以為是因為自己轉動了寒月刀的關係，便動
    手要將寒月刀拔出，只是急切間忘了轉回原位，寒月刀卡在裡面，動彈不得。在那
    個瞬間，左元敏首尾不能相顧，當下便棄了寒月刀，一個箭步上前，想要拉李永年
    一把。便在此時，李永年手臂暴長，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左元敏一怔，卻聽得那李永年說道：「哎喲，多謝……」

    　　左元敏直覺道：「不必客氣……」但覺腕上一緊，已給李永年扣住的脈門。

    　　那左元敏還沒會意過來，手腕給李永年這麼一扯一帶，身子不由自主地轉了過
    去，腳下一絆，摔了下去。左元敏好像見過雲夢使過這一招，這下才突然驚覺，自
    己已然上了李永年的當了。

    　　左元敏自進得廟來，對李永年一直有所提防，只是李永年所說的一切，果真都
    是與他有關的前人事跡，所謂關心則亂，左元敏逐漸失去戒心，尤其在證實了他所
    說的一切，都是事實的時候，左元敏一時之間，還真的忘了李永年對自己一向可沒
    什麼好感。

    　　及至李永年忽然失足，時機正好抓在他講述前人歷史，正當緊要關頭的時候。
    那時左元敏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上面，對於李永年的這一下設計，只能以自己最自然
    的反射動作作反應，那就是伸手去拉他一把。也因此給了李永年可乘之機。

    　　左元敏心中大是懊悔，又是惱怒，雙手伸出，滿擬在地上一撐，立刻使出指立
    破迷陣來對付李永年，沒想到兩手才碰到地面，又是轟隆一聲，身子下面的地板居
    然垮了下去，現出一個深不見底的洞來。他雙手亂抓，只是半空中無力可借，終於
    還是倒栽蔥地掉了下去。

    　　還好所謂的深不見底，到底是因為這裡面本來就暗的關係，並非真的深不見底
    。左元敏兩手一碰到地面，立刻使勁把身子彈了起來，抬頭上望，但見洞口離地面
    有一丈多高，憑自己的身手要躍上並不困難，困難的是李永年守在上面，自己一跳
    上去，腳下無力可憑，不免要陷入敵手，任憑宰割。

    　　左元敏氣憤難當，指著上頭的李永年叫罵道：「他媽的李永年，不要臉的龜孫
    子，居然想出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設計你爺爺！有種的就下來打個三百回合，拚
    個你死我活！」他想盡辦法罵得難聽，希望最好能激得他，來放自己出去。

    　　李永年哈哈大笑，道：「我不是在跟你解釋當年你的先人，如何對付我李家祖
    先嗎？幾十年前，你們兩家先人，就是這麼對付我的祖父。他們兩個先是假意起了
    爭執，等我祖父前去勸架，一個不留意，就合力將他推入洞中。這個洞是他們當年
    用來坑殺參予建造機關兵卒的地方。你今天死在這裡，也算是老天開眼，正好可以
    安慰當年枉死的亡魂。」

    　　左元敏怒道：「胡說八道！要是你的祖父真的死在這裡面，這些林林總總的細
    節情事，你又如何得知？」

    　　李永年冷冷地道：「那是我祖父的手段。你們想害死他，可是他神通廣大，沒
    讓你們得逞……哼，當時他們兩人以為我祖父死定了，這世上只剩他們兩人知道這
    裡的秘密，為了太陰心經，便又起了爭執，不過這一回沒有觀眾，爭執是真的了，
    兩人一言不合，便在這廟後秘洞之中，大打一架。」

    　　「我祖父那時人在這地洞中，心中只盼這兩個不義之人自相殘殺，同歸於盡，
    可是大家為了太陰心經，在這裡待得太久了，已經有好幾天處於半飢餓狀態，兩人
    打了一陣，還沒分出勝負，就已經累得打不動了。如此下去，兩人都要死在這山神
    廟中，於是他們便暫時言和，重新打開機關，將太陰心經藏了進去，關上機關門，
    分持刀劍，下山去了。嘿嘿，不過我聽說你居然會太陰心經，夏侯一族，代代精明
    過人，按理不可能讓你的曾祖在他面前搞鬼。我想當時兩人一定是將太陰心經的內
    容，一起看過一遍，心中記了多少，各憑造化，然後將心經藏入，各自下山修習，
    說不定還約定時間比武，武功強者得對方的刀劍，這太陰心經，也就歸那人所有了
    。」

    　　左元敏聽他分析入理，頗佩服他的才智，道：「那為何這雨花劍與劍譜，最後
    會落入少林寺？」

    　　李永年冷笑道：「小子，一個將死之人，是不用知道這麼多的。不過你我也算
    是有緣，好吧，我就將我所知，告訴你吧！夏侯氏與李氏的那一場比武，終究應該
    是沒有比成。因為七八年後，雨花劍竟然被夏侯氏典讓給了梁希升與孫不華。這其
    中有什麼原因，外人不太清楚，不過雙方顯然講了好了條件，由梁孫兩人共同出金
    千兩，換得了雨花劍。那梁希升是武林中有名的古玩收藏家，孫不華是泰山劍術名
    家，兩人都覺得雨花劍值得這千兩黃金，這雨花劍的名聲，也就不脛而走了。」

    　　「梁孫兩人是好朋友，共同擁有雨花劍本來不成問題，但是不久之後，那梁希
    升突然病死了，孫不華從此便據著雨花劍，與梁家斷絕了往來。那孫不華劍術了得
    ，在山東一帶有很多朋友，只要他不出山東，梁家有何能耐前去理論？可是不到三
    年，這孫不華也莫名其妙地死了，所謂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梁家便在這時找
    了一些江湖朋友上門，兩家勢均力敵，大打一架，死了好幾個人。就在這個時候，
    夏侯儀的父親夏侯尚也出現了，拿著兩千兩黃金要把雨花劍給贖回去。」

    　　「梁孫兩家為了這雨花劍，雙方都有人傷亡，雨花劍早已不是單純的一把寶劍
    了，而是兩個家族的面子問題。兩家都不肯放手，也不承認雨花劍曾為夏侯家所有
    ，甚至各自編造了一套前人故事，說雨花劍乃是祖上所遺。夏侯尚無奈，便拿出劍
    譜出來佐證，這不拿還好，一拿出來反而讓人多勢眾的兩家人搶了去，夏侯尚負傷
    逃回，差一點死在兩家手裡。」

    　　「那一天在少林寺，夏侯儀在淨德的面前說，雨花劍譜在他祖父一代就已經失
    佚，那是胡說，說不定是因為夏侯尚愛面子，不敢說劍譜竟然是在自己手上弄丟了
    。嘿嘿……不過這不是重點。」

    　　「那夏侯尚豈能就此甘心，單比武藝，自然是夏侯尚高得多了，可是夏侯家人
    丁單薄，雙拳難敵四手，夏侯尚不願正面與之衝突，便想了個個擊破之計，他先去
    山東夜闖孫家，殺了兩個人，搶走了雨花劍，但卻找不到劍譜。於是隔不到兩個月
    ，又去偷襲梁家，但是這次梁家得到消息，有所防備，只是夏侯尚仗著雨花劍鋒利
    ，還是殺出重圍。」

    　　「他負傷逃回家裡，卻發現自己的兄嫂，讓前來尋仇的孫家人給殺死了，只有
    還在襁褓中的侄兒夏侯非，因為藏在爐灶底下，逃過一劫。」

    　　「那時的夏侯尚尚未娶親，他的哥哥年紀雖然比他大，武功卻練得沒有他好，
    所以夏侯家的事情一向都是夏侯尚在主持。在夏侯尚來說，這事原與自己的哥哥無
    關，嫂嫂更是無辜，但前來尋仇的孫家人可不這麼想，他們也是來報親人被殺之仇
    的。於是乎夏侯尚便先找地方安頓好侄兒，養了一年多的傷，又去山東尋仇，結果
    冤冤相報，又殺了六七個人。」

    　　「夏侯尚武功既高，單槍匹馬神出鬼沒，很難防備，梁孫兩家寢食難安，竟然
    因此言歸於好，要來共同對付夏侯尚。果然接下來的五六年內，夏侯尚沒再多佔便
    宜，最後一次甚至將雨花劍落在孫家人手上。便在這一年，也許夏侯尚怕自己有個
    萬一，而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吧，他便娶親生子了。梁孫兩家得知消息，卻上門送
    禮。原來經過十幾年來的仇殺，大家都累了，梁孫兩家的勢力更因此日日單薄下去
    ，所以上門求和，以求共商解決之道。」

    　　「這次商議的結果你已經知道了，這雨花劍與劍譜，便由三人送上少林寺，由
    當時的住持淨德禪師收下。那淨德是個老好人，三家仇殺的事情他也早有耳聞，若
    能因此停止殺戮，那可是功德一件，便滿口答應。」

    　　左元敏道：「所以你因為早知道這些事情，就潛伏在少林寺中，等待時機，就
    是為了搶奪雨花劍來開這裡的機關？」

    　　李永年微笑道：「要引出雨花劍，可不能完全等待時機，那淨德身子硬朗，看
    樣子可以再活個二三十年，如何等待下去？夏侯尚不知道，他與梁孫兩家的紛爭，
    早看在我父親的眼裡。我父親繼承先祖遺志，一定要報兩家之仇，於是早已先夏侯
    尚一步，在梁家偷走了雨花劍譜，掉包成一本無字天書。那姓梁的自然不敢講雨花
    劍譜已經被掉包了，仍然依照三家協議，將它與劍一同放在木匣當中，送上少林，
    那淨德為顯清高，也從沒看上一眼，所以他也就保管了無字天書四十年而不知。」

    　　「這劍譜上的武功，夏侯一家都會，已經不是什麼稀奇的寶物了。我便換掉書
    皮，改成『散花劍』，並將它放在少林寺藏經閣當中，讓少林寺的和尚把它當成一
    項少林武功來練。只要少林和尚使出這一門武功，一定會引來夏侯儀與官彥深的注
    意，然後他們就上少林興師問罪，這樣雨花劍也才有出土的一天，要傻傻地等？得
    等到什麼時候？」

    　　左元敏道：「可是那一天，你將兩樣東西都搶走了，還很驚訝它成了一本無字
    天書……」

    　　李永年道：「我若光搶劍，不搶劍譜，人家會懷疑這盜賊的動機，少林寺說不
    定還可以因此洗去嫌疑。至於我當時在你們面前的表現，最主要是演給我那俊傑老
    弟看的。他為人剛正不阿，嫉惡如仇，武功又好，我還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不能跟
    他扯破臉，知道我暗中的作為。」左元敏聽了，搖頭連連。

    　　李永年道：「好了，說了這麼多，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老子大發慈悲，一次告
    訴你好了。」

    　　左元敏道：「如今寒月刀、雨花劍俱在你手，你也算是一雪前恥，了了前人的
    心願了。」

    　　李永年哈哈笑道：「不錯，比較起來，還是你們姓李的陰沉多了，我父親能夠
    一直揪著夏侯家的弱點不放，卻始終抓不到你們姓李的痛處。不過還好有官常威官
    彥深父子的幫忙，他們父子倆什麼好處沒有，心狠手辣，明奪暗搶都是一絕。我們
    便設計個局來給姓官的跳，讓他們去對付你們左家。」

    　　左元敏將臉一沉，道：「你是說後來我……我們左家家破人亡，全都拜你所賜
    ？」

    　　李永年道：「全都是我也不見得，我父親出力更多。其實方法也很簡單，官常
    威在他父親那一輩，就已經開始出面整合九龍傳人了。夏侯家與左家可能因為心虛
    ，或者是說想故弄玄虛，竟也加入了九龍傳人的行列。九龍傳人聲勢大振，所以只
    要放幾個消息給官常威，他自然會努力去查探。」

    　　「這姓官的，聽說以前在馬希范的時代，就是九龍殿武士中的第一號人物，常
    常在楚王身旁跟進跟出。九龍武士解散了，偏偏他們的腦筋不肯跟著轉彎，始終還
    是以當年的那一套自居。九龍寶藏一事他們姓官的沒參予，是他們心中最大的遺憾
    ，甚至視為奇恥大辱，所以在其他方面，他們會卯足全力來完成，也就不足為奇了
    。」

    　　「因此，我們將可以用雨花劍與寒月刀來開啟寶庫的事情，透露給官家知道，
    這姓官的為了求證，便叫來夏侯儀與左平熙問話。夏侯儀的雨花劍不在身邊，推得
    一乾二淨，左平熙不甘吃這悶虧，也推說寒月刀早已遺失。雨花劍的下落人盡皆知
    ，官彥深想要拿回來，雖然得費一番功夫，不過總算還是有個方向目標，寒月刀不
    知下落那可麻煩了，於是便派人協助左平熙去尋訪，嘿嘿，說是協助，我看是監視
    居多。」

    　　「只是沒想到查著查著，官彥深的腦筋居然動到我身上來了。那時我父親剛剛
    過世，有些事情我沒心去留意，結果讓他發現許多有關九龍寶藏的事情，都是由我
    們這邊所透露出去的。這讓他起了疑心，還派人暗中調查我。為了日後行動的方便
    ，再則我也受夠了官彥深那一套，所以我就演了一齣戲，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死了。」

    　　「過了不久，我就聽說，官彥深不知怎麼找到了左平熙藏起來的寒月刀，這下
    子左平熙弄巧成拙，寒月刀已經不能名正言順地成為左家的傳家之寶了。左平熙心
    有不甘，竟然去把刀給偷了出來。官彥深派夏侯儀去要，還給他打了回去。接著不
    到三個月，左平熙一家忽然一夜之間全部死光了，嘿嘿，我本以為官彥深這般魯莽
    ，竟然這麼不知掩飾。現在想想，說不定還是你父親自己安排的一齣戲。我們兩個
    向來沒什麼交情，沒想到事到臨頭，腦筋動的都是一回事，只不過那時我孤家寡人
    一個，左平熙還饒上一家上下十數口的性命，李某自愧不如，哈哈哈……」

    　　左元敏道：「此事追根究底，還是因你而起，你們都是鐵石心腸之人。」

    　　李永年道：「鐵石心腸也好，心狠手辣也成，這些都是陳年往事了，你不曾身
    處其中，焉知我們心中的痛苦？待會兒拿了寒月刀，我得盡快趕回嵩陽派，去拿雨
    花劍來開門。說句實話，不論是官彥深還是夏侯儀，我都不怕，我就怕的還是你父
    親，他詐死一躲這麼些年，做了些什麼，我完全不知，嘿嘿，我得先下手為強。」

    　　左元敏心道：「爹他躲起來練太陰心經，練到走火入魔，什麼事也沒做，現在
    他人又死了，沒想到卻成了你最怕之人。」不過這事自然不用跟他提及，只道：「
    他左右不見了我，多少會有所提防。」

    　　李永年道：「沒想到你死到臨頭，還會提醒我。」

    　　左元敏道：「沒什麼，我只想問你最後一件事情，盼你明告。」

    　　李永年道：「你說說看。」

    　　左元敏道：「當年令祖被困於此，後來如何脫身？」

    　　李永年一愣，哈哈大笑，說道：「你這小子十分有趣，你若不姓左，老子說不
    定會饒你一命。好，我就告訴你，讓你死了這條心吧，當年我父親隨軍偽裝在隊伍
    當中，夏侯氏與左氏都被蒙在鼓裡，我祖父後來是被我父親救上來的。」

    　　左元敏苦笑道：「原來如此，只可惜我年紀還小，沒有兒子。」

    　　李永年道：「你知道就好。」順手將手中的燭台丟下，左元敏伸手接著。李永
    年道：「在燭火熄滅之前，你可以選擇自行了斷，免得在黑暗當中痛苦地死去。」

    　　左元敏笑道：「那還真多謝你了！」

    　　李永年不再搭腔，「喀啦」一聲，將地洞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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