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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五 冊

    　　　　　　　　　　　    【第三十回　芳心可可】

    　　左元敏忽然多得一日空閒，想起常知古送他一本刀譜，於是便拿著到後院去練
    刀。他早先接受了夏侯儀的一些指導，對於用刀的基本手法已經有了粗淺認識，這
    時再來看這本刀譜，雖然沒人講解，但按圖索驥，卻也大致都能瞭解。練了大半天
    ，幾乎將譜上所載刀招使過一半，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不過是一本普通的刀譜
    。」

    　　一知道刀法普通，左元敏一下子便提不起勁來了，虛揮亂砍幾刀，草草收勢。
    忽聽得場邊有人鼓掌叫好，左元敏轉頭一看，卻是官晶晶與夏侯如意，不知何時已
    經站在那邊。

    　　左元敏訕訕一笑，知道自己剛剛那幾刀根本狗屁不通，便將刀譜收入懷裡，說
    道：「官姊、如意妹子，你們來多久了？」

    　　官晶晶道：「才來不久，看到你在練功，不好意思出聲招呼。」

    　　夏侯如意跟著叫了一聲：「左大哥！」

    　　左元敏笑道：「隨便亂揮，倒讓你們見笑了。」

    　　官晶晶笑瞇瞇地道：「是嗎？亂揮亂砍，就有這麼大的威力，要是認真起來，
    那還得了。」

    　　左元敏自知這是客套話，微笑不答。

    　　夏侯如意道：「左大哥，沒看到你來吃午飯，肚子餓了吧？我蒸了幾個包子，
    趁熱吃了吧？」

    　　左元敏這才發現她手上拎了個竹籃，籃子裡擺了個小蒸籠，掀開蒸籠蓋子，一
    縷淡如輕紗的蒸氣冒了出來。

    　　左元敏湊向前去，一聞到味道，肚子忽地咕嚕咕嚕叫了起來。抬頭一看，果然
    早已過了正午。

    　　夏侯如意聽到聲音，微微一笑，從蒸籠裡抓出一個包子，拿到他面前，說道：
    「快吃吧！」

    　　左元敏伸出手去，但見她一根根纖細的手指，輕輕地陷在包子圓圓鼓鼓的麵團
    裡。原本白皙如蔥管般的玉指，在包子素白的面皮上，隱隱地反映出淡淡的粉紅色
    。雖然只是一眨眼的事情，順手接過包子，左元敏的心還是卜通一跳，也在那一瞬
    間，張瑤光的樣子，忽然跟著浮現在眼前。

    　　不想便罷，一想起來，左元敏頗有些坐立難安，口裡咬的是包子，感覺上卻像
    是饅頭，三兩下囫圇吞下，全然不知滋味。夏侯如意見他狼吞虎嚥，打從心眼裡笑
    出來，說道：「全都是你的，不夠還有，別急！」將整個蒸籠從籃中拿出，放在一
    旁的大石上，續問道：「夠不夠？我再去拿。」

    　　官晶晶道：「去拿，去拿，一看就知道左兄弟餓過頭了，快去拿！」不但催促
    ，還在背後推著她。夏侯如意被推著走出幾步，這才往前走去。

    　　官晶晶待她走遠，便與左元敏道：「我們家如意妹子如何？」

    　　左元敏不明其意，問道：「什麼？」官晶晶招他在大石上，隔著包子蒸籠兩邊
    坐了。說道：「這包子是如意丫頭今天一大清早，跟廚娘王媽現學現賣的，一蒸好
    了，就立刻拿過來給你吃。在此之前，從沒人吃過他親手做的東西，怎麼樣？滋味
    特別不同吧？」

    　　左元敏受寵若驚，道：「原來如此，等一下可得好好讚美她一番。」

    　　官晶晶慎重其事地道：「讚美當然是要的，但別說官姊沒有提醒你……」說著
    傾身過去，低聲說道：「這個丫頭喜歡上你啦！難道你感覺不出來嗎？」

    　　左元敏沒想到官晶晶會說得這般直接，忽地一愣，不知怎麼回答。

    　　官晶晶鑒貌辨色，杏眼一瞪，說道：「原來你早知道啦？看不出來你還真會假
    裝，我們都讓你給瞞過了。」

    　　那左元敏從小的生長環境，形形色色，各種年齡層的女人都有，有的成天為了
    有錢的大爺爭風吃醋，醜態百出；有的則是自命不凡，只愛有功名在身的朝廷命官
    或者赴京趕考的舉人秀才。所以各種虛情假意，矯柔造作，左元敏是看到不要看了
    。而其中要是有人對客人動了真情，自己花錢倒貼的，他也是一瞧即知。

    　　因此夏侯如意對自己的微妙情愫，他靈敏得跟狗一樣的鼻子，老早就嗅出來了
    ，如何不知？不過他自己也不善隱瞞心情，見被官晶晶瞧破，便道：「可是我對如
    意妹子，就像是對自己的妹妹一樣，有的只是兄妹之情，……」

    　　官晶晶歎了一口氣，說道：「唉，你們男人，都是這樣子的，你們又不是親兄
    妹，男女之間的感情，只有深淺不同的差別，哪有什麼兄妹之情？我說，你是有顧
    忌，想要卻又不敢，對不對？」

    　　左元敏從來沒有想這麼多，經她這麼一提，一時之間實在也無從辯駁，剛好順
    著她的話，說道：「如意妹子是夏侯伯伯的掌上明珠，家大業大，又是武林世家，
    我左元敏全部家當都在身上，今天有的吃有的睡，就多吃點多睡些，明天的事情，
    就只能明天打算，實在是考慮不到男女的問題。」

    　　官晶晶道：「本來你說的這些問題，確實是個不大不小的問題，但是自從你的
    身世揭曉之後，你夏侯伯伯對你另眼相待，早已吩咐全家上上下下，要像對家人一
    般對你。若我所猜不錯，這幾天你夏侯伯伯就會跟你討論，希望你在這裡定居下來
    ，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然後等到九龍派的事情搞定之後，還要再把如意嫁給你呢
    ！」

    　　左元敏大吃一驚，說道：「這……這千萬不可……」

    　　官晶晶道：「這就是你夏侯伯伯的義氣了。左兄弟，你有所不知，當年你父親
    與夏侯伯伯乃是過命的交情，一刀一劍，在九龍派裡多麼威風，如今雨花劍尚在，
    寒月刀卻不知所蹤，他一個人在九龍派裡，可以說是相當寂寞。現在可好了，左平
    熙叔叔的兒子現身江湖，不但武功了得，還帶著寒月刀，將來回到了九龍派，繼續
    與夏侯伯伯攜手合作，壯大我九龍派。到時別說嵩陽派不足為慮，就是進一步與少
    林、丐幫平起平坐，那也是指日可待。」

    　　官家四代以來，一直有重振九龍殿名聲，成立九龍派揚威武林的夢想，這件事
    情江湖上人盡皆知。只是沒想到命運弄人，官家傳到官彥深這一代，竟然只有一個
    獨生女兒官晶晶，一般認為，官彥深若不能在他這一代完成夢想，那麼九龍傳說，
    就要從此打住，永遠成了夢想。

    　　左元敏知道官晶晶是官彥深的女兒，想她既然嫁入夏侯家，並非招贅，一切就
    應該以夏侯家的立場為立場，以夏侯君實的夢想為夢想，沒想到這時聽她一番言語
    是說得神采飛揚，情緒亢奮，這才猛然發現，眼前這位夏侯夫人，實際的身份，應
    該還是官彥深的千金小姐。

    　　左元敏聽得是一愣一愣的。官晶晶見他情神猶豫，續道：「所以左兄弟千萬不
    要妄自菲薄，雖然你只是獨自一人，但你寒月刀在手，不知道這叫你夏侯伯伯多麼
    羨慕，他還覺得比不上你呢！還有，我聽如意說，你的內功來自太陰心經。這太陰
    心經的來歷，我想你本來不知，不過昨天夏侯伯伯正好說了，你在席間，應該也已
    經清楚了。官姊這麼跟你說，有了這太陰心經，你在九龍門派的地位，就已經立了
    個不敗之地了。」

    　　官晶晶說到這裡，臉上顯露出一種特別的表情，好像在跟他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一般。左元敏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是什麼九龍傳人，也不接受身世公開之後，就得同
    時加入九龍派的宿命。因此這個什麼秘密對他來說，根本分文不值，瞧官晶晶說得
    鄭重，倒覺得有些好笑。

    　　官晶晶見他並無特別歡欣之情，反倒心事重重，問道：「你不相信我？」左元
    敏搔頭道：「不是不相信，只是這跟……跟如意的事情，好像沒什麼關係吧？」

    　　官晶晶狐疑地看著他，問道：「難道說……左兄弟已經有中意的人嗎？」

    　　左元敏打定主意，點頭道：「可以這麼說。」

    　　左元敏的答案，讓官晶晶頗感意外。一般說來，在當時十七八歲的男子，已經
    成親有家室並不少見，尤其是鄉下農村，人力需求比較多的地方，更是所在多有。
    不過武林人士因為生活型態的關係，要比一般社會情況再晚婚一些，男子大多在二
    十四五，女子在二十一二，才是常態。

    　　因此十七八歲的左元敏，有喜歡的人不稀奇，但因此而拒絕另一個條件不錯的
    女孩子，那就稀奇了。這代表了兩種可能的原因：其一，是他與心中喜歡的對象，
    感情已經相當深厚了，所以專情的他不願再接受旁人的感情；要不然，就是左元敏
    根本不喜歡夏侯如意，那就無所謂妄自菲薄了。

    　　官晶晶一聽到他的回答，脫口說道：「糟糕！」

    　　左元敏道：「官姊，其實事情應該沒那麼糟吧？這件事情八字都還沒一撇呢！
    只要就此打住，什麼事情也沒有。」

    　　官晶晶先是長吁短歎一番，才接著說道：「官姊今天之所以會跟你提這事，還
    不是因為受人之托。要不是如意那個丫頭有點頭，你夏侯伯伯那邊也抱著希望，否
    則我只是夏侯家的媳婦，哪有什麼立場自作主張，來跟你談夏侯家千金的終身大事
    ？」

    　　左元敏想想也是，不過這事他可幫不了忙，只有傻笑含糊帶過。

    　　官晶晶道：「看樣子只有你夏侯伯伯親自出馬了……」

    　　左元敏趕緊道：「官姊這樣不是為難我嗎？」

    　　言談間，夏侯君實一邊喊著：「左兄弟！」一邊從旁走了過來。

    　　兩人停止話題，起身迎接。

    　　夏侯君實看了妻子一眼，與左元敏說道：「左兄弟，我弟弟帶客人回來了，現
    在就在大廳上。」

    　　左元敏巴不得趕緊離開官晶晶的視線，說道：「好，我這就去。」與官晶晶告
    辭，立刻閃人。那官晶晶看著左元敏離去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夏侯君實在一旁
    瞧著她，輕輕咳了一聲。

    　　官晶晶回過頭來，說道：「怎麼了？喉嚨不舒服？」夏侯君實欲言又止，終於
    搖搖頭，說道：「沒有……」

    　　左元敏先去找了夏侯家的管家要塊長布條，仍是先將寒月刀裹了，負在背上，
    這才往廳上走去。還在廳外十來步的距離，就聽到廳裡有人以著爽朗的聲音說道：
    「之前我們對付紫陽山門，那是因為他們妨害了許多人民的生計，當時紫陽山門的
    勢力就不大嗎？所以重點根本不在於惡勢力的大小。就算那嵩陽派的勢力再大過紫
    陽山門十倍、百倍，只要是不平的事，我姓韓的都要管上一管！」

    　　左元敏先是聽這聲音耳熟，後來聽他自稱姓韓，心中大叫一聲：「原來是韓少
    同！」連忙三步並做兩步，邁進了大廳，忙不迭地喊了一聲：「韓大叔！」可是待
    瞧清楚迎面進入眼簾的人時，卻忽然嚇了一跳，原來那人不是韓少同，而是封俊傑。

    　　左元敏心裡打了一個突，愣在原地。

    　　左手邊有人說道：「左兄弟，別來無恙！」

    　　左元敏大夢初醒，轉過頭去，瞧見一個獵人裝扮的人坐在椅子上，正朝著自己
    裂著嘴笑，卻不是韓少同是誰？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韓大叔，別來無恙！」

    　　韓少同笑道：「你的身世，路上夏侯非兄已經都跟我說了。韓叔叔雖然覺得非
    常開心，但也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的。後來又聽夏侯儀兄說，你從紫陽山門的一幫
    匪徒當中，救了夏侯君實賢侄，還有丁盼一命，我聽得哈哈大笑，這才真的打從心
    眼兒裡為你歡喜。」

    　　左元敏知道韓少同與封俊傑一樣，一向不喜歡紫陽山門的人。想當時頭一回與
    韓少同見面，他就正與錢坤、丁盼、荀叔卿等人，追著樊樂天與張瑤光圍剿猛打。

    　　那時左元敏以第三者的身份，不小心捲進了這個漩渦當中，若不是韓少同的仗
    義執言，只怕就要死在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錢氏父子手下。然而自己後來不但沒有報
    答韓少同的恩德，相反的，還差一點進了紫陽山門。現在回想起來，要是自己真的
    進了紫陽山門，現在站在韓少同面前，只怕要流出一身冷汗。

    　　尤其此刻又聽到韓少同這一番真心的言語，不禁心道：「在我所認識的人當中
    ，就是韓少同待人最真誠，為人最光明磊落。對他來說，我是誰的兒子並沒有那麼
    重要，因為他並不以這種方式看人，」又想到他在言詞當中，透露著許多對自己的
    期許，心中更是感動，於是便道：「韓大叔要我謹慎交友，小可銘記在心，絕不敢
    忘。」

    　　其實他這句話雖然兩邊討好，但卻也沒說錯。紫陽山門裡的張紫陽、張瑤光與
    樊樂天等人，並非奸邪之輩，都是值得結交的益友。就算以後韓少同知道這件事情
    的始末，左元敏也是有信心能在他面前坦承，為他這幾位朋友洗刷不義之名。

    　　韓少同哈哈大笑，說道：「好，好。」那夏侯儀也是大喜，說道：「左賢侄，
    過來這邊坐。」左元敏依言坐在夏侯儀的下首，一路走過去，卻是不敢去看封俊傑
    的臉。

    　　左元敏尚未坐定，只聽得另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道：「這麼說來，九龍傳人幾乎
    全都出現了，總是皇天不負苦心人，官彥深辛苦了大半輩子，終於有了代價。」左
    元敏向說話那人瞧去，卻是荀叔卿。再向左邊瞧去，夏侯儀的下首則是坐著夏侯非
    與夏侯無過。

    　　原來那荀叔卿與韓少同兩人孟不離焦，焦不離孟，經常一起行動。與南三絕三
    人，個個慣常單獨行動的風格不同，一般江湖風評也較南三絕為佳。

    　　夏侯儀道：「九龍門派的成立，其主要目的，固然是要保障我們自身的權利，
    但這麼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們在一起，就是希望能夠透過彼此的互相合作，存異求同
    ，以眾人之力，創造眾人最大利益。但要是因此加深了門戶之見，造成門派衝突，
    那絕對不是武林之福。」

    　　突如其來的語重心長，韓少同與荀叔卿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那韓少同道：
    「夏侯兄，其實今天我們兩個突然冒昧造訪，除了說來看看左兄弟之外，還有一個
    另外的想法，想與夏侯兄商量。」

    　　夏侯儀有些意外，奇道：「哦？兩位但說無妨。」

    　　韓少同看了荀叔卿一眼。荀叔卿將手輕輕一擺，示意要韓少同發言。韓少同點
    頭，說道：「那就恕我直言了。夏侯兄，我聽說官彥深官盟主，預計要在今年底前
    ，成立九龍門派。」

    　　夏侯儀心想：「我剛剛說了那麼多，不就是在說這件事情嗎？」點頭道：「沒
    錯。」

    　　韓少同道：「官彥深是怎麼的一個人，不用我多說，兩位夏侯兄都比我更清楚
    。為了達到一定的目的，他的毅力、耐力與企圖心，武林當中無人可以出其右，九
    龍門派成立之後，若要告訴他，你的任務已經達成了，可以暫時休息了。夏侯兄，
    你覺得他會不會同意？」

    　　夏侯儀搖頭道：「九龍門派成立之後，他會順理成章地成為九龍門派首任開山
    掌門，不可能有時間休息。」

    　　韓少同道：「官盟主成了官掌門之後，他的首要任務，你覺得是與各門派和睦
    相處，要求合作？還是會積極擴張，與各門派一爭雌雄，一較長短？」

    　　夏侯儀沉吟道：「就我所知，官盟主會循著紫陽山門的模式，首先聯絡地方官
    府，你要說賄賂也好，合作也行，總之這是第一步。」

    　　韓少同道：「快速成長擴張的最佳模式？」

    　　夏侯儀道：「沒錯。接著他會以這樣的優勢，去吸引江湖中尚未有門派的能人
    異士，其次吸收小門派，小幫會，循序漸進，一直到能與少林、丐幫比肩為止。」

    　　左元敏聽他分析官彥深未來可能的計劃，竟與官晶晶先前與他說的的一番言語
    ，一模一樣。他不禁佩服夏侯儀的判斷分析能力，想那九龍傳人人才濟濟，個個都
    是智勇雙全的英雄豪傑。自己不過是個後生小子，需要學習的地方，不知還有多少。

    　　只聽得那韓少同吁了一口氣，續道：「這就是我們所擔心的。官彥深好比是一
    名將軍，有勇有謀，一但軍權在握，他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攻城掠地？如何消滅敵
    人？所以一但九龍門派成立，官彥深掌權，再加上紫陽山門……唉，江湖從此無寧
    日矣！」

    　　夏侯儀道：「紫陽山門已經沒有了，這件事情，韓兄還不知道吧？」

    　　韓荀兩人一愣，同時問道：「什麼？」

    　　夏侯儀道：「左賢侄，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你比我更清楚，能不能麻煩你告訴這
    兩位叔叔伯伯。」

    　　左元敏道：「是。」站起身來，便將紫陽山門掌門張紫陽被門下長老逼迫讓位
    ，在李永年的主導下，與熊耳幫合併成為新幫派「嵩陽派」的事情，還有昨天李永
    年帶人來這裡示威要脅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了。

    　　莫說韓荀兩人越聽越驚，那封俊傑一聽到李永年居然掀起這麼大的波瀾，也是
    皺眉搖頭。

    　　韓少同歎了一口氣，說道：「原來如此。如果真如左兄弟所說，那紫陽山門在
    張紫陽的領導之下，尚知道自制，如今歸入嵩陽派，又要一展拳腳，壓制九龍門派
    ，那……」連連搖頭，不敢再說下去。

    　　荀叔卿接口道：「這兩個門派目前都還沒正式成立，卻已經互相放話挑釁了，
    要是兩個門派都正式成立，那還不打了個頭破血流？」深深表示不以為然，夏侯儀
    苦笑不答。

    　　韓少同道：「看樣子，我想要與夏侯兄商量的事情，就更非說不可了。」說著
    看了封俊傑一眼，續道：「這事我與封兄討論了很多次，他也認為可行。那就是既
    然九龍門派非成立不可，那這一部份就順其自然，可是九龍門派成立之後，官彥深
    是否順理成章成為首任開山掌門，根據封兄的瞭解，好像並非如此。」

    　　夏侯儀看了封俊傑一眼。封俊傑道：「可不是嗎？官彥深現在雖然是九龍傳人
    的盟主，那是因為他在負責聯繫九龍傳人，籌備各種合作事宜，為了方便，大家給
    他的一個職銜。可是現在的盟主一職，只是虛銜，平日對於其他九龍傳人並無約束
    力。可是一等到九龍門派成立，掌門可就有絕對的權力了，所有人也都要服膺在他
    的權力之下。是不是？」

    　　夏侯儀道：「這個我知道，但當初我們也都考慮過了才加入，不是嗎？」

    　　封俊傑續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掌門既有權力，就有相對的責任，對門派
    名譽有責任，對我們這些成員也有責任。而且，責任重大，因為我不是為了金銀財
    寶加入的，你也不是。所以掌門人不是有野心就行了，必須要有才能，要能維護我
    的聲譽。」

    　　夏侯儀看了看韓少同、荀叔卿，又轉回去看封俊傑，說道：「所以你不打算讓
    官彥深接任掌門？」

    　　韓少同插口道：「我們的意思是，請夏侯兄爭取這掌門的職位。」

    　　夏侯儀大吃一驚，說道：「此事萬萬不可！」

    　　韓少同不料他的反應會這麼大，說道：「這有何不妥嗎？」

    　　夏侯儀皺眉支吾道：「這……這……我從來沒想過。」

    　　封俊傑幫腔道：「我們都是九龍傳人，九龍門派的成立，我們也有一份心力，
    這掌門人的位置，我們當然也可以爭取了。只是姓封的閒散慣了，要我搶著做掌門
    ，九龍門派只有走向幫務廢馳，紀律鬆散，最後無疾而終的命運。不過你就不一樣
    了，經營這麼大的事業，做得有聲有色，能力是無庸置疑的，比起官彥深來，你不
    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為人光明磊落得多。我封俊傑跟著你，起碼不用擔心晚節
    不保。」

    　　封俊傑說得直接，夏侯儀頗為吃驚，說道：「你有這麼多意見，之前怎麼從來
    沒聽你說過？」

    　　封俊傑道：「以前是不想說，不是沒意見。因為我早已經打定主意，只要做好
    自己就行了。不過現在我知道，我可以有更積極的作為。」

    　　夏侯儀苦笑道：「你所謂的積極作為，就是把我往前推。」

    　　封俊傑道：「我也還得要支持你才行。」

    　　夏侯儀笑著搖頭。韓少同道：「封兄說得不錯。原本這是九龍門派的家務事，
    我和荀兄也無權過問。不過只要一點努力，就能夠替武林消弭一場災難於無形，我
    想在這裡，就先跟夏侯兄告個多管閒事的罪。只要夏侯兄願意挺身而出，將來東雙
    奇就是九龍門派的後盾與戰友。」意思就是說，只要九龍門派的掌門是你夏侯儀，
    以後若與嵩陽派有衝突，那麼東雙奇就是你的朋友，如果掌門不是你，那就不一定
    了。

    　　夏侯儀頗感為難，猶豫不決，坐立難安。

    　　韓少同道：「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夏侯兄一時難以決定，是可想而知的。不
    過夏侯兄可以考慮一點，今天如果讓你可以完全地自由選擇，你還願意加入由官彥
    深主持的九龍門派嗎？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我們也無話可說，而如果答案是否定
    的，在不能擺脫九龍傳人的宿命之下，我們能不能做一些什麼事情，來改變我們的
    命運。」轉過頭去與夏侯非道：「非兄，你覺得如何？」

    　　夏侯非道：「這件事情我沒意見，我兄弟決定就行了。」

    　　夏侯儀頓了一頓，道：「這件事情關係重大，讓我好好想想。」

    　　韓少同道：「那當然，只要夏侯兄肯考慮，那就是武林之福了。」

    　　夏侯儀只是搖頭道：「夏侯儀何德何能，哪有那麼大的本事。」

    　　既然談到夏侯儀願意考慮的地步，韓少同認為也算是暫時達到目的了，於是便
    要告辭。

    　　夏侯儀兄弟倆一聽，馬上熱情地要留他們下來吃飯。封俊傑也跟著幫腔，韓荀
    兩人一番客套，最後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了。

    　　眾人轉往花廳奉茶。左元敏趁隙告辭出來，回到房裡，心中尋思：「現在夏侯
    伯伯自己的事情，就已經夠多夠煩的了，找瑤光的事情他未必忘了，但也不見他著
    急，我又不好意思一直去催他。」又想：「再來是官晶晶，她一直想把如意跟我湊
    在一起，每天問東問西的，我要是在此常住下去，說不定哪一天真的由夏侯儀親口
    跟我談他女兒的婚事，到時就很難收拾了。」

    　　他想到這裡，便想來個一走了之，可是又忽然想到，自己重傷之餘，是夏侯儀
    救了自己一命，要是來個不告而別，豈不令人傷心？一時左右為難，不能立下決心
    。又因為不想碰到封俊傑，於是便乾脆躲在屋子裡，盤坐在床上運氣練功，以呼吸
    吐納來澄靜心緒。

    　　練到後來，索性連晚飯也不去吃了，後來夏侯如意來叫，也推說在練功，不願
    出房門。這一練不知練了多久，左元敏張開眼睛，但見屋內月光瀉滿，只怕已有三
    更天了。

    　　左元敏溜下床來，見窗前桌上擺了一隻沙鍋，旁邊覆著一隻碗，碗上扣著一隻
    湯匙。左元敏掀開沙鍋蓋，一串串水珠從蓋裡滑落下來，全灑在桌上。想來這鍋東
    西端來的時候還熱著呢，現在卻早已經涼了。

    　　左元敏回想起自己在打坐的時候，模模糊糊地好似見到夏侯如意是端了一個東
    西進來過，想來她是因為自己沒吃晚飯，特別去廚房弄了這一鍋東西過來，好讓自
    己練完功，肚子餓的時候，可以填填肚子。

    　　左元敏拿起湯匙，在鍋子裡撈了一下，見裡面是煮的是一鍋豬肉、大白菜、蘿
    蔔還有粉絲。瞧著瞧著，忽然想道：「這如意妹子待我真好。」當即舀了一碗吃了。

    　　這不吃便罷，越吃就越覺得餓，頃刻之間，居然將一隻大沙鍋吃得鍋底朝天。
    左元敏第一次發現自己的食量竟有這般大，摸摸肚皮，感覺溫溫熱熱的，既飽足又
    舒服，回身坐在床沿上，卻覺得有些困了，心想夜色深沉，確實是該睡了，於是便
    照例將寒月刀枕在腦後，閉目就寢。

    　　昏昏沉沉的，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到窗外有人輕輕喚道：「左兄弟……左
    兄弟……」

    　　左元敏每天晚上都利用寒月刀的寒氣練功，說睡是睡了，說沒睡也是沒睡，只
    要有一點讓他關心的聲響，都能夠立刻轉醒，可是這會兒清清楚楚地聽到有人叫喚
    ，也想起身應答，看個究竟，卻不知如何，竟然全身不得動彈，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這種狀況絕無僅有，左元敏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難道我又走火入魔了嗎？
    」可是一運氣走穴，卻又毫無異狀，正自覺得奇怪，那聲音又近了些，仍是輕輕叫
    著：「左兄弟……左兄弟……」

    　　窗戶開處，一道人影躍了進來，左元敏一驚，明明意識清清楚楚，就是動也不
    能動一下。只覺得那人悄悄走近床邊，接著一股淡淡的女子體香鑽進了他的鼻子。

    　　左元敏心道：「是誰？是如意嗎？」忽然自己的身體被人推動了一下，接著那
    人又輕輕喚道：「左兄弟……左兄弟……」

    　　左元敏這下可聽清楚了，在心裡失聲叫道：「是官晶晶！」難怪這氣味有一點
    熟悉。

    　　只「聽」得那官晶晶見叫不醒自己，點著了桌上蠟燭，便開始在屋裡東摸西找
    ，就好像小偷一樣。可是左元敏隨身的東西並不多，找來找去，不一會兒就沒東西
    可以翻了。

    　　官晶晶呆默一會兒，便往左元敏身邊走來。先是在床舖四周摸索一陣，接著爬
    上床去，摸進了他的衣袋。

    　　忽然間，左元敏只聽得遠遠地有人快速地往這邊而來，官晶晶自顧摸索著，渾
    然不覺。左元敏心道：「喂，有人來啦！見到你三更半夜地在我床上，可不大對頭
    。」

    　　但聽得腳步聲越來越近，官晶晶仍是渾然不覺，左元敏心中只是大叫：「你到
    底要找什麼？我明天拿給你就是了，快走，快走，別給人撞見了。」官晶晶哪裡聽
    得到？搜完衣袋，便要往他懷裡摸。

    　　忽然間來人踏上了屋頂，官晶晶這才驚覺，伸掌一揮，拍熄了蠟燭，身子一矮
    ，鑽進了床底。

    　　左元敏才覺得官晶晶剛剛躲好，接著便有人躍進剛剛官晶晶沒關好的窗戶裡來
    ，幾乎便在同時，只聽著輕輕「啪啪」幾聲，左元敏但覺身上七處大穴被制，更加
    動彈不得，心下暗道：「此人是誰？好俐落的手法。」心想這人既然出手點自己的
    穴道，那就表示自己的生命安全暫時無虞，於是反倒關心起這人的姓名來。

    　　那人也是來找東西的，因為左元敏不久之後，就聽到與剛剛官晶晶才發出的，
    一模一樣的聲音。那人顯然經驗老道，翻了幾下，好似察覺有人先他來過了，便停
    下了動作，呆默半晌之後，越窗而出。

    　　那官晶晶在床下伏了好一會兒，這才爬出來。一陣猶豫，正想躍出窗外，忽然
    又退了回來。

    　　左元敏心想：「是了，那個人還等在窗外，你也發覺了？」只是左元敏雙眼不
    能開，只能用聽的，不知道官晶晶已經與那人對上了。

    　　只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是你？」是一個男子的聲音。

    　　官晶晶亦壓低聲音道：「閣下深夜造訪，面覆頭巾，鬼鬼祟祟，不知有何見教
    ？」

    　　那人道：「這是你的房間嗎？據我所知官大小姐嫁的是夏侯儀的大兒子，不是
    眼前這位姓左的小子。難道你跟這小子有一腿？」

    　　左元敏心道：「這可糟了……」沒聽到官晶晶回答，卻聽到「劈哩啪啦」一陣
    亂響，卻是兩人動上了手，在這狹小的屋子裡，用大小擒拿手法，近身搏鬥。

    　　兩人顯然都怕弄出太大的聲響，不但交手當中絕不出聲，盡量避開屋內的東西
    ，就是出力也都頗有保留。不過期間激烈的程度，與一般打鬥並無二致，而詭異的
    氣氛，卻更勝三分。

    　　雙方以快打快，霎時間拆上數十招，那神秘人的武功高出官晶晶一截，但他必
    須要在屋子裡制住官晶晶才算贏，而官晶晶只要能逃出這屋子，隨口大叫幾聲，就
    算她勝了。兩方顧忌不同，一時之間打了個難分難捨，忽然間左元敏只聽得官晶晶
    「啊」地一聲，聲音還來不及出去，卻給人摀住了，想來是官晶晶眼見不敵，於是
    打算招人來幫忙。至於自己為何深夜身在左元敏的房間裡，到時再來編造個理由就
    行了。

    　　那神秘人摀住她的嘴，低聲罵道：「小賤人，作死嗎？」

    　　官晶晶哼哼唧唧，顯然已經被制住了。

    　　左元敏不知道官晶晶半夜來自己的房間裡找什麼，但他猜想自己一吃完沙鍋就
    全身不能動彈，很可能是有人在食物裡面，下了什麼迷藥之類的東西，而下藥的人
    ，十之八九就是官晶晶了。否則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情，自己一中毒，她就摸了
    進來。

    　　話雖如此，但左元敏並不害怕，因為官晶晶只是進來「找」東西，自己神智清
    楚，正好可以聽聽看她到底要找什麼東西。可是後來的這個神秘人可就不一樣了。
    他一進來就點了自己的穴道，可見他與自己的中毒無關，是十足的不速之客。兩廂
    比較之下，左元敏不禁關心起官晶晶來。

    　　只聽得那神秘人道：「東西你找到了是不是？交出來？」

    　　左元敏心道：「問得好，我也正想問她。」

    　　官晶晶道：「什麼東西？」

    　　那神秘人道：「你少裝蒜了，這麼晚了，你一個有夫之婦，跑到一個男人的房
    間來做什麼？」

    　　官晶晶不答。

    　　那神秘人續道：「你再不說，我可要在你身上搜了……」

    　　官晶晶又驚又怒，道：「你敢？」

    　　那神秘人嗤嗤笑了起來，說道：「這有什麼不敢的？你看，天色這麼晚了，四
    下無人，而且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可不是我去擄你出來的。對於自己送上門的女
    人，我一向是來者不拒的……」說著「嘿嘿」兩聲，語調淫穢。

    　　左元敏大驚，急忙運氣去衝穴道，只是衝過穴道之後，是不是就能動彈了，左
    元敏殊無把握，不過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只聽得那官晶晶怒道：「只要你一碰我，我立刻咬舌自盡……」

    　　那神秘人道：「哎呀，這是何苦呢？你還這麼年輕，又長得如花似玉一般，要
    是這麼就死了，豈不可惜？不過你要是堅持玉碎，不願瓦全，一定要讓我灰頭土臉
    ，那我也只好在你死後，替你剝光了衣衫，然後也替床上那小子脫了衣服，再把你
    們兩人裹在床單當中。等到明天一大清早，扛著上街，然後走著走著，就這麼一抖
    ，把你們倆抖到大街上，到那時人人圍攏過來，問道：『哎呀，這個不要臉的女人
    是誰？』我就混在人群當中，說道：『這可不是夏侯老爺的媳婦嗎？』哈哈哈……
    不用說夏侯儀臉上無光，就是官彥深那個老匹夫，還有什麼臉要當什麼掌門人……
    哈哈哈……」

    　　神秘人雖然笑得開懷，但因為刻意壓低了聲音，聽起來有點陰森恐怖。

    　　官晶晶開始啜泣，嗯嗯啊啊，聲音不住顫抖。

    　　神秘人道：「這就對了嘛，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左元敏知道官晶晶就要受辱，一急之下，忽然將所有被封的穴道，一股衝開。

    　　左元敏大喜，暗道：「好個左元敏，真有你的！」對自己內力頗為自賞，只是
    穴道是衝開了，身子仍然不聽使喚。

    　　只聽得那神秘人道：「咦？沒放在外衣的衣袋呀？啊，我知道了，你拿到寶貝
    ，當然是貼肉藏了……你是要自己拿出來呢？還是要我幫你……」

    　　官晶晶終於忍耐不住，咽嗚道：「我真的沒有……沒有拿……」

    　　那神秘人道：「你明知道我要摸你，你還是不肯拿出來，該不會……該不會…
    …嘿嘿，你還真是個騷娘兒們……」

    　　左元敏知道事態危急，可是四肢麻木的情況雖然漸漸有改善，但看樣子絕對來
    不及替官晶晶解圍，不禁在心中埋怨道：「誰叫你藥下得這麼重？」他不知道官晶
    晶在他食物當中，所下的迷藥相當厲害，若不是他將寒月刀枕在後腦勺，一直保持
    內勁搬運的話，此刻的他只怕連意識也沒有。

    　　便在此時，忽然外頭又有聲音響起，左元敏心道：「高手來了。」

    　　那神秘人也察覺了，低聲說道：「別出聲。」只聽得窸窸窣窣地一陣輕響，從
    此無聲無息。

    　　左元敏加緊運功，以期提早恢復四肢活動，同時也側耳傾聽屋裡屋外的所有動
    靜。但覺那人只在門外走動，並不進來。

    　　左元敏覺得奇怪，心道：「今天是怎麼了？怪事特別多。」忽然門上扣扣輕響
    ，同時有人輕喚道：「左元敏，左元敏！」

    　　左元敏心中大叫：「是封俊傑！他這麼晚了來做什麼？」

    　　依左元敏此刻的功力，要是有人敲他的房門，又叫他的名字，不管睡得有多沉
    ，還不是馬上跳了起來。可是這會兒屋子裡毫無動靜，門外的封俊傑走到窗邊向裡
    面張望，應該已經起疑。

    　　左元敏是既希望他直接跳窗進來，又怕他一不小心遇伏遭襲，忽然間只聽到「
    呼呼」兩聲，原來是封俊傑無聲無息地竄了進來，眨眼間便與埋伏在屋內的人動上
    了手。

    　　封俊傑叫道：「左元敏！左元敏！」他可沒有不敢出聲音的顧忌，當下便喊了
    起來，但見左元敏一動也不動地躺在床上，心中一急，出拳更快，過了一會兒，只
    聽得一個女子輕呼聲，封俊傑攻勢驟停，喝問道：「是誰？」

    　　那神秘人抓著官晶晶，往前一步，讓窗外月光照在她的臉上，說道：「朋友，
    這個女人是夏侯儀的媳婦，官彥深的女兒，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夏侯儀、官彥深
    可不能與你干休。」

    　　封俊傑道：「閣下既然知道厲害，居然還敢夜闖夏侯府，想來也是一號人物。
    這麼吧，你好好將人放了，我保證你安然離去，絕不囉唆。」

    　　那神秘人「嘿嘿」一笑，說道：「你把我當成三歲小孩嗎？」

    　　封俊傑愀然道：「我封俊傑向來說一不二，閣下認為有什麼好笑的嗎？」

    　　那神秘人「哦」地一聲，正色道：「原來是烈火神拳封俊傑，失敬，失敬。難
    怪拳勁這般威猛，老頭子還以為自己不中用了呢。」

    　　封俊傑道：「好說，好說，閣下手法飄忽，身法自創一格，請恕在下眼拙，不
    知是哪位前輩高人？」

    　　那神秘人道：「我們倆從沒碰過面，你不知道我亦屬正常，更何況在這樣的情
    境之下，我倒寧願沒人知道。」

    　　封俊傑道：「閣下也知道這般挾持女子，不是英雄好漢所為吧？」

    　　那神秘人哈哈一笑，來個相應不理。

    　　過了半晌，封俊傑道：「閣下還沒考慮清楚嗎？」

    　　那神秘人道：「這買賣很公道，我想好了，麻煩封兄讓一讓。」

    　　封俊傑道：「那我床上的這位小兄弟呢？你把他怎麼了？」

    　　那神秘人道：「我不過點了他的穴道，不礙事。」又道：「你要是不信的話，
    可以問問這位官姑娘、夏侯夫人，我進來之前，她人就已經在這邊了。」

    　　封俊傑一愣，問道：「官大小姐，是這樣嗎？」他從小看著官晶晶長大，官大
    小姐四個字，是他叫慣的了，即使嫁做人婦，依然沒有改變。

    　　那官晶晶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封俊傑道：「好！」閃身讓開一條路。

    　　那神秘人道：「麻煩『官大小姐』送我到門口。」

    　　左元敏躺在床上，只聽得腳步聲往門邊退去，忽然門「咿呀」地一聲打開，同
    時聽到有人悶哼一聲，另有人叫道：「臭娘們！」接著劈哩啪啦幾聲，房門碰地一
    聲撞開。

    　　只聽得那神秘人叫道：「封俊傑！你剛剛不是說好，要讓我走的嗎？」

    　　封俊傑怒道：「我不是說好好將人放了嗎？」

    　　那神秘人道：「呸！這臭娘們一刀插在我手上，我饒得了她？」

    　　兩人說話聲音越說越遠，想來那神秘人趁隙逃了，而封俊傑也追了出去。

    　　四週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左元敏躺在床上，忽然眼皮一睜，四肢麻痺的感覺
    也逐漸消失，想來身子就要恢復自由了。但聽得前方有沉重的呼吸聲，卻是官晶晶
    。不知她是受傷了，還是怎麼樣，總之她就這麼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氣著。

    　　過了一會兒，四面八方都有人聲響起，顯然剛剛封俊傑與那神秘人的一陣追打
    ，已經驚動了大家。官晶晶隨後察覺，也急急忙忙地要爬起身來。可是掙扎了一會
    兒，就是站不起來。她忽然靈機一動，側身就地滾動，一直滾到床底下。

    　　不久屋外火光亮起，人影晃動，只聽得有人說道：「剛剛那是什麼聲音？見到
    什麼沒有？」

    　　「我那邊什麼也沒有，老李，你那邊呢？」

    　　「分幾個人到夫人小姐那邊去看看，別通通擠在這裡。」

    　　接著人聲雜沓，來來去去。不一會兒，只聽得有人說道：「大家都跑出來瞧了
    ，左兄弟房門開著，聲音也在這附近傳出，也許左兄弟追著人了，不曉得跑到哪裡
    去了？」

    　　左元敏認得出來，那是夏侯無過的聲音。

    　　接著另外有一個聲音道：「大少奶奶也不見了，大家快點分頭找。」卻是夏侯
    君實的聲音。

    　　人群紛紛往外散開，只聽得有人輕輕說道：「唉，今天晚上別想睡了……」

    　　「噓，小聲一點，要給人聽到了，你就真的不用睡了……」

    　　左元敏聽著屋外人來人往，一直到逐漸安靜下來，始終沒有一個人進來看看，
    心想：「這門也沒關，屋子裡又黑，他們都以為我不在，倒是合理的推斷。再說我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不見就不見了，也沒什麼好找的。」

    　　正做沒理會處，一個細碎的腳步聲緩緩朝屋子走來，接著跨進房裡，還順便帶
    上了門。

    　　那時左元敏雙目已能張開視物，只是不好轉頭，唯有將眼珠子轉過去，用餘光
    瞄一瞄。只見一個女子的身影走了進來，便往窗邊桌子走去，拿起沙鍋復又放下。
    那碗裡的湯匙受到震盪，與碗碰得一陣叮叮輕響。

    　　那女子再桌邊停頓了一會兒，便往床邊走來，左元敏雖然想知道她是誰，不過
    在這種情況下四目相對，可有一點嚇人，連忙將眼睛閉上。忽然間便聽到那女子一
    聲輕呼：「左大哥，原來你在啊？」

    　　左元敏一聽聲音，便知道是夏侯如意了。只是他既將眼睛閉上，四肢又還不得
    靈活，便乾脆閉眼裝睡。那夏侯如意見他依舊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不禁將原本
    彈出兩三尺外的身子，又緩緩靠向前來，輕輕喚道：「左大哥，左大哥！你醒一醒
    啊！你怎麼了？」

    　　夏侯如意越叫越靠近，最後動手搖起他的手臂來了，左元敏這下更不敢開眼，
    任由她搖動叫喚，就只是當自己死了一樣。

    　　夏侯如意自然大驚，急忙去探他的脈搏，又去探他的呼吸。

    　　左元敏差一點想笑出來，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只聽得夏侯如意奔出門外，喊道：「大哥！二哥！」

    　　聲音出去，半晌沒有回應。夏侯如意怕左元敏情況有變，隨即轉回床邊，伸手
    又去搭他的脈搏。夏侯如意心中著急，卻又沒有主意，忽然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一時躊躇猶豫，不知如何下定決心。

    　　原來夏侯如意這時候想到的，就是當時官晶晶在臨穎再世堂，為左元敏急救的
    一個動作。

    　　據官晶晶與夏侯君實的解釋，那個時候她若不那樣做，左元敏的一條小命就沒
    了。官晶晶當時所碰到的情況是如何，夏侯如意並不清楚，因為那時她第一眼所見
    ，官晶晶已經將嘴巴湊上去了，事後她也只跟丈夫解釋，所以夏侯如意不清楚，自
    己如果也學大嫂那樣，是不是對左元敏有幫助？抑或說左元敏是否需要這樣的幫助？

    　　夏侯如意忽然覺得臉紅心跳，一時拿不定主意，幾次打消念頭，但隨即就想道
    ：「如果左大哥就差這一口氣救命，怎麼辦？」

    　　那左元敏哪裡知道夏侯如意此時心中的這番天人交戰，只是緊緊地閉上眼睛，
    暗道：「你怎麼還不出去找你哥哥？」但是事與願違，夏侯如意不但沒有離去，反
    而越走越靠近，到後來左元敏甚至能夠感覺到她，一口一口噴在臉上的呼吸。

    　　左元敏心中大叫：「糟糕！」卻又不能在這個時候突然開眼，便在此時，突然
    屋外腳步聲響，夏侯如意一驚，身子一矮，也選擇鑽入床底下。左元敏心道：「這
    下可好了，姑嫂在床底下見面了。」

    　　只聽得門外有人說道：「小妹，你在哪裡？」原來夏侯君實畢竟聽到了剛才夏
    侯如意的叫喚，只是遲來了一會兒。

    　　那夏侯如意本來是根本不需要躲的，但因為在那當兒，夏侯如意整個腦袋裡頭
    想的，都是官晶晶以嘴對嘴的景象，與自己如何開始代換那個場景的念頭，正自又
    羞又急之時，忽然有人闖到，潛意識叫她立刻躲起來，免得讓人看到她害羞的一面。

    　　而既然躲起來了，就不好再出面了。縱使這才發現，原來是哥哥尋自己來了；
    縱使這才恍然大悟，自己幹嘛急著躲？哥哥不正是自己叫來的嗎？

    　　夏侯如意雖如此自責著，但也沒那個勇氣在哥哥的面前鑽出去，只盼望哥哥能
    發現左元敏的狀況，對他伸出援手。想著想著，但見床舖外面火光一亮，地板上人
    影幌動，想是夏侯君實拿著火把走了進來。

    　　只聽得夏侯君實「咦」地一聲，說道：「左兄弟，原來你在屋子裡……」

    　　夏侯如意鬆了一口氣，想來哥哥一旦發覺左元敏不太對勁，一定會想辦法幫他
    的。於是挪一挪身子，想要在床底下躲得舒服一點，做長久躲藏的打算。

    　　忽然間，她覺得屁股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反手摸去，但覺觸手溫溫軟軟，倒
    像是個人似的。夏侯如意這一嚇可差點沒把魂嚇掉了，小嘴一張，就要大叫出來。
    忽然腕上一緊，已經有人將她手臂反扣，臉後一隻手按了過來，正好摀住她的嘴巴
    ……

    　　夏侯君實反身去點桌上的蠟燭，一邊說道：「左兄弟，你是出去之後，又回來
    了？還是根本沒出去過？」一連問了幾個問題。

    　　那左元敏如何能回答，夏侯君實馬上知道有點不對勁，熄了火把，端起燭台，
    慢慢走到床邊，同時輕輕喊道：「左兄弟……左兄弟……」

    　　忽然腳下「喀」一聲，踩到了東西，夏侯君實往地上一看，拾起一把匕首，在
    微弱的燭光下仔細一端詳，赫然發現這是妻子的貼身匕首，不知為何刀身沾滿鮮血
    ，掉落在這個地方。

    　　夏侯君實大吃一驚，他知道妻子的匕首平日貼肉而藏，就是睡覺也放在枕頭旁
    邊，若非情況危急，絕不出手。而且今天晚上，他聽到聲音醒來的時候，身邊妻子
    早已不見了。而且衣櫃裡的衣服也不再，匕首也拿走了，可見妻子並非也是因為聽
    到外頭的聲音才起床查看，而是早不知在什麼時候，就已經偷偷起床，背著自己出
    房門去了。

    　　到底是什麼事情，非得在半夜偷偷去辦不可？夏侯君實原本沒有時間多想，外
    面來了外人，他一開始只是擔心妻子的安危。而現在妻子的匕首遺留在左元敏屋子
    裡的地上，人卻不見了，刀身上的血也不知是不是妻子的，心中一時惴惴難安。

    　　更詭異的是，屋子裡左元敏居然還安安穩穩地躺在床上，只怕這事便與他有關
    。再也耐不住性子，就地放下燭台，一手拿著匕首，便衝到左元敏跟前，喝問道：
    「左元敏！我老婆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與夏侯如意一樣，腦海中忽然閃過
    的，也是那天在臨穎再世堂，親眼看見妻子與他嘴對嘴的情景。即使事後妻子已經
    仔細地解釋過原因，當場也得到自己的諒解，可是只要一回想起來，仍不免醋意大
    發。

    　　再說這幾天，自從左元敏住進來以後，妻子更是不時地與他膩在一起。反正只
    要自己一發覺妻子不在身邊，到處找不到她的時候，只要去找左元敏，就一定能找
    到妻子。

    　　雖然這一切，妻子都曾與自己解釋過原因，但夏侯君實越想越氣，越想越不對
    ，妻子鬼靈精怪，自己遠遠不及，要是她真有什麼心眼，自己還不是蒙在鼓裡。醋
    罈子打翻，一發不可收拾，現在妻子又不失蹤了，見左元敏就是自顧大剌剌地睡著
    ，也不知道是不是裝死。忽然失去理智，一把抓起他的衣領，喝道：「左元敏，你
    起來！你起來！我老婆呢？我老婆呢？」

    　　夏侯君實拉著左元敏的衣領，將他的上半身拉離了床舖。

    　　左元敏那時四肢知覺雖然逐漸恢復，但虛脫無力，只好繼續閉眼，任他用力搖
    晃。

    　　夏侯君實見搖他不醒，也去探他的脈搏，發現左元敏好端端活著，不禁大怒，
    用力一扯，將他下床來。那枕在他頭下的寒月刀，也讓因為這麼一帶，「啷當」一
    聲，掉落床邊。

    　　這下可提醒了夏侯君實，他將匕首扔在地上，換拿寒月刀，扯開裹在刀身上的
    布條，霎時間寒氣撲面，滿屋銀光閃爍。

    　　夏侯君實不禁讚道：「好刀，好刀。」虛砍幾招，來到左元敏身邊，續道：「
    別再裝了，快起來，要不然用你的寒月刀，反過頭來砍你，那可有點諷刺了。」

    　　左元敏心中大罵：「他媽的夏侯君實，那天晚上要不是我用這把寒月刀，來救
    你們兩個夫妻倆個，你們兩個今天能在家裡吃飯？」話雖如此，他倒不認為睜開眼
    睛可以讓他住手，於是只有繼續裝昏。

    　　夏侯君實大怒，說道：「今天晚上有人闖進來了，就算我一刀殺了你，也沒人
    會想到我頭上來。怎麼樣？還是讓我先割你一刀，讓你慢慢流血，看你什麼時候要
    跟我說話？」

    　　左元敏還是一動也不動，夏侯君實雙手握刀，奮力一抬，眼看就要斬落，那躲
    在床底下的夏侯如意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大哥！你在做什麼？」接著從床底下
    鑽了出來。

    　　夏侯君實一愣，奇道：「小妹？你躲在這裡做什麼？」

    　　夏侯如意拍拍身上的灰塵，趨前說道：「你呢？你又在做什麼？快把刀子放下
    ！」

    　　夏侯君實看著她，卻不願意就這麼將寒月刀放下，左右手交互緊握放鬆，手心
    緊張地微微滲出汗來，說道：「你……你大嫂她不見了，她的匕首在這小子的房間
    裡，上頭有血……有血，一定是這小子，他逼……」

    　　夏侯如意皺眉道：「大哥，你在說什麼？大嫂她人好端端的，我……我來這裡
    之前，還在天井那邊碰到她……你胡說些什麼啊？」

    　　夏侯君實道：「真的？」

    　　夏侯如意小嘴一噘，道：「我騙你做什麼？」

    　　夏侯君實想了一下，搖頭道：「不可能，那這把匕首怎麼解釋？上面的血跡呢
    ？小妹，你別替這小子說話，他一定知道些什麼，此事一定與他有關。我不管他是
    真昏假昏，一刀下去，真相就大白了。」

    　　夏侯如意嚷道：「大哥！」一個箭步上前，兩手牢牢地抓住他握刀的手。

    　　夏侯君實被她突然抓住，一時掙扎不開，於是便道：「小妹，大哥知道你喜歡
    這小子，可是這小子是我夏侯家的頭號大敵，你和他不會有結果的……」

    　　夏侯如意臉色一變，說道：「大哥，你好卑鄙，你胡說！」

    　　夏侯君實道：「小妹，我知道你不相信，但這是你大嫂的主意，她知道你能從
    這小子的身上，拿到太陰心經的心法，所以就跟爹，大哥、二哥討論過了，為了拿
    到這九龍門派無上的內功心法，暫時隱瞞委屈你，讓你與他接近，不過只要一拿到
    心法，大哥會馬上救你出來……」

    　　夏侯如意不敢置信，連連搖頭，顫聲道：「我不信，我不信，不可能！不可能
    ！」

    　　夏侯君實從未見過她這般激動，安慰道：「小妹，你想一想，你好好地在再世
    堂學藝，為何爹突然要你回來？那天我們在那個鳥不生蛋的鄉下地方，爹在千鈞一
    髮之際，出手救了左元敏，你以為那是巧合的嗎？天底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情？那是
    我們派人到處打聽、跟蹤，這才找到他。你再想想，爹出門什麼時候，哪一次帶了
    家裡所有的人？小妹，爹什麼時候出門帶過你？」

    　　夏侯君實一連串口無遮攔的言語，聽在夏侯如意的耳裡宛如晴天霹靂。震之餘
    ，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這些日子以來，是她這一輩子當中，感到最快活，最快樂的
    時光。她一直以為那是左元敏的關係，以為自己好事近了，所以心花怒放，喜不自
    勝。

    　　她仔細回想，這才逐漸釐清此間微妙的不同。原本在家裡，重男輕女的父母親
    ，根本不把她這個女兒放在眼裡，這也就是她所以女扮男裝，打算浪跡江湖的原因
    ，而也才在這樣的緣分下，在半路巧遇左元敏。

    　　而後她提出要離家去學醫，父親也慨然答允，夏侯如意自知這是因為父親巴不
    得有人替他代管，又可以眼不見為淨的關係。夏侯如意那時既下定決心自立自強，
    力圖上進，所以對於父親這樣的態度雖然遺憾，卻可以釋懷。

    　　但後來父親對自己不太一樣了，他要自己先向淳於中告假回家，全家團聚一段
    日子。父母親想念自己，那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夏侯如意心想，一定是這回自己真
    的離家太久了，父母親見著自己的時候嫌煩，但是一旦離家在外，許久不見，親子
    天性就會出現。

    　　接著父親竟帶著自己與兩位兄長，一起出外，更是前所未有的情況，夏侯如意
    當時自然是覺得那是因為自己的努力，受到了父親的肯定而開心不已。而緊接而來
    官晶晶的牽線，更自稱是受到父母親所托，夏侯如意見連自己這麼一點心事，父母
    親也能察覺，其歡愉之情，簡直筆墨難以形容。

    　　但是這一切一切的實情，竟然是這般殘酷脆弱而不堪一擊。夏侯如意一下子從
    天上跌到人間，再從人間摔到地獄，一時之間叫他如何接受？只是不斷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在騙我，你們所有的人都在騙我……左大哥跟我們有
    什麼仇？你們要這樣子對他？你們要這樣子對我？」

    　　夏侯君實見她這樣子，也有一點慌了，說道：「小妹，你別這樣，夏侯家跟左
    家的恩怨，那是上一代的事情，不是因為你的關係，就是該死，也是這小子要死，
    沒有人要針對你啊！」不知為何，他對左元敏的恨意，一下子全都爆發出來，而且
    是越說越生氣。心想既然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手上用勁，
    又要斬下。

    　　夏侯君實手上一動，夏侯如意立刻就察覺到了，不但用力一扯，還將身子迎了
    上去，說道：「大哥，求求你，饒了他，請你饒過他。」

    　　夏侯君實道：「小妹讓開，一定是這小子發現了你大嫂的計謀，所以遭到他的
    毒手了。你瞧他明明好端端的，卻老是叫不醒，這分明是中了你大嫂『萬人迷』的
    毒，可見你大嫂在交手當中也傷了他，這個仇無論如何我非報不可。」

    　　夏侯如意眼淚早已經掉下來了，哭道：「不，不是這樣子的……」

    　　夏侯君實道：「小妹，你讓開，所有的事情都是這小子惹起的，我跟你一樣難
    過，你讓開，這惡夢就快結束了……」

    　　夏侯如意哭道：「大哥，你先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幾近崩潰。

    　　忽然之間，人影晃動，夏侯君實但覺手腕一痛，寒月刀脫手而出，接著便聽到
    有人聲說道：「姓左的感謝夏侯儀前輩救命之恩，前幾天出手救了他的兒子媳婦，
    買一送二，以為報答。從今以後兩不相欠，各安天命，少陪……」同時「碰」地一
    聲，兩扇窗戶向外飛了出去。

    　　夏侯君實兄妹倆只覺得人影一晃，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原本躺在地上的
    左元敏已經不見了，寒月刀也不知所蹤。當夏侯君實還在震懾在左元敏的武功，居
    然已經這高到這種地步的時候，夏侯如意已經追出房門，大叫道：「左大哥，左大
    哥！」

    　　半空中只聽得左元敏朗聲道：「我所知道的太陰心經，在再世堂的時候，就已
    經全部傳給你了，要不要全盤告訴你的父親，由你自己決定。將來有緣再見了……
    」聲音越來越遠，早去得遠了。

    　　夏侯如意一跤坐倒，泣不成聲，口裡喃喃自語道：「左大哥……這不關我的事
    ……不是我……」

    　　夏侯君實愣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又有人從床底下慢慢鑽了出來，
    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搞成這……這個樣子，你滿意了嗎？」夏侯君實轉過頭去
    ，卻是自己的妻子。

    　　夏侯君實上前欲扶，被官晶晶一把甩開，說道：「我原以為我的夫君老實，但
    還不至於到愚蠢的地步，沒想到你的嘴快過閃電，一生氣就口無遮攔。」爬上床沿
    坐好時，已是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了。

    　　「晶妹，你……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在這兒怎麼了？我倒是想問你，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我……我哪有想什麼？你受傷啦？怎麼躲在裡面？」

    　　「別顧左右而言他，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了？這般氣急敗壞，還想要殺人。
    難道你不知道左元敏的重要嗎？」

    　　「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我的匕首掉在這屋子裡，你覺得代表什麼？你為什麼不到外頭
    去找我？左元敏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為什麼針對他？」

    　　「……好了，晶妹，我知道我錯了，我……」

    　　「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我這幾天一直在撮合左元敏跟如意，
    但是左元敏那小子告訴我，他心中已經有別人了。我估計此事終究不成，所以今天
    在如意做給他的食物裡下毒，好讓我搜一搜他的行囊，到底有什麼東西，免得他突
    然走掉了。結果不料竟然有人跟我打一樣的主意，在這屋子裡對上了，我刺了他一
    刀，就是這麼一回事。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問封俊傑封前輩，他去追那個人了，
    聲音就是這麼傳出來的。好了吧，夏侯大爺，小女子全都招認了，要打要罵，隨便
    你！」

    　　「好了，晶妹，我都說我錯了，你就別再損我了……」

    　　「我損你事小。現在你將大魚放走了，回頭准有一頓罵好挨了！」

    　　「只要你在我身邊，挨爹罵，我倒不怕……」

    　　「我快被你氣死了，你說，我還會不會留在你身邊……」

    　　「晶妹……你……」

    　　「好了，好了，去看看如意吧，說不定她還是你翻身的最後機會。」

    　　「是。咦？小妹呢？她剛剛不是還在這裡嗎？」

    　　「到哪去了？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找！我去叫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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