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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七 冊

    　　　　　　　　　　　    【第三十八回　掌門之位】

    　　左張兩人接著又在山神廟附近待了兩三天。一邊是為了處理好封飛煙的後事，
    一邊也是讓左元敏能夠充分休息，之後才投下山來。

    　　那官彥深原本安排人手，堵住下山的路，意圖將李永年等人困在山上。只是他
    萬萬沒想到李永年得了寒月刀之後，什麼事情都成了次要的了。當即便領了幾個長
    老下山，把人手丟給徐磊與秦北辰，反正下不了山，就乾脆讓他們成了看守。

    　　但後來徐磊為左元敏所殺，秦北辰大驚之下，倉皇逃逸。一堆人像無頭蒼蠅一
    樣衝下山去，迎面接著官彥深埋伏的人手，立刻就被打散。那秦北辰原本就沒有要
    把人手帶回紫陽山的打算，四散之後，更好逃命，便只帶著幾個隨從，抓著柳新月
    與小茶走了。

    　　因此左張兩人下山時，並沒有碰到什麼人，兩人一直來到九龍門白鹿原總堂，
    經過九龍台時，但見眼前焦土一片，什麼東西都沒剩下。

    　　左元敏在一堆廢墟當中，無法分辨父親的遺骸，就連原本應該在一旁的雲夢，
    也失去了蹤跡，自然是懊悔又失望。張瑤光安慰他，也許是李永年下山時，順便讓
    人帶走了。兩人接著摸進九龍殿，抓人來問，才知道包括官彥深在內，人馬四出，
    都出去聯絡江湖門派，九龍門的開派大典，將改在尉城夏侯儀的同濟堂舉行。

    　　左張兩人走出九龍門，商量一陣，左元敏道：「李永年得了我的寒月刀，一定
    會馬上回去取雨花劍，好開啟山神廟裡的秘門。我們要是去追他，緩不濟急，不如
    引他一起到尉城來。」

    　　張瑤光尋思一會兒，說道：「不錯，要是我們以太陰心經為餌，只要李永年知
    道了，就算身在千里之外，也一定聞風而至。」

    　　左元敏道：「我正是這個意思。不過還少一個人通風報信。」

    　　張瑤光沉吟道：「找秦北辰吧，順便問他新月和小茶的下落。」

    　　左元敏道：「封姑娘也托我要回她的孩子，這個秦北辰可真是個頭痛人物。」

    　　張瑤光早知道他要找秦北辰，故意主動提及。

    　　左元敏也正好順水推舟，多了一個幫手，到時候可以幫忙帶孩子。

    　　既已商定，兩人便一路往朱仙鎮而去。途中左元敏要將「穿山寶甲衣」脫給張
    瑤光穿，那張瑤光原本嫌不好看，說什麼也不願意，但後來還是拗不過左元敏，反
    正天氣漸冷，穿在衣服之間也沒什麼感覺，於是還是穿上了。

    　　又過了幾日，兩人由汴轉南，也都換了冬衣，不日便到了朱仙鎮。左元敏憑著
    記憶找到秦宅，在附近轉了幾轉，與張瑤光道：「既然要大張旗鼓，又要救人，可
    有點麻煩。不如我們晚上先來找人，要是找不到，再堂而皇之地從大門直闖進去，
    你瞧可好？」

    　　張瑤光道：「夜間找人不易，尤其還有小孩。秦北辰未必知道封姑娘已經不在
    人世，你不如假藉她或甚至是封俊傑的名義，直接上門去，我也可以以我的身份，
    要他問新月與小茶的下落。他若是乖乖配合便罷，要是從中搞鬼，我們就乾脆將秦
    家給挑了。」

    　　左元敏咋舌道：「好厲害，好強悍啊！真不愧是紫陽山門八大長老之一。」

    　　張瑤光笑道：「知道就好。」

    　　兩人先找了地方歇腳，然後在路邊找了個字畫攤子，弄了一紙拜帖，投向秦家
    。不久大門開處，秦日剛親自出來迎接，並在偏廳備酒。雙方先禮後兵，外弛內張
    ，一陣客套之後，張瑤光便先說明來意。

    　　那秦日剛道：「小兒自從今年初春上紫陽山效力之後，一直尚未回家，堂主只
    怕來得不是時候。」

    　　張瑤光道：「秦伯伯，紫陽山門已經沒有了，我這堂主的稱號，可以不必再提
    了。」

    　　秦日剛呵呵笑道：「老夫叫習慣了，只是一個稱呼，堂主不必客氣。」

    　　張瑤光道：「我們半個月前才跟秦公子見過面，那時他奉命與我作對，很不幸
    ，他沒能看住我，算是辦事不力。老實說，我不認為他有那個膽子直接回紫陽山去
    向李永年回報，要是我猜得不錯……」笑了一笑，續道：「他驚魂未定，一定是躲
    回他的狗窩了。」

    　　秦日剛又是呵呵一笑，說道：「哈哈，不錯，我這個地方雖然稱不上龍潭虎穴
    ，卻也總是個秦家人的安全庇佑之地。我那個不肖子想要躲回來，也是在情理當中
    。不過他真的沒有回來。」

    　　張瑤光道：「秦伯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秦公子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大姑娘能
    走多遠？能上哪裡去？又能將她們藏在哪兒？你要不要再仔細想一想？」

    　　秦日剛臉上開始顯露不悅，說道：「堂主若是前來敘舊，秦某當盡地主之誼，
    要是特意前來為難老夫，恕不奉陪！」回頭吩咐家僕，說道：「好好招待這兩位貴
    賓。」說完便要起身。

    　　張瑤光道：「秦伯伯如何便走？」給左元敏使了一個眼色。

    　　秦日剛不察，還是起身道：「我先失陪一下，隨後再來。」

    　　左元敏倏地起身，攔在前面，道：「還沒談完呢？不必急著去通知。」

    　　秦日剛道：「什麼……」

    　　左元敏忽地一掌按去，秦日剛連忙伸臂擋架，霹哩啪拉幾聲，秦日剛胸口挨了
    一掌，往後跌了出去。廳上僕人見狀，驚叫逃開。

    　　秦日剛掙扎著起身，怒道：「臭小子，手勁不小……」想他小小年紀，竟有這
    麼大的力道，倒是吃了一驚。正想反過來給他一個教訓，忽然覺得胸口彷彿有個東
    西壓在那裡，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來。大敵當前，如何能有暴露出這樣的破綻？秦
    日剛急忙憋住一口氣，表面上盡量不動聲色，站直了身子，以遏阻對方的第二波攻
    勢。

    　　正當以為唬住了左元敏，沒想到他卻接著開口說道：「秦日剛，別死撐了。你
    中了我太陰神功的掌力，肺脈受創，你此刻要是還有力氣可以說話，就算我學藝不
    精。」

    　　秦日剛大怒，指著左元敏道：「你……」這個「你」字都還沒能發出來，忽然
    大咳特咳一陣，咳得他幾乎像是要把肺給咳出來，好不容易平復，不但是氣喘吁吁
    ，胸口還劇痛難當，額上汗珠，涔涔而下。

    　　左元敏道：「服了嗎？」

    　　秦日剛恨恨地瞪著他，但卻是不服也得服了。

    　　左元敏續道：「你自己千萬小心了，像你剛剛那般咳法，用不著幾次，就能咳
    出血來，那時肺葉受傷，不出三日，你就要去見閻王了。」

    　　秦日剛將信將疑，左元敏又道：「不過就算你小心保養，太陰神功的掌力糾纏
    在你五臟六腑當中，你也活不過七七四十九日，普天之下，唯我用太陰心經上的療
    傷篇得以施救。但是我左元敏呢，是寒月魔刀左平熙的兒子，也是九龍傳人，現要
    趕往尉城同濟堂，去參加九龍門派開山立派大典，同時獻上我家傳的太陰心經心法
    ，沒空在這裡跟你窮蘑菇。柳新月姑娘還有小茶姑娘，都是我張堂主的姊妹，堂主
    很想念她們，希望能在會場上見到她們。還有，我派的封俊傑長老，也很想念他的
    孫子，封姑娘更是想念她的孩子，我想，到時候你不至於讓我們失望才是。」

    　　秦日剛驚疑不定，兩眼睜睜地望著他瞧。

    　　左元敏忽然醒悟，失聲笑道：「啊，我忘了你說不出話來。」

    　　秦日剛心中咒罵：「渾蛋……」

    　　張瑤光隨即起身，說道：「秦伯伯，不是我不相信你，秦公子在也好，不在也
    罷，現在只好請你自己去找他出來，問問人到底在哪裡。要是萬一你真的找不到你
    兒子，結果被我們給治死了，那也別怨我們，要怪就怪你兒子。誰叫他三番兩次地
    陷害我們左公子，最後連我也設計了，所以你要是真的因為這樣死了，我們也當是
    報了仇。」走出座位，與左元敏道：「我們走！」逕自出了偏廳。

    　　左元敏抱拳道：「多謝招待！」隨即趕上張瑤光。

    　　兩人一路出了秦家大門，再無任何阻礙。來到大路上，張瑤光道：「你剛剛說
    的那個方法倒挺不錯的，怎麼我們先前沒有想到？」

    　　左元敏道：「我也是一邊說，一邊忽然想出來的。這麼一來，不用我們費勁去
    找，讓他乖乖送上門來，更是萬無一失。」

    　　張瑤光道：「就怕那個秦老兒居然連命都不要了，還是說那個秦北辰狼心狗肺
    ，竟然不顧他爹的死活，那可就糟了。」

    　　左元敏道：「除非他們完全絕望，否則應該不會出此下策。李永年是他們的希
    望，只要李永年肯帶齊人馬出面，他們兩個風險相對減小，好死就不如賴活了。而
    秦氏父子要李永年非插手不可的釣餌，就是太陰心經了。」

    　　張瑤光道：「還好你一出手就成功，否則他也不會嚇成這個樣子。」

    　　左元敏道：「那是我特別挑出來對付他的，用得是最高深的陰勁截脈手法，李
    永年不探他的脈象便罷，要是一探之下，我包準他寢食難安，非來瞧個究竟不可。
    到時候不論是新仇還是舊恨，剛好一起算算。」

    　　張瑤光道：「我知道你不能甘心平白失去這麼多東西，這個公道，是一定得討
    回來的，但請你也別忘了，你現在所擁有的東西。」左元敏心會神領，道：「這個
    我理會得。」

    　　兩人便即一路向南，第二天傍晚便到了目的地。經過一番打聽，距離九龍門派
    開山的日子還有好幾天，兩人便在城內找了間客棧住了下來。不久從各地前來道賀
    的賓客逐漸湧入縣城，同濟堂也開始有工人僕人忙進忙出，或採辦食材，運送水酒
    ，或張燈結綵，粉刷牆壁。上上下下，忙碌非凡。

    　　左張兩人白天便混在準備來觀禮的賀客當中，探聽消息，晚上便各自加緊練功
    ，以備不時。

    　　這天上午，已是典禮的前一天。左張兩人所住的客棧也在今天客滿，兩人下樓
    用飯時，但見整個廳上都是聊天吃飯的客人。兩人找了個牆邊的位置，與另外兩個
    陌生人坐了，向店小二點了東西後，拉長耳朵，仔細聽眾人都在談論些什麼。

    　　不久大門口走進來兩個人，其中一人直接找掌櫃的問道：「泰山天道門的程老
    爺子住這裡嗎？」掌櫃的尚未答話，廳上某桌有個賓客忽然站了起來，招呼道：「
    董大哥，是這裡沒錯。」迎上前去。

    　　那姓董的向那賓客介紹他身後的另一人，道：「這位就是大夫，你別看他年紀
    小，他可是「再世堂」淳于神醫的高足哩。」

    　　那賓客大喜，畢恭畢敬地道：「敢問大夫貴姓？」

    　　那人道：「敝姓沉。請問病人現在何處？」

    　　那姓董的插嘴道：「兄弟別跟他客氣，請你直接帶路，先去瞧瞧程老爺的情況
    要緊。」

    　　那人道：「是是，董大哥、沉大夫，這邊請。」說著帶頭上樓，董沉二人，隨
    後跟上。

    　　廳上眾人目送三人上樓，這時便有人低聲說道：「這次九龍門派的開山立派大
    典，可真是風光，連「再世堂」的大夫都特別出診為賓客服務，這可是前所未有的
    。」

    　　另外有人說道：「你懂什麼？這夏侯儀的「同濟堂」一向與「再世堂」過從甚
    密，兩人交情匪淺，這次這麼大的事情，淳于中自然是兩肋插刀了。」

    　　這董沉二人，左元敏都是見過的，一個是董奇，另一個便是沉敬之。左元敏聽
    這人說得不錯，見識亦廣，便仔細聆聽下去。

    　　這時先前那人又問道：「人人都知道，這九龍傳人盟主是官彥深，九龍門派成
    立，夏侯儀不過是配角，說什麼兩肋插刀？你也太誇張了吧？」

    　　另外那人說道：「我就說你什麼都不懂。」嚥了嚥口水，續道：「我跟你說，
    那官彥深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但是嫁給了夏侯儀的公子，卻不是招贅，你說
    為什麼？」

    　　先前那人道：「為什麼？」

    　　另外那人道：「那官彥深雖是盟主，但是九龍傳人多不服他，反倒是夏侯儀為
    人慷慨，郊遊廣闊，不論勢力財力還是人力，都強過官彥深不知多少。你說夏侯儀
    是配角？官彥深可不這麼認為，他想坐穩開山祖師的寶座，還得靠夏侯儀哩！」

    　　這人說話雖輕，但是言詞中不是「夏侯儀」就是「官彥深」，身旁眾人早已豎
    起耳朵在聽他說什麼。大家聽到最後結語，竟都忍不住輕輕「哦」了一聲。那人吃
    了一驚，趕緊住嘴喝酒。

    　　他想住口了，別人才正感興趣。鄰桌一個黑臉漢子，提著酒壺杯酒走了過去，
    問道：「這位大哥貴姓？」

    　　剛剛高談闊論的那人道：「某姓劉。」

    　　黑臉漢子道：「原來是劉大哥，小姓潘。小弟可以坐在這裡，請劉大哥喝杯酒
    嗎？」

    　　那姓劉的雖覺得奇怪，但看在酒的面子上，還是請他坐了。

    　　那姓潘的提著酒壺，給姓劉的滿滿斟上一杯，問道：「老實說，小弟對剛剛劉
    兄所說的話題頗感興趣。可是據小弟所知這九龍門派既然是才要成立，這立掌門的
    規矩，也就尚未定下。剛才劉大哥說，官盟主沒有兒子，女兒又嫁給了夏侯君實。
    你說將來官彥深會把掌門之位傳給夏侯儀嗎？」

    　　那姓劉的嘿嘿一笑，說道：「我可沒那麼說。官盟主的為人，雖然讓許多九龍
    傳人感不不舒服，但是凝聚九龍傳人至今不散的，確實是官家出力最多，而這九龍
    門派能順利成立，也是官彥深一力促成。開山掌門的位置若不給官彥深，明天的成
    立大會，可就有好戲看了。」

    　　此話一出，另一邊立刻有人說道：「這位仁兄，酒可以多喝幾杯，話可不能亂
    說，別忘了你現在人在哪裡？又是站在誰的地頭上？」

    　　那姓劉的道：「多謝這位兄台美意。若說我胡說八道，那是我姓劉的該罰，可
    我這是依常理推斷的，要是大家覺得有道理，那就是有道理了，九龍門勢力再大，
    總不能規定我腦子裡要怎麼想事情吧？但要是我造謠生事，別說是九龍門派了，就
    是在場的眾位朋友，也不能任我無事生非不是？」

    　　他話才說完，便有人細聲說道：「有種的，待會兒等董奇下來，當著他的面再
    說一遍。」當下便有人嗤嗤笑了起來。

    　　那姓劉的大怒，說道：「是哪一位朋友？不是才教訓劉某要當著人家的面說嗎
    ？怎麼自己做起縮頭烏龜了？」這下子，掩嘴偷笑的人可更多了，連張瑤光都忍不
    住覺得好笑。

    　　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既尷尬，又好笑的氣氛當中。

    　　這時有人出聲打圓場道：「這位劉兄也不必氣惱，其實就我所知的事實，與你
    所說的也不盡相同。」

    　　左元敏聽這人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循聲望去，卻見是一個老者背對著自
    己，坐在大門邊的桌子旁。

    　　那姓劉的的說道：「哦？敢問這位老丈，那事實是什麼？」

    　　那老者道：「這次的開山大典，除了慶祝九龍門派成立，通告武林周知之外，
    就是首任掌門，也要在典禮上推舉。所以是不是官彥深，還在未定之天呢！」

    　　在場眾人頓時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顯然知道這個消息的人並不多。左元敏曾
    在夏侯儀府上，親耳聽到韓少同與荀叔卿前來遊說夏侯儀，要他爭取九龍門派的掌
    門之位。當時封俊傑也站在夏侯儀這一邊。老者口中的這個消息若是真的，恐怕便
    是這些人的傑作了。

    　　那姓潘的漢子轉向這位老者問道：「請問這位老丈，那所謂的推舉，是如何個
    推舉法？我聽說九龍門派的成立，吸納了不少武林同道，別說這些人的師承武功各
    不相同，就是九龍傳人之間的武功也是大異其趣。這與一般依武功派別而成立的門
    派不同，掌門人要如何服眾？官彥深若無把握，又如何同意這項提議呢？」

    　　老者乾笑兩聲，說道：「這是九龍門派想要在武林當中，以最快速度躋身成為
    前五大門派的唯一方法。其實這並非沒有前例可循，九龍門派更有這樣的現實條件
    。就如剛剛這位小哥說的，九龍傳人人人功夫不同，這已經是既定的事實，官彥深
    就沒有必要花力氣去整合，事實上也無法整合。」

    　　老者頓了一頓，喝了一口酒，續道：「大家想想看，武林第一大門派少林派，
    那少林弟子的武功並非一個師父所教，人人所學所會也大異其趣，甚至南轅北轍，
    大相逕庭。再看第一大幫：丐幫，情況也差不多如此，只不過丐幫幫主必須學成打
    狗棒法，並負責傳承。這對九龍門派來說，也不困難，而對別派困難的地方，對九
    龍門派來說，卻反而是特色。所以官彥深只要解決掌門人的推舉方法，一切就水到
    渠成了。公推掌門人的方法如果大家都同意，官彥深也沒立場反對。」

    　　大家心裡都道：「原來如此。」

    　　左元敏心中卻想：「果然如此。」

    　　那姓劉的心服口不服，說道：「說來說去，我還是沒說錯了，明天果然還是有
    一場好戲可以看。」

    　　那姓潘的道：「就是不知明天的掌門人推舉方法，是個怎麼樣的方式？」

    　　那老者哈哈笑道：「咱們練武之人，有什麼推舉方式？難道還吟詩作對？還不
    是嘴上說不清，打架定輸贏！」

    　　左元敏心想：「咱們練武之人？好熟的聲音，到底在哪裡聽過？」忽然左手邊
    又有聲音說道：「哈哈，這官盟主也說了，只要是九龍傳人，不論是誰，都可以下
    場角逐。你怎麼不回去讓李永年也下場，要是他贏了，成了兩派掌門，從此聲威大
    振，豈不妙哉？」

    　　那老者聞聲轉過頭來，左元敏見到他的側臉，心道：「原來是常知古。」卻聽
    得常知古說道：「我道是誰？原來是韓大俠。」

    　　左元敏一凜，心中恍然道：「啊，是韓少同。」

    　　只聽得常知古續道：「我聽說東雙奇、南三絕這次都來到了尉城，難道你們要
    追隨封俊傑，集體加入九龍門派嗎？哈哈哈……」

    　　韓少同道：「有什麼好笑的？只要理想一致，理念相同，又有何不可？你常知
    古不是因為這樣，而加入嵩陽派的嗎？」

    　　常知古哈哈幾聲，並不答話。便在此時門外人聲響起，大聲喊道：「他媽的常
    知古，你居然還有膽子來到尉城，快快給我滾出來，否則讓老子揪你出來，可有你
    好看的！」

    　　常知古眉頭一皺，喃喃自語道：「煩不煩啊……」

    　　左元敏聽這聲音，便知道是丁盼在外頭搦戰，心想：「這常知古當初是丁盼介
    紹給夏侯儀的，沒想到他早已加入嵩陽派，卻是利用了丁盼來察探敵情。那個丁盼
    糊塗歸糊塗，報復尋仇倒是不含糊。看樣子常知古這回是凶多吉少了。」

    　　那丁盼在外頭不斷叫囂，常知古在裡面卻是不動如山，繼續喝他的酒。韓少同
    起身走過左元敏的身邊，來到他的面前說道：「常老，就這麼躲在裡面也不是辦法
    ，店老闆還要做生意呢，不如你老這就請吧！」

    　　常知古冷笑道：「好哇，今天常知古，大戰東雙奇與南三絕！」

    　　韓少同淡淡地道：「憑你……」忽地伸出雙掌，便往他身上推去。兩人雖然面
    對面，可是韓少同這一下卻無異偷襲。

    　　常知古自然大吃一驚，自忖坐在椅子上，可對付不了韓少同，急忙起身，揮掌
    相迎。

    　　便在此時，韓少同身子一矮，從旁竄出，繞到常知古身旁，伸足踢出。常知古
    擋了一個空，見他刁鑽，不由得發怒。躍開坐椅，改施展擒拿手法與他對拆。韓少
    同一踢不中，上前一步，兩人頓時纏鬥在一起，雙方以快打快，腳步未移，手上卻
    拆了二十來招。驀然間「啪」地一聲，韓少同的右手，扣住常知古的右腕，而常知
    古的左手，也扣住了韓少同的左腕。兩人攻勢頓時打住，僵持不下。

    　　常知古冷笑道：「哼，什麼東雙奇，也不過是這點能耐。」

    　　韓少同面無表情，只應道：「想討打，咱們來日再來打過，現在給我出去。」
    用力一扯，將常知古拉了出去。說也奇怪，那常知古突然不耍狠了，乖乖跟著走出。

    　　客棧裡眾人見狀，不禁議論紛紛，只有少數幾個明眼人，看出常知古吃了悶虧。

    　　那店小二追到門口，大喊：「客官，客官！」

    　　那個姓潘的漢子攔住他，說道：「要酒錢嗎？我來給。」

    　　聽著店外一陣喧鬧，店內眾人嘴上也沒閒著，當下便有人低聲道：「夏侯儀與
    南三絕交情匪淺，現在東雙奇也賣他面子，我看夏侯儀想坐掌門人寶座的傳言，多
    半是真的了。」

    　　另外有人道：「是嗎？你怎麼不知，他們賣得是官彥深的面子？」

    　　先前那人道：「其他人我不知道，那韓少同自視甚高，一身骨頭比什麼都硬，
    依他的個性要是能和官彥深處得來，我跟你姓。」

    　　那左元敏關心店外的打鬥，店裡客人們的談話，就沒有太留意了。

    　　張瑤光道：「要不要出去看一看？」

    　　左元敏正有此意，招來小二準備會帳，卻聽得外頭有人大叫：「慢著！」接著
    有人狂笑。左元敏知道局勢有變，忙道：「我先走……」急急奔出門外，卻見韓少
    同站在街角，仰著脖子向半空中大喊：「丁兄，錢兄，別追了！」

    　　左元敏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但見東北方的屋頂上有幾道人影隱沒而去。左元敏
    奔上幾步，來到韓少同身邊，出聲招呼道：「韓大叔！」

    　　韓少同一瞧是左元敏，喜道：「你來啦！」韓少同身後兩個青年瞪大了眼睛看
    著他，目光中頗有敵意，卻是錢坤的徒孫徐榮華與吳秉聰。

    　　左元敏只當作沒看見，說道：「那個常知古既然在此，嵩陽派的人也一定在附
    近，不知丁前輩有人照應嗎？」

    　　韓少同微笑道：「左兄弟見識增長不少，沒錯，常知古的輕功甚佳，在嵩陽派
    中擔任的是察探情報的角色。不過他前天一進城，就被我盯上了。一直到昨天夜裡
    ，嵩陽派一干人馬全部進來了，我怕一個閃神有所漏失，所以通知了其他人。結果
    丁盼沉不住氣，一定要來找他，唉……」說到這裡歎了一口氣，忽又神秘地笑道：
    「沒關係，錢坤父子倆一起追上去了，沒問題的。」

    　　左元敏道：「原來大家早有準備，倒是我白擔心了。」

    　　韓少同仍是一貫微笑道：「你呢？你也聞訊特別回來，支持對抗嵩陽派嗎？」

    　　左元敏心想：「李永年這次傾巢而出來到尉城，說不定還是衝著太陰心經來的
    。」但是要說這些得花一番功夫，便道：「我人單力薄，不敢說回來支持什麼的，
    不過我才跟李永年分手不久，正要找他算帳。」

    　　韓少同道：「不，有你回來加入，九龍門派聲勢更盛。你要知道，除了李永年
    之外，所有九龍傳人，可都到齊了，如此一來，我們這邊名正言順，李永年想要破
    壞什麼，也失去了正當性。」他話說完，忽見一個姑娘走近左元敏身後，狀似親密
    ，便問道：「這位是？」

    　　左元敏回頭一望，介紹說道：「這位就是張姑娘。」

    　　韓少同雖然沒有見過張瑤光，但左元敏只消提到「張」姓，他腦海中自然而然
    地就想到了張紫陽的妹妹張瑤光，心中「啊」地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只簡單地
    向張瑤光點了點頭。

    　　張瑤光見他有些尷尬，也不在意，亦點頭回禮。

    　　韓少同復向左元敏道：「我們先到同濟堂去吧，大家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

    　　左元敏意有所指地道：「那可不一定。我還是明天再到場好了，有韓大叔和封
    前輩在，我想不會有問題的。」

    　　韓少同道：「你有你的考慮，我也不勉強。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倒是有些話
    想單獨跟你商量一下。」

    　　左元敏會意，與韓少同各自摒開張瑤光與徐吳二人。兩人往前走去，直出百步
    之外，那韓少同這才邊走邊說道：「我與封俊傑商議定了，明日他會推舉夏侯儀出
    來擔任九龍門派的掌門。如果到時候可以得到你的支持，我想我們會更有把握。」

    　　左元敏道：「誰當掌門無所謂，不過要是封前輩，還有大叔都覺得這樣比較好
    的話，小左答應全力配合就是了。」

    　　韓少同道：「左兄弟，你年紀尚輕，應該多努力奮鬥，積極進取才是。剛剛聽
    你言不由衷，彷彿你原本已經打定主意什麼都不管了，是不是？」

    　　左元敏道：「此事說來話長，但我說誰來當掌門都無所謂，確實是真心的。其
    實……其實夏侯前輩，並不像大叔表面上看的那般……那般敦厚仁慈，或者說與世
    無爭……唉，這個我不會說，反正夏侯儀與官彥深兩人，在我看來都差不多。不過
    站在個人的立場，因為官彥深還欠我一點東西，所以明天我對他也不會客氣的。」

    　　韓少同眉頭微蹙，道：「世人沒有十全十美的，只要大節無虧，其他細節，倒
    也無須深究。更何況兩權相害取其輕，你夏侯伯伯是個生意人，心眼兒也許多了些
    ，但那無傷大雅。而那官彥深的手段，你是見識過了，若是讓他當上掌門，只怕從
    此武林多事了。」

    　　左元敏道：「大叔覺得武林無事，比多事好？」

    　　韓少同失笑道：「那是當然，無事才能養生休息，百姓要安居樂業，武林也是
    一樣。武林有事，絕對不是好事。」

    　　左元敏忽然停下腳步，一時陷入長考。韓少同跟著停了下來，過了半晌，左元
    敏才又說道：「請問大叔，如果武林無事，那麼我們學武之人，又為了什麼學武呢
    ？」

    　　韓少同微微一笑，心中很高興他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於是正色道：「咱們學
    武之人之所以學武，第一強身健體，第二鋤強扶弱，第三保家衛國。強身健體是為
    了身體健康無事，鋤強扶弱是為了鄉里和諧無事，保家衛國則是為了天下太平無事
    。老子說：『止戈為武。』就是這個意思。」

    　　左元敏想了一想，說道：「所以我從自己不要惹事做起，只要人不犯我，我就
    不犯人。其他的事情，我分辨不出好壞，就乾脆不要管，最少我不會給別人帶來無
    謂的風波。」

    　　韓少同沒想到他會拿來做這樣的解釋，於是趕緊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
    你就應該培養自己的觀察與判斷能力，而不是消極的什麼事都不做。老子的無為，
    不該做這樣的解釋。」

    　　左元敏搖頭道：「這種判斷力不是說培養就可以培養的，也不見得年紀大了，
    經驗多了，就能夠沒有失誤。就好像我覺得官彥深和夏侯儀並沒有什麼差別，到頭
    來還是只能用自己的恩怨喜好，或者是長輩朋友間的勸告，來作為一個相對善惡的
    決斷。」

    　　韓少同一愣，這才知道左元敏拐彎抹角所要說的，還是那件事情。心想：「沒
    想到他年紀輕輕，腦袋瓜子裡卻這般世故複雜。」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好，歎了一
    口氣，漫無目的地續邁步向前。

    　　左元敏有些納悶，跟上幾步，說道：「我說得不對嗎？」

    　　韓少同苦笑道：「你說得不錯，但是這下換我糊塗了。」

    　　左元敏道：「大叔請儘管放心，明天在會場上，我會站在夏侯儀這邊。」

    　　韓少同道：「嗯，事有輕重緩急，眼前還是以明天的大會最要。改天我們再找
    個時間，好好聊聊。」

    　　兩人接著東扯西聊，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韓少同見到張瑤光笑吟吟地候
    著，忽然想起一件事，便與左元敏道：「丐幫幫主身上是沒有口袋的，你知道嗎？」

    　　左元敏不知他為何突然提到這個，但一提到丐幫幫主，腦海中自然浮現出獨孤
    慶緒的身影，不禁問道：「可是獨孤幫主的身上……」

    　　韓少同道：「獨孤幫主其實是代幫主，不是真的幫主。丐幫長老最多八袋，他
    是九袋長老代幫主。」

    　　左元敏不知其中緣故，頗覺得新鮮。只聽得韓少同道：「其實以獨孤慶緒的武
    功、資歷、能力、為人，接任幫主綽綽有餘，但他之所以不願接，那是因為他年輕
    時曾為女色所誤，做了一些糊塗事。但到後來他迷途知返，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幹下了許多轟轟烈烈的事情，所以不僅丐幫原諒他，整個武林也都十分敬重他。但
    他為了表示記取教訓，懺悔前愆，無論如何不願接任幫主之位。眾長老無奈，但商
    議後決定授他前所未有的「九袋長老」一職，代理幫主。這就是獨孤幫主現況的由
    來。」

    　　左元敏如何不知他意有所指，但道：「原來如此。」

    　　韓少同道：「盼望你好自為之。」左右不見徐榮華與吳秉聰到哪裡去了，四處
    張望，說道：「左兄弟，明天早上見。」

    　　左元敏拱手一揖，目送韓少同離去。

    　　張瑤光挨了上來，在他耳邊說道：「神神秘秘地做什麼？說了什麼我的壞話？」

    　　左元敏道：「不必多心，韓大叔是個好人。」

    　　兩人回到客棧，直接回房休息。第二天一早，整理好行囊，便往同濟堂而去。
    一路上與他們倆同向而行的賓客絡繹不絕，其中絕大多數應該就僅是祝賀觀禮的賓
    客，因為據左元敏的觀察，這些人一路談笑，神色輕鬆自若，最重要的是武功平平
    ，就是想作怪，也沒那個能耐。

    　　來到同濟堂前，人群逐漸圍攏過來。左張兩人不得不夾雜在眾賓客間，等著依
    序進門。左元敏這才發現，門前有幾個人負責招呼賓客，同時查看來人的請帖。原
    來這次九龍門派的盛會，並非人人想來即可來的。

    　　輪到左元敏上前，他可沒請柬可以出示，負責招呼的人原本伸手攔住，一抬眼
    見了他，卻不禁一愣。

    　　左元敏先發制人，開口道：「君實兄，好久不見。」原來夏侯君實身為夏侯家
    長子，帶了兩個家丁站在門口，負責招呼客人，也是過濾閒人。

    　　夏侯君實一看到左元敏，腦海中立刻聯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為了找尋失蹤的愛
    妻，而闖入了他的房間，最後無意將一些該說與不該說的，全都說溜了嘴的事情。
    他以為一切砸鍋之後，這一輩子只怕再也沒有與左元敏再會的一天，萬萬沒想到，
    這一天卻這麼快就來了。

    　　左元敏見他一時沒有反應，續道：「我沒有接到請柬，不過我想我有資格來。」

    　　夏侯君實趕緊從嘴角擠出一些笑意，說道：「那是當然，我爹，還有我岳父，
    他們會非常高興看到你的。」

    　　左元敏微微一笑，說道：「我會努力不使他們失望。」

    　　夏侯君實跟著訕訕一笑，立即請他進門，同時私下讓人分頭去通知自己的父親
    與岳父，因為左元敏的出現，確實不在他們當初的設想當中。

    　　那左元敏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陣台面下的騷動，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也就裝著沒
    事一般。同濟堂的後院，連著夏侯儀自宅的後花園。他曾在這裡住過一段不算短的
    時日，於是一邊走，一邊與張瑤光介紹哪裡是哪裡，何處又有什麼。張瑤光聽著聽
    著，隨口發問，他居然也都有問必答，如數家珍。

    　　九龍門派成立大典的會場，便設立在夏侯家的花園當中。那是因為官彥深發帖
    子的對象，黑白兩道，正邪兩路的人馬都有。由於預期與會人數將超過百人之眾，
    夏侯家中可沒有這麼大的廳堂，所以在花園中露天搭台，張燈結綵。

    　　此時現場賓客已多，左元敏走進花園當中，但聞耳邊人聲鼎沸，張三李四穿梭
    來去，一時找不到該往何處去。

    　　便在此時，韓少同到眼前，說道：「你來啦？大家都在那邊。」

    　　左元敏道：「三番兩次勞煩韓大叔，這怎麼敢當？」恭敬不如從命，便跟著他
    走去，撥過人群，來到一幢樓房之前。拾上階梯，但見廊上擺著兩張桌子，十來張
    椅子，錯錯落落坐著幾個人。這些人原本各自交談，一見到他上來，全部閉嘴，一
    齊望向他這兒來。

    　　左元敏見到幾張熟面孔，倒也不失禮數，快步上前，躬身道：「左元敏見過幾
    位前輩。」所謂的幾位前輩，正是錢坤、丁盼、荀叔卿，還有淳于中以及他的三個
    徒兒：羅謙、沉敬之與黃軒。

    　　原來那淳于中雖與夏侯儀交好，但他畢竟不是九龍傳人，所以未安排與夏侯儀
    一家人坐在一起。並且他這一次只留了二弟子呂泰、三弟子畢武鳴留守再世堂，就
    是受到韓少同等人的遊說，準備與南三絕東雙奇連成一氣，力挺夏侯儀登上掌門人
    寶座。

    　　那淳于中一早從知道韓少同嘴裡知道左元敏要來，此刻早有心理準備。他原先
    對左元敏懷有敵意，乃是因紫陽山門之故，早先在他得知左元敏也是九龍傳人之時
    ，這份敵意已經去了一半，現在左元敏又站在夏侯儀這邊，雙方已成了合作夥伴，
    淳于中看待他的眼色，自已不同。

    　　韓少同讓張左兩人坐了。

    　　錢坤道：「韓老弟，你說的貴客，該不會就是這小子吧？」

    　　韓少同笑道：「不是……」

    　　忽然間，廊外有人說道：「左賢侄，能夠在這裡看到你，實在太好了。今天九
    龍門派的成立大會，別具意義。」左元敏循著聲音望去，只見官彥深站在廊外，身
    邊跟著兩個人，一個是白鶴齡，另一個是王貫之。那王貫之的額頭上綁著白布條，
    臂上纏著麻布，兩眼發黑，正冷冷地望著自己。

    　　左元敏心想：「是了，王叔瓚死了，他的兒子給他戴孝。看樣子那天陸雨亭追
    他出去，終是沒能截下他。」繼而想起父親也是同一天去世，卻忘了要給他戴孝。

    　　官彥深見左元敏沒有回答，續道：「待會兒典禮開始，便請賢侄注意聽招呼上
    台，官伯伯好把你介紹給天下英雄認識。」

    　　左元敏聽他說話言詞雖冷，但是音調頗為雀躍，喜悅之心難掩，說道：「我知
    道了。」

    　　官彥深又道：「你的眾位叔伯們，此刻都在大廳上，要是有空的話，過去跟他
    們聊聊。」說完，看了廊上眾人一眼，帶著王白二人，逕自去了。

    　　眾人目送三人遠離，淳于中首先開口道：「瞧他高興的樣子，好像是他娶媳婦
    嫁女兒似的。」

    　　韓少同道：「若不是我們此刻心中，早已籌畫妥當要推夏侯兄與他一較長短，
    否則今天這個大會，原本就是為他所準備的。」

    　　錢坤點頭道：「韓兄弟說得不錯，官彥深策劃籌組九龍門派，已歷三代經營，
    官彥深又當上了盟主，若不是覬覦開山掌門之位，天底下哪有這麼勤勞的人？不過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嘿嘿，現在夏侯兄弟答應出馬，到時一定嚇得他措手不及！
    」身後的錢道明、徐榮華與吳秉聰相視而笑。

    　　韓少同道：「那也未必。官彥深精明幹練，復又沉穩內斂，他既會說出：「九
    龍門首任掌門，應由各九龍傳人當中推舉。」的話，就表示他已有相當的把握。

    　　夏侯兄弟答應出馬角逐，這件事情只怕他早已經知道了。更何況……」說到這
    裡，頓了一頓。

    　　錢坤拍桌叫道：「哎呀，我怎麼這麼粗心，官彥深的女兒……」

    　　丁盼攔阻道：「錢兄，小聲一點……」

    　　淳于中道：「不管官彥深知不知道，我們都要有他已經知道的準備，免得到時
    措手不及的是我們。」

    　　丁盼道：「什麼措手不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就不信官彥深有三頭六臂
    ，可以刀槍不入。」

    　　韓少同道：「要是明刀明槍，公平競爭，那自然是不怕，我們也不必插手。所
    須在意的，只是大家睜亮眼睛，注意有沒有台面下的動作，防止有人從中搞鬼。所
    以我們人越多，意念越一致，敵人就越不敢輕舉妄動。」

    　　丁盼道：「那我們豈不是沒事幹了？」

    　　韓少同笑道：「沒事那就代表今天大會一切順利，在公平競爭下，我們縱使所
    圖不成，那也無怨無悔。」

    　　丁盼失望道：「沒想到今天變成來搖旗吶喊的。」

    　　眾人又閒談幾句，左元敏只是豎直了耳朵，冷眼旁觀，一言不發。未幾圍牆外
    一陣騷動，人群從中紛紛向兩邊排開，韓少同站起身來望去，笑道：「貴客來了。」

    　　左元敏等人也不約而同起身看去。卻見官彥深與夏侯儀兩人連袂，領著一個老
    者走了進來。

    　　官彥深笑聲爽朗，遠遠傳了過來，隱隱約約聽得他說道：「幫主遠道而來，果
    然真信人也……」卻是丐幫幫主獨孤慶緒。

    　　左元敏大喜，尚未動作，韓少同已經迎了出去。獨孤慶緒見到他，眼睛一亮，
    喜道：「韓兄弟，還是你們年輕人動作快。什麼時候到的？」

    　　韓少同道：「來了兩天啦，一直盼望著老哥哥到來。」

    　　獨孤慶緒道：「那還等什麼？馬上先干三大碗再說！」拉著韓少同，四處張望。

    　　官彥深見他與韓少同如此熟稔，心中訝異，又見他一心想要喝酒，便道：「獨
    孤幫主，你不如先跟韓少同同去，你要美酒，我立刻讓人送到。」

    　　獨孤慶緒道：「那怎麼好意思？」

    　　官彥深道：「應該的。」

    　　那獨孤慶緒正要與韓少同回到位置上，便在此時，外頭忽然有人氣喘吁吁地跑
    過來，向夏侯儀稟道：「老爺，少……少林寺住持到！」

    　　官彥深大喜，說道：「走，一起去迎接。」

    　　獨孤慶緒聽了，也停步回頭，笑咪咪地待在原地不走了。

    　　韓少同跟著停步，不久牆外在呵呵笑聲當中，轉進一個光頭和尚，正是少林寺
    住持慧海。兩旁跟著夏侯儀與官彥深，一路走來，自顧談笑，旁若無人。獨孤慶緒
    抬手揮動，喊道：「喂！大和尚！」

    　　那慧海對望過來，笑道：「這次老衲離得近，反而比你晚到，罪過，罪過！」

    　　獨孤慶緒道：「我們要喝酒去，來不來？」

    　　慧海笑道：「和尚喝什麼酒？沏兩壺清茶來吧！」言談間，已經來到獨孤慶緒
    跟前。

    　　官彥深道：「住持大師是要到廳上奉茶？還是要與獨孤幫主一道？」

    　　慧海道：「官盟主不必客氣，我與老乞丐一道好了。」

    　　獨孤慶緒笑道：「那可還真是我的榮幸了！」

    　　夏侯儀便吩咐下人備齊水酒，小心招呼，便又與官彥深四處招呼賓客去了。那
    獨孤慶緒與慧海名頭多大，去到左元敏等人所在之地，眾人自是紛紛起身，表示恭
    敬。

    　　那錢坤、丁盼先前為了封俊傑的事，與慧海見過幾面，但獨孤慶緒行蹤飄忽，
    兩人就不曾見過了。為了禮貌，當下韓少同便為廊上諸人一一正式介紹。

    　　那獨孤慶緒見到張瑤光，問道：「這還有一位姑娘，你怎麼不幫忙介紹介紹？」

    　　韓少同道：「這還是讓左兄弟自己來說吧。」左元敏便將張瑤光介紹給慧海與
    獨孤慶緒。

    　　獨孤慶緒道：「嗯，原來是張紫陽的妹妹。我早聞張紫陽其名，卻始終緣慳一
    面。今日能與他的妹妹見上一面，聊補缺憾，亦是美事。韓兄弟，這有什麼不好說
    的呢？」

    　　韓少同道：「紫陽山門雖然不復存在，但是主要首腦人物，如今都依附嵩陽派
    。韓少同當初與紫陽山門為敵，目標不是這個門派，而是他們的所作所為，既然嵩
    陽派一脈相承，甚至變本加厲，我也只有繼續與之周旋。總別讓人以為，靠著人多
    勢眾，就可以在武林當中為所欲為，肆無忌憚。」

    　　獨孤慶緒道：「這麼多年來，你為了堅持你的理想，以一己之力，與好幾個門
    派作對，自始至終，一以貫之。所謂一本初衷，說來簡單，做起來可大是不易，換
    作旁人，早就不堪其憂，你也不改其樂，哈哈……說到脾氣執拗的，在我認識的朋
    友裡面，你算是第一。」

    　　韓少同微笑道：「大哥見笑了。」續道：「這位張姑娘雖然是一介女流，但是
    位居紫陽山門上三堂堂主之列，又是掌門人的妹妹，位高權重，一言九鼎。人家說
    上樑不正下樑歪，這個……」

    　　一言未了，張瑤光接口道：「是以韓大俠自恃清流，不願與小女子有任何瓜葛
    ，甚至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是吧？」韓少同默然。

    　　左元敏臉現尷尬，他這時才知道韓少同對紫陽山門的人有多厭惡，成見有多深
    ，連忙說道：「大叔，這個事情不是這個樣子的，張真人他……」

    　　張瑤光一把攔住，道：「小左，不必解釋了，今天我又不是主角，把精力花在
    眼前的事物上吧！更何況我又不為他人而活，只要你瞭解我就夠啦！」

    　　左元敏卻不願意韓少同有如此嚴重的誤會，還是想解釋解釋，續道：「可是…
    …」張瑤光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摀住他的嘴，搖了搖頭，嫣然一笑。

    　　那錢道明與徐榮華、吳秉聰師徒幾個，雖然始終看不起左元敏，自他出現夏侯
    府以來，從未以正眼看過他。可是跟在他身邊的張瑤光，身形婀娜，笑靨生花，顧
    盼舉止之間，嬌媚無限，卻是不能不幾次，有意無意地將眼光停駐在她身上。此時
    見張瑤光與左元敏竟這般親密，無不惱火，心中都想，待會兒一定要找機會，好好
    教訓一下這小子。

    　　那韓少同沒想到張瑤光與左元敏居然已有這般親密，暗暗歎了一口氣，心想：
    「少年血氣方剛，沉迷女色，最是致命要害，若不拉他一把，只怕前途就此葬送。
    」沒想到那左元敏此刻也想：「等待此事一過，一定要找機會好好地與韓少同解釋
    ，他雖嫉惡如仇，卻不會不講道理，只要我據實以告，他一定能夠諒解。」

    　　兩人都作了同樣的打算，也就不再多言。卻聽得那慧海忽然說道：「那張真人
    老衲雖然只見過一面，但是相談甚歡。老衲以為張真人行事光明磊落，胸襟廣闊，
    絕對是號人物。只是為何他的手下卻是一窩蛇鼠，良莠不齊，叫人好費思量。」

    　　韓少同疑道：「是嗎？」慧海還要再開口，卻聽得鑼鼓聲大作，將話頭打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幾人簇擁著官彥深走上高台，夏侯儀就站在他的身後，打了個
    手勢，鑼鼓聲音逐漸停歇。

    　　左元敏趨身向前，憑欄環視眺望。原來這夏侯家後花園，一邊以矮牆挨著同濟
    堂後院，東西兩邊則以樓房為界，中間遍植花木，作假山流水，設涼亭小橋。此次
    為大會搭台的地方，前面臨著水池，後面靠著夏侯家宅的中堂。台寬約三丈，深兩
    丈，離地六尺，比著左元敏等人所在的地方，還要高上兩尺，所以官彥深一上台，
    立刻成為現場所有與會者目光焦點所在。

    　　在花園當中的賓客，自然是站著的了，而能夠在東西兩邊樓房廊上看座的，都
    是在江湖上說得出名號，有頭有臉的人物。當然，此刻的左元敏還不算在內，他今
    天之所以能夠與會，那是因為他也是九龍傳人的一員。

    　　只見那官彥深滿臉堆笑，抱拳團團一揖，眾人紛紛還禮。台上台下一陣客套之
    後，官彥深這才開始說道：「眾位前輩英雄，眾位好朋友、老朋友、年輕朋友。各
    位不辭勞頓，遠道光降，實在是給我官某人、夏侯兄弟以及所有九龍傳人等莫大面
    子，官某僅代表所有九龍傳人，在此向各位道謝，感激不盡。」微微躬身向眾人示
    意，續道：「想必在場的各位朋友都已知道，我們這些所謂九龍傳人的來歷了。我
    們這些人，在江湖上父子相承，至今已約有六七十年的光景了，本來都是獨來獨往
    ，單打獨鬥，各自為前途闖蕩。當然，其中有的事業有成，還贏得一身俠名……」
    說著往夏侯儀一指。夏侯儀連稱哪裡，台下當場就有人為他鼓掌喝采起來了。

    　　官彥深道：「夏侯兄弟不必客氣。」話鋒一轉，續道：「但其中有的運氣不佳
    ，境遇就沒有那麼好了。先父在世之日，常言先祖當年在九龍殿時，與眾位兄弟一
    殿為臣，南征北討的風光。只是好漢不提當年勇，先父下定決心，要將當年的弟兄
    再結合起來，要再做官那是不可能了，九龍門派的構想於焉誕生。

    　　「於是先父便以先祖留下的九龍殿為基礎，除了繼續尋找失散的九龍傳人之外
    ，亦積極籌畫門派的成立。經過二十幾年的努力，皇天不負苦心人，如今這個願望
    ，終於在我的手上實現。

    　　「曾有朋友體恤官某，問我為何一定非得籌組成立門派不可？如此耗費心力，
    散盡家產，甚至惹來罵名，究竟值不值得？官彥深嘗以為，一人計短，兩人計長，
    天下之事，都是合群合作者利，分則敗。因為人人各有立場，要是各立山頭，不免
    為了利害，彼此相互攻訐，衝突也就在所難免。我九龍門派若能成立順利運作，一
    來可以照顧所有九龍傳人，使他們不用再過居無定所，餐風露宿的日子；二來武林
    中將多出一股穩定的力量，九龍門派更將致力扭轉武林門派動不動就拳腳刀刃相向
    的印象，朝廷不再視我們為虎豹豺狼，武林才有真正興旺的一天。

    　　「君不見武林第一大門派少林派嗎？五百年來造就多少武林人才？又為武林排
    解過多少紛爭？阻止過多少腥風血雨？要是沒有少林派，今天場上的諸位英雄，不
    知有多少人無法出席吧？還有武林第一大幫丐幫，不也是如此，丐幫幫主以忠義治
    理幫務，百餘年來，弟子遍佈天下，縱使天涯海角，卻也一體凜遵，平日默默行善
    ，危時見義勇為，要是沒有丐幫，大家說，這個武林不就只是個刀光劍影的屠場？
    而所謂的江湖，也不過是個你爭我奪，弱肉強食的禽獸世界了嗎？」

    　　眾人早知他會說上一些冠冕堂皇的話，卻沒想到竟是這般的寓意深遠，與他個
    性大異其趣的柔性訴求。尤其是最後一段，不但讓在場的慧海與獨孤慶緒聽得微笑
    不已，就是向來不欣賞他的韓少同，也不禁點頭連連。

    　　那官彥深接著又道：「官某雖然不才，卻也明白這些道理。武林中若是能夠多
    一些像少林、丐幫的大門派，朝廷官府就會把武林當成是一股穩定國家的力量，那
    時武林才有真正興旺的一天。因此，今天便趁著九龍門派開山立派的黃道吉日，同
    時昭告武林同道，我們九龍派絕無門戶成見，只要認同九龍派宗旨，願與所有九龍
    派上下一同努力的人，我們都歡迎他的加入。我們相信只要團結合作，這樣的力量
    ，將讓我們的更容易達到目的。」

    　　話一說完，高台後方的照壁上，拉起一張黃絹大布簾，上頭書寫著幾行斗大的
    字，左元敏逐一念過去，原來上面書寫的便是所謂九龍門派成立宗旨，內容大多是
    保國衛民，懲奸除惡，濟危扶傾，與行俠仗義。若要照這成立宗旨，全部套在未來
    的九龍派身上的話，那九龍派可要成為武林中第一大俠義門派，好人好事的代表了。

    　　台下眾人一陣騷動，有的指指點點，有的便張嘴念出聲來。

    　　那一旁錢坤與丁盼等人面面相覷，好一會兒，荀叔卿說道：「沒想到官彥深來
    這麼一手，這可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慧海道：「若官盟主是真的如此期許九龍門派，那麼由誰來當掌門，結果都是
    一樣的。」

    　　獨孤慶緒亦道：「這個官彥深，人是沉了些，不過他要是有此胸襟，我們倒不
    能就把陰沉與陰險聯想在一起。」原來韓少同早把推夏侯儀出去角逐九龍門派掌門
    的想法，與獨孤慶緒商量過。獨孤慶緒雖知官彥深其人，卻不怎麼熟稔，但因為信
    任韓少同，於是便同時邀請了慧海來助陣。

    　　韓少同堅持道：「沒有差別。我們一樣依原訂計劃，支持夏侯兄弟。要是由他
    來當掌門，這些宗旨更容易實現。」

    　　獨孤慶緒道：「那倒是。反正要是公平競爭，支持我們信得過的人選，也是理
    所當然的。」

    　　言談中，只聽得台上官彥深續道：「現在，我先來介紹原九龍傳人的所有成員
    ，我們這些人，也是九龍門派現成的門眾。」

    　　那夏侯儀原本就站在官彥深身旁，此時便見台後幾人走上前來，分別在官彥深
    左右站定，那幾人自然便是白垂空、封俊傑與王貫之。

    　　夏侯儀、封俊傑與白垂空都是九龍傳人，江湖上早已是人盡皆知，官彥深的介
    紹，只是徒負形式。只有王貫之服孝代替王叔瓚站在台上，因而暴露了王叔瓚的死
    訊，是令人比較感到意外的事情。

    　　見此情狀，台下眾人自是一陣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那官彥深見議論稍歇，便
    道：「九龍門派成立之初，雖有不幸，亦有大幸，大家所熟知的寒月刀左平熙，如
    今後繼有人。我來介紹他的公子：左元敏。」說著望向韓少同等人所在之處，朗聲
    道：「左元敏，你上台來罷！」

    　　台下眾人忍不住一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搜尋一個他們根本沒見過的人。左元
    敏不知這些人對自己的好奇，是源自於對父親的好感還是厭惡，不過早在他決定出
    席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有了全盤接受的準備。

    　　左元敏在眾人的注目之下，緩步上台。人未站定，官彥深已續道：「我原以為
    左平熙兄弟一家人，早在十九年前就已經全部過世，沒想到老天有眼，冥冥之中，
    還是替左家保留了一條血脈……」

    　　左元敏走到封俊傑身邊站定，前面官彥深兀自說得口沫橫飛，忽然耳邊聽得封
    俊傑悄聲說道：「你是怎麼知道消息的？」

    　　左元敏轉過頭去看他，卻見他兩眼望向前方，毫無表情。

    　　左元敏也學他將眼光直視向前，說道：「我闖進了九龍殿，四處找不到官彥深
    ，就抓了幾個人來問，是他們告訴我的。」

    　　封俊傑道：「你找官彥深做什麼？」

    　　左元敏心想：「封姑娘過世的消息，還是先不說的好。」說道：「找他算帳。」

    　　封俊傑不再追問，就只是站在官彥深的後面，充當他的活道具。封俊傑尚且如
    此，左元敏只是奉命上來亮相，自然也只有當道具的份。他張望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又在人群中仔細瞧瞧有沒有認識的人。最後他將目光轉回張瑤光的身上，卻發現
    張瑤光也正望著自己，便朝著她笑了一笑。

    　　只隱隱約約聽得那官彥深道：「……最後（左元敏聽到「最後」兩字，一下子
    將心收了回來，開始注意聆聽），就在九龍門派誕生的同一天，九龍殿將正式走入
    歷史，而官某盟主一職，也在選出首任掌門之時，同時無效。來人，擺香案！」

    　　當下便有夏侯家的僕人，在台上一邊擺起香案蠟燭，供上三牲五果。官彥深首
    先焚香禱祝，期盼九龍門派日後順利興旺，造福武林。隨後白垂空、封俊傑與左元
    敏等，一一上香，口中唸唸有詞。

    　　最後再由官彥深代表朗讀九龍派創派宗旨，亦是門規，末了更指天立誓，如有
    違背，五雷轟頂，萬箭穿心云云。在眾人的見證之下，官彥深又向天磕了三個響頭
    ，如此終於禮成。

    　　霎時間台下歡聲雷動，道賀之聲不絕於耳。這些人有多少是官彥深的朋友不得
    而知，不過官彥深後來吸納的公孫千里、莊鐵錚與吳延旭都混在其中。而且毫無例
    外的，明明是九龍門派成立，這些人卻都向官彥深個人道賀。當下更有人喊起「官
    掌門」來了。

    　　官彥深微笑道：「還沒呢，這掌門是要由所有的九龍傳人中推舉出來的，別叫
    得那麼快。」

    　　馬上就有人說道：「那也不過是一道手續而已。放眼九龍傳人，有誰比得上官
    掌門雄才大略？又是誰為這九龍派催生的？」

    　　又有一人道：「若是沒有官掌門，只怕就沒有今天的九龍派吧？」

    　　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唱雙簧一樣，都在吹捧官彥深。

    　　左元敏心想：「重頭戲來了。」

    　　只聽得那官彥深不斷稱謝，卻不願先戴上掌門的帽子，逼得他不得不趕緊說道
    ：「既然九龍派已經成立，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派也不可一日無主。我們現在便開
    始推舉掌門。」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又是那群人起哄。封俊傑忍耐不住，出聲說道：「敢問盟
    主，所謂推舉，是怎麼個推舉法？」

    　　官彥深道：「既謂推舉，那自然就是由門人公推。誰支持者多，誰就出任掌門
    。」

    　　封俊傑續問道：「那麼現場所有人，都可以加入推舉嗎？」

    　　官彥深道：「推舉掌門是門內私事，今天九龍門派剛剛成立，門眾就只有我們
    眼前六人，自然只有我們六人有這個權力。」

    　　封俊傑腦筋一轉，心想：「白垂空、王貫之不用說是支持官彥深的。我們這邊
    有我和左元敏支持夏侯儀，剛好平手。除非夏侯儀臨陣退縮，但他要是臨陣退縮，
    這個掌門本來就是官彥深的囊中物了。」便道：「要是兩邊旗鼓相當，剛好打成平
    手呢？」

    　　官彥深古怪地笑了笑，說道：「到那時真的平手了再說。」

    　　封俊傑見他臉色古怪，心中一凜。

    　　官彥深道：「還有問題嗎？」

    　　封俊傑一愣，道：「沒有……」

    　　驀然半空中響了一聲霹靂，有人喝道：「我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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