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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四 冊

    　　　　　　　　　　　    【第十九回　雨花神劍】

    　　左元敏跟著眾人進到屋中，但見屋內是一整間的禪房，除了簡單的桌椅，此外
    別無長物。一個老和尚背對著眾人，盤坐在蒲團上，像是在面壁一樣，聽到人聲進
    來，依舊維持著原姿勢，一動也不動。

    　　慧聰走到老和尚的身邊，面壁坐下，居然也像老和尚一樣入定，不再理會眾人
    。官彥深莫名其妙，正要開口詢問，那老和尚忽然開口說道：「慧海，怎麼不請客
    人坐呢？」音調平和，與一般上了年紀的老人家無異。

    　　慧海道：「是。」眾人想辦法找地方坐下。

    　　老和尚續道：「夏侯施主此次前來，是為了雨花劍吧？」

    　　夏侯儀起身道：「晚輩夏侯儀，見過大師。」

    　　老和尚道：「嗯，夏侯施主不僅武功與令尊當年相仿，就連說話的語調，抑揚
    頓挫，也與令尊一模一樣。老衲閉著眼睛聽來，就好像夏侯尚先生就站在面前。唉
    ，時間一晃就是四十年過去了，花落花開，歲歲年年，往日種種，好像早已歸為塵
    土，又宛似歷歷在目。淨德想看看夏侯施主的樣子。」說著，緩緩轉過身來。

    　　原來那淨德畢生修為已達到反璞歸真，爐火純青的地步，光是聽夏侯儀的呼吸
    與腳步聲，就知道與當年他所識得的夏侯家的人系出一脈，所以不待通報，便已知
    道來訪何人，甚至所為何來。

    　　夏侯儀只見一個年逾九十的老和尚，白眉低垂，睜著彷彿幾百年來從未睜開的
    雙眼，朝自己打量而來。那目光瑩瑩然，既慈祥，又溫暖，夏侯儀從未看過這樣的
    眼神，心中一股親近之感，油然而生。

    　　淨德端詳一會兒，點頭道：「不錯，虎父無犬子，夏侯施主相貌堂堂，英氣勃
    勃，頗有乃父之風。」

    　　夏侯儀道：「先父在世之時，常常提起禪師，說當年若不是禪師出面，別說夏
    侯世家要永遠失去雨花神劍，就是夏侯氏一脈，也未必能平平安安地傳承下去。」

    　　淨德道：「那時夏侯施主年紀尚幼，令堂又不會武功，令尊孤身奮戰，所以才
    有這般的顧慮。淨德只不過是舉手之勞，竟讓令尊如此介懷，當真過意不去。」

    　　兩人提及往事，一時說了個沒完。

    　　那淨德續道：「其實按老衲推斷，這雨花劍與劍譜，應為夏侯家所有。可是當
    時這兩樣東西，卻是分別由孫家與梁家送到老衲手中，老衲的誓言也是同時對三家
    許諾，所以時至今日，情況還是如此，除非夏侯施主有比當年令尊更強而有力的證
    據，否則這一劍一譜，只好跟著老衲同入黃土。」

    　　那官彥深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說道：「把劍與劍譜當成陪葬品，也是當年夏
    侯與孫梁三家的共同意見嗎？」

    　　淨德抬頭一望，看了官彥深一眼，說道：「這位施主是哪位？尊駕好像不是孫
    梁兩家的後人，不知跟此事有何關聯？」

    　　官彥深道：「在下官彥深，先父官常威，與大師曾有一面之緣。」

    　　淨德似乎想起了這樣一個人，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續道：
    「當年三家答應全權交由老衲負責處理，我若一死，勢必又引起三家後人的紛爭，
    所以老衲已經決定，若在有生之年不能圓滿解決，未免帶給後世子孫無窮的禍患，
    折劍毀經，自是不在話下，老衲遺骨火化成灰，灑在嵩山之巔，無論是褒是貶，是
    功是過，便概由老衲來承擔吧！」

    　　慧海雙眼含淚，出言道：「慧海誓護恩師法體，若是有人膽敢冒犯，就是與少
    林為敵。」

    　　淨德微微一笑，說道：「你的功夫又進步啦，可是禪定的功夫也放下了。易筋
    經練到第幾層啦？」

    　　慧海沒想到師父會在這個時候，問起他的武功進展，心中一驚，回答道：「弟
    子愚魯，至今只練到第三層。」

    　　淨德道：「你的內功根基不錯，以慧字輩的來說，你的內功可以排到第二，可
    是你知不知道為什麼，慧日慧文他們兩個的內功，明明都不及你，他們的易筋經卻
    都練得比你深？」

    　　慧海額上滲出冷汗，低頭道：「師父說過，弟子資質不夠，不能強求。」

    　　淨德道：「那是我怕你因為練武而耽誤了禪修，所以才故意這麼說，希望你能
    多放一點心在佛學上。我說了，你的資質不錯，可惜用錯了地方，易筋經再練下去
    對你有害無益，從今天起，不要再練了。」

    　　慧海頗感惶恐，合十躬身道：「是，弟子知道了。」

    　　淨德又續道：「今天帶著夏侯施主來，應該是有什麼新的證據吧？」

    　　慧海道：「是。」於是便將早上所發生的事情，一一詳述一遍。

    　　淨德聽完眉頭一蹙，道：「真有此事？慧業呢？」

    　　慧海道：「他正在門外候著。」

    　　淨德道：「讓他進來。」

    　　未待慧海去叫，慧業早在外頭聽到自己的名字，自己進門來了。磕頭道：「慧
    業見過師父，師父安好。」

    　　淨德道：「你教慈雲的散花劍，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慧業道：「是。那是弟子偶然在藏經閣中，找到一本叫『散花劍』的劍譜。那
    劍譜塵封在一隻木箱當中，外表看上去年代相當久遠。弟子一時好奇心起，翻閱之
    後，發覺劍意連綿，威力強大，前所未見，於是依譜將其中劍法教給了慈雲。」

    　　淨德道：「嗯，慈雲這孩子劍術一向擅長，你將劍法教給他，是想看看劍法的
    威力究竟可以發揮到什麼地步嗎？」

    　　慧業道：「師父明鑒：少林寺一向不以劍術擅長，一般弟子入門學習劍法，先
    練少林劍，接著是十八羅漢劍，接下來不是直接跳練達摩劍，就是金剛劍，中間毫
    無進階的劍術可以練。這散花劍威力雖大，修練過程卻頗為溫和，是進階劍術的最
    佳選擇。所以……」

    　　淨德道：「所以你就讓自己的弟子先練，想看看這劍法的實際演練成果。」

    　　慧業道：「慈雲十分機伶，是試演的不二人選。」

    　　淨德道：「那是為何？」

    　　慧業想師父可能是沒聽清楚，於是又道：「慈雲的劍術是同輩當中最好的，腦
    袋又清楚，遇到什麼問題，都能完整表達。」

    　　淨德道：「我是問你，為什麼需要讓慈雲來試練劍法？」

    　　慧業一愣，怔怔說不出話來。

    　　淨德道：「你是般若堂首座，負責少林武學研究，這散花劍有何威力？能與哪
    一項武學接軌？你為何不清楚，還要讓徒弟來試練？」

    　　慧業趕緊解釋道：「那是因為散花劍譜弟子前所未見，內載劍術，卻不言內息
    調理，所以要先經一番試練，才能確定。」

    　　那官彥深既得見淨德禪師，之後就一直在心中盤算著，若是萬一淨德胳膊向內
    彎，不論對錯，都要維護少林弟子；或是雨花神劍劍譜的外流，根本就與淨德有關
    時，自己該如何應對。這淨德可是少林寺住持的師父，不論威望地位，自己都能望
    其項背，更何況薑是老的辣，淨德今年高齡不有九十好幾了，實在不能等閒視之。

    　　之後淨德與慧業師徒兩人一搭一唱，慧業竟說散花劍劍法，是少林藏經閣裡原
    有的功夫時，官彥深心中一股無名怒氣升起，暗喝道：「豈有此理！」原本已經按
    耐不住，隨後卻聽到淨德的一番質問，這才明白淨德處事毫無私心，自己妄以小人
    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反應太過。一股怒意也漸漸轉為羞愧，進而佩服淨德的品
    格為人。

    　　只聽得淨德續道：「既然如此，為何不將此劍譜取出，一一對照，以昭公信。
    」慧海道：「去年六月藏經閣要整理藏經，弟子便將劍譜繳回。後來九月間想要再
    去借，卻怎麼找也找不到了。」

    　　慧海頗為驚訝，問道：「此事我何以不知？」

    　　慧業道：「我已經詢問過負責藏經閣的慈明，他說他在藏經閣整理經書二十年
    ，從來沒見過這本劍譜。我親自入閣尋找，這次竟連當時放劍譜的木箱都不見了。
    方丈師弟，遺失藏經是多大的罪名，但是這本劍譜根本不在藏經閣帳冊之列，慈明
    不知有此劍譜，自然不負責管理。可是這本劍譜分明是我從藏經閣裡借出，亦是我
    親自送回，如今無故失蹤，一點蛛絲馬跡也沒留下，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慧海道：「難怪剛剛師兄支吾其詞，沒表達什麼意見。」

    　　慧業苦笑一下，說道：「我只是想，也許是我和此劍譜緣分盡了，所以才找不
    到。慈明師徒兩個再找一次，說不定就會找到了。但最後還是令人失望了。」

    　　淨德道：「此事聽來確實匪夷所思，不過要是有人從中搞鬼，那也不難明白了
    。」

    　　慧海道：「想來也只有這個解釋可以說得通了。不過此人這番大費周章，裝神
    弄鬼，究竟有什麼目的？還有，若是這本散花劍譜，真的是有人放進藏經閣的，那
    麼這本與雨花劍法類似的劍譜，又是從何而來的？」

    　　官彥深腦筋轉得快，馬上說道：「方丈大師，你該不會認為這件事是我們搞的
    鬼吧？」

    　　慧海道：「官盟主恆心、耐心都是有的，毅力更是超乎常人，若不是走到最後
    一步，應該也不會這樣做。」

    　　官彥深道：「說來說去，還是懷疑我們就是了。」

    　　慧海道：「這麼一點點可能，還是有的，不過風險太大，官盟主想這麼做，還
    得經過夏侯施主同意才行。」轉向夏侯儀說道：「夏侯施主，這劍與劍譜，當年都
    不是夏侯尚送來的，據我猜測，令尊可能碰都沒碰過這兩樣東西，更加不可能翻閱
    過劍譜，瞧過劍譜上所載的劍法了。」

    　　夏侯儀道：「先父曾經說過，這一劍一譜，乃是祖上所遺，在我祖父一代，已
    然失佚，想來他當時應該沒有見過。」

    　　慧海道：「就算令尊見過好了，施主也應該沒瞧見過了。」

    　　夏侯儀頓了一頓，道：「沒錯。」

    　　慧海又道：「那麼敢問夏侯施主，既然這劍譜早已失佚，為何夏侯家仍然人人
    都會雨花劍？」

    　　夏侯儀道：「目前在下所練的劍法，是由本門長輩口耳相傳，但確實仍是雨花
    神劍沒錯。」

    　　慧海道：「既然如此，有沒有這劍譜，對夏侯家來說，於實際情況毫無增損，
    所以在意者，是那一把雨花劍了。」

    　　夏侯儀道：「兩者同等重要。」

    　　慧海見官彥深欲言又止，不禁笑道：「官盟主不必著急，夏侯施主的回答，已
    經說明了這件事情應該不是貴派所為。」

    　　官彥深「哦」地一聲，說道：「願聞其詳。」

    　　慧海道：「既然夏侯家並不需要這本劍譜來傳承雨花劍，主要的目的只想拿回
    雨花劍。要是因此用這個方法來放線釣魚，萬一這雨花劍譜上所載的劍法，竟然與
    夏侯家目前所學的不同，或是說它是更高明的劍法，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那就是
    偷雞不著，蝕的可不只是一把米了。」

    　　官彥深道：「方丈大師說的不錯，不過另外還有一個微乎其微的可能，官某心
    中有這麼一個疙瘩，不吐不快。那就是幾位大師聯合起來演這齣戲，為的就是因為
    剛剛慧業大師所說的理由。雖然大師們都是得道高僧，但所謂見獵心喜，更何況劍
    譜早已是囊中之物，豈有讓它白白歸為塵土的道理。」

    　　慧業聽他抓自己的話頭大作文章，不禁大怒，可是師父在這兒，卻又不敢造次
    ，只有對官彥深怒目而視。那慧海倒是沒什麼太大的反應，淨德更是彷彿沒聽見一
    般。

    　　官彥深可不管那麼多，轉向張瑤光續道：「紫陽山的張堂主也在這裡，官某的
    推測有沒有道理，大可請張堂主說一句話。」

    　　那張左二人事不關己，像是在看戲一般，原本聽得入神了，渾然忘了自己也是
    場上的一員，待到官彥深矛頭指來，自己一肩攬下的差事可不能不理。張瑤光打起
    精神，說道：「與方丈大師一樣，官盟主這也是合理的懷疑。其實說到這裡，事情
    也很簡單，只要淨德大師將當年的所保管的劍譜拿出來，也不用全部示人，只要挑
    幾招高難度的，然後請夏侯前輩練一遍，兩廂比對，不就清清楚楚的了嗎？」

    　　眾人一起望著淨德。淨德道：「這是最簡單的方法，也最直接。老衲自從四十
    年前，接受三家委託的一日起，就再也沒碰過這兩樣東西了，原想一直保持到它們
    的主人出現，沒想到現在卻是為了驗證要拿出它們。」

    　　官彥深心想：「你從來都沒碰過？真的假的？」

    　　淨德沉默了一會兒，身子一動，便要起身。

    　　那慧聰原本端坐一旁，向內面壁，此時也趕緊起身，去扶淨德。

    　　淨德道：「慧聰，把我坐的蒲團移開。」

    　　慧聰道：「是。」依言將蒲團移開。

    　　淨德接著說道：「掀開地板，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慧聰一愣，看了淨德一眼。原來這禪房的地上，雖然舖的是木板，但一眼望去
    平平整整，根本沒有暗門，慧聰不知如何掀開。

    　　淨德道：「因為從來沒想過要把它們拿出來，所以地板是封死的，沒有留暗門
    ，直接劈開吧！」

    　　慧聰應諾，朝著地板拍了一掌，「喀啦」一聲，地板陷了個大洞，慧聰俯身伸
    手探去，摸出一個木製長匣。拍去灰塵，雙手捧上。

    　　眾人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木匣子看，心情各不相同。

    　　淨德卻不接手，說道：「只拿出劍譜出來。」

    　　慧聰端坐，依言打開木匣，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奉上。

    　　淨德接過手，看著冊子說道：「四十年了，終於有重見天日的一天。慧業，你
    過來。」

    　　慧業道：「是。」依言上前。

    　　淨德說道：「此劍譜若與你所見的散花劍法相同，你儘管老實說，能夠讓此譜
    與劍完璧歸趙，也是了卻為師暮年的一個心願。若兩者內容不同，我們只好再請公
    證人上前，依他所說的法子判定了。」

    　　慧業道：「是。」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了。

    　　淨德點了點頭，續道：「佛祖明鑒：弟子並非自毀誓言，翻閱此劍譜，實乃情
    勢所需。」說著，翻開劍譜。

    　　在場眾人瞧著瞧著，一顆心不禁卜通卜通地跳了起來，只見那淨德與慧業兩人
    的表情漸露怪異之色，情況頗不尋常。只因他們兩人都是內力深湛的得道高僧，就
    算是忽然看到了鬼，也不會露出一點驚訝的表情，可是此刻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淨德匆匆連翻幾頁，又將冊子的封面轉過來瞧，支吾半晌，
    只道：「這……」

    　　官彥深心中起疑，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就連夏侯儀也懷疑起兩人是不是
    在演雙簧，內力潛運，暗暗戒備。

    　　便在此時，眾人都聞到一股甜甜的，又是花香，又攙有草香的味道。其實稍早
    就已經有人聞到這個香味了，只是當時人人都在關注這本劍譜，誰也沒有多留心，
    再說初春之際，聞到花草香味，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可是這會兒味道甜郁濃烈
    ，頗不尋常。張瑤光大叫一聲，從懷中拿出一個蠟丸，運指捏碎，中間滾出一顆紅
    色的丹藥出來。他趕緊塞給左元敏，說道：「快吞下去！」

    　　左元敏不明所以，但還是將丹藥放入口中，問道：「什麼事……」便在同時，
    「轟隆」一聲，屋樑頂上掉下一個大團不知什麼東西，還夾雜著灰塵瓦礫，稀哩嘩
    啦地一直落下，室內也忽然為之一亮。接著「劈哩啪啦」聲響，像是有人動上了手。

    　　百忙當中，張瑤光還是答道：「這叫辟易丸，能解世間百毒……」

    　　左元敏瞧這場面，也猜到了發生什麼事，便道：「你自己呢？」

    　　張瑤光道：「這藥煉製不易，我身上只有一顆……哎喲……」說著雙膝一軟，
    便往後倒，左元敏大驚失色，連忙進步去扶，這才同時發現，在場眾人除了張瑤光
    之外，幾乎所有的人也都是搖搖欲墜。

    　　混亂中只見一道黑影在慧業與慧海之間穿梭來去，那淨德與慧聰則倒在一旁，
    不知生死。

    　　左元敏想那淨德是個慈祥老人，年紀已經那麼大了，這人竟然對他出這般重手
    。當下猱身上前，喝道：「留下解藥！」

    　　只聽得一聲哈哈大笑，接著有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不愧是少林住持、
    般若堂首座，居然還能支撐到這個時候！」語畢，慧海悶哼一聲，往後倒退。便在
    此時，左元敏補上空隙，一招「風行草偃」便往前招呼。

    　　那黑影「咦」地一聲，說道：「你這是秋風飛葉手！」

    　　左元敏心道：「奇怪，怎麼好像這天底下的人，人人都知道這一套功夫？」也
    不答話，將所會的三十六招，通通使了出來，算是回答。

    　　這下不只是那道黑影嘖嘖稱奇，就是官彥深、夏侯儀在一旁看了，也是驚疑不
    定，只是他們週身乏力，思緒也有一點不清楚，這種當兒能夠自保就已經不錯了，
    所以驚訝是驚訝，卻也沒想那麼多。

    　　那黑影神秘人與左元敏過了幾招，實在很想知道，他秋風飛葉手上，究竟有多
    少年的功力？還有為什麼他會這門功夫？但此地實在不宜久留，更何況門外還有許
    多對方的援手，要是一擁而上，那可不是說著玩的，當下便道：「小子，我會記得
    你的，讓開！」發掌往左元敏身上推來。

    　　左元敏側身微讓，雙手一架，還是打算封住他，卻沒想到那神秘人這一掌推來
    是假，一腳踢向慧業才是真。只見那慧業抬肘擋住，身子卻騰騰退了三步。

    　　那神秘人道：「少陪了！」身子躍起，從屋頂上的破洞竄出。

    　　夏侯儀身子斜靠著桌子，神情有些萎頓，但還是急道：「他拿走了雨花神劍和
    劍譜！」

    　　左元敏是這屋中唯一沒受毒氣影響的，當下說道：「瑤光姊，你等我解藥！」
    縱身一躍，也從屋頂的破洞竄出。

    　　　　　　※※　　　　　　※※　　　　　　※※

    　　左元敏躍上屋脊，向四面八方探尋剛剛那人的身影，只見一個身著黑衣的人，
    直往屋後的林中疾行而去。屋外王叔瓚與封俊傑等人，這時也聽到了聲響，圍近了
    屋子，卻看到左元敏爬上屋頂，不知在做什麼。那封俊傑認得他，便叫道：「左元
    敏！你做什麼？」

    　　左元敏喊道：「屋子裡有毒，小心！」瞥眼見到那神秘人正快速離去，再不追
    去，要是讓他多拐幾個彎，只怕就再也追不上了。實在沒空多做解釋，立刻拔腿追
    去。

    　　還好那神秘人武功雖然不弱，但輕功卻是一般，左元敏一陣狂奔，始終牢牢地
    咬著他的背影，又過了半晌，竟然逐漸拉近距離。他不知道自己所練的指立破迷陣
    法，是相當著重方位腳步的一門絕技，練到精深之處，可以以一人之力，發動七七
    四十九人的陣法，屆時發動者本身腳步移動之快，幾乎到達匪夷所思的地步，還不
    是此刻的左元敏所能想像得到的。

    　　左元敏見自己逐漸趕上，知道自己的腳程又有進步，心中歡喜，一個閃神，前
    方人影忽然不見了，便在此時身後有人說道：「小子，你居然沒中毒，這是為什麼
    ？」

    　　左元敏立身停步，往後一撈，撈了個空，急忙轉過身來，卻見那個神秘人站在
    自己前方五六丈遠的地方，臉上戴著人皮面具，顯然不想以真面目示人，不過瞧他
    的身形體態，年紀已然不輕。

    　　左元敏想那眾人所中的不知道是什麼毒，也不知會不會致命，不過時間拖得久
    了，總是有害無益，更何況還有張瑤光也在其中，二話不說，劈頭便喝道：「拿解
    藥來！」

    　　那神秘人哈哈一笑，說道：「就憑你？小子，你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都難保了
    ，還想要我拿解藥？光就你不怕我『醉花陰』的毒，我便容不得你！」

    　　左元敏心想：「只顧著追人，都忘了這回事了。他剛剛在重重包圍之下，自然
    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可是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追他，他還用得著怕我嗎？」說道
    ：「晚輩追著你，要的無非就是解藥。前輩，東西你已經到手了，目的也達到了，
    何必多傷人命。」

    　　那神秘人道：「我就是想東西也要，也要傷這些人命，你待如何？」

    　　左元敏道：「既然如此，那也不妨再加上我這一條。」

    　　那神秘人冷笑道：「臭小子，那我就成全你！」身形一閃，直接衝向左元敏而
    來。

    　　左元敏不敢直纓其鋒，腳踩指立破迷步，盡可能閃避，躲避不及者，才以秋風
    飛葉手招架。

    　　兩人這一沾上，可不比剛剛在小屋裡，那神秘人毫無顧忌，大開大闊，威力十
    足，左元敏左避右閃，早已是遮攔的多，還擊的少，堪堪拆過百來招，左元敏不禁
    心道：「這人是誰？他的武功似乎要比蔣于兩位前輩要略勝一籌，南三絕、東雙奇
    、紫陽山的八大長老，左右二使，只怕也都不是他的對手。」他打到這裡，已頗有
    怯意，只是他既不能逃，也逃不了，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遇有危急之處，便用指
    立破迷陣與之周旋。

    　　那左元敏固然是戰戰兢兢，這神秘人所受的震撼與驚異，也不小於他。對方明
    明是個二十歲不到的小毛頭，再怎麼說自己以長輩的身份跟他動手，在江湖上已足
    以落人話柄，怎麼也沒想到這樣的一個後生小輩，居然能接自己百餘招，這可是他
    之前從未見過的事情。

    　　他越想越驚，繼而由驚轉怒，下手也就不分輕重了。像這種細微的心情變化，
    對於正繃緊著全身神經，專心應付他的左元敏來說，立刻就察覺到了。他頓時備感
    壓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老小子瘋了，真的想殺我……」

    　　轉眼間又過了百來招，左元敏全身大汗淋漓，雙手越來越重，驀地那神秘人雙
    手一錯，一爪一掌，分襲而來，左元敏心中一驚，心道：「此招我曾見雲姊用過，
    難道……難道……」百忙中無暇細想，知道一爪一掌，既實且虛，可以互為支援，
    當下也是兩掌推出，「啪」地一聲，四手相交，左元敏站立不穩，往後退出數步。

    　　神秘人這一下震開左元敏，卻不喜反怒。原來他這一手有個名堂，叫：「分道
    揚鑣」，既然是分道揚鑣，意思就是說兩邊都是主，兩邊也都是客，使用時變化多
    端，存乎一心，當時練這一招時，著實花了不少心血，而功成之後，亦讓不少英雄
    豪傑折在這一爪一掌之下。

    　　可是剛剛左元敏這兩掌，分明是瞧清楚了這一點而來，雖然他還是因為內力不
    及自己，而吃了虧，但在招式上，卻是自己輸了一籌。那神秘人又驚又怒，忍不住
    喝問道：「你到底是誰？秋風飛葉手又是跟誰學來的？老子生平從不輕易饒人，你
    若從實招來，老子可以破例饒你不死！」想這小子年紀尚輕，就有這般功力，剛剛
    這一招又破得漂亮，如果不知道他師父是誰，那可是晚上睡覺都睡不安穩。

    　　左元敏全身經絡受到震盪，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不願示弱，暗中呼吸吐納
    ，把那太陰心經在體內運轉兩遍，逐漸收攝心神，同時緩緩說道：「我到底是誰？
    無名小子，前輩不必在意。秋風飛葉手是跟誰學的？我不知道，教我的那個人，跟
    你一樣是個神秘的怪人，說不定就是你呢，不如你先把人皮面具拿下來，讓我瞧瞧
    是不是，我好回答你。」

    　　那神秘人道：「你這是拿自己的生命在開玩笑。」

    　　左元敏苦笑道：「碰到你這個瘟神，我一條小命早就沒了，要我求饒，那是不
    可能的；不過你要是怕我將來功夫比你好，想早一點拔掉我這根釘子，那就趁早下
    手，要不然我們也可以另訂約會，將來再決一死戰。」

    　　那神秘人哈哈大笑，說道：「我原本還以為你真的不把生死放在心上，大言不
    慚的要我趕緊下手，沒想到話頭一轉，還不是希望我今天放過你，說到死，在這個
    世界上，是沒有人不怕的。」

    　　左元敏並不否認，說道：「不錯，我是怕死，可是我更怕跟人求饒，尤其是跟
    一個暗算他人，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小人求饒……」

    　　那神秘人怒道：「你說什麼？」

    　　左元敏道：「你自知明刀明槍比不過少林方丈，所以就用毒藥暗算整個屋子裡
    所有的人，目的就是要偷盜別人的東西。當真好笑，我這個捉賊的，最終竟被宵小
    鼠輩所害，說起來還真是丟臉。」

    　　那神秘人怒道：「你竟然敢說我是小偷盜賊？」

    　　左元敏至此知道這人軟硬不吃，便乾脆橫下心，用手指著他說道：「你瞧，這
    小偷趁著黑夜行動，怕人家認出他來，都蒙著面。你臉上戴的面具，不正是這個作
    用嗎？」

    　　那神秘人怒極，喝道：「臭小子，找死！」當面一拳掄來。

    　　左元敏但覺拳勁撲面，來勢洶洶，絲毫不敢怠慢，一招「趨吉避凶」架去，盡
    將來勢抵消。

    　　神秘人大喝一聲：「好！」連發三拳。

    　　左元敏一一招架，也就一連退了三步。

    　　神秘人輕輕發出難以置信的「嘿嘿」聲，隨即又發出一拳。這一拳後發先至，
    威力更強，居然並到之前連環三拳的最後一拳之內，半空中甚至發出微微的「嗤嗤
    」聲響，左元敏眼見避無可避，運起太陰心經，也不知有用無用，出掌攔在拳勁來
    處。

    　　忽然眼前人影一閃，有人從他身後竄出，「碰」地一聲，替他擋了這一拳。雙
    方拳力旗鼓相當，神秘人飛身後躍，化解來勢。替左元敏解圍這人，則是晃了一晃
    ，依舊攔在左元敏身前。

    　　左元敏見這位天外飛客背影熟悉，忍不住說道：「封……封前輩？」

    　　那人果然便是封俊傑。他看見左元敏從屋頂上匆匆忙忙離開，便讓王叔瓚進屋
    去瞧，自己則是從後追趕。其實他早在左元敏與那神秘人交談時，便已經追上，只
    是他不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一直躲在一旁，直到左元敏真的遇上了危險，
    這才挺身而出。

    　　那神秘人上下打量他一會兒，說道：「果然便是封俊傑，烈火神拳，名不虛傳
    。」

    　　封俊傑道：「哪裡，哪裡。封某剛剛在一旁觀戰，深覺閣下的功夫高明，江湖
    上少人能及。若比拳法，封某也許略勝一籌，但若是比其他的，那封某不是對手。」

    　　那神秘人低頭踱步，緩緩向封俊傑走了幾步，忽地抬頭道：「不錯，光就拳法
    而言，我輸你何只一籌，但是比其他的，我確實有勝你的把握。你既知如此，又何
    以要為他出頭？」

    　　封俊傑道：「閣下武功深湛，想來在武林當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不過
    是個小伙子，這般欺侮個孩子，似乎與閣下的身份不符。」

    　　那神秘人笑出聲音來，搖頭道：「這小子是你什麼人？」

    　　封俊傑道：「他不是我的什麼人，只是在路上偶然認識的朋友。我瞧他剛剛頗
    為硬氣，出手救他，也不枉我的名聲。」

    　　那神秘人笑道：「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那個執拗的牛脾氣，半點沒變。」

    　　封俊傑心念一動，說道：「閣下是……」

    　　那神秘人道：「沒錯，我的拳術比不上你，掌法也比不上官彥深；論刀法，左
    平熙強過我，談劍術，夏侯儀又比我精深；再練十年，我也練不成白垂空的十指渡
    劫，再投胎轉世，我也不可能能使段立言的八卦飛刀。」說到這裡笑了兩聲，續道
    ：「而講到王氏摩雲手，我連當年的王伯琮、王仲琦都打不過，哪還能挑戰摩雲金
    翅王叔瓚呢！」他將九龍傳人一一點名，唯獨露了一個。

    　　封俊傑瞧著他的身影，想從往日的記憶中，抓出一點什麼出來，但是一切都太
    久遠了，封俊傑繞著他的身子，轉了一圈，始終不敢確定什麼。

    　　那神秘人道：「人的脾氣個性可以不變，但是外表形貌可不行。唉，我畢竟老
    啦！」說著，將臉上的人皮面具除下。

    　　那左元敏站在一旁，原本以為會在面具底下，看到一張冷峻陰森，或者是狠辣
    狡猾的面孔，哪知面具一除下，顯現在眼前的，竟是一張風流瀟灑，英姿煥發的臉
    龐，只是歲月在他臉上烙下了不少痕跡，兩鬢眉宇間，也頗有風霜之意。但饒是如
    此，風采依舊十分迷人。若是讓他年輕個二十歲，只怕是這武林當中的第一美男子。

    　　左元敏心想：「你剛剛提了那麼多不及人的地方，但若是比形貌俊美，我所見
    過的人，沒有一個及得上你。」

    　　那封俊傑神情霎時顯得十分激動，但是內心又彷彿有許多顧忌遲疑，一直顫巍
    愀立，口不能言。

    　　只聽得那神秘人續道：「可是封老弟，若是比智勇雙全，文韜武略，你們七個
    人當中，又有誰及得上我！」

    　　那封俊傑不知有多久不曾再聽過，這般豪邁，這般自信，又這般慷慨的言論，
    語音聲調，恍如當年。當下再無懷疑，脫口喊道：「你是李……李大哥！」

    　　那神秘人哈哈大笑，眼角中彷彿泛著淚光，說道：「難得你還記得我李永年，
    還肯叫我一聲李大哥！哈哈……」頗有滄桑之意。

    　　封俊傑再不答話，靠上前去，兩人同時展開雙臂，給彼此緊緊的一摟。封俊傑
    退開幾步，又仔細地瞧了李永年幾眼，忍不住眼眶含淚，激動道：「李大哥，真的
    是你。我聽說……我聽說……」

    　　那個叫李永年的道：「他們都說我死了，是不是？」

    　　封俊傑道：「可是他們所說的那個地方，我後來有去查看過。我不信李大哥你
    死了，還趁著半夜，去掘墳開棺，裡頭確實躺著一具身形跟你差不多的屍體，只是
    被火燒過，面目瞧不太出來，但身上的衣物，確實是你李大哥的，沒錯啊！」

    　　李永年捋開衣袖，露出上臂，說道：「你是不是還扯開衣服，看看他的臂上，
    有沒有像這塊的一塊疤？」

    　　封俊傑道：「沒錯，這具屍體手臂上傷疤的形狀大小顏色，與李大哥的一模一
    樣，這天底下居然有這般巧法……」

    　　李永年笑道：「要不這樣，如何瞞過官彥深那隻老狐狸。」

    　　封俊傑奇道：「大哥是說……」

    　　李永年道：「沒錯，那具屍體是我安排的，首先我找了一個身材形貌跟我差不
    多的，不過這可不容易啊。他的身材略胖於我，所以我還先關著他，餓了他幾個月
    ，然後用刀子在他手臂上依樣畫葫蘆，挖幾道傷痕，接著塗上去肌腐肉的藥，讓他
    爛得深一點，最後再幫他塗上金創藥，靜待他結痂成疤。」

    　　左元敏聽他說這些過程，宛如在描述他如何創製一樣物品，輕描淡寫，幾筆帶
    過，毫不在乎。但左元敏只要一想到那個被他抓來的人，再飽受他一番折磨，最後
    還難免一死，心中就覺得難過，也對封俊傑這口中的李大哥，感到無比的厭惡。

    　　只聽得那李永年續道：「不過這不是畫圖畫，要弄得像，還得要一點功夫待，
    所以之前我還找了幾個人來練習，熟能生巧，多練幾遍，就能弄得像了。再來就是
    等待時機成熟，再一刀殺了他，毀了面目，當作替死鬼！」

    　　那封俊傑似乎也有些覺得不忍，問道：「可是面目都毀了，又何必用火燒他？」

    　　李永年道：「那是因為他的膚色比我白皙，之前我也用過藥水讓他浸泡，只可
    惜效果不好，過不了多時，他總會白回來，沒辦法，我只好用火幫他烤黑一點了。
    」光烤不夠逼真，那自然多少得燒掉一些骨肉了。

    　　那左元敏聽他說得輕鬆自在，自己卻是噁心得想吐，實在想像不到在他瀟灑俊
    秀的外表下，居然有這般冷酷殘忍的心，忍耐不住，終於開口插嘴道：「天底下哪
    個人不是人生父母養的？你這般作賤人命，不把人當人看，人死了，還故意毀壞他
    的屍體，你簡直不是人！」

    　　李永年喝道：「臭小子，你知道什麼！」瞥眼見到封俊傑臉上也有不忍之色，
    彷彿也被他這番話所打動，於是說道：「封老弟，你想說什麼，儘管說，沒有關係
    ！」

    　　封俊傑道：「李大哥，那人……那人是否半點武功都不會？」

    　　武林中人若以本身武功，去欺負不會武藝的一般百姓，不管他個人武功如何，
    那可是會被評為下三濫的腳色，與一般江洋大盜，亡命之徒相當，從此所有人都可
    以指著他的鼻子罵，永遠為人所不恥。剛剛左元敏才指稱李永年是宵小鼠輩，李永
    年馬上暴跳如雷，源本於此。

    　　李永年道：「封老弟，老哥哥可以向你保證，這人是陽榖縣城裡的一個死囚，
    雖然不會武功，但卻是個欺壓地方的惡霸，在別的地方殺了人，逃到陽榖縣被捉了
    。他原本就被判了死罪，我在物色人選的時候，特別在每個縣城的府衙地牢去找，
    其他我說拿來實驗的人，也都是這麼來的。難道你認為，我會找無辜的人來當代罪
    羔羊嗎？」

    　　封俊傑道：「不，聽李大哥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李永年道：「封老弟，你這個人什麼都好，義氣更是沒話說，但就是不夠鐵石
    心腸。你瞧，我不過是說一說，描述一下當時的做法，你的心情就受到影響了。你
    不知道，我那時若不下此決心，今天死的人就是我了。你還要說我多慮嗎？你沒瞧
    見左平熙的下場如何嗎？」

    　　那左元敏聽到父親的名字，又聽到兩人提到他的死，心中一動，立時側耳傾聽
    ，希望能從兩人的口中，得知一些有關於父親的事。

    　　果聽得那李永年說道：「不過左平熙也太過急躁了，他原本可以安然渡過的，
    欲速則不達，又不能找到抽身保命的法子，就一頭栽下去，嘿嘿，不過也好，他那
    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狂過官彥深百倍，我看著就不順眼。」

    　　封俊傑則是歎了一口氣，說道：「他人雖狂妄，目中無人，但是熱血心腸，倒
    也是條漢子。」

    　　李永年道：「是條漢子又怎麼樣，還不是給人收拾了。這一盤棋是看誰能夠撐
    到最後，誰就能吃掉對方所有的棋子。」瞥眼瞧見左元敏臉色凝重，十分關心的樣
    子，忽然想起他剛剛的無禮，便道：「這臭小子到底是誰？你是怎麼遇上他的？」

    　　封俊傑便簡單地說了一下兩人認識的經過。

    　　李永年驚奇道：「你說他也姓左？你知道他也會秋風飛葉手嗎？」

    　　封俊傑道：「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還不會武功，後來再遇到他，就會秋風飛
    葉手了。」

    　　李永年低聲道：「他的功夫絕對不是新練的，這小子很有古怪，剛剛與他交手
    ，他的內力雄厚，最少練了有二十年，可是看他的年紀，又不過十七八，這……」
    依他的意思，其實是很想幹脆解決了左元敏，免得日後終成大患。可是依他所知的
    封俊傑，又絕對不可能答應，於是便道：「你總是要搞清楚，將來可別栽在這小子
    手上。」

    　　封俊傑道：「這個我知道，我會弄清楚的。」

    　　李永年道：「你在官彥深身邊，一切小心，還有，別說看過我。」

    　　封俊傑道：「這個我知道利害。」

    　　李永年道：「那我先走了，我會主動與你聯繫。」

    　　左元敏一聽到兩人居然道別起來了，趕緊說道：「封前輩，請你的大哥賜下解
    藥再走。」

    　　封俊傑驚道：「什麼解藥？」

    　　左元敏道：「那時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屋子裡給人下了毒氣，把大和尚、老和
    尚還有官盟主、夏侯前輩都都迷倒了，對了，你大哥還搶走了雨花神劍跟劍譜！」

    　　封俊傑不知前因後果，還以為自己跟李永年是偶然遇上的，一聽到李永年居然
    毒倒了眾人，還拿走了雨花神劍譜，這一驚可不得了，忙問道：「是真的嗎？」

    　　李永年知道此事終究瞞不了他，於是便道：「他說的沒錯，是我出手搶了雨花
    神劍與劍譜。」

    　　封俊傑道：「可是這兩樣東西是夏侯家的啊！」

    　　李永年道：「封老弟，你不知道，這些年來，你們在明，我在暗，可探查到了
    不少東西。原來這雨花神劍裡頭，藏了一個秘密，否則你想，那個官彥深有那麼好
    心，十幾年來花了多少心血，只是為了幫夏侯儀找證據，向少林要回這兩樣東西？
    順帶告訴你一件事，那寒月魔刀與這雨花神劍是一對的，據我所知，有一個大秘密
    分別藏在這一刀一劍當中，官彥深為了寒月魔刀，已經暗中害了左平熙了。若是夏
    侯儀真的要回這把劍，你想，他會有什麼後果。」

    　　封俊傑沉吟未答，李永年續道：「如果左平熙那把刀已經落入了官彥深手中，
    那這把劍，官彥深還不是志在必得？我今天將他奪過來，一來可以阻止官彥深的野
    心，二來在真相未明之前，也能間接保護夏侯氏一家大小。」

    　　封俊傑道：「可是那劍譜呢？」

    　　李永年道：「好吧，這劍譜於我也沒什麼用。」解開胸前棉繩活結，從背上將
    木頭匣子解了下來，打開匣子，從中取出一本冊子出來。

    　　封俊傑伸手要去接，李永年忽然退縮，道：「不行。」

    　　封俊傑問道：「為什麼？」

    　　李永年道：「我這一給你，你拿回去之後，怎麼跟他們解釋？路上撿到的？還
    是怎麼的？只拿回劍譜，官彥深恐怕就要懷疑你獨吞了雨花神劍。」

    　　左元敏道：「那還不簡單，你交給我，讓我拿回去，我就說在路上截住了賊人
    ，一陣混戰之後，賊人金蟬脫殼，扔下劍譜逃走。我為了怕劍譜遺失，所以只好眼
    睜睜地讓賊人，拿著雨花劍跑了。」

    　　封俊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

    　　李永年道：「官彥深是隻狐狸，你小小孩童，休想在他面前弄鬼。」

    　　左元敏道：「嘿，你們怕那個什麼官彥深的，我可不怕。」

    　　李永年道：「封老弟，你看如何？我覺得是越瞧越像。」

    　　封俊傑道：「像誰？左平熙嗎？我倒覺得不太像。」

    　　李永年道：「樣貌是不太一樣，我說的是他這種神氣。喂，姓左的小子，告訴
    我，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左元敏心想：「你剛剛才說討厭我父親，我要是承認是他兒子，只怕後患無窮
    。」於是說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

    　　李永年續問道：「那你娘呢？」

    　　左元敏道：「她也很早就死了，我不曉得他叫什麼？」

    　　李永年又問：「那這一武功，又是誰傳授的？」

    　　左元敏道：「我也不知道，他沒有名字，也不是我師父，我一身的武功，又不
    全都是他教的。」

    　　李永年向封俊傑說道：「這小子言不盡實。」

    　　封俊傑道：「這事交給我，我有辦法查清他的底細。」

    　　那李永年知道封俊傑很少說出這樣的話，如今既然親口答允，那鐵定是能辦到
    的了。微微一笑，說道：「好，這小子的主意是不錯，不過樣子得做足了，他說我
    這個賊人百忙中撇下劍譜逃走，這動作得做一做，免得劍譜太過整潔，無端啟人疑
    竇。」說著右手一抬，將劍譜扔了出去。

    　　也許是李永年用力太過，只見那本劍譜筆直地飛出去，「啪」地一聲，打在前
    方的一株樹幹上，嘩啦一下，劍譜竟然四散紛飛。三人都是大吃一驚，同時飛身去
    救，李永年、封俊傑都是當世高手，左元敏的身手也不慢，不一會兒便將四散飛去
    的紙片一一拾回。只是他們在撿回這些紙片的同時，也發現了一件事情，動作也越
    來越慢。

    　　左元敏抓著一些紙片來到李永年面前，說道：「李……李前輩，你這一手可太
    不高明了。還好我沒有直接把劍譜拿回去，要不然我豈不是讓你害慘了。」揮手一
    揚，把手中的紙片在他面前灑開，隨風四散。李封二人不約而同地都低頭往自己的
    手中一看，沒錯，都一樣，白紙，全都是白紙。

    　　李永年將手中的紙片放開，倏地伸手抓住左元敏的衣領。左元敏一下子沒能避
    開，只得握起拳頭，擺在自己的面前。只聽得李永年說道：「臭小子，我若是想要
    設計你，又何必自己動手摔開劍譜？用點腦筋好不好！」用力一推，左元敏借力躍
    開，拿樁定住。

    　　封俊傑握著手中的一堆白紙，走到李永年面前，說道：「李大哥，這事怎麼一
    回事？」

    　　李永年臉上憤恨不平，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趕緊打開木匣，將放在裡面的一
    把長劍拿了出來，順手抽出，三人但見此劍刃薄而直，隱隱透著青光，李永年將劍
    刃貼近自己的臉頰，臉上竟然有微微的刺痛感，說道：「此劍定是寶劍無疑，不過
    究竟是不是雨花神劍，我已經沒把握了。沒想到我在少林寺一躲十八年，到頭來居
    然還是給淨德這個禿驢騙了。」

    　　左元敏見他臉色戚然，不似作偽，心中將信將疑。

    　　封俊傑道：「淨德禪師的名聲不壞，我想他不是那種人。」

    　　李永年道：「這很難說。人的意志，通常都受主客觀兩個環境所影響，向左向
    右，有時只在一念之間。」

    　　左元敏道：「既然這劍譜沒了，雨花劍你又有用，想來是不可能歸還了。那麼
    便請賜解藥吧！這你總有吧！」

    　　李永年雙肩一聳，道：「我沒有。」

    　　封俊傑道：「李大哥，傷了少林寺住持長老，事情可無法善了，還有那夏侯儀
    ，我也不能不救。」

    　　李永年道：「我這醉花陰的毒相當厲害，施放起來無聲無息，等到你聞到香味
    ，那就已經表示體內已經聚積相當的毒質了，那時再來摒住呼吸，根本來不及了。
    」說到這裡，他看了左元敏一眼，續道：「但是天底下終究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
    它的缺點就是時間一過，自然消解，只要注意多喝清水就行了。既然這般簡單便可
    以消解，又何必花費心力配什麼解藥呢。」

    　　李永年堅持如此，封左二人就是不相信，也奈何他不得。李永年續道：「要不
    然這麼吧，我跟你們回去，偷偷在一旁查探一下，要是大家都沒事，我掉頭就走，
    你們兩個也可以安心回去；如果他們還是週身乏力，精神萎靡，你們再來向我問罪
    。」

    　　封俊傑道：「李大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永年道：「沒關係，什麼事都說得一清二楚，比較不傷感情。一般來說，整
    個藥效大概有兩個時辰，不過這幾個人的內力深湛，也許一個時辰之後，內力就能
    逐漸恢復了。我們慢慢走回去，時間差不多。」

    　　三人議定，便往回走，為防萬一，李永年故意落在兩人後頭五六丈處，由封左
    二人帶頭而行。左元敏幾次想與封俊傑並肩齊步，好說說聊聊什麼的，可是每次只
    要左元敏一接近，封俊傑就像一隻刺蝟一樣，全身防衛張開，對他充滿了敵意。

    　　左元敏心中滿不是滋味。他知道原本為了封飛煙的事，封俊傑對他有所誤會，
    那也就罷了，可是後來封飛煙也讓他帶走了，事情都過了半年，封飛煙也應該對他
    說過當日的情況了。左元敏實在不知封俊傑現在對他怒目相向，愛理不理，究竟是
    為了什麼。

    　　可是很明顯的，封俊傑也絕對不是真的討厭他，否則剛剛也不會現身替他與李
    永年對那一拳，幫他解圍了。害得左元敏本來有點想質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
    己，但想起才欠了人家一個人情，就算只是想要說話大聲一點，沒那個立場。

    　　走了半天，三人回到那林中小屋，只是人去屋空，半個人影也不見，想來應該
    是讓人給接回少林寺了。

    　　三人更往前行，在接近圍牆邊的時候，但聞牆內人聲吵雜，不斷有吆喝聲傳出
    。三人攀上附近的一棵大樹，向裡眺望，但見院內一僧一俗鬥在一起，週遭圍了一
    群人，大多是少林寺的和尚，其餘少部分，便是官彥深、白垂空與夏侯儀等人。左
    元敏見到張瑤光也在一旁，樣子雖然有點疲累，但是情況好像還不錯。

    　　李永年道：「你們看吧，他們人都還好好的，王叔瓚敢下場與少林和尚放對，
    那就表示官彥深、夏侯儀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左元敏心想：「那倒未必，王叔瓚天生好鬥，就算其他人都快死了，他也會選
    擇繼續戰鬥。」

    　　王叔瓚屠戮陸漸鴻一家的慘況，左元敏至今一直無法忘懷，更不用說他的兩位
    哥哥，還是殺害伯父與堂叔的兇手，對他的評價，當然是如何不堪如何想了。

    　　封俊傑道：「李大哥，我先進去了。記得要與我聯絡……李大哥……」回頭一
    望，那李永年已經不見了。

    　　左元敏道：「他早走了。」

    　　封俊傑道：「我知道。待會兒進去之後，由我說明一切情況，你只管點頭就是
    了。……你不會洩我的底吧？」

    　　左元敏道：「你說的都是實情，有什麼底好洩？」

    　　封俊傑道：「記住你這一句話。」兩人一前一後，躍下樹來，直接入到寺內。

    　　官彥深見到封俊傑回來，問道：「你不是去追人嗎？追到沒有？」

    　　封俊傑搖頭道：「追是追到了，但還是讓他給跑了。」

    　　幾乎也在同時，張瑤光也問左元敏道：「人追到沒有？」

    　　左元敏道：「本來我是追到了，可是他的武功比我高，要不是封前輩出手相助
    ，我也許一條小命也沒了。」他故意提高音量，好讓官彥深等人聽到。

    　　張瑤光道：「你沒看出來那人的武功不弱嗎？我本來想叫你不要追的，沒想到
    你的動作這麼快！那麼急做什麼？」

    　　左元敏道：「冤枉啊，我是去幫你追解藥啊！」故意問道：「你現在覺得怎麼
    樣？看樣子，好像還不錯，是少林寺裡有解毒高手嗎？」

    　　張瑤光道：「原來我們所中的，充其量只能算是一種迷藥。藥效一過，力氣就
    慢慢回來了，看樣子對身體也沒什麼損害，害我平白用掉一顆辟易丸！」

    　　左元敏假裝嚷道：「原來是捨不得靈丹妙藥吶！還給你！」做勢伸指入口，要
    將藥丸吐出。

    　　張瑤光道：「哎喲，髒死了，我不要。」

    　　左元敏道：「這可是你說的，是你不要我還的，將來可別又找我要。」

    　　張瑤光道：「你別不知足，這辟易丸煉製不易，能解天下百毒，可是很難得的
    。那是因為我哥對於煉丹一途，也頗有研究，也帶人研究煉一些藥丸。這藥嘛，多
    多少少都有一些毒性，我哥怕大家一不小心沾上，就有中毒的危險，於是煉了這辟
    易丸，讓大家帶在身上，用了一顆，才能再分配到一顆，而且還要說明為了什麼中
    毒，服用之後感覺如何，作為日後改進參考，很麻煩的。我就一顆，給你吃了，我
    就沒有了，你還不知道要感謝。」

    　　左元敏道：「百毒不侵嗎？哪太好了，那這樣我就不用怕什麼稀奇古怪的暗器
    ，見到毒蛇蜈蚣，也不用閃避了。」

    　　張瑤光道：「那是有時效性的，依個人體質不同，短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三個
    月半年，你的體質就會恢復平常了。再說，這辟易丸又不是仙丹，萬一碰到不能解
    的，豈不反而害了你！」

    　　左元敏道：「不過總算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

    　　張瑤光道：「都打起來了，還能算沒事嗎？」

    　　左元敏低聲道：「為了什麼事？」

    　　張瑤光道：「還不是官盟主這邊的人，懷疑剛剛那個不速之客，是少林寺故意
    的安排，目的就是要吞掉雨花劍跟劍譜。雙方一言不合，就動起手來了。」

    　　左元敏歎了一口氣，說道：「事情越來越無聊了，我有點不想再待在這裡。」

    　　張瑤光道：「好吧，反正我們來這兒也只是個意外，之前是找不到路下山，現
    在有路可以下去了，真的好想趕快換件衣服，大吃一頓。」

    　　左元敏喜道：「是嗎？那我們意見相同。」趁著大家都在專心注意場上王叔瓚
    與少林弟子的比武，與張瑤光使了一個眼色，悄悄的從另一邊走了。

    　　　　　　※※　　　　　　※※　　　　　　※※

    　　那封俊傑回到官彥深面前，向他報告了與那神秘人交手的經過，最後問道：「
    王兄弟怎麼跟人打起來了？」

    　　官彥深道：「那時你不在小屋裡，所以不知道這件事情有多奇怪。你想，那淨
    德閉關清修的地方，世上有幾個人知道？偏就這麼巧，我們生平第一次到，淨德幾
    十年來第一次把劍跟劍譜拿出來，東西就被人搶了，然後堂堂少林寺的三大高僧，
    居然圍不住一個人，一場混亂之後，事後瞧瞧，三個人居然都沒受傷。嘿嘿……」

    　　夏侯儀也道：「不只是王兄弟懷疑，我們大家都覺得事有蹊蹺。只是王兄弟氣
    不過，說要他們拿散花掌出來瞧一瞧，和尚們不答應，說要看的話，儘管拿出本事
    來，就這樣，兩個人就打起來了。」

    　　封俊傑見場上兩人鬥得激烈，不論誰輸誰贏，這梁子就算結下了。說道：「咱
    們東西沒要到，現在又跟少林起衝突，徒然多樹敵人，只將來會對門派的發展不利
    。」

    　　官彥深道：「無妨，就只是他們兩個練練，不論誰輸誰贏，我們都不再讓人下
    場。更何況我們若贏了，一向以中原武林龍頭自居的少林派，也絕對不至於翻臉，
    而我九龍派聲威大振，未嘗不是好事。而若是輸了，少林寺既弄丟了別人的東西，
    又傷了我們的人，表面上不說，內心一定深感愧疚，對我們也是大有好處。」

    　　封俊傑實在懶得去細想他所說的這些道理，到底是對還是不對，只續道：「可
    是那個搶走劍譜的人，絕對不是少林弟子。」

    　　官彥深道：「怎麼說？」

    　　封俊傑道：「我與他交手數十回合，此人的武功路數與少林截然不同。」

    　　官彥深道：「這人也許是帶師投藝，抑或是正在練一門怪異的功夫。反正少林
    寺在這件事情上，擺脫不了干係。」

    　　封俊傑實在不願意跟少林有任何一點摩擦，直道：「絕對不是，此人自承在少
    林寺躲了十幾年，為的就是這雨花神劍譜。此事紫陽山的那位小兄弟可以做證。」
    轉頭一望，才發覺左元敏已不知去向。

    　　官彥深見他頗不自在，便道：「我知道你跟少林派的關係不錯，這樣的情況令
    你覺得尷尬，我也可以理解。我可以答應你，絕對不會跟少林派擴大衝突，我剛剛
    也說過了，不管王兄弟這一場打下來是輸是贏，雙方的關係還是會跟以前一樣的，
    最多我等一下再向慧海道歉，畢竟對方也動了手了。」

    　　封俊傑聽到這裡，終於能鬆一口氣了，趕緊拱手道：「多謝盟主。」

    　　官彥深微微一笑，道：「該我做的，我自然會做。那該你做的呢？」

    　　封俊傑疑道：「盟主的意思是……」

    　　官彥深道：「之前你為了你女兒的事情，找人上紫陽山鬧了一陣，不過這事也
    還好，我還聽說你們南三絕一向就愛跟紫陽山門作對，是不是？」

    　　封俊傑道：「那是因為……」

    　　官彥深打斷他的話，說道：「你做事自然有你的道理，但我今天不是要跟你討
    論原因。與紫陽山門的關係良好與否，對我們九龍門來說，要比少林派對我們友不
    友善來得重要。我想要打這一層關係已經計劃很久了，只可惜上回我門派人送帖子
    去，他們推說掌門人閉關，不克參加我們的邀宴。後來我又找人幫忙，前去表達我
    希望求見張真人的意願，他們又推說不知道張掌門何時出關，要我等候通知……」

    　　封俊傑越聽越奇，想那官彥深是個相當自負的人，此次前來少林，表面上恭恭
    敬敬，但骨子裡卻不怎麼將少林寺的方丈放在眼裡，可一提到紫陽山門，居然用了
    「求見」的字眼，這真是前所未聞。只聽得官彥深續道：「……剛剛那一對少年男
    女，慧海說那女的是張真人的妹妹，那個男的我雖不知他是誰，不過好在你認識…
    …」

    　　封俊傑隱隱約約地可以猜到他接著可能要說什麼，心中忐忑不安起來，果然官
    彥深接著便道：「你看他們兩個談話的樣子，關係顯然相當親密，說不定還是對戀
    人。我希望你能夠趁機拉攏一下這位張姑娘，想來這對你來說，也不過是吹灰之力
    。」

    　　封俊傑道：「盟主，我……」臉上已經寫滿一百個、一千個不願意。官彥深將
    臉一扳，搶在前頭說道：「你可別說你不願意，我也不是要你這樣就跟南三絕劃清
    界線，你們南三絕該不會只有如何對付紫陽山門，這一件事情好做吧？以後你只要
    在對於紫陽山門這一方面，保持著中立的立場，其他的事情，你們依然可以合作。
    我聽說了，南三絕表面上錢坤年紀最大，有什麼事都是由他來召集大家，但實際上
    論英雄武功，卻是以你為首，你只要不表態，其他兩個也不能說什麼。」

    　　封俊傑還想再考慮。官彥深道：「以前沒有機會，沒辦法打得進那個圈子，我
    也不曾勉強。但現在他們兩個單獨在外，正是大好良機，而這裡又只有你認識那個
    少年，佛家講緣法，道家講天道，我覺得都正好落在你的身上。你仔細考慮考慮。」

    　　封俊傑頗為為難，但既然可以考慮，那最少可以先喘口氣。正好他也有事要找
    左元敏，於是便趁機向官彥深告別，匆匆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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