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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五 冊

    　　　　　　　　　　　    【第二十九回　西陲五義】

    　　左元敏突然見到封飛煙，既驚且喜，說道：「封姑娘，你瞧，這人就是那天在
    酒裡下藥，然後把我和陸雨亭丟在深山裡，把你五花大綁送給紫陽山門的忘恩負義
    之徒。」

    　　封飛煙臉色戚然，淡淡地道：「我知道……」

    　　左元敏可還沒說完，繼續說道：「我既安然無恙，原本也不願與他計較，可是
    他竟然變本加厲，第二次加害於我，陷害瑤光，孰可忍，孰不可忍也！」復又舉刀
    上抬，忽覺得腕上一緊，卻是給封飛煙兩手握住。

    　　左元敏一愣，轉頭瞧她泫然欲泣，再度凝勁不發，問道：「封姑娘，你怎怎麼
    了？」

    　　封飛煙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咽嗚道：「小左，我求求你，能不能看在
    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馬，饒過他這一次！」

    　　左元敏訝異道：「這……這是為什麼？」封飛煙雙腿逐漸癱軟下來，幾乎將整
    個人的體重掛在他的手腕上。左元敏將執刀高舉的手慢慢放下，讓封飛煙頓坐在地。

    　　封飛煙仍是不住啜泣，頻頻拭淚道：「我知道這樣子讓你很為難，可是……可
    是我……」

    　　左元敏看她這個樣子，忽然想起封俊傑曾對他說過，封飛煙懷了自己的孩子。

    　　左元敏當然知道自己與封飛煙是清白的，所以不可能有這種事情發生。可是按
    理說，此事關係女人名節，封飛煙不該會造這種謠。他當時本想與封俊傑弄個明白
    ，所以還特地與封俊傑跑了一趟他們的老家，可是封飛煙卻在這緊要關頭不見了。

    　　封飛煙為何失蹤？推測她留書的口氣，應該是去找孩子的親生父親了。封俊傑
    當時硬是將此事賴在他頭上，讓他頗不開心，一番齟齬，終於激怒了封俊傑，左元
    敏還差一些死在她的手裡。

    　　如今雖然事過境遷，左元敏也並未因此對封飛煙，或是封俊傑有什麼怨懟之意
    ，但是這件事情卻非搞清楚不可。這非僅僅是為了他自己，實際上，他也相當關心
    這對父女，內心裡甚至把他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如今但見封飛煙傷心難過，欲言又止，心情也大受影響。身孕之說，便暫且按
    下，正色道：「封姑娘，你有什麼話，請儘管跟我說。小左初出江湖，有些道理也
    許想不明白，想不透徹。封前輩和你都是我的榜樣，你不讓我殺這個惡人，是有什
    麼原因嗎？」

    　　封飛煙一聽他這麼說，眼淚可掉得更快了，哽咽道：「沒有什麼原因，是我個
    人的要求，我求求你……放他一馬吧！」

    　　左元敏再度發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秦北辰見左元敏頗有遲疑之意，心中已知自己這條命，算是撿回一大半來了，
    只要封飛煙再多說幾句話，那就更加穩當些，於是說道：「飛煙，你就老實跟左公
    子說了吧……」

    　　封飛煙嚷道：「這一切都是你不好，你還有什麼面子跟我說話？若不是……若
    不是……我真想讓小左一刀殺了你！」

    　　秦北辰碰了個釘子，不再說話。

    　　左元敏見兩人的神情，已知此事不單純，收刀而立，說道：「我知道了。秦北
    辰，你走吧！若不是封姑娘幫你求情，我今天一定要你的命！」

    　　秦北辰尚不能信自己這一條命，這麼容易就撿了回來，當即慢慢起身，緩緩退
    出兩三丈外，這才說道：「左公子，姓秦的知道對你有所虧欠，將來只要有機會，
    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你的。」

    　　左元敏淡淡地道：「我只望你以後別再害我就好了。」

    　　秦北辰轉向封飛煙道：「我在約定的地方等你。」

    　　封飛煙不答。

    　　秦北辰老大沒趣，又氣又喜，訕訕地離開。

    　　待秦北辰走遠，左元敏扶起封飛煙到一旁歇息。沉默一陣，左元敏先開口說道
    ：「奇怪了，怎麼這麼久了，都還沒看到半個人影？」

    　　封飛煙抽咽幾聲，說道：「他們把原本住在這裡的人趕走了，幾天之內，可能
    沒有人敢回來。」

    　　左元敏奇道：「你是說秦北辰他們把這裡的人趕跑了？」

    　　封飛煙道：「也包括了我。」

    　　左元敏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封飛煙難過道：「小左，飛煙已經不是那時你
    所認識的飛煙了。你還是走吧，忘了我這個人。」說著把頭撇了過去。

    　　左元敏大為吃驚，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肩頭，安慰道：「只要是天底下的事情
    ，沒有不能解決的。封前輩他知道你的困難嗎？」

    　　封飛煙一聽到他提到自己的父親，像是觸動了心事一樣，再度「哇」地一聲，
    大哭了出來，反身一抱，正好躺在左元敏的懷裡。

    　　左元敏不知所措，只能不斷安慰她。

    　　過了好一會兒，封飛煙才靦腆地從左元敏胸前離開，擦乾眼淚，深吸了一口氣
    ，這才緩緩說道：「小左，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這輩子，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了
    。」

    　　左元敏雖不知她何出此言，但也知道她言外之意，竟曾有與自己相守一生的意
    思。為怕她難為情，只好不動聲色，重複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封飛煙打起精神，說道：「說起來慚愧，我前一陣子還誤會了你。本來嘛，我
    早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不應該會做那樣的事……」

    　　左元敏聽她說來說去，總是提不到重點，只得大著膽子問道：「我聽封前輩說
    你……說你有喜了……」

    　　封飛煙臉色微變，咬著下唇，道：「你……你都知道了？」

    　　左元敏點頭道：「封前輩找到了我，告訴我這件事情，還帶著我去找你。只可
    惜你那時已經離開……」

    　　封飛煙慘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了。」仰頭看著
    天空，頓了一頓，悠然說道：「我爹的脾氣，一定是什麼事都跟你說了，不過他那
    時還不知道真相，我也不知道。你記得嗎？那時我們在紫陽山門的後山的山谷中，
    有一天我一覺醒來，忽然發現身上的衣服全換過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上衣。那時
    山谷裡就我們兩個，你又睡在我的腳邊。那時我心裡雖然七上八下，又羞又怒，但
    卻同時有一股暖流流過我的心底……」

    　　左元敏聽她說得甜蜜纏綿，心中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不知道是該感到開心還是
    恐懼，瞥眼瞧了她一眼，只見她仍是望著天空，續道：「後來父親來接我下山，不
    久之後，我就覺得人不太舒服。一開始以為是傷風，還是吃壞東西，沒怎麼注意，
    後來……後來才知道，我竟然已經懷有身孕了……」

    　　左元敏早知道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但聽她娓娓道來，這才知道她為何為誤會她
    肚子裡的孩子是自己的。想開口說上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封飛煙繼續說道：「後來父親知道了，逼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當時又羞
    又急，只想得到你跟我的事，於是便把你招了出來。然後他就氣沖沖的跑了出去，
    那時我還想，爹要是真能找到你就好了……」

    　　左元敏忍不住辯白道：「可是我根本沒有碰過你，也沒幫你換過衣服，更別說
    ……」

    　　封飛煙彷彿充耳不聞，繼續說道：「後來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二嬸請了隔壁村
    的穩婆來看我。她進門一瞧，就斷言說我快生了，要我們趕緊做準備。那時我就想
    ：『人家不是說十月懷胎嗎？怎麼快了兩個月？』結果過了兩天，我真的就臨盆了
    ，而且穩婆還拍胸脯保證，孩子是足月生的。可是這樣的話，那就不對了……」

    　　左元敏腦筋一轉，說道：「我知道了，這孩子是秦北辰的骨肉？」

    　　封飛湮沒有直接回答，只說她自己想說的，道：「算算日子，這孩子應該是我
    在秦家那段日子懷的。那時我讓秦北辰迷昏了，不省人事。為了軟禁我，他們在我
    的飲食中繼續下藥，所以接下來的日子也都渾渾噩噩，為了查清楚這件事情，我於
    是留書出走，埋伏在秦家，暗中察訪。

    　　「我先後抓了當時替我送飯的丫鬟，照顧我生活起居的老婆婆，所有我有印象
    的人，然後軟硬兼施，交叉逼問。探得一些蛛絲馬跡後，我趁著秦北辰外出的時候
    ，在半途攔住了他。他一見到我當然嚇了一大跳，他還以為那時將我送給紫陽山門
    ，我一定活不了了。」

    　　封飛煙說到這裡，臉上雖充滿無奈心酸，卻有一股堅毅之氣，斬釘截鐵地又接
    著道：「既然他是我孩子的爹，又在我面前親口保證以後會好好待我，我只是一個
    女人，我的命就跟我母親一樣，找到一個男人跟著，做他的後盾，默默地支持他，
    無怨無悔。」口吻就像一個新婚婦人一樣。

    　　原來那秦北辰當時讓封飛煙堵上，武功既不如人，自知無幸，本來已經打算任
    憑宰割，卻從她的口中得知，她竟是來追究某件事情的。

    　　那秦北辰八面玲瓏，頗能言善道，尤其對於女人，各種挖心掏肺的甜言蜜語，
    說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更是有他的一套，否則又如何能擄獲一年見不到幾次面，
    每次見面又都不過是匆匆幾眼的柳新月？最後甚至讓柳新月與父親翻臉，還差一點
    跟他私奔？

    　　於是秦北辰當場便在封飛煙面前擺低姿態，先是痛責自己的不應該，表達願意
    以死謝罪之外，還向封飛煙表白，那天之所以情不自禁，實在是因為她實在太美了
    ，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在那樣的情境之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把持得住的。

    　　依照封飛煙原本打算，在逼得秦北辰認罪之後，就直接一拳將他打死，然後再
    回去帶著孩子自殺。

    　　可是一來孩子是無辜的，這部分的念頭已經打消；二來事實既成，時間又過了
    那麼久，激動的情緒早已冷卻。如今又聽到秦北辰這麼說，心腸便軟了下來。秦北
    辰鑒貌辨色，知她態度鬆動，更是卯足全勁，為自己辯白。最後在秦北辰指天立誓
    ，保證會好好照顧她母子倆的情況下，封飛煙終於點頭，選擇了由老天爺幫她選擇
    的宿命。

    　　左元敏聽她談論這段心路歷程，心中感慨萬千，不知說什麼好，但對秦北辰如
    此卑劣的行徑，可是更加瞧不起了。只是礙著封飛煙，暫時說不得，便將個人恩怨
    暫時擺到一邊。忽然說道：「孩子我看過了，眼睛大大的，很有精神，像你。」

    　　封飛煙臉上一紅，說道：「等過一陣子，秦北辰忙完了，他就會跟我回去把孩
    子接回來，順便跟我爹稟告這件事情。」

    　　左元敏心想：「封前輩個性剛烈，嫉惡如仇，秦北辰可有苦頭吃了。」說道：
    「你爹已經把孩子的名字取好了，你知道嗎？」

    　　封飛煙道：「真的？」語調頗有點開心。原來當時封俊傑知道她懷有身孕的時
    候，一直扳著一張臉。封飛煙一直擔心，父親會被她活活氣死，這會兒聽到父親疼
    愛孩子，還為他取好了姓名，歡欣之情，溢於言表。接著問道：「孩子叫什麼？」

    　　左元敏道：「單名一個問字，問題的問。所以現在這孩子便叫秦問。」

    　　封飛煙眉頭一皺，喃喃說道：「問？怎麼這麼怪……」

    　　左元敏突然後悔說起這件事情，於是便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你回去之後，
    再問問封前輩好了。」

    　　見封飛煙仍在想這件事情，便天南地北地將話頭扯開，轉移她的注意力。

    　　又說了一會子話，封飛煙情緒已然穩定下來，但見她緩緩起身，說道：「小左
    ，今天非常謝謝你，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左元敏「嗯」地一聲，未再言語。

    　　封飛煙向前走了一段，忽然回頭道：「小左，我本不應該跟你說這些，但秦北
    辰是孩子的爹，我希望你以後如果碰到他，能看在孩子的面子上，留三分情面。」

    　　左元敏道：「不過你也要勸勸他，別再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否則我饒得
    了他，別人可不能輕易放過。」

    　　這已經算是在封飛煙面前，左元敏對秦北辰所說最重的話了。

    　　封飛煙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眼光在左元敏臉上停駐一會兒，這才轉身運起輕
    功，往前飛奔而去。

    　　左元敏目送封飛煙離去，心中五味雜陳，呆默半晌，這才扛起寒月刀，一路迤
    邐，返回尉城夏侯府上。他出門一天一夜，不好意思從大廳走，便從偏門進入。才
    到院中，一個家丁見到他，急著大叫：「老爺、大少爺，左公子回來啦！左公子回
    來了！」轉頭就跑。

    　　左元敏讓這人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但還是逕自回房休息。過了不久，馬上就
    有人來敲門，左元敏應了一聲，本已倒頭睡了，雖然老大不情願，還是慢吞吞起來
    開門。

    　　房門開處，卻是官晶晶笑吟吟地站在門口。

    　　左元敏一愣，趕緊打起精神。

    　　官晶晶笑道：「不好意思，沒打擾到左兄弟休息吧？」

    　　左元敏當然不好意思直言承認，只道：「還好。夫人有事嗎？」走出門外。

    　　官晶晶親暱地拉著他往前走了幾步，說道：「左兄弟，我當時一眼見到你，便
    覺得與你特別有緣，想不到你竟也是九龍傳人之一，說來大家都是一家人，照著年
    紀，你叫我一聲姊姊也不過分，所以我就叫你左兄弟了，吶，你別再稱我為『夫人
    』了，可不可以？」

    　　左元敏見她笑容可掬，盛情難卻，只有點頭應允。

    　　官晶晶樂道：「那真是太好了！左兄弟，昨天可真是多謝你啦！要不是你出手
    相救，官姊姊這條小命可就沒了。」說著輕輕一福。

    　　左元敏趕緊扶起，連稱不敢，道：「左元敏之前也曾讓夫……官姊救過一命，
    都還沒跟官姊道謝呢！怎好受此大禮？」

    　　官晶晶聽他提起那檔子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說道：「哪裡，哪裡。左兄弟
    武藝高強，大家很是讚賞呢！」

    　　左元敏奇道：「大家？」

    　　官晶晶道：「你一夜沒有回來，大家都很擔心，現在所有人都在廳上，一聽說
    你回來了，都想見你一面，親口跟你道謝。我還是趕緊走吧，別讓人等太久了。」

    　　左元敏一聽這話，頗有要他招呼交際的味道，心中其實不太樂意，但官晶晶就
    在自己面前，要怎麼拒絕也是個大問題，無可奈何，也只有同意了。

    　　當下便先進房，找塊布將寒月刀纏包起來，牢牢縛在背後，這才跟著官晶晶去
    到廳上。

    　　前腳才踩進廳上，耳裡便聽到夏侯儀爽朗的笑聲，說道：「哈哈哈，說曹操，
    曹操到。來來來，左賢侄，先快來見過這兩位伯伯。」

    　　左元敏循著他的指示往前瞧去，但見坐在夏侯儀對面的，分別是丁盼，與昨天
    晚上手臂中刀的灰衣老者。左元敏上前抱拳，說道：「這位丁前輩，晚輩是之前就
    拜見過的，另外這位，昨夜還是頭一回見。晚輩左元敏，見過兩位前輩。」

    　　夏侯儀道：「原來丁兄見過我左賢侄，那我就不用多介紹了。」

    　　丁盼道：「那時他故作神秘，不知他竟是左平熙的後人，要是知道的話，我一
    定第一個趕來給夏侯兄報信。」

    　　夏侯儀道：「那時我左賢侄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丁兄勿怪！」

    　　丁盼半信半疑，道：「真的？」

    　　左元敏索性給夏侯儀的面子一次做足，與丁盼再拜道：「是啊，丁前輩，那時
    晚輩確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知道丁前輩竟是夏侯伯伯的好朋友，否則晚輩說
    什麼也不敢在丁前輩面前放肆的。」

    　　丁盼見他態度恭謹，自己年紀又大了他一輩有餘，也不好計較太多。又想此人
    既是夏侯儀的晚輩，這個面子也是非賣不可的，於是便道：「不知者不罪。再說之
    前有什麼得罪我的，昨天咱們也算扯了個直了。」

    　　那坐在一旁的灰衣老者笑道：「丁老頭做人什麼都好，就是愛擺架子，小兄弟
    ，你別在意，我常某就很承你的情，初次見面，也沒什麼好東西送你。」伸手入懷
    ，摸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出來，續道：「這是我幾年前得自某個地方的一本刀譜，老
    頭子平日不使刀，放在身邊本來想跟江湖朋友沽個價錢，換幾兩酒喝喝。正巧聽夏
    侯兄說小兄弟近日得刀，卻沒有套像樣的刀法傍身，威力大打折扣，小兄弟不嫌棄
    的話，這本刀譜就送給你了，算是老頭子佔個便宜，既是答謝禮，又是見面禮得了
    。」

    　　左元敏不願就接，說道：「夏侯伯伯教我的幾套刀法，博大精深，是晚輩領略
    不夠，怎能說是不像樣的刀法呢？再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義所當為。前輩的
    好意，晚輩心領了，什麼謝禮，實在不能收。」

    　　那姓常的老者道：「哦？原來夏侯兄不但劍法通神，竟然也諳刀法，實在令人
    敬佩。」

    　　夏侯儀道：「常兄別聽他客套，我教他的不過是一般單刀的入門刀法，實在簡
    陋得很，更稱不上博大精深。」

    　　那姓常的老者道：「小兄弟，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一般平凡無奇的刀法，到你
    手上竟有如此威力，顯然小兄弟是天生的刀手，使刀的材料。這本刀譜在我手上不
    過是賣了錢，換成酒，喝到肚子裡不用幾個時辰，撒幾泡尿就沒啦！可是到你手上
    就不一樣了，正是得其所哉。所謂寶劍贈英雄，這刀譜也該贈好手才是啊！若算不
    得謝禮，那便是我的見面禮得了！」

    　　左元敏尚自猶豫，官晶晶在一旁敲邊鼓，道：「是啊，左兄弟，這是常伯伯的
    一番好意，你就收下吧！」

    　　夏侯儀亦催促道：「你就收下吧！常知古想要的東西，從沒有到不了手的，所
    以拿出手要送人的東西，就更沒有收回的道理了！快收下吧！」

    　　常知古大喜，說道：「夏侯兄說到我心坎兒裡了，沒錯，沒錯，姓常的正是這
    個脾氣。」

    　　左元敏見情勢如此，也只好收下，說道：「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常知古笑道：「從你進來到現在，就這句話最動聽。」左元敏心想：「我倒希
    望說些你不中聽的話。」可能是丁盼給他的感覺吧，左元敏直覺這叫常知古的既然
    跟他在一起，多半也不是什麼好人，對他的印象，自然也就七折八扣。這樣的人對
    他好，反而是一種負擔。

    　　左元敏接下刀譜，廳上眾人這才心滿意足。夏侯儀更讓他陪坐一旁，說了一會
    兒閒話。不久之後，夏侯君實也來到廳上。他先向左元敏表達過謝意，在夏侯儀的
    授意下，便坐在左元敏的身旁。

    　　夏侯儀道：「君實，這位是常知古常伯伯，是你丁伯伯特別介紹給我們認識的
    武林前輩。這次也多虧有他出手相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夏侯君實起身行禮，
    常知古連稱不敢。

    　　兩人復又就坐。夏侯儀問兒子道：「對方是什麼來頭？怎麼會讓人給盯上呢？」

    　　夏侯君實道：「有人盯梢，我們很早就發現了，一直以為是小腳色，沒有太留
    意，沒想到竟是紫陽山門的人。」他雖沒受什麼大傷，但他頑強抵抗，累了一整天
    ，一直休息到剛剛才起床。

    　　夏侯儀忿忿不平，說道：「我們與紫陽山向來沒什麼糾葛，正所謂河水不犯井
    水，不知道他們此舉是什麼意思？」

    　　丁盼道：「很可能是上回我們為了替封俊傑的女兒出頭，夏侯非兄在山上露了
    一手，從此結下樑子吧？」

    　　夏侯儀道：「那件事情已經發生很久了，要是他們想上門挑釁，扳回面子，早
    就該來了，怎麼會等到現在？再說當時是少林的慧海大師出面斡旋的，卻也沒聽說
    紫陽山找上門去。」說罷，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賢侄，你與紫陽山門頗有來
    往，不知你的看法如何？」

    　　左元敏道：「其實侄兒下山的時候，紫陽山上的氣氛就怪怪的，好像有什麼事
    情要發生了。後來我聽張姑娘說，紫陽山上的幾個長老，準備和熊耳派結盟什麼的
    ，總之情況很複雜，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他把紫陽山的事情推給張瑤光，免
    得這幾個人問個不休。

    　　常知古一拳打在手心上，說道：「難怪我聽人家說，紫陽山門風雨飄搖，已如
    風中殘燭，搖搖欲墜。原來是這個原因。」

    　　丁盼驚道：「真有這回事？」

    　　常知古道：「前些日子，先是有傳言傳出，說有大批百姓從紫陽山上遷居山下
    ，人數眾多，還驚動了地方官府，接著就有紫陽山門要垮的消息出現。因為我與紫
    陽山也從來沒交情，所以沒有特別去求證。現在聽小兄弟這麼說，想來不是空穴來
    風。」

    　　夏侯儀沉吟道：「嗯，這樣的傳聞很早就有了。自從老皇帝殯天，權力交替，
    這樣的耳語就已經傳開了，看樣子紫陽山門是有些變化。」

    　　丁盼道：「昨天圍攻我們的人當中，還有一個叫段日華的，他也是九龍傳人，
    官彥深招他結盟，聽說他也已經答應了。不知為何他不但還待在紫陽山上，還出手
    攻擊同是九龍傳人一派的君實呢？」

    　　夏侯儀又看了左元敏一眼。左元敏只聳肩搖頭，未作回答。其實他也在想這個
    問題，倒不是故意不說話。

    　　夏侯儀轉向與常知古討論。左元敏聽著聽著，忽然想起，紫陽山門與熊耳派合
    併之後，將以「嵩陽派」在武林上立足。張紫陽既然不願成為嵩陽派的假掌門，那
    麼掌門一位自然便是由李永年接任了。

    　　想到李永年，時光又可以推回到更早之前，左元敏第一次在少林寺的後山上，
    與他相遇的景況。那時他忽然現身，奪去藏在少林寺的雨花劍與劍譜，經過自己與
    封俊傑的一番追逐，那劍譜竟然變成一本無字天書，雨花劍則仍是給李永年拿走了。

    　　左元敏確信那本劍譜沒有經過李永年的掉包，更何況他也沒有掉包的必要，因
    為雨花劍他要拿，最後就是拿走了，並沒有看在封俊傑的面子上歸還給夏侯儀。

    　　撇開少林寺吞沒了真正的劍譜不談，如果說少林寺一開始替人保管的，就是一
    本假劍譜，那麼真的劍譜到哪兒去了？左元敏聯想力豐富，一時天馬行空，神遊物
    外去了。

    　　良久良久，才回過神來，只聽得夏侯儀說道：「難怪我找官盟主一直找不到，
    也許他人已經上紫陽山去關心了。」

    　　左元敏一聽，倒是像獲得了提示一般，心想：「夏侯儀這麼說很有道理，反正
    這裡離嵩山近，離白鹿原遠，我何不暗中上紫陽山一趟，一來可以探聽官彥深與王
    叔瓚的消息，以得知瑤光的下落；二來也可以察訪一下張真人的情況如何，暗中做
    一些事情；這第三嘛……」

    　　左元敏想起王叔瓚所說的，雲夢居然是李永年的女兒，上山一趟，說不定還能
    得知她的消息。

    　　此事一舉三得，幾乎已經沒有什麼好考慮的了，而唯一的一個障礙，就是如何
    瞞過夏侯儀。最好是有一個方法，既可以維持他和夏侯家目前的關係，又可以不動
    聲色地上紫陽山去。反正這件事情，他只想獨自一人秘密地進行。

    　　廳上眾人又談論了一會兒，也沒什麼結論，會後夏侯儀留丁常兩人晚飯，常知
    古有傷在身，便讓人領去客房休息了。

    　　左元敏走出大廳，官晶晶隨後趕來，叫喚道：「左兄弟，你要回房休息了嗎？」

    　　左元敏道：「官姊姊有事嗎？」

    　　官晶晶追上，說道：「要是沒事的話，我們一起去看看如意，怎麼樣？」

    　　左元敏停下腳步，說道：「如意發生什麼事了？」

    　　官晶晶促狹地瞪了他一眼，啐道：「沒事就不能去看看她嗎？」

    　　左元敏道：「那就走吧。」心想：「我這幾天隨時會走，離開之前，便去看看
    她吧。」

    　　兩人來到夏侯如意的房門外，官晶晶便去敲門。門裡有人應了一聲，不久房門
    開處，夏侯如意探出頭來，見是官晶晶，叫道：「大嫂！」

    　　官晶晶笑道：「你看我帶誰來了？」身子一讓，左元敏在她身後說道：「如意
    妹子，天氣這麼好，怎麼沒出去？」

    　　夏侯如意見是左元敏，忽然沒來由的靦腆，躡嚅道：「我……我在學刺繡……」

    　　左元敏一愣，道：「刺繡？」

    　　官晶晶笑道：「好啦，好啦，要學刺繡也不差這個時候，左兄弟都說天氣這麼
    好了，不出去走走可惜。不如你們就一起出去走走嘛！到街上晃晃也好……啊！今
    天初三，城東有花市，去看看！去看看！」說著把夏侯如意拉出房門。

    　　夏侯如意大窘，說道：「大嫂……」官晶晶不管三七二十一，另一手反手一抓
    ，拉住左元敏的手，說道：「走走走，去遲了，天就快黑了。」

    　　左元敏隱約知道官晶晶心裡在想什麼，可是當著夏侯如意的面，不好直接拆穿
    或拒絕，只有盡量裝著輕鬆自在，渾不在意。

    　　夏侯如意被官晶晶拉著與左元敏並肩一起，尷尬之餘，便想也拉著官晶晶下水
    ，說道：「大嫂，一起去嘛！找大哥一起去。」

    　　官晶晶笑道：「好好好，我們也好久沒有外出賞花散心了。」走在兩人前面，
    一直往大門走去。來到前庭，這才忽然回頭說道：「哎呀，我忘了，你大哥昨兒個
    奔波一整天，又被幾個小賊所傷，剛剛回了爹的話，才休息呢，我想我還是別去吵
    他了，你們兩個自個兒去行了。」未待夏侯如意回答，又道：「記得幫我買幾盆花
    回來，我給你哥哥擺在窗台上，讓他心情好些，復原的也快些。」說著逕自走了。

    　　夏侯如意看著官晶晶逐漸遠去的背影，神態大窘，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左
    大哥，真不好意思，我嫂嫂她……」

    　　左元敏道：「沒關係，我們就去幫她買幾盆花回來好了。」

    　　有了一個目的，兩人才自在一點。一路往城東走去，一開始誰也沒開口說話，
    一直來到城牆邊上，夏侯如意才忽然說道：「左大哥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帶你來
    尉城時，就是從這條路走進來的。」

    　　左元敏東瞧西望，若有所思地道：「嗯，我記得。」

    　　夏侯如意道：「沒想到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都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左元敏道：「那時幸好多虧有你的幫忙，要不然的話，我也買不到我想要的東
    西。」心想那時若不能順利買到五勞通天草，冒稱谷中人的父親，身子不免多少要
    受到損傷，推演下去，也就沒有今天的自己了。

    　　一想到左平熙，心中不禁又暗暗咒罵起來，又想，當時怎麼不乾脆不理他，讓
    他自生自滅算了。

    　　夏侯如意見他陷入回憶當中，哪知他此刻心中想的竟是旁人，伸手往前一指，
    說道：「花市就在前面。」

    　　左元敏回過神來，跟著往前走去。不久兩人彎進一條巷弄，首先映入左元敏眼
    簾的，是兩旁沿著街道綿亙的花團錦簇。再往前行，空氣中瀰漫著陣陣花草香味，
    左元敏至此已是心曠神怡，沒後悔陪著夏侯如意來走這一遭。

    　　夏侯如意道：「給大哥買什麼好？」

    　　左元敏道：「花呀，草啊，我也不懂，你算是問錯人啦！」

    　　夏侯如意道：「這也容易，我僅買我自己喜歡的行了。」

    　　左元敏道：「這也是個辦法。」

    　　兩人邊走邊逛，談談笑笑，到處「拈花惹草」，一趟走下來，大有斬獲，兩人
    各抱了兩大盆回去。左元敏幫忙將這四盆花，安置在夏侯君實臥房的窗台外邊後，
    已到了晚飯時間，官晶晶便先叫人領了左元敏去。接著自己才跟夏侯如意慢慢跟上。

    　　官晶晶眼見四下無人，便忙不迭地拉過夏侯如意，急急問道：「怎麼樣？大嫂
    安排得不錯吧？他有沒有趁機拉你的手，碰碰你的肩膀，還是摟摟你的腰啊？」

    　　夏侯如意臉上一紅，啐道：「大嫂，你說什麼呀？左大哥是正人君子，不會…
    …」

    　　官晶晶不以為然地道：「什麼正人君子？這叫木頭！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摸摸
    手啊，碰碰肩膀，那是有好感的表示。如果這也不敢，那就叫做木頭人、呆頭鵝。」

    　　夏侯如意若有所思，一會兒忽道：「那是不是說，左大哥對我並沒有什麼好感
    ？」

    　　官晶晶急忙解釋：「哪有這回事？我的小姑長得這麼漂亮，城裡的成年男子無
    不傾慕嚮往，每天都有人上門提親。那左元敏也是個男子，哪能免俗？他是反應遲
    鈍，膽小口拙！」

    　　夏侯如意知道官晶晶這番話只怕是安慰的多，事實的少，一時沒有反應，悶悶
    不樂。官晶晶見狀，上前摟了摟她，續道：「別想那麼多了，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
    蛔蟲，說什麼都是自己的猜測。我覺得此刻最重要的，還不是他心裡想什麼，而是
    你，我的大小姐，你心裡到底怎麼想？」

    　　夏侯如意臉上一紅，道：「什麼怎麼想？」

    　　官晶晶道：「就是你覺得左元敏這人怎麼樣啊？你要是真的很喜歡他，那我想
    幫忙也才有著力的地方，要是你的感覺還好，那就一切順其自然，讓感情慢慢發展
    好了。」

    　　夏侯如意頓足埋怨道：「大嫂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幹嘛又問？」

    　　官晶晶道：「人家說：有志者事竟成。你的意志堅定，我辦起事來也才有個使
    命感，最後才能達到目標啊！」

    　　夏侯如意臉上又是一紅，說道：「大嫂，你真的是很討厭，反正不管怎麼樣，
    你總是要逼得我親口跟你承認，說我很喜歡左大哥，是不是？」

    　　官晶晶笑道：「不是我要捉弄你，你不知道，我只要看著你害羞又滿足的表情
    ，心裡就感覺甜甜暖暖的，一顆心也跟著怦怦地跳了起來，好像我也回到了當年，
    與你大哥初次相遇的那個景況……」

    　　夏侯如意興趣大增，催促道：「發生了什麼事？快說，快說！」

    　　官晶晶臉上閃過一陣紅暈，正要開口，忽然聽到前堂「碰」地一聲。官晶晶回
    過神來，道：「那是什麼聲音？」

    　　夏侯如意道：「飯廳前面傳來的。」兩人相視一眼，急忙往聲音來處奔去。

    　　兩人彎過牆角，但見飯廳前的天井裡，丁盼正和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打得正起
    勁。兩人的兩邊各站著幾個人，自己這邊的人站在飯廳門口，對方來人則站在另一
    邊。

    　　官晶晶眼尖，竟然認出來人當中有一個，就是昨夜一起圍攻她的段日華。連忙
    竄到夫婿夏侯君實身邊，問道：「他們來做什麼？」

    　　夏侯君實奇道：「他們？你認識嗎？」

    　　官晶晶道：「後面那個穿黑衣服的，就是昨夜放飛刀的那個人。」

    　　夏侯君實驚道：「真的？」

    　　官晶晶道：「不信的話，你問問左兄弟，他昨天應該看得更清楚。」

    　　夏侯君實轉過頭去，左元敏早在一旁聽見了他們的對話，夏侯君實尚未開口，
    左元敏已然點頭道：「沒錯，這人叫段日華，使得一手八卦飛刀……」

    　　夏侯君實失聲道：「他就是那個九龍傳人之一……」

    　　官晶晶道：「沒錯！」

    　　言談間，場上丁盼與來人又過了幾十招。兩人都是以外家硬功見長，雙方以硬
    碰硬，拳掌相交，不時發出「乒乒碰碰」的響聲，實在是半分取巧不得。那丁盼既
    身為南三絕之一，武藝高強，自不在話下，那人與他旗鼓相當，各擅勝場，可見武
    功亦自不弱。但是夏侯儀與常知古面面相覷，都不知此人來歷，不禁暗暗擔心。

    　　驀地兩人「啪」地一聲，掌對掌打在一起。兩人對招已過千招之數，武功招式
    不能分不出勝負，已經到了比拚內力的階段。

    　　不料那人一沾即走，哈哈兩聲，往後退開。

    　　丁盼道：「朋友，還沒分出勝負呢！為何離開？」

    　　那人道：「你手指上有傷，我不來佔你這個便宜。」

    　　丁盼不悅，慍道：「不過是一丁點兒的皮肉之傷，不礙事，快來吧！」

    　　那人道：「丁兄，我們比拚內力，一盞茶的時間，可以分出高下嗎？」

    　　丁盼從對招當中所感受到的內勁判斷，此人的內力不弱，與自己只怕也在伯仲
    之間，便道：「不能。」

    　　那人續問道：「那麼一柱香的時間呢？」

    　　丁盼毫不思索，脫口答道：「也不能。」

    　　那人道：「那麼一個時辰的時間夠嗎？」

    　　丁盼道：「閣下內力不俗，沒有個三兩個時辰，只怕分不出勝負。」

    　　那人道：「這不就得了。你我對掌比拚內力，一個時辰之後，你手上的傷口就
    會因為用力過猛而迸裂，到時內力越是催動，血流得就越快，不用兩個時辰，你就
    會因為血流過多而虛脫，到那時我就算贏了，也沒意思。」

    　　丁盼冷冷地道：「閣下倒是有必勝的把握。」

    　　那人笑道：「眾目睽睽之下，要我佔這個便宜，明天走在街上，說不定就有人
    指指點點了。」他身後的幾個人，紛紛嗤嗤地笑起來。

    　　左元敏心想：「此人不趁人之危，原是君子所為。後又直承是因為眾目睽睽，
    怕流長蜚短，所以如此，雖頗有些真小人的味道，但也不失光明磊落。不知此人是
    誰？」將眼光投向站在他背後的幾人，從最左邊的萬國明、葛聰、段日華，一直看
    到最右邊的兩個陌生人。但覺後面這兩人年紀相當，都大約三十來歲，容貌也頗為
    相似，想來應該是親兄弟。

    　　與丁盼交手的那人退回人群中，就站在那兩兄弟的身前，便這麼一比對，這才
    發現這人雖然年紀大過那兩兄弟許多，但細瞧容貌體格，竟也有幾分相似之處。

    　　只聽得那萬國明道：「丁盼，看樣子你想要出這口氣，得等到身上大小傷口全
    都好了才行。」

    　　丁盼語氣不善，陰沉沉地道：「哼，姓丁的沒去找你們，你們倒找上門來了。
    說到身上的大小傷，還不是拜貴派幾個鼠輩所賜，不肯佔人便宜？說給誰聽啊？」

    　　段日華訕訕一笑，說道：「我們幾個原本是一番好意，想請你們上山作客，盤
    桓幾日，順便觀禮。沒想到這位夏侯公子忒也瞧不起人，把我們當成一般毛賊了。
    俗語說：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也是莫可奈何。」

    　　夏侯君實聽他強詞奪理，簡直都要氣炸了，怒道：「這麼說，我們半路遇伏，
    人都被你打傷了，還是我們自己的錯羅？」

    　　段日華淡淡地道：「我們也有人被你們砍了，一條命去了一大半，也不知醒得
    過來醒不過來。大家一來一往，算是扯直了。」

    　　官晶晶柳眉倒豎，亦怒道：「哼，強詞奪理，好不要臉！」

    　　段日華往她臉上一瞧，忽然說道：「啊，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在臨穎縣城城
    牆頭上，不就是你這騷娘兒嗎？」完全衝著她那句「好不要臉」而來。

    　　官晶晶大怒，身子一動，空手便往段日華身上劈去。

    　　段日華身子一讓，轉了個圈子，閃身進了場中，嘴上猶不肯放鬆，說道：「昨
    天晚上沒認出你來，當真不好意思。不過這也不能怪我，你兩個夜晚的表現大異其
    趣，之前那一夜的，你美多了……」

    　　官晶晶聽他還是不住地滿口胡言，又羞又怒，忽地大喝一聲，凌空就是一個手
    刀劈去。段日華頗為吃驚，心想：「沒想到此人年紀輕輕，又是個女子，居然有凌
    空發勁的能耐。」不禁將頭一低，以閃過這一擊，沒想到忽地勁風撲面，卻是官晶
    晶的一掌斜斜地劃過來，就等在那裡。

    　　段日華這才知道上當。若是官晶晶竟能凌空發勁，那她此時就不必以實掌相迎
    ；而若她的力道不足以連發兩掌雷霆劈空斬，那顯然第一招劈空是虛，否則如何用
    力道不足的掌力來對自己？

    　　段日華當下也是猛喝一聲，一拳奮力對出。他這一下以拳相對，是勢所難免的
    選擇，而原本官彥深這招雷霆斬有個名堂，叫：「旁敲側擊」原意就是凌空發招旁
    敲，再配合實招側擊，凌空旁敲者故然可虛可實，就是實招側擊也未必非實不可。

    　　所以此招若是由官彥深來發，固然也會將段日華逼到牆角，讓他不得不硬接，
    可是接下的虛實變化，可就不是現階段的官晶晶所能領略運用了。但見段日華一拳
    對來，勁道十足，心下怯意已生，臉色微變。

    　　段日華但見這一拳就要與官晶晶對上，忽然一道寒光斜斜指來，搶在前面，正
    對著自己的拳頭。段日華知道高手到了，撤出拳勁，往後躍開。耳裡聽得夏侯儀說
    道：「身為九龍傳人的一員，亦是我夏侯家的長輩，言語卻這般輕浮，為老不尊，
    全沒一個為人長輩的樣子，難道你不感到汗顏嗎？」

    　　原來那夏侯儀見到官晶晶面有驚疑之色，知她無法抵擋，於是出劍相救。其實
    早在這些人來到這裡的同時，夏侯儀全身已是外弛內張，隨時都保持在警戒狀態，
    所以自官晶晶出手到遇險，全在他的目光掌控之下，也因此才能於千鈞一髮之際，
    出劍解了官晶晶之厄。

    　　段日華知道剛剛那道寒光即是夏侯儀親自出手，無怪乎那般老辣狠准，便道：
    「在嘴巴上佔小姑娘的便宜，尤其還是對方是我的晚輩，這自然是我姓段的不該。
    不過當時的景況，有許多人都瞧見了。姓段的又不是偷窺，瞧得時候更不知道對方
    是自己的晚輩。既然做得，又豈不能說得？叫我姓段的一人閉嘴容易，要杜天下悠
    悠眾口可就難了。」

    　　夏侯儀道：「只要段兄不說，旁人說什麼，我夏侯儀也只當他是放屁。」

    　　段日華「嘿嘿」兩聲，心道：「好傢伙！」不再言語。

    　　那夏侯君實見己方勝了一籌，便順勢說道：「你們到底來幹嘛？如果只是要想
    來耍嘴皮子的話，現在也說得夠多了，各位可以請了！」

    　　那萬國明道：「年輕人，稍安勿躁。我們今天既然敢找上門來，除了因為是正
    式拜訪，無所畏懼之外，我們還會讓你看到我們的誠意。」語畢，朗聲說道：「把
    人帶過來。」

    　　人群後閃出兩個魁梧大漢，兩人中間攙著一個頭戴面罩的胖子。夏侯家的人不
    用等他將面罩移開，就已經知道這人是誰了，臉上均有喜色。

    　　只見兩個大漢將那胖子攙到夏侯儀面前，隨即順手將他頭上面罩拿開，然後向
    夏侯儀躬身行禮，垂手退回人群之後。

    　　胖子雙眼雖然乍見光明，不過因為天色已晚，馬上就適應了。看見眼前的人們
    ，欣喜若狂，待要說話，卻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夏侯儀招手要他上前，左手食指疾點，立時解了他身上的穴道。

    　　胖子「哇」地一聲，叫道：「老爺……」

    　　夏侯儀將手一擺，說道：「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兩眼仍是緊盯著萬
    國明這班人。

    　　原來這人便是董奇。夏侯君實帶著他還有幾個家丁一起外出，回程時遇上邊靖
    與段日華這幫人時，董奇算來是夏侯家的家臣，於是自告奮勇率眾斷後，讓夏侯君
    實夫婦倆人先回來求救。至於後來夏侯君實兩人終於還是不敵，再由夏侯君實殿後
    ，讓官晶晶馳馬奔回，那卻是後來的事了。

    　　當下便有夏侯家的家丁來攙董奇下去。

    　　夏侯君實道：「董奇他人本來好好的，無緣無故讓你們打傷抓去，就算你們不
    把人放回來，我們也要找上門去。你們這是算什麼？難道還算是我們欠你們一個人
    情嗎？」說到後來聲色俱厲，幾乎是破口大罵。

    　　萬國明與段日華等人，臉上均有怒色。忽地遠方傳來笑聲，說道：「哈哈哈，
    夏侯兄弟！令公子得理不饒人的樣子，跟你可真像是同一個模子打出來的。」

    　　萬國明等人垂手退立，同時口稱：「掌門人好！」

    　　夏侯儀心中一凜，暗道：「難道是張紫陽？」可是對方竟稱自己為「夏侯兄弟
    」，聽這口氣與遣詞用字，顯然又不是。

    　　尋思間，一道灰影從圍牆外翻了過來，兩個起落，來到萬國明等人身前。身法
    雖非頂快，但是飄逸瀟灑，讓人頗有幾分神仙下凡的錯覺。夏侯儀但覺此人十分眼
    熟，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皺眉道：「請問閣下是？」

    　　夏侯儀認不出來，左元敏卻與他有兩面之緣，心想：「李永年果然吞併了紫陽
    山門，順利接掌了嵩陽派。」

    　　那人果然便是李永年。只聽得他哈哈大笑，說道：「夏侯兄弟真是貴人多忘事
    ，不過二十年不見，就忘了我這個老兄弟了？」

    　　那夏侯儀原本與他就是同儕舊識，只是他先入為主，早就認定李永年已經死了
    ，哪裡想得到一個死了十幾二十年的人，會突然出現在他面前？可是夏侯儀再多看
    幾眼，往日的記憶就一點一滴跑了出來。

    　　他仔細打量李永年，越瞧就越像他印象中的那個人，原本緊皺的眉頭逐漸放開
    ，取而代之的是訝異的神情，過了一會兒，才瞪大了眼睛說道：「你……你是李永
    年？」

    　　李永年哈哈大笑，說道：「這個世上，終究還是有人識得我。」

    　　夏侯儀大驚，說道：「你不是……你不是……」

    　　李永年兩手一攤，說道：「沒錯，我不是死了嗎？」瞥眼見到左元敏站在他身
    邊，腦海中動了幾個念頭，臉上不動聲色，續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
    種種，譬如今日生。每一個今天的我，都是嶄新的人生。」

    　　夏侯儀對他這些掉書袋的話沒有多大的興趣，說道：「你既然沒死，那盟主說
    你私吞藏寶圖的事情，只怕是真的了。」

    　　李永年道：「哼，我要真私吞了藏寶圖，此刻還需要重出江湖來拼老命嗎？」

    　　夏侯儀道：「兵不厭詐，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李永年插嘴道：「既然搞不清楚，那就別說這些了，我來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
    識。」說著，便把萬國明、葛聰、段日華等人一一介紹給夏侯儀認識。

    　　這些人的底細，左元敏都知道，所以也沒多注意，直到介紹至最後三個，才留
    心聽李永年說道：「接下這三位是父子，這位是他們的父親徐碩，功夫如何，剛剛
    已經與丁盼丁爺交過手了。另外兩位是他的公子徐祺與徐祥，在陝甘一帶，可是新
    一代出類拔萃的人物。眼前這三位，再加上徐碩的大哥徐磊，徐磊的獨子徐佑，一
    家子五人在陝甘有個稱號，就叫：西五義。」

    　　西五義與南三絕、東雙奇在江湖上並稱，那丁盼身為南三絕之一，「西五義」
    三字如何不知？只是這五個人一向都在太行山以西活動，很少涉足中原，以致與這
    三人碰了面，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丁盼才與徐碩交過手，知道此人功力深厚，不在自己之下，再知道原來他們就
    是西五義，心中才恍然道：「原來如此。」說道：「原來是西五義的徐家兄弟，幸
    會幸會！」他口中的徐家兄弟，指得自然是徐磊徐碩兩人，至於徐祺、徐祥與徐佑
    ，則是他的後輩，哪能與他相提並論。

    　　那徐碩道：「能與南三絕的丁盼交手，徐某亦深感榮幸。」更與夏侯儀道：「
    久仰夏侯儀雨花劍大名，沒想到初次來到貴寶地，就在人家的院子裡打了一架，冒
    犯無禮之處，尚請見諒！」

    　　夏侯儀面無表情，道：「好說，好說。」轉向李永年道：「李兄，你死而復生
    ，又有如此成就，實在可喜可賀，不過這應該不是你今天造訪的目的。」看了兒子
    媳婦一眼，又道：「小兒不知怎麼得罪了貴派，竟惹來殺機，掌門人大駕光臨，正
    好請教。」意思是我們雖然是老朋友，你死而復生我也很高興，但現地此時，我是
    把你當成某派的掌門人，請你對於你縱容門下騷擾我的家人，提出合理的解釋。

    　　李永年道：「既然沒有什麼舊好敘的，那就來談正事吧！」頓了一頓，續道：
    「我姓李的雖然死裡求生，卻失去了原本該有的一切，這一些陳年往事，夏侯兄弟
    該有所聞，我就不贅述了。想我李永年好好男兒，卻要隱姓埋名，龜縮二十年，追
    本溯源，全拜官彥深所賜。所以官彥深是李某人的敵人，將來的九龍派也是。」

    　　李永年說到這裡，往前幾步，與夏侯儀面對面，相距不過三尺，這才接著說道
    ：「眾所周知：王叔瓚是官彥深的走狗，是個是非不分的稻草人；白垂空年紀大了
    ，腦筋不清楚；封俊傑是我的好兄弟，只要時機成熟，我便會向他招手；而左平熙
    人不在了，段日華在我這邊，所以我目前最顧慮的，就是你，夏侯兄弟。」

    　　夏侯儀道：「承蒙你看得起，我只是一介武夫，李兄大可不必太在意。」

    　　李永年笑道：「哈哈哈，夏侯兄弟不必客氣，當年有句話說：九龍大殿，左刀
    右劍。如今左平熙不在，兄弟在將來九龍派的角色吃緊，無庸置疑。我甚至敢擔保
    ，若是沒有你夏侯儀，九龍派就無法開張。」

    　　夏侯儀道：「那就讓我來為你介紹一下，左平熙不在，他的公子卻在此。元敏
    ，上前見過李伯伯。」左元敏應了一聲。

    　　李永年一愣，左元敏已經上前兩步，拱手道：「李伯伯，別來無恙！」

    　　李永年道：「果然是你。」

    　　左元敏道：「李伯伯，今天你既然已經來了，為什麼不順便把東西拿回來還給
    夏侯伯伯？」

    　　話才說完，忽然人影一閃，「碰」地一聲，半空中破布裂帛四散紛飛，卻是李
    永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攻向左元敏。只是他自己認為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左
    元敏卻還是來得及抽刀擋架。那包裹在刀身上的布匹來不及解開，受到李永年的外
    力與寒月刀本身兩相作用的影響，在那一瞬間碎裂開來，露出亮幌幌的刀面。

    　　便在此時，夏侯儀手中長劍指出，怒道：「李兄，你這樣是什麼意思？」

    　　李永年驚道：「你手上可是寒月刀？」

    　　左元敏則怒道：「你想殺人滅口？」

    　　三人幾乎同時說話，都是問話，沒人回答。

    　　一陣晚風吹過，輕輕揚起三人的衣角。三個人都在等對方答話，一時僵持不動
    ，四周頓時沉寂下來。

    　　過了一會兒，李永年才緩緩說道：「好，今天你們的籌碼多，看樣子贏面頗大
    ，那我就將賭金添上一添。」頓了一頓，又道：「官彥深的為人，你們不可能不清
    楚。他緊抓著祖宗牌位，也不問你們要不要，就要你們背負著他官家的夢想，一路
    鞠躬盡瘁，最後什麼東西也沒有。」

    　　夏侯儀插口道：「你們兩個都一樣，野心勃勃，不甘居於人下。」

    　　李永年擺手搖頭，說道：「不，我們不一樣。他是夢想者，失敗者，我是實踐
    者，成功者。你若執意要跟著失敗者，那也由得你，不過只要你肯歸附我方，壯大
    我的聲勢，你多年夢寐以求的雨花劍，就能完璧歸趙，一償夏侯家幾代以來的宿願
    。」

    　　夏侯儀眼睛一亮，說道：「你說什麼？」

    　　李永年道：「你沒聽錯，我也沒搞錯，你要是不相信的話，今年臘月十二，嵩
    陽派成立大會，帖子我會派人送來，屆時歡迎光降，會場上我可以拿出來展示給你
    看。」未待回答，退後兩步，又道：「雨花劍與寒月刀，一左一右，本是一對，到
    時也歡迎左平熙的後人前來觀禮。各位，少陪了！」拱手作別。

    　　夏侯儀道：「等一下，把話說清楚再走。」身子一動，往前探去。

    　　萬國明與徐碩哈哈一笑，一左一右，向前攔來。

    　　夏侯儀長劍遞出，震臂一抖，劍光居然一分為二，分指兩人腕上大穴，劍術之
    精，認穴之準，世所罕見。萬徐兩人手腕一翻，避了開去。

    　　但只這麼一阻，李永年已然翻出圍牆。夏侯儀正要追去，萬徐兩人復又抓來，
    丁盼與常知古大喝一聲，發勁分對萬徐兩人。

    　　夏侯儀得此一隙，從兩人中間鑽了過去，卻見徐祺徐祥兩兄弟迎面而來，笑道
    ：「夏侯伯伯請留步。」便在此時，左元敏與夏侯君實也一前一後，替夏侯儀與兩
    兄弟接上。

    　　夏侯儀朗聲對圍牆外道：「李兄，把話說清楚再走。」身子一躍，一腳已經踏
    上圍牆頭。

    　　圍牆外李永年與段日華已經走出十數丈外，聽到夏侯儀的叫喚，段日華回頭一
    笑，說道：「不敢勞煩夏侯兄相送。」揮手一揚，四柄飛刀同時向夏侯儀射到。

    　　這四柄飛刀分射四個方向，夏侯儀才剛踏上牆頭，尚立足未穩，閃得過初一，
    避不了十五，見勢不可擋，只好翻身退回牆內。萬國明與徐碩哈哈一笑，說道：「
    走了，走了。」替徐祺徐祥兩人殿後。徐祺徐祥兩人默契十足，同時抽身退開，越
    牆而去。

    　　可是如此一來，只留下徐碩與萬國明深陷重圍，憑著夏侯儀一家人，再加上丁
    盼、常知古與左元敏三人，徐萬兩人無論如何也走不脫。

    　　夏侯儀反身過來，本也有此打算，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颼」地一聲，一枝羽
    箭迎面而來，又快又急。

    　　夏侯儀大吃一驚，忍不住退出兩步，提劍格擋。卻是葛聰站在另一邊的圍牆上
    ，朝著眾人彎弓射箭。

    　　丁盼見過葛聰射箭的手段，大喊道：「大家注意，此人箭法如神，百步穿楊，
    千萬小心了！」

    　　葛聰哈哈大笑，說道：「丁先生謬讚了！」嘴巴說話，手上毫不停歇，一連射
    出十來箭，從夏侯儀、丁盼、常知古，到左元敏、官晶晶，人人有份，絕不落空。
    趁著眾人分心之際，萬國明與徐碩，已然翻身躍出圍牆。

    　　左元敏知道葛聰的手段，但仗著兵器之便，也不害怕，當下狂揮猛舞，循著當
    時想好應付段日華飛刀的方法，倏地逼近葛聰。葛聰略略吃驚，向著他連發三箭，
    都被他用寒月刀撥開。

    　　那葛聰箭法雖高，但是拳腳則普普通通，所以近身相搏，對他乃是大忌。左元
    敏瞧上這一點，倏地欺身而來。只是那萬國明也想到了這一點，他躍上牆頭後並未
    走遠，見左元敏身法怪異，三兩下就兵臨城下，心中不禁駭然道：「這小子一天不
    見，就多了一天的功力，日後大是勁敵。」雙掌凝勁，從旁向他推出，左元敏不敢
    大意，回刀格擋。便在此時，葛聰哈哈一笑，說道：「少陪了！」身子倏地隱沒牆
    後。

    　　那萬國明見掩護葛聰成功，便道：「小子，下回再來跟你算帳！」說著，翻牆
    而走。

    　　左元敏還待要追，夏侯儀已在他背後喊道：「賢侄，讓他們去吧！」左元敏依
    言，退了回來。

    　　夏侯君實走近父親，說道：「爹，這人是誰？居然這般囂張。他說我們家的雨
    花劍在他那兒，不知是真是假？」

    　　夏侯儀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說來話長。此人文武全才，口若懸河。
    不論機智計謀，還是領導統馭，其才能不在官盟主之下。他現在重出江湖，要與官
    盟主一較長短，你我夾在中間，這場劫難是躲不開了。」

    　　丁盼道：「夏侯兄如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他們有西五義加盟，我們有
    南三絕與東雙奇同氣連枝，只要夏侯兄不嫌棄，丁盼願居中協調。」

    　　夏侯儀道：「我就是怕江湖同道義氣當頭，全都奮不顧身。你剛剛也瞧見了，
    他們進退有序，彼此掩護的模樣，俗話說三人同心，其力斷金。他們幾人個個都是
    硬手，又豈只三人之數。我們不過顧及江湖義氣，倉促成軍，如何能夠應付？兩方
    一但確定對立，歧見只有日日加深，一有衝突，即有死傷。我又何必拖人下水呢？」

    　　那常知古道：「夏侯兄這麼說就太見外了，這天底下的事情，莫不抬過一個理
    字。只要我們站得住腳，難道任由旁人欺負到我們頭上來？」

    　　官晶晶亦道：「不如讓媳婦修書一封，快馬送給我爹，有我爹主持大局，咱們
    未必怕得他們來。」

    　　夏侯君實道：「那就快去吧。」官晶晶告辭退去。

    　　夏侯儀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認為不能示弱，那我便有義務將此事原委原原
    本本地告訴你們。丁兄若要聯絡南三絕與東雙奇，也才有個說辭。」丁盼點頭。

    　　夏侯儀續道：「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先用飯吧，給他們這麼一攪和，飯菜都
    涼了。」當下眾人便又回到飯廳上。

    　　夏侯君實叫人來把飯菜熱過，重新端了上來。

    　　但經過這一鬧，大家都無心吃飯，吃了一些，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喝酒閒磕牙。
    酒過三巡，夏侯儀見大家逐漸無話可說，安靜下來，這才開口說道：「今天李永年
    來鬧過，他人是誰？我想丁兄與常兄應該多多少少聽過一些，但年輕一輩的，可能
    就不知道了。」

    　　夏侯儀說到這裡，忽然轉而說道：「君實、如意，這事跟你們有絕對的關係，
    但我本想一切順其自然，也沒什麼大不了，所以從來沒跟你們說過，現在既然要說
    了，你們就仔細聽清楚了，無過人不在這裡，將來有機會談起這件事，就由你們負
    責轉告。」又與官晶晶道：「晶晶，你父親身為九龍殿盟主，有些事也許跟你說過
    ，也許沒有，反正你聽過的就自己比對比對，沒聽過的就當我補充。」

    　　官晶晶道：「是。」

    　　夏侯儀喝了一口酒潤潤喉，這才續道：「自九龍殿衰亡離散至今，已經過七十
    餘年了，雖然有官氏一家，四代以來一直負責聯絡其餘七姓傳人，維繫傳統，但畢
    竟勢力衰退，在江湖上又沒什麼影響力，縱小有名聲，它的來由已經很少人關心，
    也很少人知道了。如今若非官盟主籌組九龍門派，而李永年另創嵩陽派欲與之抗衡
    ，否則這段往事，我也沒興趣講。

    　　「九龍殿的由來，君實，你們是已經知道的了，不過在座的兩位伯伯，還有元
    敏，未必知曉，你先上來跟大家說一說。」

    　　夏侯君實起身道：「是。」於是便從五代時馬殷受封楚王開始說起，然後馬希
    范襲位，勢力到達顛峰，於是造九龍殿一事，大概講述一遍。當然，也把九龍殿的
    衰敗，分崩離析的過程，約略簡述一番。

    　　夏侯君實說完，躬身坐下。

    　　夏侯儀道：「九龍殿是當時楚王勢力的一個象徵，世代更迭，楚王勢力衰亡，
    九龍殿也就很難生存了。而當時九龍殿殿前武士隨之解散，流落到武林當中，變成
    了現在所謂的九龍傳人。其實當初這些八姓殿前武士，都是軍人出身，武功是後來
    才練的。」於是便將八姓八門武藝的來由，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夏侯如意聽到這裡，發現與那天晚上在臨穎縣城的牆頭上，官晶晶與大哥所說
    的內容，大致相同，不禁偷偷望了官晶晶一眼，卻發現她正聚精會神地仔細聆聽父
    親所說的每字每句。

    　　夏侯儀說到後來，終於提到「太陰心經」與「雨花劍」、「寒月刀」，左元敏
    這也才知道它們的由來，那丁盼與常知古亦是瞪大了眼睛，直呼：「原來如此。」
    原來那雨花劍與寒月刀的名聲，早已超過所謂的九龍傳人，而當年太陰心經的風波
    ，在武林中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左元敏也是聽得血脈賁張，這三樣東西，他都看過，而寒月刀現在就在手上，
    太陰心經他也練了一半。忽想：「太陰心經為何會在父親手裡？」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繼續聽下去。

    　　只聽得夏侯儀接著說道：「太陰心經讓程道士帶走之後，楚王便敕令將雨花劍
    、寒月刀收回入庫，不過敕令的內容強調代管，而非降罪兩家，因此名義上這一劍
    一刀還是夏侯與左家所有。」他既自稱為雨花劍的所有者，自然得強調所有權的合
    理性。

    　　夏侯儀說到這裡，看了左元敏一眼，續又道：「這雨花劍是夏侯家先祖，當年
    以血汗戰功換來的榮譽。我們這些後輩子孫，不曉得它的下落便罷，如果知道了，
    當然得想盡辦法讓它回到夏侯家。」這些話，有一半其實是說給左元敏聽的。

    　　那丁盼忽然說道：「夏侯兄，很冒昧地問你一句，我聽說這一刀一劍，還關係
    著一個重大秘密，不知道是也不是？不過你如果不想說的話，那就別說好了。」

    　　夏侯儀道：「關於這一點，我也聽說了。本來像這種眾人只聽說過，卻看不到
    ，摸不到的東西，難免謠言滿天，本人也是半信半疑。問題是雨花劍自當時收歸入
    庫，夏侯氏一家就再也沒有人見過這把劍了，我的父親、祖父，他們都沒見過這把
    劍的模樣。要辨識雨花劍，只能靠一張我曾祖去世前，憑著記憶所留下來的繪圖。
    這就是我唯一比你瞭解雨花劍的地方，其他的，我們所知差不多。」

    　　丁盼當然不相信他的說法，只覺得他想隱瞞某些事情，但話雖如此，也不好意
    思質問。

    　　那夏侯君實接著說道：「爹，所以今年臘月十二，我們非得去參加那個什麼嵩
    陽派成立大會不可了。」

    　　夏侯儀道：「那是自然。不管是真是假，我都得去看看。」

    　　官晶晶道：「不過那個時候，咱們九龍派也差不多要成立了，日期會不會撞在
    一起？」

    　　夏侯儀道：「撞期事小，嵩陽派要與九龍派作對的事大。要是真如左賢侄所說
    ，紫陽山門已經並入嵩陽派，依原來紫陽山門的聲勢，再加上李永年與西五義，江
    湖上能與之抗衡的，除了少林、丐幫之外，我想不出來有第三個門派。」

    　　官晶晶聞言，面有憂色。

    　　那常知古道：「紫陽山門長年與民爭利，雖為俠義中人所詬病，卻也不是罪大
    惡極。嵩陽派若只是單純替代，又有官府撐腰，想要讓江湖人士同聲討伐，根本師
    出無名，一點著力的地方都沒有。」

    　　夏侯儀「嗯」地一聲，低頭不語。

    　　丁盼皺眉道：「常老頭，你到底想說什麼？」

    　　常知古道：「簡單一點說，就是這把雨花劍若只是夏侯兄一人的事情，那就算
    是私人恩怨，除非雨花劍牽涉到更多人的利害，否則誰都很難插手。」

    　　丁盼不同意，反駁道：「少林慧海大師德高望重，上回封俊傑的女兒失陷在紫
    陽山上，由他老人家出馬，還不是馬到成功？封俊傑女兒的事，還不是封俊傑一個
    人的事？」

    　　常知古道：「你怎麼聽不懂呢？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是個人的事情？還是全
    武林的事？」

    　　丁盼道：「那自然是全武林的事了。」

    　　常知古道：「那不就得了，紫陽山門無緣無故扣留了人家的女兒，欺負弱質女
    子，我聽了都氣憤填膺，你也跑去搖旗吶喊了，這不就代表這是全武林的事嗎？」

    　　丁盼沉思一會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左元敏道：「小侄斗膽，為今之計，似乎只有向官盟主求助了。除非夏侯伯伯
    考慮答應李永年的條件。」

    　　官晶晶看了夏侯儀一眼。

    　　夏侯儀道：「晶晶已經想辦法在聯絡了，反正你不是也有事要找他，總之等我
    見過他的面再說。」

    　　眾人又談了許久，除了先前議定的聯絡南三絕、東雙奇與官彥深外，也得不出
    一個更好的結論。飯局結束之後，各人回房休息。

    　　左元敏坐在床沿邊上，腦海中不住盤旋的，是稍早前李永年和夏侯儀的對話，
    與席間大家彼此討論的內容。忽然心想：「九龍派面對嵩陽派的挑釁與挖角動作，
    既躲不掉避不開，別人又使不上力，長久下去，九龍派遲早被逼到牆角，一步一步
    走入嵩陽派所設的陷阱。」又想：「與其等到十二月十二，嵩陽派有了充分準備後
    ，等在那邊以逸代勞，還不如現在殺上山去，讓他們措手不及。」

    　　左元敏自己在那邊幻想，計劃策謀好一會兒，但畢竟昨晚整夜沒睡，眼皮逐漸
    沉重起來，便將寒月刀當成枕頭，墊在頭底下，和衣躺在床上休息。也不知睡了多
    久，那寒月刀越來越冷，寒意直透入腦，左元敏本想起床，可是畢竟太睏了，一但
    入睡，實在懶得起身，不知不覺地，便運起內功抵抗。

    　　第二天一早醒來，但覺神清氣爽，好似剛剛練過內功一般舒服，更奇怪的是一
    滴汗也沒流。

    　　左元敏頗覺奇怪，不過舒暢奇異的感覺，卻讓他決定以後每晚都要以這樣的方
    式睡覺。

    　　來到廳上，才知道丁盼與常知古兩人，一大清早就離開了，左元敏本來也想化
    被動為主動，趁機告辭，沒想到卻又接到夏侯非與夏侯無過要回來的消息，並且還
    說帶了一個人要回來見他。

    　　左元敏心想：「一定是他們到處去說我的身世給人家知道，要不然我認識的就
    那麼幾個，怎麼會有人特別要來找我？」不過想走是暫時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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