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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五 冊

    　　　　　　　　　　　    【第二十六回　反目成仇】

    　　原來左元敏與張瑤光果然是被郭南英等人，帶到了會真殿後山上，某個張紫陽
    平日練功坐關的巖洞當中。這一切顯然是事先已經安排好了，所以他們才會先張紫
    陽等人幾步，躲在山洞裡。至於張紫陽則是經由管竹生的通知，說五大長老有要緊
    事情會商，所以才與左右二使，在隱密的山洞裡集會。

    　　張紫陽一向是將門裡的大小事務，全部交代左右二使處理，所以儘管事先不知
    道是什麼事情，卻也這樣赴會了。這也就是他為何明明對這些半路入門，各有往事
    的江湖人物感到相當頭痛，但還能與他們相處的最大訣竅。可是這會兒聽到萬國明
    說話的態度，不禁讓他感到極度的不悅，也不知哪兒來的脾氣，一下子冒了出來。

    　　萬國明但覺張紫陽眼光冷峻犀利，不由得退了一步，但隨即膽子一壯，續道：
    「啟稟掌門真人，紫陽山門走到如今這步田地，即將分崩離析，難道掌門真人不知
    道嗎？」

    　　張紫陽道：「你是說我這個掌門人做得不夠稱職？」

    　　萬國明道：「屬下不敢，不過要是讓小人蒙蔽，那就不一定了。」

    　　管竹生道：「萬長老有話直說，拐彎抹角，簡直不知所云！」

    　　萬國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才說道：「管左使，紫陽山門正興旺時，門
    徒弟子三千，城中百姓逾萬，如今為何在短短數月之中，門徒出走將近一半，百姓
    遷出千戶？再這樣下去，紫陽山門如何再在江湖上與人立足？」

    　　管竹生道：「這件事情我們早已討論過了，今時不同往日，沒有朝廷官府的支
    持，你以為萬餘的百姓，如何能供養三千門徒？我們雖不怕朝廷官兵，可是城裡的
    老百姓怕，難道你要我們全部都直接在紫陽山上落草為寇？靠打家劫舍過日子嗎？
    還是萬長老願意拿起鋤頭去種田呢？」

    　　萬國明緩緩地道：「我們清楚局勢不同，但為了應付時代變局，不知管左使做
    何應變？還是你的應變就是讓大夥兒就地解散？」

    　　管竹生臉色微變，道：「我的應變方案，早與掌門真人報告過了。掌門真人都
    沒意見，萬長老，你黑水堂是下五堂最末一堂，在你要發表你的高見之前，請注意
    一下自己是什麼身份！」

    　　萬國明「嘿嘿」兩聲冷笑，說道：「我的這個黑水堂的職位，當初是你安排的
    ，根據的是什麼，我不知道。不過那時紫陽山門情勢大好，排名前後待遇沒什麼差
    別，我也就不想計較，可是現在所有的情況都在走下坡，我這位黑水堂堂主，可就
    做得有點窩囊了。」

    　　管竹生厲聲道：「萬國明，你是不是想造反了！」

    　　萬國明也不干示弱，朗聲道：「不錯，紫陽山門是有人要造反，這個人……就
    是你！」

    　　管竹生雙手握拳，身形一動，就要衝向前去。

    　　萬國明雖然沒與他交過手，但見他怒氣沖沖，卻也不敢怠慢，雙手一分，也拉
    開一個架勢。

    　　便在此時，一道黑影閃了過來，擋在兩人中間，說道：「有話好說，自己人萬
    萬不可動手，自相殘殺。」

    　　管竹生見是邊靖，便停步收手，說道：「邊右使，正好，你統管門內罪則刑罰
    ，請你跟萬長老說一說，他這樣的舉動，究竟是犯了哪一條？」

    　　邊靖道：「萬長老他不過是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這也是為了整個紫陽山門好
    哇。」

    　　管竹生道：「什麼真相？」眼睛忽地一亮，身子往後彈開兩步，說道：「原來
    ，你也是……」

    　　邊靖道：「我也是什麼？在掌門人面前，左使可別胡亂給人安罪名才好。」

    　　管竹生點頭而笑，走出幾步，冷冷地道：「好，好，很好，你們當初都是我找
    進來的，現在竟然恩將仇報，反過來要對付我。你們幾個，私底下都已經說好了，
    是不是？」

    　　他一邊說話，一邊用目光逐一掃視過去。邊靖、萬國明早已表態，視線在他們
    臉上沒多做停留：「崔長老，下五堂中你年紀最長，也是我們的長輩，大家向來都
    以你為首，你怎麼說？」

    　　崔慎由道：「沒錯，老夫當初也是你找我進門的。但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老夫實不能看著紫陽山門就這麼倒下去。一人計短，兩人計長，管左使又何必將
    成敗全都攬在自己身上，若真是大數使然，我們難道也會蠻橫到不講理的地步嗎？」

    　　管竹生不直接回答，將視線移到下一個人，續道：「段長老，你也是這般認為
    嗎？」

    　　段日華輕咳一聲，道：「管左使，你也知道我已經打算離開這裡，而且掌門人
    也同意了，所以這件事我原本不想干涉。不過一個曾像是母親一般庇護我的地方，
    我也真不願意看著他就這麼沒落下去。非常時期，可以有非常的手段，做得不好是
    可以原諒的，但是做不好又不尋求幫助，貽誤了時機，那就不可原諒了！」

    　　管竹生點點頭，續問道：「楊長老，你與段長老一向交好，我想他已經說服你
    了吧？」

    　　楊承先道：「右使勿怪！掌門真人就在這裡，是非曲直，他老人家自有論斷。」

    　　管竹生淡淡地道：「好個自有論斷。」往下問道：「葛長老，我替你安排的出
    路，你不滿意嗎？」

    　　葛聰道：「葛某出身軍旅，回到軍隊去，原也是得其所哉，不過回頭想想，我
    早已習慣這裡的生活，如果能夠不走，我還是不願離開這個地方。管左使，你別多
    心，姓葛的對你一向佩服，並無成見，只要你確實盡了心力，這裡誰要敢為難你，
    我第一個跟他拚命！」

    　　管竹生苦笑道：「那還真多謝你了。」回頭在張紫陽的面前跪稟道：「既然左
    使與五位長老眾口一致，管某已不能再帶領大家，請掌門人降罪，另請高明。」說
    罷，額頭處地，等待張紫陽發落。

    　　那張紫陽尚未說話，崔慎由在一旁已然不悅地道：「管左使，你這不是陷老夫
    於不義嗎？」

    　　萬國明更怒道：「男子漢大丈夫，有話就講，想這樣以退為進，真是令人齒冷
    ！」

    　　張紫陽阻止道：「好了，大家別再說了！」又道：「管左使，你起來說話。」
    管竹生依言起身。

    　　張紫陽續道：「各位今天既然同時前來詰問管左使，相信你們已經掌握了相當
    證據，足以證明右使辦事不力。」

    　　他的眼光在眾人臉上掃過一遍，又道：「至於上三堂的三位長老為何都不在這
    裡，現在我不想猜測，相反的，他們不在也好，免得你們又把想說的話吞回去。難
    得大家齊聚一堂，有話直說，否則只是徒然浪費時間。」

    　　眾人互望一眼，最後還是萬國明開口道：「屬下與幾位長老近來幾趟下山，側
    面得知，管左使對外與官府談判，大都只是一味的退讓，根本沒有站在紫陽山門的
    立場爭取。哼，他就巴結官府，私下底下賣人情給對方，不但從中得到不少好處，
    就算搞垮了紫陽山門，他的後路也早已安排好了。」

    　　張紫陽道：「你的指控相當嚴重，有證據嗎？」

    　　萬國明道：「物證沒有，但我們都是人證。」

    　　張紫陽動怒，道：「你們算什麼人證？你們不也是聽來的？」

    　　萬國明道：「紫陽山門日漸式微，管竹生卻老神在在，不慌不忙，不就是最好
    的證據了？」

    　　張紫陽喝道：「萬國明！你今天是來嚼舌根的嗎？沒有直接證據，就是胡說八
    道！」不等他回答，接著更用手指指著其他人等，說道：「還有你們幾個，這麼慎
    重其事，事先計劃，有預謀地找我和管左使來這裡，該不會就只這一下子而已吧？」

    　　話才說完，遠遠地有人發出聲音說道：「張真人請息怒，請讓在下說一句話…
    …」

    　　張紫陽心裡「哼」地一聲，暗道：「原來找了幫手來了。」心中暗暗戒備。

    　　來人來得相當快，不一會兒便出現在張紫陽面前。張紫陽打量來人，見是個年
    約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人高馬大，背負長劍，兩眼炯炯有神，英氣凜凜，第一眼
    給他的印象相當不錯，於是便問道：「敢問閣下貴姓大名？我們好像不認識吧……
    」說著看了萬國明一眼，續道：「就這麼闖進他人的集會要地，好像不太禮貌吧？」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張真人客氣了，在下確實是太過唐突魯莽，待眼前此
    事處理過，改日定會找個機會登門道歉。」頓了一頓，續道：「對了，在下先自我
    介紹，敝姓李，名永年。」

    　　那左元敏聽到「李永年」三個字時，全身一震。但他脖子上的刀子同時也將重
    量一沉，將他壓了下來。

    　　只聽得張紫陽輕輕說道：「李永年？」略一沉吟，才又道：「我們素昧平生，
    不知李兄有什麼事嗎？」

    　　李永年道：「李某與貴門萬國明長老，已有二十幾年的交情，年初知道貴門面
    臨極大的考驗，生死存亡的關頭，基於朋友道義，私自讓人調查了一些事情，好讓
    我這位老朋友做一個參考。」

    　　那管竹生忽然說道：「李永年？我想起來了，你是屬於官彥深那一派，也是九
    龍傳人之一。」

    　　李永年道：「九龍傳人我不否認，但說我是官彥深那一派的，也不盡然。事實
    上李某現在主持一個門派，就落腳在熊耳山上。」

    　　管竹生臉色一變，說道：「你就是熊耳幫現任的幫主？」

    　　李永年道：「正是。」

    　　那熊耳幫在江湖上存在已久，不過一直是個小幫會，霸佔著熊耳山的山產資源
    維生，傳言暗地裡，也做殺人越貨的勾當。在武林中沒什麼地位，名聲也不好，是
    個三流的幫會。不過近四五年來，聽說換了一個新幫主，在他的帶領下幫務逐漸受
    到整頓革新，勢力遂強起來。管竹生也因此略有耳聞，沒想到這位新任幫主，這會
    兒竟忽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張紫陽道：「原來是李幫主大駕光臨，失敬，失敬！」

    　　李永年道：「不敢，比起紫陽山門，熊耳幫只是個不入流的小幫會，說什麼大
    駕不大駕。今天不請而至，是想跟掌門真人談一筆買賣。」

    　　張紫陽道：「李幫主來得不巧，我門負責買賣事務的柳長老不在，今天只怕要
    讓你白跑一趟了。」

    　　李永年哈哈笑道：「我這筆買賣是大買賣，放眼武林當中，除了張真人之外，
    再無第二人可以談得。」

    　　張紫陽殊無驚訝的表情，只淡淡地道：「這件事情，便與我們這些長老有關嗎
    ？」

    　　李永年道：「不錯，該才萬兄弟提到，紫陽山門在此次的困難當中，錯失了不
    少機會，這一點李某可以證明。但要說物證嘛，說實話，是沒有，不過只要掌人人
    答應與在下合作，我可以把楊將軍請到熊耳山上來作客，到時候掌門人可以親自問
    問他。」

    　　張紫陽道：「原來如此，楊將軍與貴幫早已經有了協議，是吧？」

    　　李永年道：「本人上任的第一天，就開始致力於改善熊耳幫的名聲，還有與地
    方官府州縣知事的關係。所以不只是楊將軍，還有劉知府，朝中的馮大人、曹大人
    ，也都知道在下報效朝廷之心。嘿嘿，李某雖然不才，但也知道回饋鄉里，造福人
    群，人人各取所需，社會祥和太平。紫陽山門的事情，我便是從他門口中聽來的。」

    　　張紫陽道：「哼，要說安定社會，紫陽山門自創建以來，山城裡的百姓人人安
    居樂業，民生富庶，我們哪一樣做得少了？如今朝廷說變就變，鳥盡弓藏，兔死狗
    烹，李幫主難道不覺得貴幫也要居安思危嗎？」

    　　李永年笑道：「問題不在於紫陽山門的所作所為，實乃因於你們的勢力實在大
    了，大到讓其他人感到不安。別說我們這些鄰近的小幫會如此，就是地方官府也同
    感壓力。所以朝廷目前的第一要務，是盡力翦除紫陽山門的勢力，至於怎麼分配，
    嘿嘿，為了鼓勵我們這些小角色，朝廷並不過問。掌門人也許不知道，現在山下黑
    白兩道都是躍躍欲試，想要在這次的勢力重分配中得到一點好處。」

    　　張紫陽道：「這些事情我知道，所以管左使這陣子的辛苦，又豈是一些只知道
    享受權利，卻從來不付出的人，所能知道的。」

    　　李永年道：「但是貴門右使只將重點擺在朝廷身上，殊不知朝廷用兩面手法，
    一方面要你們主動交出既得利益，另一方面卻準備放任其他門派，把紫陽山門一次
    打到谷底，免得以後壓制不住。這一點危機，掌門人也知道嗎？」

    　　張紫陽道：「那又如何？要憑真本事，我紫陽山門又有何懼？」

    　　李永年上前幾步，續道：「掌門人，俗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與其
    大家在這邊你爭我奪，搞得元氣大傷，讓朝廷漁翁得利，為何咱們不先聯合起來，
    穩住這塊大餅呢？」

    　　張紫陽看了他一眼，說道：「李幫主終於講到重點了。不錯，朝廷心裡打得正
    是要讓我們自相殘殺的如意算盤。這個算盤要是打得好，說不定可以不費一兵一卒
    ，重新收回這些地方利益；而就算打得不好，最少他可以消翦地方勢力。不過李幫
    主有件事說得更好，那就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不把埋伏在山洞裡的暗箭給亮
    出來，我怎麼知道你等一下會不會暗算於我呢？」

    　　眾人將目光轉向李永年。李永年微微一笑，給萬國明使了一個眼色。

    　　萬國明點了點頭，朗聲道：「永隆、紀恩！把人押出來。」

    　　萬永隆與萬紀恩出聲答應，將張左兩人給押了出來。

    　　幾個人從山洞裡的陰暗處漸漸走了出來，張紫陽見到萬氏兄弟與崔毅倒不驚訝
    ，他所在意的是分站兩旁的兩個頭陀，與兩個頭上罩著頭罩的兩人。雖然面目瞧不
    見，但是一個是自己的妹妹，另一個是才見過不久的左元敏，就算蒙面又不出聲，
    但瞧著衣著打扮，身材模樣，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張紫陽不動聲色，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李永年道：「張真人勿怪，這是在下辦事的習慣，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否
    則絕不出手。」

    　　張紫陽道：「你還沒說你究竟想做什麼？」

    　　李永年道：「好，既然張真人這麼乾脆，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眼下我們
    所有人的意思是，把紫陽山門的幫務與宗教分離，然後將熊耳幫並入，合組成另一
    個新門派。只要張真人同意，新門派仍是奉真人為最崇高的掌門真人，而應付朝廷
    的事情，就全權交包李某身上，若不能繼續保有紫陽山最大的利益，就算張真人能
    不追究，在場的其他幾位，能放過我嗎？」

    　　其實李永年與張紫陽談的條件，原本就是張紫陽一心想做的。只是他這樣的心
    情，一般人很難理解相信，居然有人會放著這麼大的基業不要。所以李永年才會想
    到用人質脅持的方式，要逼張紫陽就範。

    　　然而問題也就出在李永年所用的手段，讓張紫陽覺得氣憤與不恥，雖然他覺得
    這樣的辦法，也不失為是個變通的方式。但面臨眼前這般的要脅，他心裡固執頑強
    也隨之抬頭，說道：「你要是敢動他們兩個一根寒毛，貧道保證這山洞裡的每一個
    人，都走不出這周圓百步之地。」

    　　江湖傳言，張紫陽武功出神入化，多有用「仙人」稱之，這其中當然誇大的成
    分居多，但就是同處於紫陽山門中的幾位長老，也很少看他出手過，儘管對傳言半
    信半疑，卻也十分忌憚。一聽張紫陽難得出口的威嚇之言，眾長老都是面面相覷，
    心中栗六，一時之間都沒了主意。

    　　李永年道：「張真人，在下剛剛才說過，沒有十足的把握，姓李的絕不敢貿然
    出手。如果哪一天真的判斷錯誤，也許那就是我敗亡之時。」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那自由自在與不生不滅同時舉杖，抵在張瑤光與左元敏兩人的背心。

    　　李永年續道：「這兩位大師，乃是金杖頭陀的兩位師弟，杖上的勁道著實不小
    ，萬一一個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那可是終身遺憾啊……」原來他早已抓准張紫陽
    絕對不是那種火爆性子，動不動就想拚個你死我活，更不會拿自己親人的性命開玩
    笑，於是步步進逼，未曾稍懈。

    　　張紫陽道：「讓他們上前，我要確定他們安然無恙。」李永年心想，你要是見
    到他們的面，心中只會更急。於是點頭同意，那自由自在與不生不滅杖上微微出力
    ，張左兩人跟著上前幾步。萬氏兄弟也在父親眼神授意之下，幫兩人除去頭罩。

    　　乍見光明，左元敏的目光便先去瞧張瑤光，正巧張瑤光的視線也在搜尋他，四
    目交會，頓時都像是吃下一顆定心丸一般，重負如釋，緊繃的神情，也才能暫時輕
    鬆下來。

    　　張紫陽道：「瑤光，你覺得怎麼樣？」

    　　張瑤光輕輕點了點頭。

    　　張紫陽知道他們兩人該是給人點了穴道，便快速地瞧了左元敏一眼，左元敏同
    樣跟他點了點頭。

    　　李永年道：「張真人不必擔心，這兩位朋友只是被點了穴道，其他絕對沒有受
    到什麼傷害……」他說到這裡，眼光自然而然地便往張左兩人身上瞧去，待看到左
    元敏時，這才發現這個人似曾相識。其實就是自由自在與不生不滅兩人，與左元敏
    亦都有一面之緣，只是這時左元敏背對著他們，一時不能發現罷了。

    　　忽然間李永年想起在哪裡見過左元敏，心中打了一個突，但仍續道：「據在下
    所知，張真人為修練得道，俗事凡務，並沒有時間打理，兩派合一，教派分離，可
    以說是一舉數得，更是眾望所歸，何樂而不為？」

    　　紫陽山門五位長老大點其頭，以附和眾望所歸四字。

    　　張紫陽「哼」地一聲，說道：「新門派準備如何稱呼？」

    　　李永年道：「以所處地域稱呼最直接，此地位於太室南麓，不稱紫陽派，以稱
    『嵩陽派』為最適當。」

    　　張紫陽喃喃說道：「嵩陽派……嵩陽派……」瞧了眾人一眼，說道：「你們大
    家都決定了，是吧？」

    　　崔慎由道：「掌門真人德性高尚，光風霽月，是我等所一向尊敬的。只是眾兄
    弟們除了名聲，也要吃飯，實在不得不為自己的未來著想。」

    　　張紫陽道：「我知道了……」

    　　管竹生平日與他最親近，也就比其他人更熟他的脾氣，一聽他這麼說，就知道
    張紫陽已經有意妥協，連忙說道：「掌門真人，此事萬萬不可……」

    　　張紫陽打斷他的話，道：「我自有分寸。」便與李永年道：「要我依你也可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李永年大喜，說道：「願聞其詳。」

    　　張紫陽道：「嵩陽派成立之後，不願意留下來的，新任掌門不得強留刁難，反
    之願意留下來繼續效力者，所有人亦不得藉故排擠，或意圖翦除。這一點，你們做
    得到嗎？」

    　　大夥兒就怕張紫陽獨排眾議，以他武功之高，若是負隅抵抗，會發生什麼事情
    ，實在難以預料，這會兒聽他居然輕易答允，哪裡還有什麼條件不好答應的？紛紛
    表示贊同。

    　　張紫陽道：「既然如此，大家立個誓來！」

    　　李永年首先便道：「皇天在上，弟子李永年發誓：他日嵩陽派成立，若有紫陽
    山門舊部不願續留者，我李永年保他身家財產，平安下山；而凡願意為嵩陽派繼續
    效力者，依原職原位任用，一視同仁，若有人刻意排擠，如同排擠我李永年。」

    　　其餘眾人聽了，紛起傚尤，都立了一個差不多相同的誓言。

    　　輪到管竹生，張紫陽道：「管左使，不管你決定如何，該你發誓了。」

    　　管竹生知道張紫陽這一個條件，雖然不是專為他所設想，眼前卻是他受益最大
    ，心下感激，一時不能言語，過了一會兒，才依言也發了一個誓。

    　　張紫陽道：「大家都是江湖的成名英雄，守信重諾是立身處世的第一條，想來
    大家不至於負我。」

    　　對李永年道：「紫陽山門的各項事務，左右二使全都知曉，隨時可以辦理交接
    。還請放開兩位小朋友，我們要下山去了。」

    　　李永年將手一擺，道：「張真人可能誤會在下的意思了，目前這兩個人，我還
    不能放。」

    　　張紫陽怫然不悅，厲聲道：「你想坐地起價？把貧道當成了三歲小孩兒了嗎？」

    　　李永年解釋道：「不，這是必要的條件之一。」回頭與紫陽山門的幾位長老言
    道：「諸位長老，大家都知道，紫陽山門今天之所以會突遇變厄，乃是因為政權交
    替，前令今改之故。但想那皇帝年幼，軍國大事全仗皇太后與一般朝臣處斷，權力
    更迭，一番鉤心鬥角勢所難免。然而他日小皇帝成年，又要更替一次，反反覆覆，
    誰知哪一日朝廷又要借重張真人的長才？因此依李某看來，紫陽山仍非由張真人鎮
    守不可。我說要遵奉張真人為掌門真人，是認真的，可不是說著玩的。」

    　　眾人都覺得有理，一陣交頭接耳後，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張紫陽冷冷地道：「我當掌門真人，你當什麼？」

    　　李永年道：「掌門真人下面可設幫主、門主或總舵主一人，統籌幫務，為掌門
    真人分憂解勞。」

    　　邊靖附和道：「果然是紫陽山門的百年之計！為了讓山城的百姓能安居樂業，
    還請掌門真人繼續留在紫陽山上。」說著，躬身下拜，長揖到地。

    　　崔慎由亦拜道：「請掌門真人原諒我們的不敬之罪，留在紫陽山上，大家一起
    繼續努力。」

    　　段日華與葛聰隨即亦表達相同的意思，只有萬國明有些尷尬，未發一言。

    　　張紫陽估量情勢，判斷此刻若是不點頭，順從李永年的意思，讓他在眾人面前
    下不了台的結果，很可能就要有傷害發生。張紫陽若是孤身一人，自是無所畏懼，
    可是張瑤光與左元敏都在對方手中，這就不得不讓他有所顧忌。腦筋一轉，便道：
    「好，我可以答應你們，反正這個地方我也待慣了，在哪裡閉關都一樣。瑤光、元
    敏，你們兩個過來我這邊。」

    　　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紋風不動，看了李永年一眼。

    　　李永年道：「張真人能想通此節，願犧牲一人之自由，成就黎民百姓的安定生
    計，足見高義。不過張真人神通廣大，若是哪一天忽然反悔……」

    　　張紫陽面有慍色，道：「住口！你當我張紫陽是什麼人？」

    　　李永年穩若泰山，絲毫不為張紫陽的情緒所影響，語氣平和地續道：「張真人
    請息怒，在下只是依常理推斷。張真人年當壯盛，往後尚有數十甚至上百寒暑，這
    絕不是眨眼即過的。這麼漫長的時間，要將一個人的活動空間局限在同一個地方，
    老實說，李某就辦不到。若是逼得真人也立下一個毒誓來，那又太過殘忍了。」

    　　張紫陽冷冷地道：「嘿嘿，原來李幫主以挾持人質作為要脅，倒算是慈悲心腸
    了。」

    　　李永年笑道：「不敢。我有一個辦法，既不會讓真人有被要脅之感，日後行動
    也與現在一樣自由，而我們嵩陽派，也依然在真人的庇蔭之下，得以成長茁壯。」

    　　張紫陽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心想：「此人思慮周詳，從進來到現在，樣樣都在
    他的算計當中，這樣的人物，我居然從來不知？」說道：「李幫主不必客氣。」

    　　李永年道：「令妹亭亭玉立，端莊賢淑，據在下所知，至今尚待字閨中。所謂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只要我們兩方聯姻，親上加親，張真人與我成了親家，那一
    切就都變得理所當然了。」

    　　那張紫陽當場愣在原地，接不上話。就是左元敏也是神情緊張，睜大了雙眼，
    怔怔瞧著張紫陽與李永年兩人。張瑤光則是神情激動，無奈全身不得動彈，不能出
    聲抗議。

    　　李永年瞧見張瑤光的神情，知道她不願意，便道：「張姑娘沒見過我的義子，
    也許不願意，不過這沒關係，只要是我嵩陽派裡的任何一個成員，張姑娘任挑一個
    喜歡的，有家室的我讓他休妻棄子，尚未成家的，則以後不得娶妾納小，這一點，
    張姑娘儘管放心。」

    　　張瑤光無法開口，張紫陽替她說道：「我妹妹從小驕縱慣了，誰要是娶了她，
    那可就有苦頭吃了。」

    　　李永年道：「驕縱有何關係？張姑娘是金枝玉葉，誰娶了她，那是誰的福氣。」

    　　張紫陽道：「這……」忍不住瞧了張瑤光一眼。

    　　那張瑤光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差一點要掉了出來。

    　　張紫陽知道萬萬不能答應，否則她個性剛烈，說不定又要跳崖，於是搖頭道：
    「此事我不能代答，須得我妹子親口答允才算數，否則便是軟禁她，來成就我，來
    成就大家，這樣對她不公平。」

    　　李永年瞧張瑤光的表情，便知她此刻反抗之心甚強，就算替她解開穴道讓她回
    答，答案也一定相同。於是便道：「婚姻大事，當然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張
    真人長兄為父，這事情當然是由你來做主了。如果一時之間還不能決定的話，那我
    只好請張姑娘回去熊耳山作客，讓她與我的義子見見面，所謂日久生情，等到那個
    時候再來談好了。」

    　　說話間葛聰走近身畔，在他耳邊低言了幾句，李永年點了點頭，說道：「原來
    如此。」復又言道：「張姑娘，原來你心已有屬，女生向外，這也難怪你不願意幫
    你哥哥的忙了。不過要是你心中這個人死了，那情況又不同了，是嗎？」說著，使
    了一個眼色給站在左元敏身後的自由自在。

    　　張紫陽大驚，喝道：「且住！」身子一動，便要向前衝去，那李永年早已料到
    他會有所行動，伸手攔了過來，說道：「別忙！」其他長老知道張紫陽厲害，除了
    管竹生之外，也都往前圍去，要讓他緩不出手來救左元敏。

    　　張紫陽想收左元敏為妹婿，這是紫陽山上諸位長老眾所周知的事情，另外還有
    人看出來，張瑤光對左元敏的態度，也與對其他人頗有不同。總而言之，左元敏這
    三個字在他們的心目當中，早已與張瑤光這三個字連在一起，葛聰在李永年耳邊說
    的，就是這回事。

    　　那李永年在少林寺後山上，曾與左元敏交手過一次，當時即有殺他之意。這時
    聽到他與張瑤光有此關係，更讓他下定決心，先除之而後快。

    　　而自由自在得到指示，本來還稍有遲疑，但見張紫陽為眾人所困，便掄起木杖
    ，便要將眼前這人一棒打死。

    　　那左元敏卻倏地回過頭來說道：「自由自在大師，別來無恙！」

    　　自由自在一愣，道：「你是誰？」

    　　左元敏道：「那日見大師在擂台上威風凜凜，心下欽慕得緊，本想多與大師親
    近親近，無奈大師走得匆忙，竟跳蔡河走了。今日再見，真是太好了。」

    　　自由自在是覺得他很眼熟，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完全沒注意到他竟然能開口
    說話，正想再問他到底是誰，只聽得師兄不生不滅大叫：「師弟小心！」便在此時
    ，自由自在手上一空，木杖竟脫手而出。

    　　原來那左元敏內力渾厚，已非郭南英、自由自在之流可以比擬。他早在出了木
    箱不久之後，便以自身的內力衝開被封的穴道，只是他面覆頭罩，不知張瑤光的情
    況如何，不生不滅不是庸手，要是先動手去揭頭罩，多了一個動作，只怕就失去救
    人的先機了。於是便一直隱忍不言，上半身僵直不動，仍是裝著被點了穴道的樣子。

    　　及至李永年出現，左元敏的神經就繃得更緊。接下來李永年所說的每一字每一
    句，一舉手一投足，無不細心觀察，密切注意。因此便在李永年使眼色給自由自在
    的同時，他也已察覺到了李永年的心態，知道他動了殺機。但覺耳畔生風，勢已不
    能再讓他偽裝下去，急中生智，忽然回頭，想要給自由自在來個出其不意，然後伺
    機奪下他的兵器。

    　　自由自在那天在擂台上出盡鋒頭，左元敏親眼所見，心中早擬了幾招準備應付
    ，這一下得手，自己也是大喜過望。但他雖勝不驕，木杖入手，一個轉身，便往不
    生不滅後腰打去，這一下又急又快，杖聲霍霍，勁道頗大。

    　　不生不滅才出聲要師弟注意，沒想到對方奪杖之後的第一招，就向自己攻來，
    這一驚更大，當下不及細想，連忙轉身以鐵杖抵擋。

    　　兩杖相交，只聽得「噹」地一聲，木杖質軟，鐵杖堅硬，兩相互擊，原是鐵勝
    過木。但左元敏為了救人，早將全身內勁傾注於木杖之上，鐵杖不似木杖可以吸收
    部分勁力，因此杖上所受反激之力道，十之八九都傳回了不生不滅的手上去了，當
    場震得不生不滅虎口發麻，鐵杖幾欲脫手而出。

    　　便在此時，自由自在得一喘息，便即趕上來鬥。

    　　左元敏只想速戰速決，右手一甩，木杖打著轉飛了出去，自由自在瞧這力道竟
    不敢接，連忙低頭，從一旁竄了開去。

    　　左元敏更不打話，上前一步，一手抓向不生不滅，一手摟過張瑤光，使得是一
    招秋風飛葉手的「招蜂引蝶」。

    　　那不生不滅才將鐵杖拿定，左元敏一抓又到，百忙中打出一拳，拳爪相對，「
    碰」地一聲，左元敏已經抱著張瑤光退出數步之外。

    　　左元敏這一下奪杖、奇襲、還杖、救人，兔起鶻落，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
    ，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縱使武功不低，卻還是不免著了道兒。而能在他們兩人聯手
    之下，以區區四招救人成功，除了說是左元敏突然出手，讓他們措手不及之外，光
    以這幾下武功而論，左元敏的能耐，已經超出武林中一般所謂的高手甚多了。

    　　那張紫陽雖然給好幾個人纏住，但他兩眼所見，還是在張左兩人身上。但見左
    元敏忽然發威，驚喜之餘，連忙大喊：「先帶瑤光走！」

    　　李永年一愣，回頭一瞧，才知事情有變。想要騰出手來去圍，卻見張紫陽身形
    一閃，忽然像是使了法術一樣，眼前居然冒出了好幾個分身，前來攔他。

    　　李永年大駭，連忙眨了眨眼定神再瞧，那些分身才倏然不見，但只要他一分心
    ，想要去攔張瑤光，這種近乎錯覺的幻覺立刻出現。

    　　李永年行走江湖數十年，從未碰過這樣的情形，這才知道自己這回是真的碰上
    高手了。他不知道別人的感覺如何，但他只有凝神定氣，專心至志，才能應付得來
    。不知不覺間，衣衫沾著前胸後背，濕漉漉的都是汗水。

    　　左元敏見圍著張紫陽的人雖多，不過張紫陽使出指立破迷陣法出來，還是對付
    得了，想來求個保身，應該綽綽有餘。但自己可不同了，自由自在與不生不滅都是
    硬手，又要保得張瑤光周全，實在凶險得很，拉著張瑤光便往山洞外沖，一邊解開
    她的穴道，問道：「怎麼樣？能自己走嗎？」

    　　張瑤光面露難色，說道：「我……腳麻……」

    　　便這麼一阻，不生不滅已從後頭趕上，自由自在也拾回木杖，正隨著不生不滅
    身後追上。

    　　左元敏將張瑤光拉到身後，雙手一錯，便往不生不滅左右兩邊抓去。

    　　那不生不滅曾與他交過手，見這招式熟悉，立刻喚起他的記憶，失聲道：「是
    你！」

    　　左元敏笑道：「就是我！」一手已經抓到他杖頭上了。

    　　不生不滅又驚又怒，心道：「豈有此理！不過幾個月不見，這小子的武功竟然
    進步如斯！」原來同樣是一招「玉樹流光」，明明知道他右手還有後著，但就是避
    不開。

    　　不生不滅大怒，雙手掄杖，像使風火輪一樣轉了開來，左元敏只得縮手，笑道
    ：「大和尚，你用兵器，我卻空手，怎麼打？不打了，不打了。」

    　　不生不滅道：「留下人來，就是放你一馬，又有何妨。」

    　　左元敏笑道：「你搶馬不行，便要來搶人，羞也不羞。」不生不滅聽他舊事重
    提，不由大怒，伸杖點來。左元敏左閃右避，還了兩招，便在此時自由自在趕了上
    來，加入戰團。

    　　左元敏使出指立破迷陣法，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但卻也抽不開身。幾招
    過後，便道：「瑤光姊，快先走。」才說完，人影一閃，「噹」地一聲，卻是張瑤
    光抽出藏在靴筒的短劍，加入戰團，同時說道：「要走一起走。」

    　　那自由自在不知厲害，笑道：「哈哈，師兄，這兩個人郎情妾意，原來還是一
    對……哎喲，臭婆娘……」他說笑分心，立刻就不是左元敏的對手，張瑤光瞧出便
    宜，一劍帶中了他的左臂。

    　　但便這麼一耽擱，山洞中的郭南英、萬氏兄弟也紛紛追了上來。

    　　左元敏不願戀戰，見傷了自由自在，雙掌使勁向不生不滅推出，同時喊道：「
    走了！」

    　　那張瑤光宛如充耳不聞，不退反進，迎向隨後趕上的郭南英。

    　　左元敏大驚，又喚了張瑤光一次。張瑤光隨口應了一聲，但還是往前接上郭南
    英。左元敏想起兩人剛剛受制的時候，張瑤光受到不少屈辱，這會兒重獲自由，仇
    人見面，分外眼紅，連生命安危都顧不了了。左元敏無奈，只得繼續與不生不滅師
    兄弟倆纏鬥，替張瑤光擋下兩個強敵。

    　　那郭南英見張瑤光不走反迎，略吃一驚，卻還是喝道：「別想跑！」張瑤光一
    言不發，照面就是一劍刺去，郭南英不敢硬接，側身避了開去。

    　　萬氏兄弟隨後趕上，將張瑤光圍在核心。

    　　萬紀恩道：「郭兄，真有你的，能將張瑤光攔下來，可是大功一件。」

    　　郭南英讓張瑤光盯上，在一團劍光當中左支右絀，哪裡分得了心跟他說話？苦
    笑一陣，心道：「他媽的，光會在那裡說話，還不上來幫忙！」

    　　萬永隆道：「弟弟，你瞧，郭兄這幾下空手入白刃的功夫甚是了得，難怪年紀
    輕輕就當上副堂主，嘖嘖嘖，了不起，了不起。」

    　　萬紀恩附和道：「那是當然啦，否則的話，白金堂可是五堂之首，哪有那麼容
    易進去的。」

    　　兩人在一旁說話，根本沒打算上前夾擊。原來郭南英年紀輕輕就當上白金堂的
    副堂主，讓很多人感到不舒服，尤其是排名在他之後的青木堂萬氏父子，能看他出
    糗，那可是人生一大快事，萬氏兄弟好不容易逮到這個機會，當然要等到他出口相
    求，這才有可能上前幫忙。

    　　郭南英叫苦連連，但在張瑤光的一陣窮追猛打之下，根本緩不出手來求救。再
    說他在萬氏兄弟面前，也不可能大叫救命，他越想顯得好整以暇，留住顏面，情況
    就越危急。

    　　忽然間，張瑤光大叫一聲：「著！」郭南英肩頭應聲中劍，登時血湧如泉，傷
    勢著實不輕。

    　　萬氏兄弟相視一眼，這才進步上前，一前一後，聯手圍去。

    　　那張瑤光的武功比之幾位副堂主高不了多少，一對一的情況當然有勝算，但是
    萬氏兄弟兩人聯手，那就頗有不如了。之前張瑤光利用兩邊矛盾，還可以單獨對付
    郭南英，但萬永隆與萬紀恩是親兄弟，想要分化他們可沒那麼簡單。數十招一過，
    張瑤光漸落下風。

    　　左元敏在一旁瞧見了，好幾次要出手相助，都被不生不滅攔住。

    　　左元敏大怒，心想：「好，那我就先解決你們兩個。」催動內勁，一招一式，
    不住地往他們師兄弟倆打去。

    　　情況一時僵持不下，要是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抵擋不住左元敏的攻擊，那就是
    左元敏這邊贏了；若是張瑤光在萬氏兄弟的聯手下先支撐不住，那便是李永年那邊
    勝了。雙方都知道這個勝敗關鍵，略佔贏面的無不加緊用力，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攻
    擊，而屈居下風者，莫不拉起嚴密的防守線，苦苦支撐，以待救援。

    　　紛亂之間，左元敏瞥眼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又從山洞口趕了出來，待他走近一
    看，不禁暗暗叫苦，但他已將所學發揮到極致，想要打敗不生不滅師兄弟倆，非要
    再有百招不能辦到。

    　　只聽得郭南英大叫：「歐陽兄弟，快上前攔住了！」那人正是歐陽昕，他對張
    紫陽兄妹倆個一向恭敬慣了，此番等於是要背叛的行為，讓他始終抱持著猶豫的態
    度。剛剛在山洞中，他就已經袖手旁觀了好一陣子，可是現在他再不出手，張瑤光
    就有可能逃走，那時他可成了未來嵩陽派的大罪人，這個罪名重得讓他擔不起。

    　　歐陽昕聽到郭南英的叫喚，知道事不宜遲，連忙趕了上來。見他手按肩頭，臉
    色慘白，鮮血沾染了半邊衣裳，驚道：「你受傷了？」

    　　郭南英道：「你別管我，攔她下來。」

    　　歐陽昕放眼望去，但見萬氏兄弟倆圍住張瑤光，情況早已在控制當中，反倒是
    不生不滅那邊情況比較危急。

    　　可是不生不滅師兄弟倆人，兩套杖法使將起來，方圓三丈之地，彷彿結成一圈
    圈，一層層的杖網，內力差一點的，根本無法靠近。

    　　歐陽昕尚自猶豫要投向哪一邊的時候，忽見那張瑤光一個踉蹌，短劍脫手，背
    上隨即挨了萬紀恩一掌。

    　　歐陽昕大驚，連忙幾步竄了過去，伸手攔住正要發掌追擊的萬永隆，說道：「
    你瘋啦！把人打死了，回頭怎麼交代？」

    　　萬永隆急道：「喂，快讓開，人要跑了……」

    　　歐陽昕尚未答話，背後「碰」地一聲，卻是萬紀恩挨了張瑤光一腳，從一旁的
    山坡滾了下去。

    　　萬永隆大驚，以為這下張瑤光就要逃走了，卻見她突然轉過身來，閃過自己與
    歐陽昕，又去與郭南英鬥在一起。

    　　萬永隆心中暗道：「僥倖。」撇下歐陽昕，轉身便加入戰團。

    　　歐陽昕見他不關心自己弟弟的安危，一心只想擒住張瑤光，懷疑他是否有些喪
    失理智，又見郭南英因為受傷，出手不分輕重，毫不顧念多年舊誼，讓他反感越深
    ，抱著頂多不加入將來的嵩陽派，插手道：「萬兄，現在還沒有嵩陽派，她還是我
    們的堂主，要是傷了她，掌門人能放過你嗎？」

    　　郭南英恨道：「是這娘兒們想要我死，我饒不了她。」不管傷口鮮血長流，邊
    說邊打。

    　　歐陽昕幫著張瑤光擋了幾下，說道：「那是因為你早先對堂主無禮，說來說去
    ，你是罪有應得。」

    　　郭南英往後躍開，大叫：「反了，反了……」

    　　歐陽昕道：「你想清楚了，萬一掌門真人與李幫主又達成協議，別說掌門真人
    那邊，樊長老、柳長老，隨便一個你都消受不了。」一邊說，一邊將張瑤光遠遠地
    隔開。

    　　但他不知道不是因為張瑤光走不開，而是張瑤光自己非要找郭南英算帳不可，
    所以他以為只要隔開張瑤光，讓她有機會走了，事情就可以告一段落，沒想到張瑤
    光頗有要置郭南英於死地的意思，就是要趕她走也趕不走。

    　　這下子歐陽昕是繼續幫忙也不是，不幫也不是，不但問題沒有解決，還惹上了
    一個大麻煩。一咬牙，猱身上前，既攔止郭萬兩人，亦阻擋張瑤光，同時與她說道
    ：「堂主，你還是先走吧，掌門人在裡面以一敵六，雖然尚有餘裕，但要是你在這
    裡遇險，只怕會連累他。」

    　　他這番說辭頗能打動張瑤光的心，出手略顯遲疑，歐陽昕更道：「君子報仇，
    三年不晚，堂主要是真嚥不下這口氣，改天再將他約出來，也是一個辦法。他若不
    敢赴約，此後如何在嵩陽派立足？權衡情勢，堂主今天還是先走為是。」

    　　張瑤光終於開口道：「好，郭南英，你給我聽著了，這幾天願你好吃好睡，免
    得將來再也沒機會了。」

    　　郭南英大驚，他原本只想，按照李永年的計劃，張瑤光無論如何都已是嵩陽派
    的人質俘虜，所以才膽敢跟他撕破臉，肆無忌憚地佔她便宜。現在要是讓她離開，
    別說從此以後在李永年的面前抬不起頭來，在嵩陽派之內喪失地位，就是張瑤光這
    根刺，也要永遠紮在背心上，一輩子不能安穩。

    　　郭南英急得大叫：「歐陽昕，讓開了！」

    　　萬永隆也道：「歐陽昕，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壞大家的事？」

    　　歐陽昕豁了出去，朗聲道：「我從沒見過像你們這般無情無義的人，你們兩個
    當時在張真人的庇蔭之下，作威作福，享盡權力富貴，就算不能知恩圖報，難道不
    能念在同門之誼上，留個餘地，往後還好見面嗎？」

    　　那張瑤光往後退出幾步，說道：「歐陽昕，我會記得你的。你也快離開這裡吧
    ！這姓郭的不會放過你。」

    　　歐陽昕道：「屬下自有打算……」

    　　郭南英臉色一扳，說道：「歐陽昕，你要是再不讓開，我可要不客氣了。」

    　　歐陽昕道：「你平時對我就很客氣嗎？」

    　　兩人針鋒相對，僵持不下。

    　　那郭南英的武功與歐陽昕原也在伯仲之間，可是他受傷在先，功力自然大打折
    扣，就算多了一個萬永隆，想要合力打退他，那也要在百餘招之後。到那時張瑤光
    早跑得遠了，就算最後能打得歐陽昕跪地求饒，也已經沒有用了。

    　　郭南英眼見張瑤光轉身而走，急中生智，指著前方大叫道：「萬紀恩，攔住她
    ！」歐陽昕不由自主地順著他的手勢回頭去瞧，忽然聽到「碰」地一聲，背上劇痛
    ，眼前跟著一黑，卻是有人趁機在他背上發了一掌。

    　　歐陽昕只覺得自己的身子騰空飛起，重重地摔在地上。這下他跌了個暈頭轉向
    ，但仍掙扎著轉身站起來，只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暗施偷襲。他重傷之餘，眼神渙
    散，視線模糊，只見眼前人影晃動，而耳裡聽得郭南英狠狠地道：「歐陽昕，這是
    你自找的。」跟著又是一拳打來。

    　　那張瑤光聽到聲音回過頭來，但已經來不及了。只見歐陽昕在她的眼前仰天倒
    下，躺在地上戟指著郭南英，悶悶地說著：「你……你……」郭南英一不做二不休
    ，上前一腳踩落。

    　　那張瑤光與歐陽昕雖然也沒什麼交情，兩人的關係也不過是上司與下屬，跟萬
    氏兄弟，甚至是郭南英都差不多，只不過剛剛他義正辭嚴地斥責郭萬兩人無情，這
    才對他的為人有點認識，也相當感動。這時竟為了自己而無端喪命，雖然談不上難
    過，心頭卻也是一震。頓時不由得怒氣上升，又想上前，卻聽得左元敏一聲大笑，
    一道黑影射了過來，不偏不倚，朝著郭南英而去。

    　　那郭南英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暗器，大叫一聲，急忙矮身低頭，幾乎是撲倒在
    地，狀態十分狼狽。

    　　張瑤光大喜，右足一抬，就要上前，耳邊人聲響起，說道：「瑤光姊，歐陽兄
    弟說得對，我們還是先走吧，免得給掌門真人惹麻煩。」

    　　張瑤光轉頭一瞧，卻見左元敏一派輕鬆地站在身邊，再往他身後望，那不生不
    滅則攙住自由自在，遠遠地盯著自己這邊瞧，模樣頗有些狼狽，但眼神凶狠依舊。

    　　不生不滅一手攙人，一手拄著鐵杖，自由自在則雙手空空，氣喘吁吁。原來他
    的木杖剛剛已被左元敏當成暗器，朝著郭南英給扔出去了。

    　　現在左元敏與張瑤光略佔上風，眾人都不敢輕舉妄動。左元敏睥睨群雄，環視
    一圈，這才拉著張瑤光，緩緩向山下退去。

    　　兩人挑走小路，快步下山，一會兒，張瑤光道：「我胸口好痛，休息一下再走
    ……」

    　　左元敏問道：「你受傷了？」原來他人雖然在旁邊，不過因為專心對付敵人的
    關係，並沒有注意到張瑤光如何受傷。

    　　張瑤光點頭，將大致的情形跟他說了一遍，談到歐陽昕為了就自己，反遭不幸
    ，不禁黯然。

    　　左元敏安慰道：「像歐陽兄弟這樣的個性，就算留在嵩陽派跟這群人攪和在一
    起，總有一天也是會出事的。」

    　　兩人停步閒談了一陣。

    　　左元敏忽然細聲道：「別回頭，有人在附近監視我們。」

    　　張瑤光挨過身子，說道：「是誰？難道說我哥哥他……」

    　　左元敏道：「不是，要是這樣，他們人多勢眾，可以直接出現抓我們，不用躲
    在一旁偷窺。我猜他們是想動手，但是不敢。」

    　　張瑤光道：「那怎麼辦？這麼吧，往東北這一路我還熟，我們出其不意，一路
    衝下去，他們未必追得上。」

    　　左元敏道：「不好，你身子不舒服，跑不了多遠。而且我們這一跑，就表示我
    們怕他們了，他們還不沒命地追。」又道：「他們現在不敢動手，是因為不知道我
    們的虛實，我們只要按著平常的速度下山，他們不清楚狀況，應該不會出手。再過
    些天等你的身子養好了，就不用怕他們了。」

    　　張瑤光點頭稱是，不敢休息太久，並且盡量忍著痛楚，裝著一副沒事的樣子，
    繼續往山下去。來人果然只是繼續跟著，並未現身為難。

    　　不久日倚西山，紅霞滿天，還好在天色沒有全黑之前，兩人便來到山下，找了
    一處民捨借宿。

    　　一夜無事，第二天兩人轉了一個打彎，改往西北走，原來兩人心想，反正一時
    也沒有地方去，就乾脆走到少林寺底下，看他們這班人，有沒有那個能耐敢在少室
    山底下生事。

    　　兩人走走停停，好顯得好整以暇，又過了兩天才來到少室山下。其時天色已晚
    ，兩人又誤了宿頭，看見前方重重樹蔭當中有座紅牆莊院，便上前投宿。前來應門
    的是個莊院裡的老僕人，年紀大又重聽，兩人好不容易向他解釋來意，沒想到他也
    不用去稟告，就直接安排他們兩個在院中的穀倉中過夜。

    　　兩人休息一陣，忽然聽得四周唏哩嘩啦，乒乒砰砰地亂響，左元敏走到倉門外
    ，喃喃說道：「下大雨了……」

    　　張瑤光也跟著探出身子來，也道：「這雨下得可真大。」

    　　正做沒理會處，遠方傳來悶悶的敲門聲。敲敲停停，後來越敲越急，越敲越大
    聲。左元敏回憶這莊院四周除了樹林，沒有什麼可以遮蔽的地方，心道：「大概是
    路人想要來躲雨吧？」

    　　不久之後，敲門聲終於停了下來。

    　　又過了一會兒，淙淙雨聲中，夾雜著那老僕人低沉的說話聲音，便往穀倉這裡
    來。

    　　左元敏知道自己猜得不錯，想來這路過進來躲雨的人，也讓老僕人安排往穀倉
    來避雨過夜。

    　　張左兩人往把休息的地方往倉後挪，以騰出空間來給別人休息。沒想到那僕人
    將人帶進來，兩方一照面，氣氛頓時凝結起來。原來來人不是別人，卻是不生不滅
    、自由自在、郭南英還有萬氏兄弟等五人。

    　　原來他們五人一路跟著張左兩人下山，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嚴密監控，然後
    再一面派人回去報訊。今天跟到這裡，原本也不打算露面，只是這一場大雨來得急
    ，天色又黑，眼見四處無可遮蔽之處，只好跟著投向莊院而來。

    　　五人魚貫而入，只看了張左兩人一眼，隨即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各找乾淨的
    地方席地而坐。

    　　萬紀恩道：「老丈，勞駕，有沒有炭火？我們幾個衣服全濕了。」

    　　那老僕人瞧了眾人一眼，說道：「可以是可以，但可別把倉庫給燒了。」

    　　萬紀恩陪笑道：「那是自然，我們還要躲雨哩！」

    　　老僕人走出去之後，拿炭火進來的是另一個狀貌憨厚的青年，手長腳長，動作
    也特別多。他一邊幫大家生火，一邊說道：「勞駕各位爺把身邊的乾草稻草移開一
    點，要是著起火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過了一會兒，又道：「這穀倉裡沒有什
    麼值錢的東西，沒事的話，請各位爺不要隨意到處走動，要是掉了東西，老爺可要
    怪在我頭上。」接著又嘰哩呱啦地說了一堆。眾人嫌他囉唆，都沒人答腔。

    　　那青年說了一會兒，把東西都弄妥當了，轉頭瞧見張瑤光，忽地一愣，搔了搔
    頭，說道：「奇怪，奇怪……」

    　　張瑤光把頭轉向裡面，不去瞧他。

    　　左元敏道：「這位兄台，有什麼事情奇怪？」

    　　那青年訕訕一笑，道：「沒事，沒事。」忽然從倉庫中拿出舖蓋，就舖在火盆
    旁邊。

    　　萬紀恩奇道：「這位兄弟，你在做什麼？」那青年臉色顯得更吃驚，說道：「
    我在這裡睡覺啊。」

    　　郭南英疑道：「這裡是你睡覺的地方嗎？」

    　　青年歎了一口氣，道：「還不是你們幾位害的。管家要我在這裡打地舖，說別
    讓你們偷走了什麼犁耙農具，唉，不說了，不說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不說話。左元敏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一直在注意整間倉
    庫的配置，因為後來的不聲不滅等人，就擋在門口，要是起了衝突想脫身，那是非
    另尋出路不可了。

    　　過了不久，忽然又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眾人都猜，該不會是又有人來借宿避
    雨了吧？才這麼想，遠處人聲響起，那個老僕人果然又領著人，緩緩往這裡走來。

    　　來人人未到，聲音先到，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我就說快要下雨了，趕緊
    找個地方躲雨，你偏不聽，這下可好了吧！」

    　　另一人道：「不，不，不，此言差矣，什麼叫做『這下可好了吧？』難道這裡
    不是一個躲雨的好地方嗎？要不是我堅持往西走，我們能找到這裡嗎？」

    　　先前那人道：「你眼睛瞎啦？那我身上濕淋淋的這是什麼東西？我跟你說的時
    候，還沒下雨哩！」

    　　另一人道：「我呸！那你身上既然已經濕了，幹嘛還要躲雨？所以你身上濕不
    濕，跟要不要躲雨是兩回事。還有，你還說『這下可好了』，好像這個地方你挺不
    滿意似的，老人家，不用給我面子，你要是看他不順眼的話，儘管把他趕出去！」

    　　先前那人趕緊道：「老人家，你可千萬別誤會，我說這下子可好了，就是這下
    子可真的很好的意思，就是稱讚你這個地方很好，宛如人間仙境……」

    　　左元敏聽這說話的語調聲音，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來了，心想：「有這兩人來到
    ，我就可以放心了。」

    　　人聲來到倉庫門前，那青年趕緊起身。老僕人道：「這兩位今天也要來擠一擠
    ，小心招呼了。」

    　　青年道：「是。」老僕人身後兩個人影閃了進來，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正是
    蔣大千與于萬象。

    　　左元敏招呼道：「兩位前輩，別來無恙！」

    　　蔣于兩人打量左元敏一眼，然後互望互道：「你認得他嗎？」

    　　「我認得。」

    　　「可能嗎？」

    　　「不可能！」

    　　「那你說呢？」

    　　「說什麼？」

    　　左元敏笑道：「兩位前輩，你們在做什麼？不認得我了嗎？」

    　　蔣大千仔細地打量了他一陣，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左兄弟，想必你
    感念我兄弟倆個平日待你不薄，英靈不滅，特地前來與我們相見。說吧，有什麼余
    願未了的，只要我蔣大千能夠辦到的，絕對義不容辭。」

    　　左元敏拍拍自己的胸口，說道：「蔣前輩，你在說什麼？你看，我這不是好端
    端的站在這裡嗎？」

    　　于萬象半信半疑，道：「左兄弟，你……真的沒死？」

    　　左元敏笑道：「你看，像嗎？」

    　　于萬象道：「可是張紫陽他……」

    　　左元敏指著自由自在，說道：「這個人前幾天才被我修理了一頓，我是人是鬼
    ，前輩盡可以問問他。」

    　　自由自在「哼」地一聲，轉過頭去假寐，不發一語。于萬象大喜，說道：「左
    兄弟，你真的還活著，那真是太好了！」撲將上去，拉手拍肩，狀態十分親熱，那
    蔣大千稍一遲疑，但也跟了上去。

    　　寒暄一陣，于萬象樂道：「要是這樣的話，這件事情，可得趕緊想辦法通知雲
    姑娘了，瞧她那天傷心欲絕的樣子，要是知道你死而復活，那還不高興得跳了起來
    ！」

    　　左元敏一驚，說道：「什麼雲……雲姑娘？」

    　　蔣大千洋洋得意，說道：「那天我們不是從紫陽山上下來嗎？嘿嘿……」當下
    便將當日之後的事情，簡單扼要地說了一遍。

    　　原來那天蔣大千受傷，在左元敏的勸告下，由于萬象攙扶著離開。下山之後，
    他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江湖同道放風聲給封俊傑，要他趕緊上山救他的寶貝女兒
    ，然後才找了個隱密的地方休養。

    　　蔣大千一痊癒，就迫不急待地想要回紫陽山去看看情況，兩人來到山下，才聽
    說封俊傑向少林寺討救兵，早把封飛煙救走了。兩人便想左元敏一定也跟著封氏父
    女一起行動，於是轉向去找封俊傑，經由封飛煙的告知，才知道左元敏已經安然無
    恙，現在人好端端的在紫陽山上作客。

    　　蔣于兩人悵然若失，總覺得欠了左元敏一個人情沒法子還，實在不好受。這人
    窮則變，兩人的腦袋這時忽然靈光起來，想起了最初與左元敏相遇的景況，還有雲
    夢這個人。再說兩人本來也打算去會一會燕虎臣，因為據左元敏說，燕虎臣頗佩服
    他們兄弟倆，現下反正燕虎臣也與雲夢一道，正好一舉兩得，一石二鳥，於是便先
    去尋雲夢。

    　　別看他們兩個渾渾噩噩，頗有些粗枝大葉，但是真的認真起來，辦法倒是源源
    不絕。尤其那燕虎臣樣貌威猛，而雲夢小鳥依人，正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強烈對比，
    經過多方打聽，終於在兩個多月後，找到了雲夢與燕虎臣兩人。

    　　雲夢一路也都在打聽蔣于兩人，雙方一見面，當然問的就是左元敏。蔣于兩人
    洋洋得意，便為他們兩個帶路，直奔紫陽山而去。沒想到好不容易見到張紫陽，卻
    得到左元敏墜崖身亡的消息。

    　　那時正值隆冬，山上白雪皚皚，雪深過膝，站在山崖上往下望去，只見雲霧飄
    渺，極目儘是銀白一片。雲夢站在崖邊落淚，傷心欲絕，還好有燕虎臣在一旁照拂
    著，否則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來。

    　　蔣于兩人像唱雙簧一樣，掐頭去尾，把整個情況說了，當然這其中有很多兩人
    加油添醋的意見在裡面，還有很多誇張的部分。不過饒是如此，左元敏聽完之後還
    是深感悵然，恨不得能馬上飛到雲夢身邊去。

    　　左元敏一時沉浸在惆悵感傷的情緒當中，過了半晌才道：「兩位前輩知不知道
    ，我雲姊後來上哪兒去了？」

    　　蔣大千搔了搔頭，說道：「那時她哭得跟什麼似的，我對女人哭一向最沒轍了
    ，她要走便走，我哪裡還敢去問她要上哪兒去。」

    　　于萬象點頭表示同意。

    　　沉默一陣，蔣大千忽然見到張瑤光，並想起她是誰來，既驚且喜，說道：「哎
    呀，小姑娘，好久不見了，你不就是那個……那個……」

    　　于萬象道：「她就是那個挨了你一掌，差一點沒去見閻王的張姑娘嘛！」

    　　蔣大千尷尬道：「我知道，要你多嘴！」回過頭去，陪笑道：「這陣子身體好
    嗎？」

    　　張瑤光聽他們講起往事，還提到了雲夢，便把頭撇了開去，只想來個充耳不聞
    。沒想到三人的一字一句，還是一一鑽進耳朵，一個字也沒聽漏。這會兒見他們把
    話頭攬到自己身上來，再也閃避不得，只好回答道：「兩位前輩好，托福，托福！」

    　　于萬象把左元敏拉到一邊，低聲道：「怎麼？你和張姑娘，是不是這個……那
    個……是不是？」

    　　左元敏臉上一紅，說道：「前輩，你在說什麼？」

    　　于萬象笑得不懷好意，豎起拇指說道：「小子，你厲害。」

    　　左元敏道：「前輩，聽我說……」

    　　于萬象笑道：「別客氣，你不用說，我都知道……」

    　　有道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左元敏見于萬象這會兒滿腦子自以為是，只
    怕就是說破了嘴，也說不清楚，便乾脆搖頭苦笑，避而不答。

    　　于萬象挨近身子，在他耳邊低聲說道：「噓……我知道，這件事情不可說，不
    可說……」

    　　閒扯幾句，那青年說道：「拜託諸位大爺們，說話聲音小聲一點，我要休息了
    。」

    　　于萬象道：「好好好，沒問題。」拉著左元敏，就地要找地方坐下。

    　　那穀倉雖大，卻有一大半擺著農具什物，一下子擠進這麼多人，兩方人馬又有
    意保持距離，人人可以分到的空間已顯不足，這會兒蔣于兩人硬要擠進兩方中間，
    首當其衝的萬永隆頗不高興，說道：「老頭子，這裡沒位置了，到別的地方去！」

    　　蔣大千道：「出門在外，多有不便，互相給個方便，大家方便，勞駕擠一擠，
    擠一擠。」

    　　萬永隆拉開嗓門，道：「我們人多，佔得位置本來就要多些，要擠，當然是你
    們自己擠一擠。」

    　　蔣大千將臉一拉，說道：「這真是奇怪了，你這年輕人怎麼不懂得敬老尊賢？
    我老人家年紀大了，身子又胖，只不過請你挪一挪屁股，偏有你有這麼多說的。我
    再問你一次：到底是挪不挪？讓不讓？」

    　　萬永隆只想不過是兩個怪老頭，渾沒將他們放在心上，說道：「不讓不讓，再
    問十次也一樣！」

    　　蔣大千哈哈一笑，道：「很好，很好……」伸手要去拍他的肩膀。

    　　萬永隆雖不知道這兩人是什麼人物，卻也不能任人碰到自己，萬一他的手上有
    毒，還是其他什麼的，總是能閃就閃。不過他才說不讓，屁股不好離開，所以只將
    上半身一側。但那蔣大千是什麼人物？萬永隆就是手腳靈活，也閃不開他這一拍，
    這一側又能有什麼作用？及待驚覺，蔣大千五根手指頭已經拂到了他的肩頭。

    　　萬永隆大吃一驚，便在此時，身旁一根鐵杖伸來，蔣大千「咦」地一聲，撇下
    萬永隆，反手去抓，鐵杖倏縮倏點，與蔣大千斗了起來，雙方以快打快，瞬間拆上
    十幾招，那鐵杖頭陀不生不滅終漸不敵，不得不站起身來。

    　　蔣大千哈哈大笑，正要趁勝追擊，旁邊木杖伸來，疾點蔣大千下盤。蔣大千嘖
    嘖稱奇，退了一步。

    　　于萬象袖手旁觀，笑道：「這是金剛伏魔杖與醉步神仙杖嘛！原來你們兩個是
    金杖頭陀的師弟，嘿嘿，你們兩個還不是我們的對手，去叫你們的師兄出來！」

    　　不生不滅不以為然地道：「哼，要是我們的師兄在這裡，還容得了你們兩個怪
    老頭這般囂張嗎？」

    　　蔣大千怒道：「我呸，你是說我們兩個是趁著無眾無我不在，所以才故意欺負
    你們兩個？」

    　　不生不滅與他交手十來招，已知道對方武功高過自己，好漢不吃眼前虧，便想
    用話僵住對方，說道：「沒錯！」

    　　蔣于兩人果然受不得激，大叫道：「那就快去叫他來！他沒來之前，你們兩個
    誰也不能離開。」

    　　自由自在不服，道：「我們不離開，怎麼找他來？」

    　　蔣大千指著自由自在，說道：「好，那就你去，你去找他過來。動作快一點，
    老子可沒那麼閒跟你們在這邊耗。」

    　　自由自在一愣，說道：「我？」

    　　蔣大千道：「沒錯，快去，快去！」

    　　自由自在這一行人，就是為了跟蹤監控張左兩人，才會搞到同在一個屋簷下躲
    雨。現在他要是再離開，兩邊的實力越懸殊，只怕留在現場的人不能牽制張左兩人
    ，頗感遲疑，不禁望了不生不滅一眼。

    　　不生不滅使了一個眼色。自由自在這才說道：「好，有種的話就在這裡等著，
    你們誰也別走！」

    　　蔣大千道：「我們兩個要是走了，那才是笑話！快去，快去！」

    　　自由自在尚未答腔，那奉命守在穀倉的青年已經大嚷了起來：「大老爺，大和
    尚，求求你們別吵架了好不好？要是把這裡給拆了，大家今晚別說連個過夜的地方
    都沒有，外頭現在還在下雨呢，屋裡可沒那麼多傘可以借……」

    　　那青年說歸說，現場可沒人理會他的嘮叨，自由自在又看了不生不滅一眼，這
    才閃身出了大門。

    　　那青年見狀，奇道：「奇怪了，不是要來借宿的嗎？怎麼又跑出去了？」

    　　張瑤光道：「這位小哥，你儘管先休息吧，天底下的人千奇百怪，原也管不了
    那麼許多。」

    　　青年道：「早知道，就別讓這麼多人進門，省得麻煩。可是這方圓十里之內，
    也沒有其他人家了，要是真不讓人進門，那又有傷厚道。唉，不管了，不管了……
    」鑽進舖蓋裡。

    　　自由自在既去，萬永隆吃了悶虧，這下不敢再和蔣大千爭執，只好將身子挪近
    大夥兒一點，免得獨自落了單。

    　　蔣大千與于萬象正好大剌剌地坐了下來，旁若無人地與左元敏等人談笑風生。

    　　又聊了一會兒，張瑤光忽然沉默下來，似乎想著什麼心事。左元敏問起原因，
    張瑤光道：「不知我哥哥他怎麼了？」

    　　左元敏道：「這你放心，要是掌門真人落在他們手裡，這些人也不會一直費這
    麼大的勁兒，一直跟著我們了。」

    　　張瑤光想想也是，愁眉稍展。

    　　這雨一直下到半夜，雨勢才稍有轉小。眾人表面上閉目休息，實際上卻是外弛
    內張，誰也不敢真的睡沉，聽著淙淙雨聲聽了一夜，心情更顯浮躁，只有那看穀倉
    的青年呼呼大睡，酣聲伴隨雨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天之將明，雨勢更小。左元敏心想：「只要雨一停，這幾個人就會立刻衝出去
    ，化明為暗，繼續跟著我們，隨時伺機劫走瑤光。長久下去，我們總有疏忽閃神的
    時候，為何不趁著現在的優勢，一舉要了他們的命，反正他們欺負過瑤光，死了也
    不算冤枉。」

    　　一想到要殺人，左元敏倒是驚訝於自己的果敢，別說一開始就存心要致人於死
    ，他這還是第一次。就是這次真的殺了人，也是他頭一遭殺人。一念及此，心中不
    禁惴惴，但想起他們對張瑤光的屈辱，若非讓他們永遠與世隔絕，不能顧全張瑤光
    的名聲。

    　　計議已定，便在腦海中沙盤推演一番。自己率先發難，蔣于兩人若能出手幫忙
    ，自是萬無一失，就算沒有，他也想好了萬全之策。不生不滅不在他的必殺名單當
    中，而在名單之列的自由自在，只好日後再去尋他。

    　　殺意既起，等待的便是發起時機。左元敏兩眼盯著四人的一舉一動，潛運內勁
    ，正想先決解較弱的萬氏兄弟，忽然遠處一聲清嘯，直往眾人所在而來，于萬象眼
    睛一亮，說道：「來得這麼快。」

    　　左元敏不明其意，正要開口詢問，嘯聲已經來到門外，接著便聽到有人說道：
    「抬槓雙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聯手欺負小輩起來。」

    　　蔣大千道：「什麼小輩？他們是你師弟，跟我也算同一輩的，我一個打兩個，
    不算欺負。」

    　　外面那人道：「屋裡頭施展不開拳腳，兩個老妖怪，出來受死吧！」

    　　蔣于兩人「嘿嘿」兩聲，身子竄了出去。

    　　張左二人隨後跟了出去，不生不滅等不好攔阻，也跟著搶出。

    　　那左元敏只見眼前有一團閃閃金光，宛如一頭金龍一樣蟠踞蠕動，端的威猛無
    比，而蔣于二人則圍著那團金光，雙手急舞亂抓，也絲毫不露敗像。

    　　過了半晌，蔣大千道：「金杖頭陀，再過百來招，你就要露出破綻了。一個人
    對我們兩個，你是贏不了的，叫你的師弟們一塊上吧！」

    　　果見金龍之中，一個人高馬大的光頭頭陀，雙手執杖，將一根黃澄澄的金杖舞
    得密不透風。

    　　左元敏心道：「原來這人便是金杖頭陀無眾無我，瞧他的功夫，確實是比不生
    不滅高強多了。」

    　　耳裡聽得無眾無我說道：「要我師兄弟一起上，那是你們兩個找死。」

    　　于萬象笑道：「我于萬象找死也不是頭一回了，只可惜一直找不到，金杖頭陀
    ，你要是找到了，別忘了通知我們倆一聲。」

    　　無眾無我大怒，喝道：「不生不滅、自由自在，一起動手，咱們送這兩個老頭
    子歸西！」

    　　不生不滅與自由自在聞言，一起掄杖向前夾擊，霎時間院中滿場都是杖影。左
    元敏瞧著瞧著，忽然想到：「這天下之大，自由自在一說去找，馬上便將人找到，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只怕這個無眾無我便在附近，自由自在一出去，便用某種聯繫
    方式將人找到，這麼看來，只怕在附近的，還不只無眾無我一人。」又想：「要是
    李永年終於沒能留下張真人，那麼除了他之外，還有紫陽山五大長老，人人也都有
    可能追下山來，那就要看李永年想要花多大勁兒，來擒一個姑娘了。」

    　　左元敏想著想著，越覺得倆人處境其實頗為危險，為今之計，就是拉住蔣于倆
    人，以為後盾，於是便道：「郭兄、還有萬家兄弟，咱們也別光只是看，反正這會
    兒大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咱們也來練練吧！」原來張左倆人前腳走出穀倉，他們
    後腳就跟著出來，正在一旁看好戲。

    　　郭南英吃了一驚，道：「你……」

    　　左元敏笑道：「廢話少說，看招！」一上來就是一招「落葉飛花」，郭南英傷
    未痊癒，擋了兩招，漸感吃力，萬氏兄弟見狀，一同圍了上來。

    　　張瑤光喝道：「萬紀恩，再吃我一腳！」萬紀恩讓她踹了一記，滾下山坡，至
    今記憶猶新，大叫一聲，讓了開去。

    　　左元敏原有殺他們之意，現在更打算料理了他們之後，便去幫蔣于二人，下手
    更不容情，不過二三十招過去，郭南英舊創未癒，更添新傷，萬氏兄弟則是輪流挨
    拳中掌，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都是叫苦連連，死命支撐，只盼望不生不滅或者是
    自由自在他們師兄弟們，能有人抽空幫他們一把。

    　　只是隨著一招一式過去，三個怪頭陀與兩個怪老頭的局面，仍舊維持著一個僵
    持不下，郭南英受不了左元敏的一輪猛攻，終於往後一躍，揮手說道：「左……兄
    弟，我們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我……我知道錯了，你放我一馬，我立刻在你眼前
    消失，再也不跟蹤你們了。你與張堂主神仙美眷，天涯海角，永結同心！」

    　　左元敏冷冷的道：「哼，你們趁著我瑤光姊不得動彈，又看不見的時候，做過
    什麼事，你們心裡明白，難道還要我動手嗎？」

    　　郭南英大驚失色，頓時冒了一頭冷汗。

    　　那萬氏兄弟也早已受不了張左倆人的一陣猛打，這時一聽到原來是這一回事，
    才惹得左元敏一番狂風驟雨般的攻擊，連忙向後一躍，說道：「不干我們倆個的事
    ，都是郭南英幹的。」

    　　左元敏道：「好，那是你們兩個親眼所見了？」

    　　萬氏兄弟異口同聲道：「沒錯，我們倆所言，句句屬實，如有虛言，天打雷劈
    ！」

    　　萬永隆更道：「那是因為他曾向掌門真人求親，結果被大小姐拒絕了，所以懷
    恨在心，趁機報復。」來證實郭南英行為的必然性。

    　　左元敏道：「好，要我饒你們倆也行，自毀雙目，這就滾吧！」

    　　萬氏兄弟大驚失色，都想：要是雙目失明，那就等於是廢人一個了，活在世上
    還有什麼樂趣可言。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郭南英驚疑不定，道：「萬家兄弟，這小子要毀了我們，我們不如跟他拼了吧
    。」

    　　萬氏兄弟尚自猶豫，左元敏大喊一聲：「很好！」一招「后羿射日」便往郭南
    英打去。

    　　郭南英好幾次看過他使過這一招，知道他左手持弓是虛，右手曳弦，勁力蓄滿
    ，才是厲害所在。

    　　但明知如此，他還是閃避不開，「啵」地一聲，一道無形的箭氣穿過他的雙掌
    ，直接命中胸膛。郭南英悶哼一聲，仰天而倒。

    　　萬氏兄弟見狀，差些魂飛魄散，左元敏道：「怎麼樣？你們倆個是要自己動手
    ？還是讓我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萬永隆驚魂稍定，顫道：「能不能給我們一把刀子，否則實在無從下手。」

    　　左元敏本來想說：「不會用手指頭，把眼珠子挖出來嗎？」但隨即想到，這樣
    實在過於殘忍，知道張瑤光一向多備髮簪，以便替換，於是向她要了一根，說道：
    「用簪子吧！」扔給萬永隆。

    　　萬永隆怔怔瞧著手中髮簪，說道：「小弟，別怕，哥哥先來。」

    　　萬紀恩淚流滿面，哭喊道：「哥哥……」

    　　張瑤光聽了，想起自己的哥哥來，走近左元敏道：「小左，我看算了，他們也
    不是……我現在反正也沒……你……」不知怎麼說下去。

    　　左元敏會意，說道：「好了，你們不用哭了，堂主已經原諒你們了。你們這就
    走吧！別再讓我看到你們！」

    　　萬氏兄弟大喜過望，忙將髮簪放到一旁，磕頭道：「多謝堂主原諒，多謝堂主
    原諒！」

    　　言猶未了，忽然遠處有人冷冷地說道：「哼，多謝你們兩個沒讓我的兒子變成
    殘廢，但我的一張老臉，也全給你們丟光了。」

    　　左元敏回過頭，幾道人影躍上圍牆，站立牆頭。左元敏拉過張瑤光，攔在她的
    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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