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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劍狂刀記 第 四 冊

    　　　　　　　　　　　    【第二十四回　水火既濟】

    　　夏侯如意最後進了房門，但見四人圍在床前，一言不發地靜觀淳于中與左元敏
    兩人之間的互動，氣氛十分凝重。她不禁讓這個氛圍所感染，一時忘了剛才的不開
    心，向前幾步，探頭去一看究竟。

    　　只見那左元敏與淳于中赤裸著上半身，各伸出雙掌與對方掌心互抵，這個姿勢
    與一般門派，互以內功打通對方玄關的方式，倒沒有什麼不同，但再瞧仔細些，便
    可發現兩人跣足盤膝，又各以右腳拇指互抵。屋中所有人也都注意到了這一點，甚
    至不約而同地去瞧呂泰。只是那呂泰跟隨淳于中三四十年，今天也是頭一遭見到師
    父使這招，心中暗暗納悶，不知所以。

    　　不過看著淳于中頭頂上裊裊升起的水汽，所有人都可以確定，他正以自身的內
    力，在幫助左元敏渡過難關。

    　　可是像這樣竭盡心力，冒著耗損內力，一不小心甚至還會雙雙走火入魔的危險
    ，通常就算在師徒父子之間，尚且少見。左元敏不但與淳于中非親非故，還素昧平
    生，是個偶然來到再世堂的少年，淳于中卻一反常態，這般拚命地診治一個陌生少
    年，實在是匪夷所思。

    　　不過夏侯儀與官彥深早知道左元敏身負秘密，淳于中的舉動，只有更加證實了
    這個秘密的重要性。所以屋子裡的五個人，臉上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但所為
    的理由，卻都不盡相同。呂泰心中自然擔憂的是師父淳于中的狀況，而樊樂天與夏
    侯如意，自然是關心左元敏的安危多一點了。

    　　驀地忽見淳于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身子微微發顫。

    　　官彥深眉頭一皺，道：「糟了，淳于先生好像支持不住了。」

    　　呂泰一瞧，果真像是如此，問道：「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樊樂天道：「如果硬要分開他們，只怕兩人同時都要受傷。」

    　　夏侯儀道：「沒錯，而且我們不知道，淳于師父的內息，現在是在幫病人做什
    麼事情，硬要分開，凶險太大。」

    　　官彥深道：「也正因如此，我們就插不了手了，難道眼睜睜地看著淳于先生力
    竭而亡嗎？」呂泰聽到「力竭而亡」四個字，全身一震。

    　　樊樂天道：「我們是不知道他們兩人體內的內息如何搬運，不過淳于中知道。」

    　　官彥深一拳打在自己的手掌上，欣然道：「沒錯！」

    　　夏侯儀同時點頭道：「便這麼辦。」

    　　三人都是當世高手，英雄所見略同，其中有一人覺得可行，其餘二人一想，馬
    上就有同感。那夏侯儀站得最靠近床邊，立刻伸出一掌，貼在淳于中的後心，運功
    相助。

    　　原來那樊樂天的意思，正是如此。既然不清楚左元敏現在的狀況，那麼只要幫
    助淳于中，提供他必要的援助，淳于中自然能依照他自己原來的計劃，救治左元敏
    。雖然到時還是不知道淳于中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不過卻是風險最低，
    成功率最高的一著了。

    　　那夏侯儀將掌心貼在淳于中的後心上，將自身內力緩緩輸送過去。他起先不知
    道淳于中的需求，所以一開始的小心，是為了試探淳于中，要是淳于中一點反應都
    沒有，那就表示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還好，過了一會兒，淳于中的體內。好似裝了磁石吸鐵一樣，有一股拉力，要
    將夏侯儀的內力吸引過去。夏侯儀知道這是正常反應，心中少寬，跟著開始催動內
    力。

    　　沒想到才一會兒的功夫，那淳于中體內的吸力越來越大，宛如無窮無盡，夏侯
    儀暗暗心驚，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正考慮是要就這麼勇往直前下去，還是要撤
    回內力離開時，才這麼一遲疑，卻已然來不及了。淳于中背上的吸引力倏地超過夏
    侯儀的掌力，牢牢地將他的手掌黏住，而且此消彼長，內力飛快地從他的體內，藉
    由手心奔瀉而出，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夏侯儀全身盜汗，苦苦支撐。

    　　屋內眾人都是大吃一驚，夏侯如意大急，壓低喉嚨，喊了一聲：「爹！」隨後
    又叫道：「官伯伯！」

    　　官彥深見淳于中的臉色略有緩和，夏侯儀卻有點支持不住的感覺，知道淳于中
    藉由吸取夏侯儀的內力，暫時穩住了局勢。心想：「我嘗以為，夏侯儀的劍法了得
    ，內功也頗有來頭，今日一見，看來他的內力是不及我的了。」說道：「如意姪兒
    勿慌。」右掌伸出，抵住夏侯儀的背心。

    　　官彥深雖然是如法炮製，卻自知多佔了便宜。因為想那左元敏年紀輕輕，就算
    是練了太陰心經，自己與夏侯儀的內力加起來，絕對足夠應付，再加上淳于中，更
    保萬無一失。而一出手解三人之厄，就算對方不覺得欠你一個人情，對自己的名聲
    ，也是有絕對的助益。

    　　官彥深心中盤算的同時，內力也已經經由夏侯儀、淳于中，而至左元敏。一開
    始，他也與夏侯儀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內力傳送過去，待得夏侯儀意會有人幫助，
    放心大膽開放體內經絡時，這四人的經脈，才算全部接上。

    　　可是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官彥深也面臨到與夏侯儀同樣的問題。只是他比夏侯
    儀更好強，在乎顏面，所以也就更無法自在放手，時機一過，但覺內力如黃河潰堤
    般不斷傾洩而出，驚駭之餘，卻也讓他燃起非要將太陰心經得到手不可的心情。

    　　可是眼前這一關過不了，那就什麼也不用談了。官彥深一咬牙，非旦不鎮懾心
    神，去控制自己的內力，反而加速催動，只盼能趕在燈枯油盡之前，幫助淳于中打
    通難關。

    　　也不知過了多久，情況依舊沒有絲毫改善的跡象，官彥深心中開始驚怕起來，
    暗道：「難道我官某人，今天竟要喪命於此？」背心一熱，一股暖暖的感覺鑽了進
    來，護住了自己的心脈。官彥深知道又有人伸出援手了，而且來人內力雄渾，自己
    頗有不及，想來應當是樊樂天。

    　　他原本想要當救援的英雄，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得靠人家拉一把。這就好像在溪
    水邊看到有人溺水呼救，自己仗著水性高超，在眾人面前一躍而下，結果自己卻成
    了另一個溺水者，等待別人的援手一般尷尬。

    　　縱使有百般不願，卻是騎虎難下了。官彥深放開穴道，讓樊樂天的內勁得以通
    過。如此一來，這情況變成了樊樂天等四人，為左元敏一個人運功療傷。四人都是
    一流高手，內勁修為加起來，至少也有兩百年，官彥深見情況終於穩定下來，不禁
    又驚又喜。驚的是太陰心經居然有這等能耐，喜的是這個秘密即將解開。

    　　四人抓到了主導權，再無顧忌，於是催動內力，全力施為，毫不放鬆。四人心
    無旁騖，也不知又過了多少時候，最當先的淳于中開始收回內勁，四人內息相通，
    幾乎便在同時都感覺到了這細微的變化，也一起一點一點收回內勁，又過不了多久
    ，淳于中雙手與左元敏雙掌分開，其餘三人跟著同時撤掌。四人相視一笑，未及言
    語，各自就地而坐，盤膝運功。

    　　那呂泰見情況終於穩定下來，這才鬆了一口氣。他自從帶領三人進來，心中一
    直七上八下，忐忑難安，尤其是那個樊樂天，年紀最老，看起來武功也最高。還好
    最後他也是加入救援行列，順利幫助眾人渡過難關。

    　　他見四人二話不說，立刻盤膝運氣，知道他們都相當疲累，於是到門口吩咐外
    面的人，去熬些湯藥來，準備給四人補補元氣。才回頭，床上一道人影飛身而來，
    呂泰眼前一花，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身上穴道被制，已經動彈不得。

    　　呂泰大吃一驚，待看清楚是誰，立刻由驚轉怒，叫道：「你……」才開口，「
    碰」地一聲，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那人影頗為吃驚，連聲道：「哎喲，對不住，對不住，我沒想到這一下力道這
    麼大。」

    　　那夏侯如意站在一旁，見狀喜道：「左大哥，恭喜你，你好啦。」

    　　那人正是左元敏。他為封俊傑烈火神拳的拳勁所傷，結果引發他原本自練太陰
    心經的心腹之患，兩廂夾擊之下，性命殆危。幸而有人間閻王淳于中悉心調理，並
    配合以太陰心經中的療傷篇，為他一一解除體內衝突難關。到了昨天，左元敏甚至
    將當時谷中人教給他的五勞通天草藥方，背給淳于中聽。原因是他忽然想到，反正
    今天這個要死不活的樣子，說不定是拜谷中人所賜，要是為了顧全這個義氣，結果
    斷送了小命，那豈不是順了谷中人的意？

    　　左元敏想通此節，便向淳于中透露一二，頗有輸誠之意。那淳于中得了療傷篇
    ，已是喜出望外了，一聽說還有這種神秘藥方，哪裡還忍得住心癢好奇，當場答允
    若是得到了藥方，一定依方為他準備湯藥。

    　　為了知道藥效究竟如何神奇，淳于中得到藥方之後，立刻讓人漏夜調劑，天還
    沒亮，就帶來給左元敏服用。殊不知當日左平熙喝了五勞通天草的藥湯之後，還得
    配合特殊的調息，左元敏只能看到表面的東西，卻不知道還有這層手續，藥效到處
    亂竄，立刻昏了過去。

    　　淳于中十分清楚左元敏念給他的藥方中，每一味藥材的各別功效，見他突然昏
    厥，心中多少有一點底，於是才在經驗判斷下，用本身的內力替他打通經絡，順氣
    療傷。

    　　本來練功走火，或為旁人內力所傷，相對以內力打通經絡，以為治療，是相當
    平常的事情。淳于中的想法也本於此，只是沒料到左元敏經過一番調理，內力恢復
    到比先前更高的水準。而他就是因為內功一下子太高，超過了他太陰心經的功底，
    導致內勁一直主動地往他未曾練過的奇經八脈衝，以致有今日之禍。

    　　現在淳于中卻等於是先將他的生命狀況穩定下來，然後再幫他補足精神力氣，
    讓他再往前衝。就好像兩國出兵打仗，打得一塌糊塗，兩敗俱傷，後來第三國出來
    調停援助，讓兩造雙方都有喘息的機會，結果兩國的國力兵力是恢復了，還更比以
    往強盛，這一下再度開火，狀況只有更加慘烈。

    　　左元敏體內也是這般，旺盛的內力積蓄，光是遊走在常脈十二經已經不敷所需
    ，經由五勞通天草的觸動，於是自動自發地往奇經八脈衝。淳于中的醫術精良，武
    功卻是平常，內力一入左元敏的身體，馬上就被接收，帶著去沖一道道的難關。

    　　淳于中就像是被挾持的傭兵，深入險地，不能自拔，也還好他的內功修為不是
    挺深，才能支撐半個多時辰，否則硬碰硬，強對強，立刻便要了兩人的性命。

    　　這也就是為什麼夏侯儀的內功比淳于中深厚，加入救援行動後卻只能支持一盞
    茶的時間，隨後的官彥深也是如此。一直到樊樂天的加入，淳于中這才取得絕對的
    優勢，一路過關斬將，首先衝過任督二脈，接著是陽蹻陰蹻二脈與帶脈，最後才是
    陽維陰維二脈。那陽維陰維乃是全身諸陽諸陰之維絡，至此左元敏體內陰陽二氣終
    於得以調合，水火交融，最終歸入衝脈而止。

    　　那左元敏不知自己太陰神功已成，往後每練一日，功力就往上加一日。只知道
    眼睛一睜開來，神清氣爽，精神百倍，瞥眼見淳于中坐在一邊閉目運功，只想趕緊
    趁機走了。他以為呂泰開門是要出門，正想跟著竄出，心想自己腳法奇幻，要是發
    足狂奔，未必有人追得上。

    　　沒想到他才站起身子，呂泰卻掩門回頭，左元敏反應不及，乾脆躍下床來，伸
    手點了他的穴道，緊接著聽他開口，這才驚覺沒點他的啞穴，伸掌一推，想要按住
    他的嘴巴，更沒想到自己掌上勁道已非同小可，這一掌直接拍到呂泰的嘴巴，「啪
    」地一聲，將他拍暈了過去。

    　　左元敏一見，自己也嚇了一跳，頗感歉疚。也是夏侯如意自己出聲，否則他一
    心只想著如何抓住瞬間的機會衝出去，渾沒注意到夏侯如意就在身邊。

    　　左元敏連忙道：「如意妹子，我得走了，改天有時間我再回來找你。」夏侯如
    意驚道：「為什麼？」她的父親見到她的第一句話，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沒想到左
    元敏好不容易能夠痊癒，與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也是這般。

    　　左元敏道：「我在這裡耽擱那麼多天了，我的朋友一定擔心死了，我得先出去
    與她會合。」

    　　夏侯如意已經幫他查清楚，當日張瑤光並未陷在再世堂。左元敏痊癒之後，首
    先就想出去找她。

    　　夏侯如意拉著他，說道：「不行，我爹耗費內力救你，最少你也得跟他道個謝
    ，才能離開。」

    　　左元敏奇道：「你爹？」這才注意到屋子裡其他的人，只是他第一個發現的卻
    是樊樂天，接著才是夏侯儀與官彥深。

    　　左元敏叫道：「樊大哥？」瞧他們幾人的狀況，都是盤膝而坐，閉目運功，簡
    直不知所謂，便問起原由。

    　　夏侯如意把他突發的狀況，外面的情況，一五一十，照實說了。

    　　左元敏聽了，心想：「既然樊大哥他們已經來到這裡，瑤光姐相信也已經來了
    。再說樊大哥還在這屋子裡，我反而不能離開了。」於是便道：「沒想到我左元敏
    不過是個無名小子，竟惹得這麼多武林前輩錢來為我冒險，當真是過意不去。」

    　　夏侯如意大喜，說道：「這麼說，你不急著走了。」

    　　左元敏道：「你說的對，最少我也要向幾位前輩表達謝意。」看到昏倒一邊的
    呂泰，尷尬道：「這下可糟了，我竟然一掌將你二師兄打暈過去。」

    　　夏侯如意道：「沒關係，我們先把他扶到床上。」

    　　兩人便即動手，把呂泰抬到床上躺好。

    　　夏侯如意一邊說道：「我知道再世堂有一種迷魂散，吃了讓人神智不清，忘卻
    痛苦。我可以想辦法去弄一點來給二師兄服下，包管他醒來之後，苦惱全無，忘卻
    煩憂，完全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

    　　左元敏奇道：「有這種藥嗎？那可真厲害。」

    　　夏侯如意道：「我也沒用過，不知道成不成，不過管他的，要是他日後還是記
    得的話，左大哥大不了跟他道個歉嘛，難道他還想打回來不成？」心想：「有我爹
    給你當靠山，二師兄這個悶虧，是吃定了！」

    　　那時淳于中還坐在床上的另一邊，兩人只得把呂泰小心地安置在另一頭，才下
    床來，忽聽得那樊樂天哈哈一笑，躍了起來，說道：「左兄弟大難不死，功力大進
    ，大哥我今天大開眼界！」

    　　左元敏對樊樂天的話似懂非懂，不過見他神采奕奕，也十分歡喜，上前說道：
    「大哥別來無恙！」

    　　樊樂天喜道：「很好，很好。」

    　　那樊樂天所說的「大難不死」，其實指的是他墜崖的那一段，夏侯如意則以為
    樊樂天說的是現在的事情，心道：「你左兄弟大難不死，我爹也出了大力。」見他
    們兩個言談舉止頗為親熱，便也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放眼望去，官彥深、夏侯儀也
    紛紛起身，夏侯如意迎了上去，道：「爹！」

    　　左元敏對官彥深沒什麼好感，可是夏侯儀是夏侯如意的父親，禮數可不能少，
    幾步上前，拱手躬身道：「多謝……兩位前輩相助……」他原本只想向夏侯儀道謝
    ，可是這樣未免做得太清楚，於是臨時改口，但仍是只向夏侯儀拱手作揖。

    　　兩人都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回來，對這種小動作倒沒多留心。官彥深便道：
    「樊長老內力深厚，令人拜服！」

    　　樊樂天笑道：「哪裡，哪裡。老夫多活了幾年，多幾年內力也是應該的。據我
    所知，倒是兩位與我左兄弟並不熟識，卻肯為他如此耗費心神，折損內力，充分發
    揮了孔老夫子的人飢己飢，人溺己溺的仁恕大我精神，更是令人敬佩。」

    　　夏侯儀道：「樊長老謬讚了，其實這位小兄弟與我封俊傑兄弟私交不錯。那封
    兄弟與我就像親兄弟一樣，他的朋友有難，我能力所及之處，出一點力，也是舉手
    之勞而已。」

    　　那夏侯儀與官彥深一開始，只是擔心太陰心經會跟著左元敏一起消失在這世上
    ，現在他平安獲救，才想起他身旁還有樊樂天這麼一位高手。如果不小心應付，太
    陰心經也還是可能成為一隻會飛的熟鴨子。

    　　三人言不及義，兜著圈子找話題。不一會兒淳于中也運功完畢，站起身來。他
    畢竟才是此間的主人，而且左元敏也是他的病人，三人見他起身，立即停止閒扯。
    那樊樂天拱手道：「久仰人間閻王淳于神醫的大名，紫陽山門樊樂天，冒昧拜訪。」

    　　紫陽山門的人居然登堂入室，還進到屋子裡面來，淳于中知道事情並不單純，
    況且剛剛情勢凶險，混亂當中他還是可以清清楚楚地辨別出，一共三家門派不同的
    內力前來助陣。眼前夏侯儀與官彥深是一定的，另外一個，卻只有這個樊樂天可能
    了。

    　　既然已經承受了他的好意，淳于中就算再討厭與紫陽山門有關的人，此刻也不
    便發作，只「哼」地一聲，說道：「管竹生呢？他有沒有來？」

    　　樊樂天道：「敝門管右使公務繁忙，未克前來。」

    　　淳于中冷冷地道：「公務繁忙？我看他是不敢來吧？」

    　　樊樂天道：「敢或不敢，是很難說的，不過他可來而不來，最重要的，還是基
    於對淳于神醫的尊重。」

    　　淳于中道：「我可不敢當。」

    　　夏侯儀道：「淳于師父，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不如到廳上去吧。」

    　　淳于中道：「我跟紫陽山門沒什麼話好說的，我們到廳上去，他就不必了，自
    請吧！」

    　　官彥深心想：「樊樂天走了倒無所謂，要是左元敏正好趁機離開，那就沒有理
    由再留他了。」連忙道：「紫陽山門此次特地備了拜帖，遠道前來拜訪，這會兒還
    有許多人在前院候著呢！就這麼讓他們走，只怕人多口雜，胡說八道的事情就多了
    。」

    　　夏侯儀也在淳于中耳邊，低聲幫著道：「你現在急著送客，豈不是讓人家以為
    再世堂怕了紫陽山？對方禮數周到，我們也不好太不通情理。更何況這紫陽山正是
    為了左元敏而來，你忘了你通知我來的用意了嗎？」

    　　淳于中剛剛才帶著大家逛了一趟鬼門關、閻羅殿，差點忘了這回事。於是便道
    ：「那便請大家廳前少坐。」說罷當先而行。

    　　左元敏此刻已不忙著走，而樊樂天天不怕地不怕，當然是跟著到大廳上去了。
    眾人依序坐定，沉敬之這才將一直沒法子送到淳于中手上的拜帖呈上。

    　　淳于中仔細一看，這才發現紫陽山門這次不僅將所有到訪的人員登錄其上，還
    列了禮單送禮。

    　　淳于中道：「所謂無功不受祿，樊長老的好意，老夫心領了，這些禮我不能收
    。還是請帶回去吧！」

    　　樊樂天道：「淳于神醫何出此言？我們上門求醫，如今藥到病除，一點小禮物
    聊表謝忱，怎麼說是無功不受祿呢？」

    　　淳于中奇道：「哦？不知貴派哪一位長老病了？咱們醜話說在前頭，我可不是
    來者不拒的。」

    　　樊樂天哈哈大笑，道：「這一點神醫請放心。」轉頭與左元敏道：「左兄弟，
    請你站起來。」

    　　左元敏依言起身。

    　　樊樂天續道：「我這位左元敏兄弟，早就拜在紫陽山門門下……」

    　　官彥深、夏侯儀等人不禁在心中「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耳裡聽得樊樂天續道
    ：「……只是一直未有司職名銜，所以江湖上鮮人知曉。承蒙神醫悉心照料，今天
    得以痊癒康復，我等本來是想趕在之前前來的，沒想到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今天正
    好順便接他回去覆命，哈哈……」神態頗為開心。

    　　淳于中「哼哼」兩聲，道：「左元敏，我問你，你當真是紫陽山門的人？」

    　　左元敏道：「不敢欺瞞前輩，晚輩去年已經答應張真人的邀請，算起來，已是
    紫陽山門的人不錯。」

    　　淳于中冷笑一聲，說道：「不敢欺瞞？那你求醫之前為何不曾言明？你明知我
    與紫陽山門有過節，所以隱瞞身份，騙我醫治你。哼，想要回去可以，把命給我留
    下來！」

    　　樊樂天臉色一沉，道：「神醫，我們是敬重你的醫術，可不是你的醫德，要留
    下紫陽山門門人的命，可還得問問我！」

    　　淳于中怒道：「你們欺騙在先，我若知道這小子是紫陽山門門人，還是與紫陽
    山門有關，就是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見死不救。所以只要他是紫陽山門門人
    ，他早該在前幾天就死了，他的命是我給的，為什麼不能要回來！」

    　　樊樂天霍地站起身來，戟指喝道：「你……」

    　　官彥深與夏侯儀也同時跟著起身，官彥深更道：「這天底下的事情，都抬不過
    一個理字，有話好說，刀劍無眼。」在他心中，此刻最重要的是太陰心經，至於與
    紫陽山門的關係，那是日後的事。

    　　左元敏趕緊說道：「樊大哥，請你息怒，稍坐一下，讓兄弟來跟神醫說。」

    　　樊樂天「哼」地一聲，大搖大擺地坐下。

    　　餘人紛紛坐下。

    　　左元敏道：「神醫，你說我刻意欺瞞你，騙你替我治傷，這話好像不太對啊。」

    　　淳于中瞪著他道：「你是說我年老糊塗嗎？」

    　　左元敏道：「晚輩那天上門求醫，神醫的兩位徒兒……」指著門邊的沉敬之道
    ：「……這位沉兄，還有二爺，並未詢問晚輩的門派，其餘問話，晚輩一一照實回
    答，所謂欺瞞，不知從何而來？」

    　　淳于中招呼沉敬之過來，詢問他左元敏所說的話。沉敬之答道：「當徒兒探知
    這位朋友的傷勢是武功內傷時，便請二師兄出來。二師兄曾問這位朋友的師承來歷
    。」

    　　淳于中道：「那他怎麼說？」

    　　沉敬之道：「他答父母雙亡，沒有師父。」

    　　淳于中看了左元敏一眼。

    　　左元敏道：「我沒說錯啊，我是孤兒，確實也沒有師父。」

    　　淳于中哪裡肯信？說道：「你沒師父？那你這一身內功從何而來？」

    　　左元敏道：「當然是自己練來的，否則我練功練成這個樣子，我師父焉能不理
    ？再說那天還有人送我過來，結果這位二爺也沒說上幾句話，就動手動腳，我昏過
    去之後，什麼事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跟神醫表明身份？」

    　　淳于中一下子無言以對，沉敬之低著頭，亦無話可說。過了一會兒，淳于中才
    道：「你二師兄呢？叫他出來見我。」沉敬之應諾，退了下去。

    　　淳于中道：「你那個時候昏過去了，送你來的朋友可沒昏，總而言之是你們有
    心隱瞞，否則紫陽山門誰人不知，我再世堂從來不與他們往來，把病人往我這裡送
    ，那不是自找死路！」

    　　話才說完，忽然屋頂上有人說道：「那是因為我想跟你賭一把。」

    　　淳于中抬頭道：「誰？」

    　　屋頂上有人說道：「下去吧！」接著門口人影晃動，紛鬧喧嘩，乒乒碰碰，吆
    喝連連。

    　　淳于中起身喊道：「讓他們進來！」

    　　門口閃身進來三人，兩女一男，樊樂天與左元敏聽聲音就知道是誰了，倒不用
    仔細去看。

    　　官彥深與夏侯儀也與其中一女有過一面之緣，心道：「原來是她送左元敏來的
    。」

    　　那兩女一男不是別人，正是張瑤光、柳新月與柳輝烈。張瑤光走在當先，來到
    淳于中面前，抱拳道：「小女子紫陽山門月華堂堂主張瑤光，見過淳于神醫。」

    　　柳輝烈父女跟著上前見禮。

    　　淳于中聽說月華堂堂主張瑤光是張紫陽的妹妹，教中地位顯赫，今日一見，卻
    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姑娘，敵意先去三分，說道：「當日是堂主送這位左元敏過來的
    ？」

    　　張瑤光道：「沒錯。」

    　　淳于中道：「張堂主應該知道，我與貴教頗有瓜葛，結怨甚深，所以你敢說，
    當你決定送病人上門時，完全沒有考慮過這一點嗎？」

    　　張瑤光道：「回神醫的話，小女子確實考慮過。」

    　　淳于中道：「因此你決定隱瞞身份，先讓我救了再說。是不是？」

    　　張瑤光道：「救了再說，並不能保障我左兄弟的性命。要是過程中一但被識破
    ，依神醫剛剛的反應，我左兄弟一條小命依然不保。」

    　　淳于中道：「哼，你明白就好。」

    　　張瑤光道：「所以我索性用神醫的脾氣，來賭一賭我左兄弟的命。」

    　　淳于中道：「哦？」

    　　張瑤光道：「淳于神醫被譽為人間閻王，意思是什麼？也不用小女子我多說了
    ，不過聽說神醫近年來已經不親自看診了，那卻是為何？」

    　　淳于中道：「我年紀大了，收了五六個徒兒也該獨立門戶了，讓他們看診，是
    給他們多一點經驗。要成為一名醫術高明的大夫，經驗也是很重要的。」

    　　張瑤光道：「既然如此，那我左兄弟為何可以勞動神醫，親自為他把脈呢？」

    　　淳于中道：「哼，不是我自誇，你們這位左兄弟的傷勢嚴重，放眼天下，除非
    是我，無人能救。」

    　　張瑤光笑道：「所謂舊習難忘，見獵心喜。淳于神醫是醫術名家，在這醫藥一
    途上，投注了畢生的心血，一般的疾病傷寒，神醫見得多了，自然不放在眼裡，可
    是我左兄弟所受的傷非同小可。淳于神醫空有回春妙手，但若是碰不到疑難雜症，
    那也是英雄無用武之地。所以我敢打賭，神醫一見到我左兄弟的病況，一定是心癢
    難耐，絕對忍不住要出手相助。除非……」

    　　淳于中道：「除非什麼？」

    　　張瑤光笑道：「我接下來的幾句話，只怕得罪神醫的徒子徒孫。」抿嘴一笑，
    續道：「俗話說得好，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除非是根本見不到神醫的面，否則這
    場賭局，我的贏面是非常的大。」

    　　淳于中外號人間閻王，張瑤光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等於是影射呂泰、沉敬
    之等人是煩人壞事的小鬼。

    　　淳于中哈哈大笑，說道：「說得好，說得好。」頓了一頓，續道：「你的判斷
    大致不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說不定我是想先治好他，以證明我有這個能耐，然
    後我再弄死他呢？」

    　　張瑤光道：「殘忍好殺，不是神醫的本性……」

    　　淳于中道：「不，你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否則今天也不會大隊人馬開到這邊
    來，為的就是以防萬一。還有，你還不是從正門進來，想必再世堂裡所有的情況，
    幾位都已經查探清楚了吧？」

    　　張瑤光「嘿嘿」一笑，來個默認。

    　　官彥深心道：「紫陽山門做事，畢竟不含糊。」

    　　張瑤光無話可說，左元敏可不能再忍著不說話了。上前一步，說道：「無論如
    何，晚輩現在活蹦亂跳，全仗前輩所賜。晚輩在此，先謝過前輩的救命之恩。」說
    罷，居然跪下磕頭。

    　　在場眾人都嚇了一跳，淳于中自然也不例外，心想：「之前看你一副滿不在乎
    的樣子，還想說你的骨頭硬，不吃這一套，想不到你居然會在眾人之前下跪。」

    　　在眾人一片驚異的眼光中，左元敏老老實實地磕完了三個響頭，忽然一躍而起
    ，說道：「可是晚輩的命，卻也有一半是晚輩掙來，我本來是要磕九個頭，但是沒
    辦法自己跟自己磕頭，所以剩下來的三個，就先免了。」

    　　眾人忽然聽他講了這麼一個怪怪的笑話，都覺得莫名其妙，只有樊樂天真的覺
    得有趣，笑出聲音來。

    　　左元敏道：「至於最後剩下的三個，我也不打算磕，因為前輩已經拿到報酬了
    ，這個報酬就是太陰心經一篇，外加一副藥方。至於這兩樣東西值不值得三個響頭
    ，前輩心裡清楚。不過我做生意也不是不可以還價的，甚至前輩忽然後悔，想要退
    貨，晚輩也可以包換包退，只要前輩把東西還來，我的小命隨時可以取去，剛剛給
    磕的三個響頭，就算是我對前輩的敬意吧！」說罷，兩眼環視，傲然而立。

    　　早在左元敏話還沒說完時，樊樂天在一旁已經是撫掌大笑，讚歎不已了。他先
    是跪地磕頭，向淳于中叩謝救命之恩，是表現了自己謙卑有禮，接著他言明功勞並
    不全都是淳于中的，為自己據理力爭，則是表現了自己的精明練達。最後他不把性
    命放在心上，只要淳于中覺得不划算，他立刻可以還回去。這除了說他吃定了對方
    絕對不會後悔之外，還要有過人的膽識，與一股狂傲氣才辦得到。

    　　無怪乎現場除了樊樂天大為讚賞之外，就是淳于中與夏侯儀也頗為心折，官彥
    深更忽想道：「這人的這種神情，好像在哪裡見過。」看著淳于中又想：「原來東
    西已經到手了，無怪你不在乎把人趕出去。」

    　　他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耳裡已經聽到淳于中說道：「在我心中，你的
    小命跟這兩樣東西根本不能比。既然我都已經收了，豈有還回去的道理，你們走吧
    ！」說著，情不自禁地望了夏侯儀一眼，意思是說，想要留下左元敏，只有靠自己
    了。

    　　夏侯儀雖然接獲暗示，但是一時之間，實在也想出不有什麼理由可以留下他，
    更何況紫陽山門幾乎傾巢而出，就是想軟硬兼施，也無從著力。

    　　樊樂天站起身來，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先告退了。希望藉由這一件
    事情，可以降低雙方的敵對關係。我和左元敏兄弟，日後還會再來拜訪。」

    　　淳于中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道：「不送。」

    　　張瑤光道：「後會有期。」讓樊左兩人先出大廳，這才與柳輝烈父女緩緩退出。

    　　官彥深與夏侯儀送出大門，來到前院，只見原本與再世堂僵持在院中的紫陽山
    門門人，一見到張瑤光退了出來，便開始緩緩向大門退出。官彥深快步上前，朗聲
    道：「張堂主，請留步！」

    　　眾人同時停步回頭，張瑤光穿過人群走了過來，看了官彥深一眼，說道：「原
    來是官盟主，不知有何見教？」她一回到紫陽山門，往日習氣立刻撿了回來，在眾
    門人面前，架勢十足。

    　　官彥深道：「見教不敢當。官某有事商量。」

    　　張瑤光道：「官盟主有事不妨直言，我們眾家兄弟，還都有要事在身。」

    　　官彥深道：「那是。」

    　　夏侯儀大概猜得出來官彥深找張瑤光是什麼事，於是便招來兒女媳婦，一起上
    前去站在他的身旁，以壯聲勢。

    　　官彥深續道：「第一件事情，就是我九龍門派即將在今年年底，或是明年年初
    ，擇日成立，屆時成立英雄大會，務請堂主賞光。」

    　　張瑤光道：「這件事情我會稟告我掌門真人。不過站在我個人的立場，有空我
    是一定會去。」

    　　官彥深喜道：「官某恭候大駕。」又道：「這第二件事情嘛，與貴門段日華長
    老有關。」

    　　張瑤光道：「這件事情我已略有耳聞，不過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官彥深道：「這事說來話長，可能的話，我想在城南迎春閣宴請幾位，還有段
    長老，今晚入夜時分，請務必賞臉。」

    　　張瑤光遲疑道：「這……」

    　　夏侯如意這時從父親的身後鑽了出來，喊道：「左大哥，你這就要走了嗎？」

    　　左元敏見她臉上頗有不捨，心想自己這一陣子多虧有她照顧，今天就這麼一走
    了之，有點說不過去。便與張瑤光道：「堂主，我這一陣子多虧有了夏侯姑娘的照
    顧，我才能復原得這麼快，在臨走之前，我想跟他吃頓飯，好好謝謝她。」轉過頭
    來向夏侯如意道：「晚上你會去吧？」

    　　官彥深搶著笑道：「那是當然，她父親也是我九龍門派的重要成員，晚上當然
    會一起去。」

    　　夏侯儀如何聽不出左元敏話中涵義，知道晚上如意若是不出席，那他現在就不
    會幫腔了，於是也道：「我女兒這般乖巧，懂得照顧需要幫助的人，我自當好好獎
    勵她。」

    　　張瑤光道：「既然左兄弟都這麼說了，那晚上就在迎春閣見。」說罷，掉頭而
    走。眾人這也才緩緩往後退去。

    　　左元敏站在原地，道：「如意妹子，晚上見囉！」又道：「夏侯前輩、官前輩
    ，晚輩告辭！」也跟著人群後頭走了。

    　　夏侯如意望著左元敏逐漸遠去的背影，緩緩抬起手來，想要招喚又不敢，吞吞
    吐吐，欲言又止。最後終於放下手來，只在口中喃喃道：「你身旁那位，就是你口
    中的瑤光姐嗎？」

    　　夏侯如意舉止有異，旁人都瞧出來了。

    　　官晶晶頗知道些原委，在官彥深耳畔低語幾句，官彥深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
    拉過夏侯儀，也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些話。

    　　夏侯儀走到夏侯如意的身旁，說道：「怎麼了？乖女兒，在想什麼？」

    　　夏侯如意嚇了一跳，趕緊說道：「沒有，沒有。」

    　　夏侯儀道：「聽說你在這之前就認識左元敏了，是不是？」

    　　夏侯如意道：「是大嫂告訴你的嗎？」

    　　夏侯儀道：「用不著她告訴我，我用猜的也猜得到。能告訴我，是怎麼一回是
    嗎？」

    　　夏侯如意這還是頭一回感覺到父親有求於自己，當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
    從如何碰到他，還曾帶他回家買藥，然後又忽然失去音訊，一直到最後再這裡碰上
    ，全都說了一遍。

    　　夏侯儀越聽越奇，尤其是左元敏曾經到他家買過五勞通天草，這一點更讓他吃
    驚不已。

    　　夏侯如意道：「爹，你可別怪董奇，是我要他賣給我的。」

    　　夏侯儀道：「事情過去就算了，只要你以後乖乖聽話，好好地在淳于師父這邊
    學藝，不要到處闖禍就好了。」

    　　夏侯如意不解道：「我闖禍了嗎？」

    　　夏侯儀道：「沒有。」語調轉柔，續道：「在我心裡，你一直還是個到處闖禍
    的女娃兒，曾幾何時，沒想到我的女兒也已經長大了。」

    　　夏侯如意臉上忽地一紅，羞道：「你說什麼啊……」

    　　夏侯儀道：「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左元敏……」

    　　夏侯如意大窘，叫道：「爹，你亂說什麼……」

    　　官晶晶趕緊衝過去，一把摟住夏侯如意，站在她那邊，說道：「爹呀，你怎麼
    這麼問女孩子？」

    　　夏侯儀一愣，道：「難道不是嗎？」

    　　官晶晶道：「如意，我們走，不要理他。」帶著夏侯如意就往回走。

    　　官彥深笑著從後面走上前，搭著夏侯儀的肩膀，說道：「女孩子的心思，你還
    是讓一個女人去問好了。」

    　　夏侯儀道：「可是那個姓左的小子不知什麼來頭……」

    　　官彥深道：「她剛剛提到那個姓左的小子，拿了五勞通天草之後，就趕回一處
    山洞中。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左元敏那時的武功，好像還很普通。」

    　　夏侯儀道：「所以那個山洞有古怪？」

    　　官彥深道：「我已經吩咐晶晶，想辦法問到更詳細的地點，在這一段時間裡，
    你不要表現出處處防著左元敏的樣子。」

    　　夏侯儀道：「這樣利用如意，我覺得有點危險。」

    　　官彥深道：「事情不查清楚才危險。石奮進與白鶴齡師侄正在來此的路上，入
    夜之前會到，我會讓他們想辦法派人盯著左元敏，你放心好了。」

    　　夏侯儀沉吟一會兒，招來兒子夏侯君實，吩咐道：「你跟去看看這群人在哪裡
    落腳，有什麼可疑的動靜，一路留個記號，我讓人去接應你。」

    　　夏侯君實應諾，立刻追了出去。

    　　兩人回到廳上，去找淳于中商量晚上的事情。淳于中歎了一口氣，無奈道：「
    晚上我已不方便露臉了，其他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就儘管說好了。」

    　　官彥深道：「有件事情相當重要，那就是我想知道，那張五勞通天草的藥方，
    到底有什麼功效？」

    　　淳于中猶豫道：「這……」

    　　夏侯儀道：「淳于師父勿要懷疑，這個叫左元敏的來歷相當神秘，知道這件事
    情，有利追查他的身份。淳于師父難道沒有興趣知道嗎？」

    　　淳于中沉吟半晌，說道：「老實說，這藥方的功效，我還不能確實知道。根據
    左元敏的描述，他是說只要在七日之內，甚至可以讓走火入魔，全身癱瘓的人，起
    死回生。為了慎重起見，我依方調出一劑，他就是我第一個實驗的對象。」

    　　官彥深道：「這麼說，這個左元敏已是練功走火囉？」

    　　淳于中道：「他的情況很複雜，有一半像是練功走火，另外一半，卻是為人所
    傷。根據我的判斷，這人還不是別人，應該便是封俊傑。」

    　　官彥深表示同意，說道：「神醫猜得不錯，應該是他，他們兩個還算熟識。」
    轉過頭去與夏侯儀道：「還虧我特別吩咐他，要好好維持與左元敏的關係，想不到
    他是用這種方法。」

    　　夏侯儀道：「其實那天我就已經注意到，封兄弟的眼神有點不對勁，我只是沒
    想到他會這般激烈。」

    　　官彥深回到原來的話題，續道：「這麼說來，左元敏那時去買了這帖藥，即有
    可能也是為了某人練功走火。我們可以大膽假設一下，這個人就是教他武功的人。
    所以後來他那天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就是重要的關鍵點了。」

    　　三人一邊討論，一邊推演，一直談到傍晚。不久門童來報，有訪客來找官彥深
    。人帶進來，果然是他先前讓人通知趕過來的石奮進與白鶴齡，意外的又多加了一
    個王叔瓚。

    　　官彥深道：「王兄弟，什麼事？你不是另外有事嗎？」

    　　王叔瓚道：「有了一點結果，知道盟主在這兒，所以過來報告。」

    　　官彥深知道他特別趕過來，絕對不是一點結果而已，於是便道：「發現了什麼
    ？」

    　　王叔瓚面有難色。

    　　官彥深道：「沒關係，這廳上都是自己人。」

    　　王叔瓚道：「是。我讓人清查宿遷縣所有製作墓碑的人，鎖定了幾個特定的對
    象，幾個月來追查的結果，找到了一個青樓女子，當時她收養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
    孩，是她出錢安葬了左夫人。」

    　　官彥深喜道：「真的？那她現在人呢？」

    　　王叔瓚道：「我們一直追到了汴梁，知道這個女人叫雲夢，帶了一個十六七歲
    的少年，不知姓名，但人人都叫他小左。」

    　　官彥深與夏侯儀同時叫道：「中了！」

    　　官彥深更馬上說道：「明天就到汴梁一趟。」

    　　王叔瓚道：「不用去了，他們兩個去年的四月忽然不知去向。」

    　　官彥深「啊」地一聲，道：「那……」

    　　王叔瓚道：「比較有趣的是，這個叫雲夢的女子，聽說不但人長得漂亮，還會
    武功，讓人兵分兩路追查的結果，原來這女的不姓雲，實際上姓李，叫李雲夢，小
    時候住在白楊村……」

    　　那官彥深原本眉頭一皺，心想：「我讓你查左平熙的兒子，你卻跑去查一個妓
    女做什麼？」待聽到「李雲夢」、「白楊村」幾個字時，才眼睛為之一亮，失聲道
    ：「你是說……」

    　　那官晶晶陪著夏侯如意回到房裡，將門閉上。

    　　夏侯如意道：「大嫂，你幹嘛拉我走？弄得我好像，好像……」

    　　官晶晶笑道：「好像什麼？」

    　　夏侯如意囁嚅一陣，半晌說不出話來，臉上一紅，說道：「哎呀，我不講了啦
    。」拉過板凳，在梳妝台前坐下。

    　　官晶晶靠向前去，輕輕按著她的肩頭，低頭在她耳邊細聲說道：「以你這個年
    紀，也該要有喜歡的人了，喜歡上一個人，是很平常的呀，不用覺得害臊。」

    　　夏侯如意不知該說什麼，拿起案前的木梳子，一言不發地散開頭髮，開始梳了
    起來。

    　　官晶晶從她手上半強迫地搶過梳子，一邊溫柔地替她梳理長髮，一邊不忘繼續
    說道：「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還不是有心上人，不過不是你哥哥，你可千萬別
    跟他說。」

    　　夏侯如意看著鏡中的官晶晶，驚奇地道：「真的？」

    　　官晶晶嫵媚地一笑，側著頭想了一下子，然後繼續替她梳頭道：「那個時候你
    哥哥還沒出現，我從來也沒見過他，怎麼會喜歡他？那個時候我偷偷喜歡的，是一
    個父親的下屬，不過我從來沒跟他說過。」

    　　夏侯如意好奇心起，一聽到她將話停下來，馬上急著問道：「那後來呢？」

    　　官晶晶輕輕地將她的頭給扳回去，笑道：「看前面，不要亂動……後來？後來
    啊，嗯，後來他就娶親啦，我還記得那天我爹去喝喜酒，半夜才回來。我躲在棉被
    裡，偷偷哭了一夜，可是沒辦法，只好將他給忘了。」

    　　夏侯如意惋惜道：「那不是很可惜嗎？」

    　　官晶晶道：「事情過了這麼久了，說可惜也還好。不過有一個念頭，倒是偶爾
    會想起，那就是要是當時我跑去跟我娘說，我喜歡這個人，說不定我娘會去找我爹
    做主，那你今天就沒有我這個大嫂啦！」

    　　夏侯如意笑道：「你做不成我嫂子，我倒無所謂，說不定我到你家作客，看到
    你還不是叫你一聲大姊！不過要是這樣的話，我大哥可慘了！」

    　　官晶晶道：「怎麼說？」

    　　夏侯如意道：「我爹娘給他做了不知多少門親事，他挑三撿四，沒有一個滿意
    ，要是沒碰到大嫂，說不定他現在還是光棍一個呢！」

    　　官晶晶道：「真的假的？你哥哥眼光那麼高？」

    　　夏侯如意道：「還假得了嗎？不過我大哥最後終於把你娶回家，我看了之後第
    一眼的感覺，就知道他之前漫長的等待，一切都是都值得的。」

    　　官晶晶樂不可支，說道：「值得什麼？你這個小鬼頭！」用梳柄輕輕敲了一下
    她的頭。

    　　夏侯如意「哎呀」一聲，叫了出來，笑道：「我說真的嘛，我哥哥他對你啊，
    可真是讚不絕口。」

    　　兩人笑鬧一陣，官晶晶續道：「所以說真格的，你要不要把握機會，把你喜歡
    的人，告訴爹娘，讓他們給你做主。要是不敢說，先告訴我也成啊！」

    　　夏侯如意神態忸怩，說道：「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嘛！」

    　　官晶晶道：「你不要覺得不可能，就刻意掩飾自己的感情，只要爹將他的身世
    來歷查清楚了，依爹的脾氣，再瞧那左元敏的武功，我覺得事情是有希望的。」

    　　夏侯如意故意裝糊塗，問道：「什麼希望？」

    　　官晶晶道：「別忘了，我們九龍門派就要成立了。成立之初，你說最缺的是什
    麼？是人，尤其是武功好的年輕人。左元敏練得太陰心經這麼厲害，只要假以時日
    ，一定是未來江湖中的一把好手。我爹這個人一看到青年才俊，那是非大大加以攏
    絡不可的。」

    　　夏侯如意道：「那是你爹啊……」

    　　官晶晶故意捉弄她道：「是啊，那是我爹，只可惜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要不
    然的話，一定會收他當女婿的。」把身子低下來，將臉緊緊挨在她的臉蛋旁邊，看
    著鏡中兩人靠在一起的臉，續道：「所以我只好跟我爹說，我還有一個小姑美如天
    仙，待字閨中，不能收他當女婿，最少還可以結為親家，你說……如何呢？」

    　　夏侯如意頗為心動，但是又不能確定這樣到底好不好。官晶晶見她欲言又止，
    心中暗暗覺得好笑，站直身子，將她的頭髮攏在手裡，高高地梳了一個髻，一邊說
    道：「不過這一切還是得看你，要是你對他根本就沒有意思，那我就不推薦你了，
    我還有幾個表妹，但現在都還沒嫁人哩！」

    　　夏侯如意拿不定主意，說她喜歡左元敏嘛，要就這麼決定嫁給他，實在是沒那
    個心理準備，畢竟兩個人的相處時間還算很短，對他的感覺到底是不是喜歡，也還
    搞不清楚；可若說不喜歡左元敏，卻又為何見他離去時，心中惆悵無限，惶惶若有
    所失呢？

    　　官晶晶重新將夏侯如意的頭髮梳整完畢，插上髮簪，對著鏡中的她說道：「換
    件衣服吧，不要忘了晚上你還有約會呢！」說著，拍拍她的肩膀，退到門邊，逕自
    帶上門走了。

    　　夏侯如意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心中反覆思量著官晶晶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到門外有人敲門來催促，她才趕緊換了一件衣服，走到大
    廳上去。

    　　廳上所有準備與會的人，都已經整裝待發，就等夏侯如意一個人。大夥兒一看
    到她出來，彼此叫喚，便往大門移動。

    　　夏侯如意見自己這邊，除了父親、大哥與官彥深之外，還多了一個王叔瓚。那
    淳于中雖然曾表示不方便出席，但還是指派了三徒弟畢武鳴前去。

    　　夏侯如意故意追上去，問他道：「三師兄，那二師兄呢？怎麼今天一整天不見
    。」

    　　畢武鳴道：「二師兄他人不舒服，在房裡休息。」

    　　眾人浩浩蕩蕩，來到城南的迎春閣外。那官彥深早已派人來此吩咐準備酒席，
    眾人一到，立刻就有店小二出門迎接，直接帶往二樓特別準備的廂房。方一一坐定
    ，樓梯腳步聲起，伴隨著店小二的唱諾聲，門一開，柳輝烈與段日華當先走了進來
    ，接著是張搖光與柳新月，最後才是樊樂天與左元敏。

    　　兩方寒暄一番，一一就坐，將一張大圓桌剛好擠得滿滿的。

    　　官彥深首先舉杯說道：「多謝張堂主賞光，官某深感榮幸，為表謝意，在此先
    乾為敬。」

    　　張瑤光亦舉杯道：「這第一杯嘛，不如大家一起互敬一杯，否則大家一杯一杯
    敬下來，小女子可不勝酒力。」眾人莞爾。

    　　官彥深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餘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才喝完，官
    彥深又斟了一杯，說道：「這第二杯卻不能省，算是官某慶賀左兄弟病體康復。」

    　　左元敏道：「如此我也同敬夏侯姑娘與畢師兄，沒有他們兩個的照顧，我左元
    敏不能康復得這麼快。」

    　　官彥深笑道：「這個自然。」夏侯如意跟著斟滿酒杯，那畢武鳴稍微一遲疑，
    但終也還是與左元敏乾了這一杯。

    　　只見那官彥深又斟了一杯酒，座上有人便想：「這一杯又是什麼名堂？」卻聽
    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至於這第三杯，眼下且不忙喝，至於什麼時候可以喝？那
    還得看張堂主的意思。」

    　　張瑤光笑道：「俗話說：宴無好宴，會無好會。官盟主今晚不就是為了這件事
    情，特別宴請我們的嗎？」

    　　官彥深讚道：「張堂主快人快語，倒顯得官某狡猾險詐了。」

    　　張瑤光笑道：「官盟主不必客氣。」

    　　官彥深頓了一頓，道：「就如同張堂主對官某人的稱謂，九龍殿的由來，不知
    堂主清楚嗎？」

    　　張瑤光道：「願聞其詳。」

    　　官彥深道：「九龍殿顧名思義，簡單的說，就是一座宮殿的名稱。唐朝末年，
    朱溫弒帝篡位，改國號大梁，當時地方上有四鎮不服，仍奉大唐正朔，這四鎮分別
    是晉、岐、吳、蜀，後來便成了四國，與梁分峙中原，分庭抗禮。其實當時地方上
    四分五裂，除了這四鎮之外，實力比較強大的，尚有五鎮，分別是吳越、湖南、荊
    南、福建與嶺南。

    　　「不過因為這五鎮不打算恢復唐室，並不與朱溫作對，所以一直只是據地為王
    ，尚對梁奉表稱臣。其中據有湖南的馬殷，唐時為淮南節度使，在梁時受封為楚王
    。及至馬希范襲爵，其勢越盛，便築金殿一處，沉香雕柱，外飾金寶，以壯其威。
    殿上有八龍柱，馬希范自稱自己也是一條龍，所以稱九龍殿。

    　　「後來馬希范遴選跟他多年，武藝高強的武士進殿，名曰殿前武士。這些殿前
    武士共有八人，各為官氏、夏侯氏、王氏、段氏、封氏、左氏、白氏與李氏。這八
    個人也正是當今九龍傳人的祖先了。」說到這裡，更將這些人原來只是一般武人，
    後來得練江湖武功的來歷，簡單地略述一遍。

    　　這些陳年往事，夏侯如意之前在半夜的城牆上，已不小心聽到官晶晶講過一遍
    ，現在又聽官彥深講述，前後比照，兩人所說內容大致不錯，不一樣的地方，只有
    官彥深將有關太陰心經的部分都略過不提，另外又多講了一些歷史沿革而已。

    　　張瑤光把話聽完，說道：「那日在少林寺，小女子聽盟主提過，如今這八人在
    江湖上的後人，分別是哪幾位。也知道我門段日華長老，是所謂九龍傳人之一。不
    過我倒是不知道，原來你們還有這樣深遠的關係。看樣子，盟主是非要把段長老拉
    過去不可的了。」

    　　官彥深道：「官某這些日子以來，一直與段日華兄弟有所聯繫，他原先不瞭解
    段家先人的這麼許多事，如今明瞭之後，也想盡一點段氏子孫的本分，顯揚先祖名
    聲的責任。只是……」語多遲疑。

    　　張瑤光道：「今天就是來談這件事情的，希望盟主直言。」官彥深給段日華使
    了一個眼色。

    　　那段日華起身道：「啟稟堂主：段日華當年走投無路，承蒙紫陽山門不吝收留
    ，得盡棉薄，銘感五內。如今段氏一門只剩屬下一人得存，先人之事跡不知便罷，
    現在既已知道了，日華不敢做不肖子孫。」

    　　張瑤光道：「段長老的意思是，想要離開紫陽山門？」

    　　段日華低頭躬身道：「還請堂主成全。」

    　　張瑤光轉頭問柳輝烈道：「這事情該找誰處理？柳長老？」

    　　柳輝烈回道：「舉凡門內內部大小事務，都歸管右使負責。」

    　　張瑤光道：「是啊，段長老應該先與管右使報告才對，怎麼會找上本座呢？」

    　　段日華道：「當年屬下是經由管右使推薦，才得以進門。這個人情至今未還，
    管右使根本不願聽我任何理由，後來捱不過屬下的要求，卻將此事推給掌門真人。
    說紫陽山門從無前例，所以只能由掌門真人做主。只是掌門真人坐關已久，不知何
    時出關，九龍門派成立在即，所以屬下斗膽……」

    　　張瑤光打斷他的話道：「我知道了，你是想讓本座替你說情。」

    　　段日華道：「前一陣子堂主不在，掌門真人坐關，門中自推管右使為首。如今
    堂主既然回來了，就自然恢復以堂主為尊。這件事情只要堂主同意，想來管右使也
    不至於有異議才是。」

    　　張瑤光又轉頭去問柳輝烈，道：「是這樣子的嗎？」

    　　柳輝烈道：「以職務位階來說，右使的地位高了堂主一些，不過要是論實權，
    還是堂主說了算。」

    　　張瑤光點了點頭，柳輝烈續道：「可是門眾破門而出，茲事體大，尤其段日華
    貴為長老，影響尤其深遠，還望堂主三思。」

    　　張瑤光心想：「其實我哥早想讓你們全都散去了，段日華想走，也許他知道了
    以後，會開心得跳了起來呢！」

    　　那官彥深見她沉思不語，還以為她覺得為難，於是便道：「紫陽山門於段兄弟
    有大恩，就是我九龍門派的恩人。今日堂主玉成此事，我九龍門上下同感大德，日
    後必有所報。」意思是說，只要她幫忙促成這件事情，那麼九龍門派從此便成了紫
    陽山門的兄弟之邦，以後只要紫陽山門有什麼需要，只要一句話，那絕對是水裡來
    ，火裡去。

    　　張瑤光道：「官盟主太客氣了，這件事情我會仔細考慮考慮。不過我有信心，
    結果一定會讓大家皆大歡喜。」在她來說，她這邊已經開始歡喜了，到時候段日華
    真的放過去，那官彥深也是非歡喜不可的。

    　　柳輝烈與左元敏等人，對她的回答有些吃驚，倒是官彥深大喜，說道：「那麼
    我這一杯酒，不就可以提前與段兄弟喝了？」

    　　張瑤光避重就輕，道：「不就喝一杯酒，何必弄得那麼嚴肅。」

    　　官彥深哈哈地笑了一笑，提起酒杯又放下，說道：「不過有件事情要是能確定
    的話，那我這杯酒，肯定是可以提前干了。」談話間，酒菜陸續端上，官彥深有意
    無意地將話題打住，開始勸大家多用酒菜。一來也正是用餐時刻，大家早就餓了，
    二來剛剛說話者話說太多，聽話者聽得太久，都想將注意力稍微轉移一下，放鬆一
    下精神，於是便開始吃喝起來。

    　　過了半晌，官彥深忽與王叔瓚說道：「王兄弟，這次你從汴京回來，有沒有碰
    到什麼有趣的事情，還是有什麼新鮮事？我聽說汴京城裡不論城南城北，大小市集
    ，到處都是喧囂繁華，而且夜以繼日，通曉不絕，店舖錯雜，百貨羅列，只要有錢
    ，沒有什麼東西買不到。尤其到了晚上，街坊巷弄，瓦肆酒樓更是特別熱鬧，不知
    是也不是？」

    　　王叔瓚道：「盟主說得不錯，這汴京城是天子住的地方，繁華榮盛，自然天下
    第一。」

    　　官彥深道：「我一直沒有機會到汴京城去瞧瞧，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去看看。」

    　　兩人天南地北地閒聊，席上眾人一開始誰也沒有特別留意，講到後來，卻聽得
    王叔瓚說道：「……新奇的玩意兒還真不少，我就聽說城裡群芳樓有個姑娘，酷愛
    武道，本身也會兩下子，她挑選客人的方法，就是擺擂台，誰要是打贏了，她那天
    晚上就做誰的生意。」

    　　旁人聽了倒還罷了，這左元敏聽了，立刻留上了心，只聽得官彥深說道：「座
    上還有女客，你可別說得太露骨。」

    　　王叔瓚道：「盟主，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頭，我只挑正經的說。」

    　　這席上的女客一共有三位，夏侯如意是王叔瓚的晚輩，父親在側，自然不便多
    表示意見。至於張瑤光與柳新月則想聽聽看官彥深的葫蘆裡，究竟想賣什麼藥，所
    以也不吭氣，靜靜地聽下去。

    　　那官彥深道：「原來還有正經事？不過你說的那個女人這麼愛擺擂台，成天打
    打殺殺的，有人愛看嗎？」

    　　王叔瓚道：「這盟主可就有所不知了，這個女子每擺擂台，參賽者得先繳足前
    金二十兩，然後她先等著這些參賽者大打出手，互毆一頓之後，她再現身，與勝出
    者一決勝負。」

    　　這樣的規矩與眾不同，縱使是一開始就覺得不雅的夏侯如意，此刻也當聽奇聞
    軼事，專注起來。官彥深續道：「一開始就要人二十兩銀子，這個姑娘未免太過誇
    張。」

    　　王叔瓚道：「一點都不誇張。這二十兩銀子前金還是不退的，這姑娘貌若天仙
    ，聽說有人只繳前金不上台，為的就只是想站在台下，多看這位姑娘幾眼。」

    　　那張瑤光、柳新月與夏侯如意等一干女子，聽到這世上竟有這般美麗的女人時
    ，都不禁呆了。除了夏侯如意在心中直呼不可能之外，那張瑤光與柳新月向來對自
    己的容貌頗為自負，一開始只是想聽這王叔瓚如何胡說八道，到了後來，心中頗有
    ：「老娘我到要聽聽看，你到底美到什麼程度？」想一較高下的不服氣心理。

    　　官彥深順著大家的好奇心，繼續往下問道：「哦？居然有這種事？」

    　　王叔瓚道：「這還不夠，擂台賽勝出者，得任選拳腳兵器，並在台上打敗她，
    這是第一條件；第二，勝利者仍需再付床頭金一百至五百兩不等；最後……」

    　　官彥深戲劇性地問道：「還有最後？」

    　　王叔瓚道：「最後勝利者還需將擊敗這位姑娘的那招武功，傳授給她。」

    　　那柳新月終於忍不住問道：「這位王……王大叔，這些事情你是親眼見到的？
    還是聽人家說的？」

    　　王叔瓚笑道：「我是聽人家說的，向江湖同道打聽，知道的人，也都說確實如
    此。」

    　　柳新月心下釋然，說道：「道聽塗說，不免加油添醋，過分誇張，大叔既有興
    趣，為何不親自去求證？」

    　　王叔瓚道：「說來不巧，我到的時候，那位姑娘已經不在群芳樓了，據老鴇說
    ，她前些日子接了一位貴客，後來就突然失蹤了。」

    　　柳新月這下可更放心了，說道：「那真可惜了。如此一來，這傳言究竟就只是
    傳言而已了。」

    　　王叔瓚道：「這倒不盡然。因為他最後的這一個客人，名氣太大，所以消息已
    經在汴京傳開了。我們日後只要碰到這位老兄，旁敲側擊一下，真相應該不難水落
    石出。」

    　　席上除了左元敏與官彥深之外，人人都想問一聲：「這人是誰？」可是誰也沒
    有開口，倒是王叔瓚非常知趣，續道：「這人名頭很大，想來也不至說謊，他不是
    別人，正是與我夏侯兄弟並稱『南夏侯北追風』的追風劍燕虎臣。」

    　　席上知道燕虎臣名頭的，都輕輕地「噫」了一聲，王叔瓚更與柳新月道：「不
    過他來去如風，要碰到他可不容易。其實姑娘只要問一問住過汴京城的，或從汴京
    來的人，不就可以知道了嗎？」

    　　便在此時，張瑤光與柳新月，不自覺地便看了左元敏一眼。

    　　雖然只是一點細微的動作，可是那王叔瓚與官彥深的四隻眼睛，老早就等在那
    裡，要看她們的反應。張柳兩人，就算只是眼角一瞥，都不能逃過官王兩人的眼光
    。更何況那柳新月隨即問道：「小左，你先前不是住過汴京嗎？有聽過這件事情嗎
    ？」

    　　官王兩人相視一眼，知道左元敏的身世，已經是呼之欲出了。

    　　只是那汴京城那麼大，住了不知有幾十、幾百萬人，就算左元敏隨口編個「不
    知道」，或是「沒聽說過」，是非常輕而易舉，也相當自然的事情。可是柳新月懷
    疑雲夢美貌的口氣，左元敏老早就聽出來了，沒有機會解釋便罷了，這時她既然主
    動問到自己頭上，要再裝做不知道，在他心中卻是已經辦不到的事情了。

    　　張瑤光道：「這事幹什麼問小左？汴京城那麼大，難道你是說小左去過那種地
    方嗎？」

    　　柳新月恍然大悟，道：「是啊，小左年紀輕輕的，那又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
    …」

    　　左元敏輕輕地道：「這位王……前輩說得沒錯。」

    　　張柳兩女一愣，左元敏隨即補充道：「因為我住在附近，所以我知道。群芳樓
    夜夜笙歌，燈火通明，蔡河邊上人聲吵雜之日，就是擂台比武之時。」

    　　張瑤光聽了，未做任何反應。那柳新月與左元敏中間，隔坐著張瑤光與樊樂天
    ，她傾出上半身，兩隻眼睛盯著左元敏，低聲問道：「那你說，你去看過這個姑娘
    沒有？」

    　　左元敏訕訕地笑了笑，不知如何回答。那王叔瓚只當作沒有看到他們的這些小
    動作，繼續與官彥深道：「盟主，經我細查，這位姑娘雖名雲夢，但她並不姓雲，
    而是姓李，雖然年輕，身邊卻帶了一個少年，名義上是姊弟，但據老鴇所知，實際
    上卻是母子。」

    　　那左元敏「噗嗤」一聲，將剛剛吃在嘴裡的一口米飯，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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