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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鈴 半 劍

                   【第二十四章】
    
      他方訝然從地上躍起,便聽惟我真人發出一聲陰冷已極的低笑,說道:「老夫 
    以半個時辰傳了公孫小娃兒一招『惟我無人』此招可用之拳掌、劍術,比上善若水 
    老鬼傳你的那『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更見神妙,你這小娃兒先不要披嘴,靈不 
    靈當場見效!」 
     
      當他說到這一招式名稱,「椎我無人」之時,歐陽雲飛便即劍眉微蹙,暗忖: 
    先看他這招名稱,便可見其為人,與上善苦水老者大相逢庭,再聽他說比「無為忘 
    我保命救敵三式」更見神妙,禁不住嘴角一掖,露出曬然之色,等他說完,遂用手 
    一指惟我真人,不屑說道:「歐陽雲飛對你這一招的威力如何,姑且不論,正如你 
    自己所說『靈不靈當場試驗』,但聽那招式名稱,帶著如此濃厚的自私惟我色彩, 
    便覺頗不順耳,須知人生在世,誰不為己?但像你這般處處以此標榜,即是過分, 
    在我未和公孫大哥比鬥以前,你能否先姻這招式名稱改改,像上善苦水老前輩那種 
    無為忘我既保己命,且救敵人的立意,豈不比你這『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的態度 
    ,高明得多麼?」 
     
      惟我真人聽他把自己的一句「靈不靈當場見效」之中的「見效」二字,改為「
    試驗」,便巧妙的對他那招「惟我無人」的威力,表示出懷疑之意,不禁冷哼一聲
    ,甚感不悅,現又聽他把,『惟我無人』這一招式名稱任意批評嘲弄,早感不耐,
    那裡還把「改改」二字聽到耳中?遂冷哼一聲,怒道:「歐陽小輩,你那來這多話
    ?俗語說,『人不為已,天誅地滅』,老夫即使以此標傍,又有何不妥?餘歲,生
    平閱人無算,而對世事體認也自認極為深刻,哼!難道還要你這個乳臭未干的孩子
    教訓……」 
     
      他說到「教訓」二字,亦覺不要,便即倏然、住口,但因此卻更引得公孫玉和 
    歐陽雲飛哈哈大笑!歐陽雲飛接著又道:「世人因是良莠不齊,好壞參半,但正大 
    高潔之士,仍然極多,那能像你這般以偏概全,以己廢人之見,否定世間全無好人 
    ?」 
     
      他這一句「以已度人」未免把惟我真人罵得大慘!惟我真人武功超絕,高踞武 
    林八仙之位備受專祟,何曾被人這般罵過,只氣得他冷哼一聲,幪面黑中以內的臉 
    色大變,轉首向公孫玉說道:「你即刻用老夫傳授的那招『惟我無人』,把這不知 
    天高地厚的小輩打發!」 
     
      公孫玉知道此戰難免,略一遲疑,便即朗聲說道:「時光不早,歐陽賢弟我們 
    動手吧!」 
     
      歐陽雲飛豪聲一笑,說道:「大哥說得不錯,我們早點動手,也可早些離開這 
    煩惱塵世,你看我們是先鬥拳掌,還是先較量劍法?」 
     
      公孫玉苦笑一聲,道:「我們若不鬥得兩敗俱傷,也不能罷手,以愚兄之見, 
    還是不管拳掌、劍術、暗器、內力、各自盡展所能,全力施為吧!」 
     
      歐陽雲飛朗聲說了個「好」字,便即翻腕拔出半截斷劍,凝神肅立。 
     
      公孫玉也被歐陽雲飛視死如歸的神情,引得豪興大發,長嘯一聲,盡吐胸中積 
    鬱,說道:「賢弟不妨將你所學,盡行施出,也好讓愚兄看看你的功力進境。」 
     
      說完也將青鋼劍掣在手中,又道:「歐陽賢弟,愚兄既是癡長你兩歲,就讓你 
    先出手吧!」 
     
      歐陽雲飛也不客氣,朗喝一聲:「小弟有僭了!」右手半截斷劍劃起一圈耀眼 
    銀虹,挾著絲絲銳風,一招天南劍法中的「笑指天南」 
     
      已向公孫五斜肩劈到! 
     
      他學武時間雖短,但對這天南劍法,卻已練具相當火候,而內力又因得食芝參 
    雪霜靈果大增,是以他這全力出手一招,倒確是極見功力。 
     
      但比起公孫玉來,仍然是相形見細,不過公孫玉卻誠心想看看他的武功進境, 
    並不全力口攻,只用優魔神尼傳授的一套「青蓮劍法」防守,這一來,惟我真人卻 
    看得盾頭一蹙,冷然說道:「老夫是何等身份之人,那有閒情逸緻,看你們兩個娃 
    娃逗耍、你若不立展絕學,老夫可要親自出手了!」 
     
      他把話說罷,恰是歐陽雲飛將一套天南劍法施完之時,公孫玉冷笑一聲,道: 
    「你急什麼?既傳了我一招武功,若不能使其發揮威力,豈不是功虧一簣了!」 
     
      公孫玉此時又想試試歐陽雲飛把一套「青蓮劍法」練得如何,是以便施展出天 
    南絕學,像是依照惟我真人所囑般,一路向歐陽雲飛搶攻。 
     
      歐陽雲飛本是冰雪聰明,怎不明了公孫玉的心意,但他一想及這不到兩敗俱傷 
    ,不會停止的一戰,便自喟歎一聲,說道:「公孫大哥,一個時辰了後,你我兩人 
    ,或許即要撤手塵寰,就是身負絕世武學,死時還不是與屍骨同朽,我所學的這一 
    掌一劍之微,又算得什麼?你何必這般昔心孤詣……」 
     
      那知他說話之時,雖早已施出那套在防守上極具神妙的青蓮劍法,但因心神一 
    時疏忽,意志略微分散,立被公孫玉迫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話尚未完,便聽他 
    公孫大哥大喝一聲:「賢弟小心!」 
     
      隨之「嚇啦!」裂帛聲響起處,歐陽雲飛那件雪白長衫以上的有袖口左近,已 
    被公孫玉青鋼劍姚破一條長達半尺裂口。 
     
      歐陽雲飛雖不畏死,但眼看方才一時疏忽,便幾遭斷臂之危,也不禁心神一凜 
    ,立刻聚精會神,把一套青蓮劍法展盡精微地,舞起朵朵青蓮,將那凌厲攻勢封住 
    。 
     
      惟我真人看得微蹙濃眉,但見兩人確已盡展所能,以死相博,也只得耐性觀戰 
    ,此時眼見公孫玉一套天南劍法即將使完,便陰冷一笑,說道:「公孫小娃兒,你 
    是否還要把你們天南一脈的壓箱底功夫,「玄門智珠」施出?當年天南三劍和六詔 
    神君萬俟午在括蒼山綠雲谷比鬥時,老夫亦曾在暗中目睹,他們所用的「亂點鴛鴦 
    」手法,各將十二粒玄門智珠,六六齊發的打出,在一般武林高手貢來,確屬一絕 
    ,不知你這娃兒火候功力如何?」 
     
      歐陽雲飛暗忖:「我在鄱陽湖畔隨口編的一個謊言,不料竟有其人,而且聽那 
    武林聖君說,五十年前,惟我真人的潛修之所,便是在浙東括蒼山,原來果是不假 
    。」 
     
      豈知惟我真人一提起天南三劍,深谷賭命一事,公孫玉的心情便即十分激動, 
    他想起三位思師死得何等偉大壯烈,而今日自己卻任人指使,並和身外化身的歐陽 
    雲飛即將極不願意地作生死一拼。 
     
      但他當初在括蒼山綠雲谷傳授歐陽雲飛武功時,因時間短促,並未將師門暗器 
    「玄門智珠」轉授,是以一聽惟我真人一言,又不禁猶豫起來,不知自己若防效先 
    師昔年所為,也以「亂點鴛鴦」手法施為,歐陽雲飛能否躲過?但若用普通手法, 
    單粒打出,則又不能發揮此種暗器威力,有辱師門。 
     
      那知歐陽雲飛卻聽得大感興趣,不知以「亂點鴛鴦」手法打出玄門智珠,是何 
    精彩奇妙情景,是以急不及待他說道:「公孫大哥,你就施展出那『亂點鴛鴦,的 
    暗器手法,也好讓小弟瞧瞧。在離開大哥之後,我也別出心裁的練了一種暗器,雖 
    是在鄱陽湖畔和九命公子一戰後,發誓不用,但等你打完了,小弟也要獻獻醜。」 
    離你們比斗之處大遠,未看清楚,今晚正好仔細觀賞一番!」 
     
      惟我真人陰陰一笑道;「如此最好,別盡說廢話了,公孫小娃兒就先出手吧! 
    」 
     
      公孫玉再不多言。青鋼劍歸鞘,探手袋內,抓出十二粒玄門智珠,左右手各六 
    ,朗喝了聲:「賢弟小心!」便自振腕打出。 
     
      那十二粒玄門智珠自公孫玉兩手飛出後,齊奔歐陽雲飛身前五尺之處,自動凌 
    空互撞,然後便即看似毫無規則的漫天亂飛,但卻絲毫不亂的逕襲對方週身各大要 
    穴。 
     
      但豈料那十二粒玄門智珠方一互撞,將飛未飛之際,卻見一點黃影,也向那互 
    撞的一點飛去,只聽噹噹連響,十二粒玄門智珠齊被盪開,擦著歐陽雲飛的衣衫飛 
    過,而那粒黃影竟是方向不變,直撲公孫玉的幪面黑中! 
     
      原來歐陽雲飛見公孫玉摸出玄門智珠時,也將半截斷劍歸鞘,同時把那枚小小 
    金鈴取出捏在手中,他一時童心大發,竟運起忘吾哲人所授的「意指神功」,將鈴 
    打出。 
     
      公孫玉自是不曾料到歐陽雲飛會有此一招,就是惟我真人也大感意外,方自微 
    歎一聲,見公孫王側頭再想閃讓,已是無及,他那幪面黑紗,已被鈴上針刺,接破 
    一塊!歐陽雲飛尚不知道,自己闖下大禍,竟是十分天真地,哈哈一笑道:「公孫 
    大哥、你看小弟這別出心裁的暗器,比你那玄門智珠……」 
     
      他「如何」兩字,尚未說出,便被公孫玉一聲淒厲長嘯打斷,並發出震人心弦 
    的話語道:「好!好!我公孫玉的玄門智珠,那能比得上你別出心裁的『忘本金鈴 
    』?我天南武學既不放在你的眼裡,就只好讓你見識見識武林八仙的『惟我無人』 
    一招了!」 
     
      說完,形如瘋狂般,身軀疾旋猛轉,歐陽雲飛只覺眼前一花,便見漫天掌影灑 
    照而來,驚慌中疾施上善若水老人所授的「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中一招「死中 
    求生」,但他發覺略遲,如何還能完全閃過,悶哼一聲,左肩以上,已著著實實地 
    挨了一掌! 
     
      幸而他運起的意指神功未散,左肩雖是疼痛欲裂,卻未受絲毫內傷。 
     
      此時,他也發覺打出金鈴之舉頗為莽撞,光聽公孫玉加諸他的「忘本金鈴」四 
    字,便知他公孫大哥心起誤會,已動真怒,儘管挨了一掌,但仍然極為惶恐地,顫 
    聲向公孫玉說道:「公孫大哥,你可是生氣了麼?小弟再愚蠢無知,也不敢在大哥 
    面前存下賣弄焰耀之心,只是一時魯莽,隨手而出,尚望大哥不要責怪?」 
     
      但公孫玉仍是怒勢難遏,歐陽雲飛這番話,那裡聽得進他耳裡去?冷笑一聲道 
    :「歐陽雲飛,你何必逞能於前,而又假惺惺的道歉於後?公孫玉事前早已說好, 
    可以盡展所能,我又豈敢責怪於你?你我既是難免一戰,那就廢話少說,還是手下 
    見真章吧!」 
     
      他此時已動真怒,出手再不留情,惟我真人那一招「惟我無人」,確是詭異已 
    極,迅辣兼具,一經施展,真是猶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歐陽雲飛儘管練就上善 
    若水老者的「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但因那三招若是分開施展,僅在防守上極 
    見靈敏,卻無還擊進攻之能,況且他既對公孫王感歉疚惶然,在功力與鬥志上便大 
    打折扣,是以這二回合一交上手,歐陽雲飛便被邁得連連後退! 
     
      而公孫玉卻因歐陽雲飛以單鈴破珠雨,不僅他個人覺得汗顏無地,且以為自己 
    有辱師門,是以仍然毫不留情地殺手頻施。 
     
      歐陽雲飛此時也已發覺,若再解釋也只是徒費唇舌,於是精神一振,全力應戰 
    ,但即使把那「無為忘我保命救敵」三式展盡精微,也只是自保之局,仍然被逼得 
    緩緩後退。 
     
      但退了七八步後,他暗想反正總須一拼,若這樣退法,究竟退到何處,才算了 
    結? 
     
      心念既動,足下遂停,他這裡剛一停步不退,公孫玉漫天掌影又至! 
     
      歐陽雲飛情急之下,突地念轉慧生,發覺這三式拳掌功夫的不足之處,隨心一 
    橫,大喝一聲:「你這般苦苦相逼,可怪不得我……」 
     
      他假的不退反進,身前空門大開,全身要害,盡行暴露於公孫玉漫天掌影以下 
    ,但他自己也凝聚無極氣功,一招「天星掌」中的「力士推山」,猛向公孫五當胸 
    襲去。 
     
      歐陽雲飛這種兩敗俱傷的一式硬拚,又大出公孫玉意料之外,微愕之間,兩下 
    掌力已然拍實。 
     
      公孫玉畢竟對敵經驗較為豐富,他眼見歐陽雲飛一掌當胸襲來,身形急向右側 
    ,左肩之上硬受一掌,直打得他骨痛欲裂,身形跟跪後退數步,噗通一聲,跌坐地 
    上。 
     
      而歐陽雲飛卻是硬碰硬,毫未躲閃地,胸前也中一掌,幸而公孫玉在側身閃讓 
    時,真力自然而然地微收二成,但縱然如此,歐陽雲飛也是慘呼一聲,往後仰倒, 
    砰然墜地,一動不動。 
     
      公孫玉受傷似不太重,他以兩手支地,突地爆發出一陣淒厲狂笑,大叫道:「 
    好個兩敗俱傷,你這惟我真人可覺滿意了吧?」 
     
      說完,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又復暈倒。 
     
      惟我真人瞥了僵臥地上的公孫玉和歐陽雲飛一眼,然後走到公孫玉身前。 
     
      他身形屹立不動,兩手十指虛空疾彈,竟以凝氣化力神功,為暈倒的公孫王推 
    活穴道,接通經脈,一陣掙動後,便即霍然坐起。 
     
      公孫玉方才雖因歐陽雲飛以單鈴破珠雨,激起他無名怒火,以致存心相拼,但 
    一看到這種結果,心中卻感到萬分追悔,無限悲痛,他連忙躍起,疾奔到歐陽雲飛 
    躺臥之處,口中大叫道:「歐陽賢弟!歐陽賢弟!是小兄奢了你……」 
     
      他聲淚俱下的方要俯身察看,但身形卻被一股無形大力吸住,同時耳邊響起惟 
    我真人的陰冷語音,說道:「他當胸之處,中了你十成功力的一掌,你雖因惻身閃 
    讓要害時,真力略卸,但也足被震斷經脈,傷及內腑,縱有華陀扁鵲,或千載靈芝 
    ,也是回生乏術的了!」 
     
      惟我真人觀察如微,真不傀武林八仙之一,竟連公孫玉掌勢力道的收發多少, 
    也看得絲毫不爽。 
     
      公孫玉聞言,心中愧疚更甚,他悲痛的大聲叫道:「歐陽賢弟,你若是回生乏 
    術,小兄也不想偷生人世了!」 
     
      他竟然舉手向自己天靈以上,狠狠拍去。 
     
      惟我真人冷然一笑道:「生死之事,豈能由得了你?」 
     
      公孫玉舉起的右手,突覺失去力道,長歎一聲,又委頓的垂下。 
     
      惟我真人右手食中二指虛空疾彈,便又點上公孫王背後的「風府」穴,左手疾 
    探趁勢將他的身形抱住,右手大袖一擺,便如一隻沖天大鵬,穿出樹林,急縱而去 
    。 
     
      此時,天雖大亮,但這片翠柏林內,仍是森然無光,歐陽雲飛僵直地躺在地上 
    ,仍是一動不動。 
     
      但是就在惟我真人疾縱而去之時,柏林以內,宛如幽靈般的,又出現了另一人 
    影。 
     
      那竟是一個一身玄色勁裝的女子。 
     
      那女子緩步走到歐陽雲飛身前,伸出那瑩自如玉的右手一探他的鼻息,便即面 
    含微笑地將他抱起,然後又把那一枚金鈴和半截斷劍帶在身邊。展開身形向惟我真 
    人相反的方向奔去。 
     
      中天雲開,大地輪湧,把這蕩芍鬱鬱的翠柏林頭,抹上了一層金黃的色彩。 
     
      歐陽雲飛和公孫五雙雙在這林內失蹤之際,也正是顧靈琴和沈南施在萍鄉客棧 
    中,急得如熱鍋上螞蟻之時,她們直等到日落西山,才憤恨而調惟的,連夜向湘中 
    衡山南麓,孤鶴峰下的「翠廬」趕去。 
     
      從江西萍鄉到湖南衡山這兩百餘里的路程,在二女盡展絕頂輕功奔馳下,未消 
    多時,便已趕到孤鶴峰下。 
     
      遠遠看去,「翠廬」四周的翠柏森羅,綠竹瀟灑,但顧靈琴的一寸芳心之中, 
    卻有著景物依舊,人事全非之感,但當著這位第一次到她家作客的沈南施姑娘,卻 
    又不得不強作歡顏,纖子遙指,一笑說道:「南妹,你看那就是『翠廬』了!此地 
    景色秀麗,只是有些孤單。」 
     
      沈南施甫經父喪,又遭情變,她性情本不著顧靈琴的豁達開朗,此時只剩子然 
    一身,更覺萬念俱灰,她聞言幽幽一歎,說道:「琴姊,這『翠廬』尚有綠竹翠柏 
    為鄰,水佩山鬟為伴,你何必說它孤單,可憐你南妹在這人世之上,卻真的已是孤 
    孤單單一人了!」 
     
      顧靈琴本是強忍侗倀之情,她一聽沈南施如此剖腹直陳,也不禁心中一酸,淚 
    水盈睫地微喟說道:「南妹,有道是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再是至親至愛之人,也 
    無法和我們共處一生,你既是和我們姊妹都合得來,就達翟廬住下好啦,這樣我們 
    三人世都有個伴兒。」 
     
      笑,說道;「我總覺得人生在世無甚意味……」 
     
      顧靈琴轉頭瞥了沈南施一眼,只見她嬌靨上一片淡漠,毫無悲傷之情,兩眼直 
    直地望著無盡的遠方,不禁心下諒,說道:「南妹,你怎麼呢?你我又不是外人, 
    對媽媽和我姊姊來說,卻毫無什麼不便之處,至於若說是長久之計?唉!天下之事 
    ,除了這青山黃土外,又有什麼能夠長久?能夠永遠?」 
     
      沈南施又復淡淡說道:「琴姊說得不錯,而且我也頗喜歡這孤鶴峰一帶的清麗 
    景色,本來我還打算到巫山找我師父『巫山神姥』,現在也不想去了。」 
     
      說到此處,語音略頓,顧靈琴還以為她要在翠廬長久住下,正心頭微覺高興的 
    意欲答話,卻聽沈南施又復靜靜說道:「琴妹妹,你對這孤鶴峰地理頗熟,可知道 
    附近有什麼尼庵麼?」 
     
      顧靈琴頓時大吃一驚,急急問道:「南妹,你問尼庵做什麼?」 
     
      沈南施一笑說道:「妹妹覺得這塵世的一切,已不屬於我的了,我想出家算了 
    !」 
     
      顧靈琴強自一笑道:「南妹,你在說的什麼傻話?伯父享壽六十餘歲?已非天 
    折,你怎能如此悲傷?就是玉哥哥,說不定他只是另有奇遇,也不一定就真的薄情 
    寡義,拋棄我們而去,你又何苦這樣鑽牛角尖呀?」 
     
      對公孫玉的失蹤之謎,她突然想起這個解釋,連她自己也大感安慰,於是爽朗 
    一笑,又復說道:「好啦!快點回家,說不定玉哥哥不久便會找來呢?」 
     
      沈南施聽了這幾句話兒以後,芳心之中,果然立刻輕鬆許多,微笑說道:「琴 
    姊,為什麼昨天我們盡想著五哥哥薄情寡義,離棄我們而去,怎沒想到他會另有奇 
    待遇合呢?」 
     
      二女精神一振,腳下自然輕快了許多! 
     
      心中憂慮既滅,遂覺得眼前景色,充滿了歡愉氣息! 
     
      在尚離「翠廬」里許之時,顧耿琴煥然止步駐足,微帶奇詫他說道:「筠姊每 
    在這辰未已初之時必定操琴遣懷,而且母親還傳她一種至高內功口訣,也要在操琴 
    中演練,怎的沒有聽到聲音?莫非她見我和玉哥哥未曾回來,企盼的生病了麼?」 
     
      隱約之間,她似看到被琴姊命名為「春心小築」的小樓上,在羅賬輕掩以內, 
    躺著松個雲鬢蓬,星眸含愁的絕美少女! 
     
      顧靈琴心下一急,當先幾個縱躍,趕至門口,只見兩扇朱門緊閉,裡面閡無人 
    聲。 
     
      她一推未開,來不及再喊,便即越牆而人,沈南施略一猶疑,也便隨後躍進。 
     
      這一來,就更令顧耿琴奇疑驚駭,即使筠姊臥病,她們這般明目張膽的越場而 
    入,也必被她母親很大師卞青萍發覺,然而出乎意外的她們竟如入無人之境! 
     
      顧靈琴先匆匆到她母親的「靜心齋」打了個轉,果然不見慈親,然後,二女一 
    前一後的直奔上「春心小築」,但見門窗緊閉,篩幔深垂,推門而入,那還有顧靈 
    筠的情影? 
     
      顧靈琴強定心神,仔細案看之下,霍然見梳妝台上,放著一張字跡娟秀,但卻 
    十分潦草小簡,分明是顧靈筠的手筆,只見上面寫著:是孽是夢? 
     
      宮砂無影,白壁沾塵,羅中淚涇,芳心碎盡,緣斷今生! 
     
      這六句非詩非詞的話兒,不但寫得十分潦草,其中平厭韻律亦不甚講究,顯見 
    是在匆忙和心緒極端煩亂時寫成。箋上淚痕斑斑,有些字的裡跡,都被灑得模糊難 
    辨了! 
     
      顧靈琴看罷,宛如失足高樓,墮身深淵,一時之間,竟然說不階一句話來!連 
    身後還站著個沈南施姑娘的事都忘記了。 
     
      沈南施看她這般光景,心中雖是十分奇疑,但又不好開口相詢,半晌之後,顧 
    靈琴才像如夢初醒般地「啊呀!」一聲,轉身便待向樓下奔去。 
     
      轉身之時,才看到了身後的沈南施,遂歉然苦笑一聲,說道:「南妹,你看這 
    是筠妹留下,一些非待非詞之語……」 
     
      沈南施接過那小簡一看,心中大感奇怪,蹙眉說道:「筠姊這幾句話中,像是 
    充滿羞憤淒惋之情,但她說的『宮砂無影』中的『宮砂』 
     
      是指的什麼呀?」 
     
      顧靈琴輕喟一聲,說道:「當初筠姊在雲南六詔山純陽宮之時,六詔神君萬俟 
    午曾在她右臂之上點卞滴『守宮砂』,以代表清白的女兒之身,可是……」 
     
      她嬌靨一紅,已是說不下去。 
     
      沈南施聽得心中慕然一驚,暗付:看她那「宮砂無影」之句,不分明是貞操已 
    失了麼,以筠姊姊和恨大師卞青萍的身手,有誰能輕易地奪擊她的童貞?若真的如 
    此,那真是恨比天長了! 
     
      顧靈琴又把那張小簡接過來,收入懷中,急急說道:「南妹,我們還是到靜心 
    齋去看看,也不知家慈到那裡去了,也許她老人家知道一點個中隱情。」 
     
      但當二女再度回到「靜心齋」之時,仍然不見恨大師卞青萍的身影,而遍找房 
    中,竟連片隻字未留,這一連串的變故,任她頤靈琴豁達開朗,也不由眉峰緊聚, 
    星陳含愁,她略一沉思之後,候地一頓蓮足,說道:「南妹,筠姊留箋之言,雖不 
    知事情真像如何,但她和家茲俱都留家出走,即是事實,我想即刻動身,到莽莽江 
    湖中去尋找她的下落。不知……如何? 
     
      顧靈琴心中大覺安慰,但卻歉然說道:「愚姊怎好勞動南妹一起去披風宿露, 
    萬里跋涉,只要你不怪姊姊簡慢,不能留下招待你就好了!」 
     
      沈南施一笑道:「琴姊,事不宜遲,你趕快收拾一下,我們登程吧,萬一筠姊 
    妹一時想不開,出了什麼差錯,那我們便鑄恨終生,就百身莫贖了!」 
     
      顧靈琴再不推辭,急忙收拾停當,又多帶了些貴重之物,當即離開衡山南孤鶴 
    峰下的「翠廬」,又走入莽莽江湖,到處飄蕩。 
     
      既然這第二次彭蠡之宴的時間,尚有數月之久,筆者還是先掉轉筆峰,敘述一 
    下本書中第一男主角公孫玉近日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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