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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鈴 半 劍

                   【第四十章】
    
      兩個紅衣漢子突地齊聲大笑,一人說道:「我兄弟兩人雖未見過我家小姐,但 
    凡是紅葉莊的人,卻能一看便知,只因當今江湖之上,再無一門一派甚或一個人身 
    穿紅衣!」 
     
      馬士彥又自插口說道:「你敢說所有穿紅衣之人,都是紅葉山莊的人麼?」 
     
      那高個子紅衣大漢滿面得意,一笑說道:「最低限度,穿其他顏色衣服的,決 
    不是我們紅葉山慶之人! 
     
      那灰眉僧人低宣了一聲佛號,朗聲說道:「貧憎對江湖中各門名派,自信略知 
    一二,但卻不知紅葉山莊之人俱都身著紅衣。」 
     
      那紅衣大漢一笑說道:「只因我紅葉山莊之人,甚少在江湖上走動,而且改著 
    紅衣,也是年內之事!」 
     
      溫紅綃冷笑一聲,冷冷說道:「你們只跋據衣著的顏色,便能斷定我不是你家 
    的小姐麼?」 
     
      那紅衣大漢道:「咱們紅聽山莊之人自莊主以至下人,服裝質料雖有差別,但 
    顏色俱都一致。」 
     
      溫紅綃又自冷笑一聲說道:「你們可知你家小姐,離開紅葉山莊了麼?」 
     
      兩個紅衣漢子微微一征,齊聲說道:「這我兄弟二人不知!」 
     
      溫紅綃格格嬌笑一陣,說道:「原來你們兩人也有不知道的事?」 
     
      她突然探手衣內,取出一片大似銅錢,色作殷紅的樹葉,又白說道:「你們既 
    是紅葉山莊的人,可認得這個?」 
     
      兩個紅衣漢子齊地面色大變,葉通一聲,屈膝跪了下去。齊聲說道:「這紅葉 
    令牌,莊中只有三面,老、少莊主及小姐各持一面,屬下自是認得,想來定是小姐 
    ,屬下等兩人一時鹵莽,還望小姐怨罪!」 
     
      溫紅綃格格一笑,道:「你們兩人作事這般認真,我獎賞你們還來不及呢,你 
    們還會有罪麼?」 
     
      兩個紅衣漢子,聞言大喜,大聲說道:「小姐只要不降罪屬下,屬下等就心滿 
    意足了,那還敢期望獎賞!」 
     
      溫紅綃一笑說道:「你們既不願接受獎賞,那就接受處罰吧!」 
     
      噹的一聲,將手中那片紅時令牌,擲了下去! 
     
      兩個紅衣漢子齊地面色慘變,豆大的汗珠,自額間下一顆顆滴了下來! 
     
      溫紅綃嬌笑一聲,道:「死罪可怨,活罪難免,你們既是眼睛不管用,就把眼 
    睛挖掉算啦!」 
     
      這等殘酷的語句,在她口中說來,卻如輕描淡寫一般,但那兩個紅衣漢子,竟 
    自一言不發,霍地舉起單刀,直向眼上刺去! 
     
      歐陽雲飛以一介儒生,票性仁厚,何曾見過這等殘酷的場面,他方自大喝一聲 
    :「慢著!」但兩個紅衣漢子已各自挖下了一隻眼睛,鮮血混合著汗水,點點滴下 
    ! 
     
      溫紅綃嬌笑一聲,道:「你又要多管閒事麼?」 
     
      歐陽雲飛沉聲說道:「姑娘門中之事,在下自不敢管,只望姑娘給在下個情面 
    ,給他們留下一隻眼睛?」 
     
      溫紅綃又自嬌笑一聲,道:「你若早點求情,連另一隻眼睛,也給他們留下了 
    。」遂向仍自跪在地下的兩個紅衣漢子說道:「你們去吧,一隻眼睛看人,今後更 
    要小心了!」 
     
      兩個紅衣漢子大喜過望,伏地叩了兩個響頭,插好單刀,將紅葉令脾拾起交給 
    溫紅綃,便即如飛而去。頭昏眼花,此時一旦事了,全都長長地舒了口氣,以為再 
    不會有什麼變故發生了,在灰眉僧人合十肅容之下,各自踏著輕鬆的步子,抬級而 
    上,直向山門行去。 
     
      但他們那裡知道,就在山門以內,早有更大的麻煩等著他們。 
     
      幾人一面登山,一面觀賞峨嵋的夜色,游目看去,只見遍山磷火閃爍,彷彿是 
    萬家燈火一般,而夜空中也是繁星萬點,亦如萬家燈火,人處其間,看了一陣子後 
    ,也不知那是天上,那是人間?原來這就是佛家說的「佛燈」,也就是「百萬明燈 
    朝普賢」的奇景。 
     
      一行幾人登上數百級石階之後,已來至山門之前,夜色中,那兩扇黃銅色建的 
    山門,仍自閃閃耀眼。 
     
      那灰眉僧人當先舉手扣環,只聽「呼呀!」一聲,兩扇山門大開,眾人閃目看 
    去,只見門內走出一入,卻是俗家打扮,那俗家打扮之人,方一出現,有的大喜, 
    有的大驚,有的卻感愕然! 
     
      那大喜的是歐陽雲飛,大驚的是溫紅綃,愕然的則是群憎和馬士彥,原來那五 
    老谷的兩名漢子,一見魏闊擲牌命兩名紅衣漢子挖眼,他們早已嚇得溜了。 
     
      只見那山門內走出之人,朱服玉面,正是昆廬王子。 
     
      昆廬王子冷笑一聲,目注溫紅綃說道:「你這丫頭好大的膽,居然冒充他人, 
    不知你何時偷離天山?何時潛來中原?如此作為,又是受何人指使?」 
     
      那自稱溫紅綃的白衣麗人一見昆廬玉子,便已嚇得魂飛魄散一般,她縱有一身 
    媚術,竟也無法施展,嬌軀一陣顫抖,此番卻輪到她跪拜下去。 
     
      他還未說完,便自「咦!」了一聲,原來那白衣麗人本是直挺挺地跪著,但在 
    這候忽之間,卻突地向前撲下去,竟然氣絕身死了! 
     
      馬士彥怎知這朱服儒生便是昆廬王子,一見白衣麗人香肖玉須,當即心痛如絞 
    如喪考批一般,大喝一聲,中手「刷!」地抖開描金招扇,幻起漫天扇影,左手立 
    掌如刀,但覺勁風如剪,這漫天扇影,如剪掌風,一上一下,直向昆廬王子攻去! 
     
      但聽一聲「阿彌陀佛」響起,隨之是一聲低喝,道:「馬施主住手,但怎敢在 
    昆廬老施主面前如此無禮!」 
     
      馬士彥雖是悲憤交加,他頭腦卻還清醒,一聽此人竟是武林八仙中的昆廬王子 
    ,不由一驚住手,但他仍自疑信參半,他只當這發話之人,便是那灰眉和尚,轉臉 
    一看,剛想向他間個清楚,卻發現那灰眉和尚已然不見。 
     
      山門之內,此時正施施然走出一個身形肥大,紅面長形的僧 
     
      人,他認得正是方丈普賢大師,顯然方纔的話也是自他口中說出的。 
     
      歐陽雲飛見那灰眉和尚突然不見,亦自覺得蹊蹺,他急步至那一列灰袍僧人面 
    前,大聲問道:「各位師傅可知那位大和尚到那裡去了麼?但那些僧人卻緩緩搖頭 
    ,一臉茫然! 
     
      昆廬王子在突然「咦!」了一聲,發覺白衣麗人已死之後,再一俯身細看,不 
    禁面色候變,跌足長歎道:「一定是那孩子了!」 
     
      但見紅影一閃,昆廬王子已然不見。 
     
      在場之人,全如身在夢中,全部怔在當地,不知昆廬王子所說的「那孩子」是 
    誰?莫非是那灰眉和尚麼?半響之後,峨嵋方丈普賢大師又自低宣了一聲佛號,說 
    道:「永濟,你且請各位施主裡面用茶,那位女施主的屍身,暫且放在一邊,等昆 
    廬施主回來再行處理吧!」 
     
      那知他話出半晌,卻是無人答應,他不禁徽感震怒,候然抬頭一看,卻又立刻 
    怔佐。 
     
      原來一條紅影,剛剛飄落階前,正是去而復返的昆廬王子,他手中提著一人, 
    正是那灰眉和尚。 
     
      只因方才普賢大師看到那白衣麗人之後,便已閡目垂首,暗自默禱,是以還不 
    知那灰盾和尚「永濟」已自悄然離去! 
     
      而此刻,他剛發覺失去了昆廬王子的身影,便又見他抓著永濟和尚回來,在微 
    怔之後,不禁面色一變,他縱然對昆廬王子十分仰慕欽服,也不禁勃然作色!只見 
    他胖大的身形一閃,已自隱入門後,但聽一陣「當哪哪」大響,他又閃身而出。昆 
    廬王子放下灰眉僧 
     
      人水濟之後,朗笑一聲,說道:「大和尚,你要幹什麼?」 
     
      他聲音甫落,只見無數個灰影閃動,無數個灰衣僧人,已自齊集山門之前,而 
    山門之內的庭院中,屋頂上還不知埋伏了多少? 
     
      昆廬王子仍是神態自若,朗朗一笑道:「大和尚齊集全寺僧眾,莫不是要和老 
    夫作對麼?」 
     
      普賢大師滿面肅穆,滿心沉痛,沉聲說道:「昆廬施主雖是武林八仙之首,雖 
    是武功高不可測,但也不該欺負到我峨嵋一派的頭上來,味腡夷派雖打不過你,但 
    也要一拼!」 
     
      昆廬王子突地縱聲一陣大笑,緩緩掃視了群僧一眼,只見群僧 
     
      的目光,俱都充滿了怒火,似是全都下定決心,不惜一戰! 
     
      但他雖見群僧如此,卻仍是滿面笑容,態度悠閒,回首一瞥普賢大師,普賢大 
    師卻已沉聲說道:「施主把本源藍寺永濟和尚點了穴道,挾持至此,不知是何用意 
    ,若不說個清楚……」 
     
      昆廬王於朗聲一笑,道:「老夫自有用意!」 
     
      他又突地一四,道:「大和尚快點散去僧眾,此處人多說話不便。」 
     
      普賢大師冷笑一聲,道:「人少自然最好,但貧道卻不願上你之當!」 
     
      昆廬王子俊面一變,沉聲說道:「老夫若想傷你,也只是在舉手投足之間,難 
    道還怕你們人多各?」 
     
      普賢大師又自冷笑說道:「你舉手之間,雖可傷我,但你卻也跑不了的!」 
     
      昆廬王子大笑說道:「你就是佈下天羅地網,也不見得就能夠留下老夫,老夫 
    要來自來,要去自去!」 
     
      他「去」字聲音未歇,但見一條紅影沖天而起,普賢大師大喝一聲,道:「打 
    !」 
     
      但聽「噓噓!」之聲,不絕於耳,宛如千萬條毒蛇,都欲擇人而噬一般,其中 
    有暗器,也有弩劍,有發自地面,也有發自屋,上。 
     
      一陣狂風暴雨過去,便又是死一般的沉寂,普賢大師長歎一聲,道:「罷了! 
    」 
     
      卻聽一個僧人滿腔憤怒,沉聲說道:「不能作罷,皆因他把永濟師兄也已帶走 
    了。」 
     
      普賢大師大吃一驚,群僧更是大吃一驚,注目階前,果然已失去那灰眉僧人的 
    影子! 
     
      普賢大師大喝一聲,道:「眾濟!廣濟!各帶門人,遍搜全山!」 
     
      只見一陣灰影閃動,頃刻之間。俱都隱入夜色之中。 
     
      普賢大師苦笑一聲,向馬士彥和歐陽雲飛說道:「兩位施主,請到裡面喝茶! 
    」他當先向寺內走去。」 
     
      歐陽雲飛舉步相隨,暗自忖道:「昆廬前輩本似蠻不講理之人,怎的對這件事 
    ,卻是大停常情,莫非有什麼隱衷不成?」 
     
      片刻之間,一行三人已走至方丈室門前,當即有兩個少抄彌開門迎出。 
     
      三人落座之後,普賢大師沉聲向兩個小沙彌吩咐道:「與兩位施主看茶!」 
     
      兩個小沙彌方應了聲:「是!」突聽內室裡發出一聲朗笑,道:「老夫也已渴 
    了,多來一杯!」 
     
      只聽聲音,便知是昆廬王子,果然紅衣飄飄,他已自緩步踱出。 
     
      普賢大師駭然色變,長身而起,大喝一聲,道:「欺人太甚!」一掌劈了過去 
    。 
     
      他以一派掌門宗師身份:功力自是深厚,這一系又是含憤而發,室內之人,但 
    覺勁力壓體,直似透不過氣來! 
     
      豈知昆廬王子大袖一擺,沉聲說道:「坐下說話!」 
     
      普賢大師肥大的身形果如站不牢一般,一屁股坐了下來,室內激盪的勁力,也 
    已消滅無形。 
     
      昆廬王子也自緩緩坐下,長歎一聲,緩緩說道:「大和尚,你果真以為老夫會 
    挾技胡為麼?」 
     
      普賢大師面色慘變,冷哼一聲,道:「若非存心胡為,便是意圖賣弄!」他見 
    昆廬王子既已回來,這其中自然有些蹊蹺,決非旨在欺人,是以只說了句氣話。 
     
      昆廬玉子一蹙劍眉,冷冷說道:「只因老夫家門不幸,出了這麼一個胡作非為 
    的孩子來,但這也是貴門派的不幸!」 
     
      普賢大師微微一怔,詫然說道:「貧僧愚昧,對施主的話甚是不解!」 
     
      昆廬王子道:「你自是不解,連老夫亦自不解。」 
     
      此時,那兩個小沙彌已自端了四杯松子茶進來,在四人面前各放了一杯,昆廬 
    王子輕輕呷了口茶,低聲向兩個小沙彌道:「你們到裡面把那個假和尚抬出來。」 
     
      他方纔的話,本使普賢大師三人齊地一怔,但聽到這句話,則更是大奇,方待 
    動問,兩個小沙彌已把那灰眉和尚抬了出來。 
     
      那灰眉和尚穴道被點,呆若木雞,昆廬王子微微一笑,向普賢大師說道:「大 
    和尚再仔細看看,此人是否真是貴寺弟子?」 
     
      普賢大師果然上下打量了那灰眉僧人一眼,沉聲說道:「此人是本寺藍寺永濟 
    和尚,決錯不了!」 
     
      昆廬王於微微一笑,道:「真的麼?」 
     
      他輕輕在那灰,僧人面上一抹,輕輕發出一聲喟歎,竟自閡上眼簾,彷彿運氣 
    調息一般。 
     
      普賢大師一看之下,大吃一驚,霍地離座而起,大聲喝道:「你是誰?你是誰 
    ?」 
     
      他再也想不出藍寺的永濟和尚,此時競變成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 
     
      歐陽雲飛也是大吃一驚,一驚之後,朗聲說道;「在下卻知道此人是誰?」 
     
      昆廬王子霍然睜開眼睛,急急說:「娃兒,小娃兒,可是此人用人面金翅鳥送 
    你來此?你便是此人派遣至峨嵋金頂的使者?」 
     
      歐陽雲飛搖頭含笑說道:「說起來,此人還是晚輩的一個恩人。」 
     
      他此言一出,連昆廬王子也是大感奇詫,沉聲說道:「小娃兒休要故弄玄虛, 
    快說出你在何處遇見此人!」 
     
      歐陽雲飛微笑說道:「晚輩在西北關外,沙爾湖西北兩百里。庫魯克勒河畔, 
    一座莊院之中,此人名叫史雲亭。」 
     
      他遂將自己如何在沙爾湖中落水及被救之事概略說了。 
     
      昆廬王子仔細傾聽著,直待歐陽雲飛說完之後,他突地長身而起,一把牽著歐 
    陽雲飛的右手,朗喝一聲,道:「咱們走!」 
     
      歐陽雲飛但覺得如騰雲駕霧一般,身形輕如飛花飄絮,眼前景物電掣後退,離 
    開光明寺,直向峨嵋山下奔去。 
     
      約奔了半個時辰之久,兩人已至山下,月色也已爬七中天,昆廬王子放下歐陽 
    雲飛的手臂,道:「小娃兒,你可是餓了?」 
     
      歐陽雲飛本已忘了饑餓,此時被他一提,便立刻覺得饑腸轆轆,甚是難耐,點 
    頭說道:「晚輩確是餓了,但……」 
     
      他尚未說完,昆廬王子已塞給他一粒丹丸,說道:「你先吃下這個!」 
     
      歐陽雲飛但聞一陣清香撲鼻,不禁精神一振,他在月光下一看,只見那粒丹丸 
    ,大如豆粒,色呈碧綠,不禁吃了一驚,詫然說道:「昆廬前輩,這粒丹丸可能解 
    除饑餓麼?」 
     
      昆廬王子微笑說道:「豈但能解除饑渴,且可增加功力,只可惜這種丹丸,我 
    身上已然不多,若有三十六顆,便可使你的功力盡復,而且……」 
     
      歐陽雲飛大喜說道:「這種丹丸,晚輩身上卻是很多。」伸手衣內,取出一個 
    色呈碧綠的小瓶,遞到昆廬王子面前,又道:「老前輩看看,可是這個?」 
     
      昆廬王於一看之下,大吃一驚,沉聲說道:「你從何處得來,快說!」 
     
      歐陽雲飛見昆廬王子神情大變,不禁十分詫異,說道:「這瓶內丹丸乃是那史 
    雲亭所送,共有六七四十九顆,晚輩只當他沒甚用處,是以一直帶在身邊,未曾服 
    下。」 
     
      昆廬王於將那碧綠小瓶又交還歐陽雲飛,低低說道:「快吞下一顆,我們走啦 
    !」語聲已是十分慈和。 
     
      歐陽雲飛忽然想起一事,說道:「昆廬前輩,那史雲亭尚在峨嵋山上,難道不 
    管了麼?」 
     
      昆廬王子一歎說道:「他已然服毒死了。」 
     
      歐陽雲飛哦了一聲,說道:「那白衣女子可是他以暗器打死的麼?」 
     
      昆廬王於道:「不錯!」 
     
      歐陽雲飛還想問他史雲亭如何混入峨嵋僧侶之事,但昆廬王子又已握住了他的 
    右手,於是兩條身形,宛如兩道輕煙,在月夜下向前急掠! 
     
      兩人甫到岷江岸,方自停住身形,堤岸下突地響起一聲輕喟,道:「什麼人? 
    」 
     
      歐陽雲飛暗自忖道:「這等荒涼的江中,莫非還有剪徑的強盜,真是魯班面前 
    弄斧,孔隙夫子門前賣文!」 
     
      遂冷笑一聲,搶先說道:「是什麼人,上來一看便知。」 
     
      果見大袖翻飛,堤岸之上,飄然落下三人,三人俱是落地無聲,連衣挾亦是無 
    聲,輕功之佳,倒是江湖上少見的高手! 
     
      歐陽雲飛不禁一怔,連昆廬王子也是一愕,只見這落地三人,俱是身穿袈裟, 
    竟是三個僧人,歐陽雲飛不禁一笑,轉臉向昆廬王子說道:,『蛾媚僧人搜撲前輩 
    ,居然搜到這裡來了,倒是真放長線釣大魚哩!」 
     
      但昆廬王子卻是劍眉微蹙,滿面肅穆,沉聲說道:「錯了!這三人決非峨嵋僧 
    侶,只因他們身著黃色袈裟,而非灰色僧衣。」 
     
      那三個和尚站在丈餘以外,歐陽雲飛因功力盡失,在朦朧月光下,灰黃二色自 
    是不易分辨,他不禁好奇心起,大步向那三個僧人走去。 
     
      一聲呼喝,三聲低晚,呼喝的是「娃兒回來!」乃發自昆廬王子,低聲的是「 
    退回去」自是出於三個僧人之口,但喝聲過後,歐陽雲飛卻是依然站在中間,絲毫 
    未動。 
     
      昆廬王子暗吃一驚,那三個僧人何嘗不也暗吃一驚,皆因他們在喝叱聲中,已 
    然互較了一次內力,兩下功力相抵,是以歐陽雲飛仍若無事一般。 
     
      三個黃衣僧人一驚之後,齊聲間道:「閣下何人,報出萬兒來!」 
     
      歐陽雲飛詫然說道:「我們兩人在此,不知你們問的那個?」 
     
      中間一個高大僧人冷哼一聲,沉聲說道:「自然不是問的你!」 
     
      歐陽雲飛冷笑一聲,道:「你們若不問我,我卻要問你們了,報上名來!」 
     
      昆廬王子低聲喝道:「不必問了。」三縷指風遙空彈出,逞分襲那三個黃衣僧 
    侶,身形也自欺了上去。三個僧人同時驚呼一聲:「昆廬王子!」飛身向江上掠去 
    ,想是他們此刻已看清昆廬王子那慣於穿著的紅袍,真是人的名,樹的影,他們竟 
    自不戰逃逸。 
     
      歐陽雲飛低一聲,道:「那裡走!」 
     
      他自是無能追趕,回頭一看,卻見昆廬王子仍然站在那裡,似在低頭沉思,遂 
    又詫然問道:「昆廬老前輩,你怎的……」 
     
      昆廬王子搖頭說道:「不必追趕,因為追也迫不上了。」 
     
      他見歐陽雲飛滿面懷疑,又自說道:「只因他們逃往江中,自是乘舟而去,我 
    雖可踏波而行,但你則無能為力。」 
     
      歐陽雲飛聽得大是感激,也大是奇詫,急走幾步,來至江邊,只見江上清風明 
    月,銀波如洗,極目看去,果見一點船影。正自往下游急駛,船輕水急,頃刻不見 
    。 
     
      昆廬王子一拉歐陽雲飛,道:「走吧!」 
     
      歐陽雲飛卻是滿腹奇疑,滿腦子問題,邊自沿江而行,邊自問道:「老前輩, 
    晚輩所見中原僧侶盡著灰衣,怎地……」 
     
      昆廬王子沉聲截斷他的話道:「他們並非中原僧侶。」 
     
      歐陽雲飛詫然又道:「那麼,他們是……」此番他卻是自己住口,只待昆廬王 
    子接下去。 
     
      那知過了半晌之後,昆廬王子仍是默然不語,他看看昆廬王子,見他正自沉思 
    ,自是不便追問,但心頭卻是發悶不已。 
     
      兩人默默前行,極目看去,只見四野寂寂,竟是看不到一座城市村落。 
     
      歐陽雲飛天生好奇,他雖不明那黃衣僧人來歷,但既知道他們不是中原僧侶, 
    必是來自邊睡外邦,總算明白一半,但對他們功力深厚,不戰而突然離去一事,則 
    大感奇疑,忍了很久,終是忍耐不下去,遂低呼——聲:「前輩……」 
     
      話聲未了,昆廬王子竟突地停身駐足道:「禁聲!」 
     
      歐陽雲飛方自一征,昆廬王子便又拉著他向前奔去,直奔了盞茶時間,昆廬王 
    子方低聲說道:「聽到了沒有?」 
     
      歐陽雲飛但覺呼呼風聲盈耳,再未聽到其他聲音,不禁詫然說道:「聽到了什 
    麼?」 
     
      昆廬玉子候然停身,聲音更低道:「你再仔細聽聽!」 
     
      歐陽雲飛憑息靜聽,果然聽到了異聲,一驚之後,低低說道:「晚輩聽到了, 
    只是……」 
     
      昆廬王子一把又將他拉住,急急說道:「咱們去看看!」又自如飛向前奔去。 
     
      漸行,那異聲亦漸清晰,歐陽雲飛縱是膽大,縱是不信鬼神之說,亦自心下暗 
    暗吃驚。 
     
      原來那異聲竟是柔柔細細的樂音,樂音雖柔細,但卻淒涼無比,隨著淒涼的樂 
    聲,又已響起幽幽的歌唱,歌詞雖不清,但聲音低回子江水天雲之間,卻使人淒絕 
    ,仔細聽去,竟是發自岷江之上! 
     
      但他窮極目力,卻也看不到江上浮舟,或是江中人家。 
     
      難道人世間,真有神鬼仙狐之說? 
     
      昆廬王子輕咳一聲,低低說道:「你且在此等著,待我去看看就來!」行雲流 
    水船向前走去。 
     
      歐陽雲飛突然急急低呼一聲,道:「前輩慢著,晚輩想起一事來了!」 
     
      而昆廬王子身形早在二十丈外,歐陽雲飛語聲甫落,月光下只能看到下點影子 
    了,當真比一隨矢還快。 
     
      此時,當空皓月漸漸西移,岷江之上,也漸漸升起一層薄霧,頃刻之間,薄霧 
    滿佈江面,只剩下一片朦朧,原來夜色將殘了。 
     
      歐陽雲飛凝視江面,忽又目注昆廬王子去向,只恨自己功力盡失,不能跟去一 
    看究竟,不由黯然一歎! 
     
      只聽一聲冷哼,冷哼中充滿輕蔑與憤怒,道:「年紀輕輕,難道只會歎氣麼? 
    」 
     
      歐陽雲飛大吃一驚,霍然轉身,凝神看去,只見一個紅衣婦人,站在三尺以外 
    ! 
     
      那紅衣婦人云鬃蓬亂,衣衫襤褸,但是蓬亂的頭髮下,卻覆著一張絕美的面孔 
    ,襤褸的紅衣內倒裹著一個纖纖的身形,不過那絕美的面孔上已多皺紋,年華中已 
    逝去,只是風韻猶存而巴。 
     
      紅衣婦人見歐陽雲飛對她上下打量,不由大怒,雙眉一挑,喝道:「看什麼? 
    果然不是一個好東西,果然和那該死的是一丘之貉,只怪我看錯人了!」 
     
      歐陽雲飛見這紅衣婦人一見自己,不間青紅皂白,劈頭就是一頓臭罵,不由劍 
    眉雙剔,冷冷說道:「你本就看錯人了,你我素不相識,不知何放出傷人?」 
     
      紅衣婦人明亮的睜子一睜,臉上殺氣騰騰,怒喝道:「我不但要罵你,而且還 
    要打你哩!」 
     
      她果然一卷雙袖,露出兩只瑩自如玉的纖手,手掌揚處,直向歐陽雲飛的臉上 
    劈來。 
     
      歐陽雲飛見這一掌來得既快且猛,他自知功力盡失,此番相距咫尺,自是無法 
    躲過,只是眼見掌勢劈到臉上,本能的向旁邊一閃。 
     
      那知他這輕輕的一閃,竟然讓過了那既快且猛的一擊,那紅衣婦人的身形,卻 
    像是驟失重心,跟跳前衝了兩步。 
     
      她突然怒喝——聲,道:「你敢躲!你敢躲!」搖搖晃晃返身又向歐陽雲飛劈 
    來。 
     
      歐陽雲飛躲過一掌後,不禁一怔,一怔之後,忽又覺得好笑,暗付道:「怎麼 
    這婦人竟是不會武功,但她怎能無聲無息的到達身後,豈非怪事?」 
     
      他思忖未完,眼前掌影又到,一怔之下,再度側身閃讓,但卻遲了一步,左肩 
    之上著著實實地接了一掌! 
     
      此刻卻是紅衣婦人一怔,她掌勢收回了一半,便自詫然說道; 
     
      「你不會武功?」 
     
      歐陽雲飛挨了一掌,雖是毫無痛楚,但也不禁劍後微皺、冷冷說道:「和你一 
    樣!」 
     
      紅衣婦人一掠蓬發,又自怒道:「你這是和我說話麼?不知把聖賢書籍都讀到 
    那裡去了!」 
     
      語聲未落,兩手又向歐陽雲飛劈來。 
     
      她這般舉動,猶如瘋了一般,直弄得歐陽雲飛哭笑不得,不過卻也大感疑惑, 
    這婦人雖是瘋瘋癲癲,但出現得竟是跡近神奇。付道:「果然有人與她同來,難怪 
    ……」 
     
      只聽紅衣婦人大喝一聲,道:「死丫頭!笑什麼?還不出來替師父出出氣,打 
    這小子一頓!」 
     
      他此言一出,歐陽雲飛再也忍俊不住,突地哈哈大笑起來,口中不言,心中暗
    暗付道:「這樣的女人,居然還有徒弟,縱然她是青出於藍,也是微不足道!」 
     
      那知他笑聲未斂,思付未完,眼前但見人影一閃,只聽「啪!」的一聲,自己 
    臉上竟挨了一記耳光。 
     
      這一記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雙耳嗡嗡,頭腦一陣天旋地轉,竟然昏迷了 
    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歐陽雲飛方自悠悠醒來,他只覺得一身脹痛酸麻,但他 
    尚未睜開眼睛,尚未牽動身形,便聽一聲焦急的話語響起,埋怨似他說道:「死丫 
    頭!誰叫你把他打得這麼重,若是打死了,若是再也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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