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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玉 青 萍

                   【第十章】
    
      獨孤策笑道:「在下複姓獨孤,單名一個策字,尚未請教老人家如何稱謂?及
    為何這等謬讚?」 
     
      那口音蒼老之人答道:「我姓名早已不願再提,獨孤策老弟無妨稱我為『半死 
    老人』便了!至於我斷定你前途無量之故,是因為既看出你稟賦太好,又聽出你福 
    氣太大!」 
     
      獨孤策失笑說道:「老人家能不能把這『福氣太大』四個字,略加解釋?」 
     
      半死老人歎道:「我所住的這座古洞,是個怪洞,洞中不僅有條奇毒壁龍。並
    還有一種每逢朔望,偶或發作的強勁罡風,老弟危崖失足,命已垂危,竟會這樣湊
    巧地,遇上洞中罡風,死裡逃生,豈非洪福齊天,運氣好得不可思議,有了這樣好
    的運氣,更有了這樣好的根骨,今後你自然前途無量,無往不利!」
    
      獨孤策聽得一身冷汗,暗想自己這次真是萬死一生,今後舉措,務宜慎重,決
    不再復如此盲目衝動。 
     
      在他驚心思忖之際,那位半死老人,卻發出一聲浩歎。 
     
      這聲浩歎之中,防佛包含了無限辛酸,有英雄末路之悲,有壯志難伸之郁,有 
    佳人遲暮之傷,有老驥伏櫪之苦…… 
     
      獨孤策聽得半死老人浩歎之下,揚眉問道:「老人家,我從你這一聲浩歎之中 
    ,聽出你定然含有滿腹傷心之事!」 
     
      半死老人喟然說道:「獨孤老弟,你願意聽聽我的傷心事麼?」 
     
      獨孤策也歎息說道:「老人家請講,獨孤策願意在滿腹傷心之中,再聽聽老人 
    家的傷心恨事!」 
     
      半死老人忽然笑聲說道:「獨孤老弟,你的滿腹傷心好猜,像你這等英俊倜儻 
    的年輕人物,無非是為了一個『情』字。」 
     
      獨孤策苦笑說道:「老人家你的恨事,也不難猜,大千世界,芸芸眾生,莫不 
    為『利鎖名韁』所困!但『利鎖』雖堅,卻鎖不住老人家這等野鶴閒雲,使老人家 
    感覺苦惱的,定然『名韁』而已!」 
     
      半死老人長歎說道:「獨孤老弟猜得對,就為了胸中的一口氣。世上的一點名 
    ,竟使我寂寞孤單地,苦度了數十年歲月!」 
     
      這「數十年歲月」一話,聽得獨孤策略感吃驚,心中微動,向那暗影中的半死 
    老人問道:「老人家,請恕獨孤策冒昧動問,你究竟是僧?是俗?是儒? 
     
      是道?「半死老人笑道:「老弟問得有趣,我除了與三寶無緣以外,其餘都佔 
    些份兒,我作過道士,卻不曾拜過三清,我穿過儒衫,卻不曾應過科試!」 
     
      獨孤策此時心中業已微有所疑,但仍拿不甚準,遂又向半死老人問道:「老人 
    家,獨孤策聽你口氣,似乎你在數十年前,名滿天下?」 
     
      半死老人歎道:「就是這名滿天下四字,害苦了我!」 
     
      獨孤策聽他這等說法,心中已有七成把握,含笑又道:「老人家,我猜你智計 
    卓絕,文武雙全,內力真氣方面,或有先天缺憾,略欠火候,但對於各門各派的精 
    奇武學卻無所不知。」 
     
      半死老人「哎呀」一聲,驚叫說道:「獨孤老弟,你……你怎麼像是我的昔年 
    至友,不然怎……怎會猜得透我短長優劣所在?」 
     
      獨孤策笑道:「我不僅猜得透老人家的優劣短長,並猜得透老人家之所以傷心 
    飲恨,遁世幽居的原因。」 
     
      半死老人意似不信地說道:「獨孤老弟恐怕猜不出來?」 
     
      獨孤策笑道:「我猜老人家是被兩個圈圈所害!」 
     
      半死老人訝聲叫道:「兩個圈圈?老弟是不是指的名利雙圈?」 
     
      獨孤策搖頭答道:「我指的是有形的圈圈,不是無形的圈圈,就是『雙環怪叟 
    』查天競所用兵刃,日月雙環。」 
     
      半死老人驚叫一聲,默然不語。 
     
      獨孤策繼續笑道:「如今,獨孤策是否應該重行執禮,改稱老人家為『半奇老 
    人』南宮前輩?」 
     
      「半奇老人」南宮玨苦笑說道:「獨孤老弟,你年歲太輕,是聽誰說起我的昔 
    年故事?」 
     
      獨孤策答道:「是聽我表姊,『點蒼派』掌門人『流雲仙子』謝逸姿說起。」 
     
      「半奇老人」南宮玨問道:「老弟是『點蒼』門下?」 
     
      獨孤策肅立恭身答道:「家師上大下悲,昔年與南宮前輩齊名,不屬於任何派 
    別。」 
     
      南宮玨「哦」了一聲笑道:「原來老弟竟是大悲尊者高足,且喜故人有徒,我 
    不會錯過今日因緣,定使老弟略有所獲。」 
     
      獨孤策笑道:「晚輩不敢當老人家厚賜,只望能有為前輩效勞之處。」 
     
      南宮玨笑道:「老弟既知這段故事,可能也曉得『雙環怪叟』查天竟的一些情 
    況?」 
     
      獨孤策揚眉笑道:「老前輩問對了人,我不僅知道『雙環怪叟』查天競的一些 
    情況,更知道他的一切情況。」 
     
      南宮玨聞言,話音中略帶請求意味地說道:「獨孤老弟,你能不能把查天競的 
    情況,講來給我聽聽?」 
     
      獨孤策微笑說道:「關於『雙環怪叟』查天競的情況,簡直精彩絕倫,但我在 
    奉告老人家以前,想先請老人家見告,你為何始終不向查天競尋仇之故?」 
     
      南宮玨苦笑答道:「我當日被查天競百般凌辱,氣憤太過,以致成病,一病數 
    年,等到病癒,人也成了殘疾!」 
     
      獨孤策聽得對南宮玨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失聲一歎! 
     
      南宮玨繼續說道:「但我並未浪費這數年光陰,我在病榻上仔細發掘各門各派 
    的武學精粹,綜合眾妙,另出別裁,終於研創了一些頗為得意招術。」 
     
      獨孤策接口笑道:「南宮前輩久病無聊,借此以遺寂莫,定然精益求精,妙中 
    生妙,所創招術,必可驚天地,泣鬼神……」 
     
      南宮玨不等獨孤策話完,便自笑道:「驚天地,泣鬼神之話,雖系過譽,但我 
    所研創的一些招術,威力之強,及變化之妙,自信確可獨步當今!」 
     
      獨孤策訝然問道:「南宮前輩,你已練成絕學,為何不重出江湖,尋那『雙環 
    怪叟』查天競報仇?」 
     
      南宮玨歎道:「誰說我未曾尋他報仇?只不過我因患病成殘,遂索性換了一副 
    面目出世而已!」 
     
      獨孤策越發不解地問道:「南宮前輩昔日極負盛名,為何不以本來面目,重出 
    江湖?」 
     
      南宮玨緩緩說道:「我第一點原因是人成殘廢,已非昔日風貌,在前仇未復之 
    前,羞見武林舊友。第二點原因是所創招術雖極精妙,招數卻嫌太少,加上真力不 
    沛,是否準能勝得了『雙環怪叟』查天競,並無十成把握,遂想旁敲側擊地,先以 
    幻形,尋他略為試手。」 
     
      獨孤策笑道:「南宮前輩,你尋著過『雙環怪叟』查天競沒有?」 
     
      南宮玨歎道:「這樁怪事,我始終悶在心頭,不得其解,因為我走遍萬水干山 
    ,歷盡無邊艱苦,甚至幾乎把性命送掉,周尋宇內,均未發現『雙環怪叟』查天競 
    絲毫蹤跡,而江湖之中,也不曾聞得他的死訊!」 
     
      獨孤策靜靜聽完,含笑問道:「南宮前輩,你洞中有無美酒?」 
     
      南宮玨答道:「酒是現成,但老弟劇毒新祛,暫時還不宜飲用。」 
     
      獨孤策失笑說道:「不是晚輩思飲,我是請南宮前輩擎杯以待,因為前輩在聽 
    完我所說『雙環怪叟』查天競的情況之後,定會意興飛揚,浮一大白!」 
     
      南宮玨微歎一聲說道:「獨孤老弟,你這幾句話兒,令我難信,因南宮玨未能 
    親手報仇,我怎會意興飛揚……」 
     
      獨孤策不等南宮玨話完,便自朗聲笑道:「南宮前輩,你已經報仇了!」 
     
      南宮玨聞言一愕,詫聲問道:「獨孤老弟,查天競是否業已死去?」 
     
      獨孤策點頭答道:「惡有惡報,天道好還!」 
     
      南宮玨失聲歎道:「他死了不能使我親手報仇,豈不令南宮玨終生抱恨?」 
     
      獨孤策搖手笑道:「老人家且慢失望氣憤,你且猜猜『雙環怪叟』查天競是怎 
    樣死的?」 
     
      南宮玨依然深含失望地,恨聲答道:「他便肉成血水,骨化飛灰,也與我無干 
    ,消不了我半點心頭之恨!」 
     
      獨孤策笑道:「此事妙到極點,怎會與前輩無干?那位凶橫絕世的『雙環怪叟 
    』查天競,就是死在前輩的『南宮玨』三字英名之下!」 
     
      南宮玨驚奇得幾乎跳將起來,大聲問道:「獨孤老弟,你在說些什麼?難道我 
    『南宮玨』三字,還會殺人?」 
     
      獨孤策笑聲答道:「雙環怪叟查天競是被前輩的『南宮玨』英名,嚇得驚心碎 
    膽地,死在他自己仗以成名,仗以濟惡的『日月雙環』之下!」 
     
      南宮玨叫道:「獨孤老弟,請你說得仔細一點,不然我決不相信!」 
     
      獨孤策遂把喪姊「流雲仙子」謝逸姿在「雲霧山」內,講給自己聽的這段武林 
    秘事,向沉沉暗影中的「半奇老人」南宮玨,仔細敘述一遍。 
     
      南宮玨聽完經過,這才深信不疑地,向獨孤策失聲長歎說道:「獨孤老弟,你 
    看人有咎心之事,是多麼可怕,常言道,『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吃驚』!
    可見得仗劍江湖,遊俠宇內,武功機智還在其次,必須把『心地』二字,放在第一
    !」
    
      獨孤策聽了這「為人不作虧心事,半夜敲門不吃驚」之話,不禁赧然生慚! 
     
      因為自己若非於「括蒼山西施谷」作了無顏見人醜事,怎會在一聞「慕容碧」 
    三字之下,便羞窘得跳崖自盡? 
     
      他正自耳根發熱,心底生慚之際,忽然聽得南宮玨向自己問道:「獨孤老弟, 
    你既是大悲尊者高足,曾否學過『大悲三式』?」 
     
      獨孤策知道恩師昔年,是以「大悲三式」,名震武林,但近年卻已化三式為九 
    式,傳了自己,遂應聲答道:「學過,南宮前輩忽然問起此事則甚?」 
     
      南宮玨笑聲說道:「我在病榻上苦心參研絕學之時,曾把武林中各位名手的得 
    意名招,仔細分析,尋求長短,其中偶然覺得你師傅大悲尊者的『大悲三式』,倘 
    若再加增益,威力或可更強?故而動問老弟,想把我這一得三愚,貢獻給你。」 
     
      獨孤策連連稱謝,含笑說道:「啟稟南宮前輩,家師如今將『大悲三式』,增 
    益為『大悲九式』傳授晚輩。」 
     
      南宮玨失聲叫道:「你師傅競把『大悲三式』,自動增益為『大悲九式』了麼
    ?老弟能不能把你這師門絕學,說來給我聽聽?」
    
      獨孤策笑道:「說給老前輩聽,豈不隔靴搔癢?老前輩既然長居古洞,不會無
    燈,可否把燈點起,獨孤策一式一式地,練給老前輩看,亦自無妨。」 
     
      南宮玨長歎一聲說道:「我如今這副形相,決不願意在死前見人,老弟還是說 
    給我聽算了,因為我業已養成習慣,可以從你話內,聽得出其中精妙!」 
     
      獨孤策聽他這樣說法,只得遵命,把師門絕學「大悲九式」,一式一式的手法 
    步法,及精微變化,不憚求詳地,向南宮玨仔細說了一遍。 
     
      說完以後,南宮玨寂然無聲。 
     
      獨孤策訝聲叫道:「南宮老前輩,你怎麼不說話了?為弟子者,總望師門絕學 
    ,得能日益發揚!老前輩認為這『大悲九式』,還有什麼不當之處,應予修正?或
    是加以增益?尚請不吝指教才好。」
    
      南宮玨靜待獨孤策話完,報以一聲感慨無窮的浩然長歎! 
     
      獨孤策莫名其妙地詫然問道:「南宮前輩,你好端端地,又復如此長歎則甚?」 
     
      南宮玨發出幾聲苦笑答道:「獨孤老弟,你恩師大悲尊者,真是一位了不起的 
    武林聖僧!他把『大悲三式』,化為『大悲九式』之舉,不僅包含了我自以為獨得 
    其妙地,所有想法,其中並有不少細微之處,更是我所夢想不及。」 
     
      獨孤策聞言,這才知道南宮玨浩歎之故,心中也對恩師大悲尊者,越發加強了 
    無窮敬佩! 
     
      南宮玨又自歎息一聲說道:「我從此事之上,悟出閉門造車,未必出門合轍? 
    自己雖然潛修苦練,以為進境極高,其實對方何嘗不也在進步?並可能比自己進步
    得更高更快!」
    
      獨孤策從對方微顫語音之內。聽出南宮玨感慨太深,遂想向他安慰幾句,含笑
    叫道:「南宮前輩……」 
     
      南宮玨不等獨孤策發話,便又長歎說道:「由此類推,幸虧我昔日未曾尋著『 
    雙環怪叟』查天競,否則僅憑我閉門造車,胡亂研創那幾招自以為高明的手法,真 
    還未必是他對手?倘若再度受辱,豈不連身入九泉均難瞑目?」 
     
      說到此處,忽然自他語音傳來方向的沉沉暗影之中,響起一聲懾人心魂的慘厲 
    怪啼! 
     
      獨孤策出於不意,真被嚇了一跳,蹙眉問道:「南宮前輩,這是什麼聲音?」 
     
      南宮玨話音突變得悲涼低沉地,緩緩答道:「這就是使老弟聞香中毒,並在這 
    古洞以內,伴我多年的那條奇毒壁龍!」 
     
      獨孤策繼續問道:「它為何平白無故地,如此慘啼?」 
     
      南宮玨悲聲答道:「這條奇毒壁龍,業已被我用絕脈手法殺死,老弟剛才所聞 
    ,是它最後啼聲!」 
     
      獨孤策頗覺疑惑地問道:「南宮前輩,這條奇毒壁龍,既然伴你多年,你又為 
    何要用絕脈手法,把它殺死?」 
     
      南宮玨苦笑道:「這條壁龍,雖然與我友善,但其毒委實太重,我如今既已不 
    再與它為伴,只好忍心殺死,免得貽害世人!」 
     
      獨孤策聞言笑道:「南宮前輩為何不再與它為伴?是想重出江湖,不復隱居古 
    洞了麼?」 
     
      南宮玨歎道:「獨孤老弟,你猜錯了,我是已無生趣,即將離開這塵寰濁世!」 
     
      獨孤策驚道:「南宮前輩,你千萬不能有這種念頭……」 
     
      話猶未了,南宮玨便苦笑說道:「獨孤老弟,你弄錯了,我不是動念自盡,而 
    是天年已絕!」 
     
      獨孤策皺眉說道:「南宮前輩不要騙我。人怎能自知生死?」 
     
      南宮玨歎道:「我殘病已久,生趣早絕,只有向『雙環怪叟』查天竟報仇的一 
    點意念,尚難淡卻!如今既聽老弟講了那段差強人意的故事,心中愜然,此身遂飄 
    飄忽忽地,恍欲羽化,這難道還不是快死了麼?」 
     
      獨孤策笑道:「老前輩功參造化,定然壽與天齊,怎會……」 
     
      話猶未了,便聽得「半奇老人」南宮玨在暗影之中,吁了一口長氣,失笑說道 
    :「獨孤老弟,想不到生趣一絕,死神立臨,我自知我不會再活到一盞熱茶的時分 
    以上!」 
     
      獨孤策聞言淒然,欲慰無語。 
     
      南宮玨語音十分安詳地,繼續笑道:「老弟不要為我悲傷,生死輪迴,誰也無 
    法避免!何況我既蒙老弟告以雙環怪叟查天競,是被我『南宮玨』三字嚇死的故事 
    之後,業已心安理得,可以含笑而逝。但在我撒手塵寰以前,尚有兩樁心願,想請 
    老弟玉成到底!」 
     
      獨孤策黯然答道:「南宮前輩請講,獨孤策不辭赴湯蹈火,亦必遵命。」 
     
      南宮玨笑道:「我那裡會要老弟赴湯蹈火?這兩件事兒均極為容易。」 
     
      獨孤策從南宮玨語音之中,聽出他真元極弱,知道這位前輩武林奇客,確實即 
    將油盡燈干,不禁自然而然地,心頭微酸,雙目濕潤。 
     
      甫宮玨略為歇氣以後,又復說道:「南宮玨昔年行走江湖,除了聰明智計之外 
    ,便以風神容貌自負,故而決不願再以如今這副殘廢老醜的形容見人!請老弟等我 
    死後,不必點燈相視,使我在九泉生慚,只望以石封洞,便感大德!」 
     
      獨孤策暗想從來雖有「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之語,卻想不到南 
    宮玨竟也對他自己的昔日風神,珍惜到如此地步?可見這位前輩以「奇」名世,確 
    係名副其實。 
     
      南宮玨因未曾聽得獨孤策答話,遂苦笑問道:「獨孤老弟怎不答話?莫非你對 
    我這第一樁要求,便不肯應允麼?」 
     
      獨孤策慌忙答道:「晚輩敬如尊命!」 
     
      南宮玨聞言好似異常安慰地,微歎一聲說道:「第二件事,就是我因即將離卻 
    濁世,對老弟見告查天競之事,苦難為報,只能送給你一柄扇兒。」 
     
      獨孤策接口說道:「南宮前輩,獨孤策已蒙救命深恩,不敢再……」 
     
      話方至此,南宮玨「哎呀」一聲,氣息更弱地,急聲叫道:「獨孤老弟,我恐 
    怕來不及告你秘密,你趕緊接扇,這柄扇兒,也就代表了我南宮玨的畢生……心…
    …血……」說到後來,幾已語不成聲,末了「心血」二字,彷彿是拼竭全力,自喉
    間擠出! 
     
      獨孤策一面心酸淚落,一面聽得一絲疾風,向自己胸前襲到! 
     
      他微閃身形,施展「聽風接物」手法,把南宮玨擲來之物,接到手中,覺出是 
    柄竹質折扇。 
     
      這時,古洞之中,除了沉沉黑暗以外,又復加上了一片沉沉靜寂! 
     
      獨孤策楞了一會,含淚叫道:「南宮前輩……」 
     
      一連叫了幾聲,不見絲毫回音,便知這位曾與恩師齊名的前輩奇人,業已高卻 
    濁世! 
     
      因為南宮玨生前幾度說到他殘廢老醜,不願再見知他細底之人,反倒勾起獨孤 
    策的好奇心來,要想晃著身邊火摺,看看這位「半奇老人」,到底老醜成了什麼模 
    樣? 
     
      但已把火摺自囊中取出,獨孤策終仍不忍違背前輩遺言,強抑好奇意念,走出 
    古洞,設法弄來一些大石,把洞門加以封堵! 
     
      堵好洞口,自然便打開那柄南宮玨垂死前贈送自己的竹質折扇,仔細觀看。 
     
      扇骨是極好的湘妃竹,雕刻得頗為精細。 
     
      扇上則一面是畫,一面是詩。 
     
      畫工彷彿並不太高,畫的是一枝白梅,幾撇墨蘭,數叢黃菊,三竿朱竹。 
     
      詩則是首七絕,字作米南宮體,寫的是:「蘭菊竹梅寓意深,南宮費煞苦精神 
    ,誰解盡得其中妙,便是江湖第一人!」 
     
      獨孤策看完詩畫,不禁茫然,暗忖這幾擻墨蘭,數叢黃菊,三竿朱竹,一枝白 
    梅之中,會藏有什麼深奧玄秘?竟是「半奇老人」南宮玨的畢生心血所聚? 
     
      他一會兒看看畫,一會兒看看詩,雖然那首七絕末尾的「江湖第一人」五字, 
    極富引誘力量,但獨孤策空自費盡神思,也未悟出那梅蘭菊竹之間,有何寓意? 
     
      倉卒間既看不出所以然來,獨孤策只好揣起折扇,望洞再拜,重又援上「冷雲 
    峰頂」! 
     
      這時冷雲峰頂早就只剩下一片濛濛雲氣,根本毫無人跡! 
     
      獨孤策細心矚目,幾乎察遍峰頭,也未發現絲毫打鬥跡象,遂無法判斷表姊流 
    雲仙子謝逸姿,與白髮聖母蕭瑛,究竟曾否和「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 
    楚綠珠夫婦動手?以及雙方的生死勝負情祝。 
     
      一切茫然,渾如夢境! 
     
      獨孤策獨自在峰頂徘徊很久,終於決定暫時浪跡江湖,等到明春「天南大會」 
     
      會期,趕去「野人山離魂谷」,奮力苦鬥「寰宇九煞」,拼著以身殉道,並了 
    卻一切恩怨! 
     
      獨孤策既已打定主意,遂暫時把錯綜複雜的滿腹情愁,一齊撇開,欣賞這秋高 
    氣爽的「羅浮」景色。 
     
      「羅浮」本是宇內名山,景色佳絕,螺堆列嶂,豹隱層巒,處處都足以賞心悅 
    目。 
     
      獨孤策信步閒遊,走到一條峽谷口外,突有一股極為濃烈的桂花香味,隨風入 
    鼻。 
     
      三秋桂子正飄香,但一般的金粟香味,極為幽淡,卻哪有如此濃烈? 
     
      獨孤策因在古洞之中,曾被奇毒壁龍丹元所化的濃香熏倒,心中自有戒意,遂 
    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心情,提氣屏息,悄悄入谷。 
     
      一進峽谷,戒心立懈,原來谷中有片參天桂林,金粟如海,加上風送花香,自 
    然要比尋常所見三五株桂花的幽雅淡香,濃烈得多。 
     
      獨孤策正待進入桂林,細細領略天香,突然聽得林深之處傳出一片女子笑聲, 
    笑聲並異常熟悉。 
     
      他趕緊閃入一株合抱巨樹以後,傾耳細聽。 
     
      那片熟悉笑聲歇後,又有個陌生女子的口音笑道:「田家妹子,你不是與『白 
    髮鬼母』蕭瑛的交情甚好麼?怎不找她助陣,卻來尋我這多年未出江湖的半老婆子 
    則甚?」 
     
      這一聲「田家妹子」,叫得獨孤策恍然大悟,知道另外一位笑聲熟悉的女子, 
    定是在「太湖」相逢的「綠衣幽靈」田翠翠! 
     
      忖度方畢。果然聽得田翠翠發出她那種媚意特濃,足以蕩人心魄的語音,格格 
    嬌笑說道:「秦姊姊,我一來嫌那『白髮鬼母』蕭瑛作事畏首畏尾,不夠痛快!二
    來她忽然潛蹤匿跡,無從尋找。」
    
      那秦姓女子「哦」了一聲,笑道:「田家妹子,原來你是尋不著『白髮鬼母』
    蕭瑛,才來找我。」 
     
      田翠翠笑道:「秦姊姊,你怎麼這樣多心,竟吃起飛醋來了?你那『玄陰指』 
    ,及『妙香金粟』等兩樣絕技,絕不會遜於蕭瑛的『白骨抓魂手』和『四煞陰魂砂 
    』!『天香羅剎』秦妙蓮的名頭,雖然久隱江湖,但仍然足使你那舊日仇人『惡華 
    陀』姚讓,為之驚心喪膽的呢!」 
     
      「天香羅剎」秦妙蓮微歎一聲說道:「田家妹子,多虧你還記得我這老姊姊, 
    並告知『衰宇九煞』再出江湖之事,我和『惡華陀』姚讓,仇深如海,他既未死, 
    我就答應你到時同赴『天南大會』便了。」 
     
      田翠翠嬌笑說道:「多謝秦姊姊,我知道你寂寞甚久,定然設法找一個絕妙人 
    兒,來領略領略你的天香妙趣!」 
     
      「天香羅剎」秦妙蓮歎道:「翠妹,你難道不知道我昔日與那『惡華陀』姚讓 
    ,是怎樣結仇的麼?」 
     
      田翠翠笑道:「我知道姚讓是預先埋伏在姊姊的香閨之內,靜等姊姊施展天香 
    妙技,與情郎好合之際,暗運『天罡彈指』隔空遙點『精促穴』,破去姊姊的『玄 
    陰真氣』,並幾乎使你洩盡元陰,極樂而死!」 
     
      獨孤策聽到此處,便知這「天香羅剎」秦妙蓮,定然也與田翠翠一般,是位專 
    事採補媚惑的淫娃蕩婦! 
     
      秦妙蓮似是在桂林之中,與田翠翠飲酒談心,聽田翠翠提起當年舊事以後,感 
    慨無窮地,歎息說道:「翠妹,你既知此事,便也應該曉得我這多年來,久與『情 
    慾』絕緣,苦心重練『玄陰真氣』,以期……」 
     
      田翠翠不等秦妙蓮話完,便一陣格格嬌笑,接口說道:「秦姊姊,你不要假撇 
    清了,我知道你不僅把『玄陰真氣』早已煉得復原,並在最近半年之內,朝朝寒食 
    ,夜夜元宵,鎮日價領略陰陽妙趣!」 
     
      秦妙蓮失聲一笑,向田翠翠訝然問道:「翠妹,你這鬼靈精,與我久別初逢, 
    卻是怎樣知道我的近來生活?」 
     
      田翠翠藹笑說道:「秦姊姊,這還用問,你眉黛之間的春意春色,及臉上那片 
    由於『素女偷元』所得的艷艷寶光,等於告訴我最近半年以內,至少已有二三十名 
    童男子,或是壯男人,在你天香妙技之下,做了骨蝕魂消的極樂瘵鬼!」 
     
      秦妙蓮見自己被田翠翠看破,遂也不再隱瞞地嬌笑說道:「翠妹,你這雙勾魂 
    攝魄的眼睛,著實厲害!但我這近半年中,雖把『玄陰真氣』煉復,足跡卻絕未遠 
    『丹桂峽』,只是拿左近山民,解解饞兒,至多三日,便須設法換人,庸俗平凡得 
    太以乏味!」 
     
      田翠翠笑道:「我猜得出姊姊的苦處,英雄最怕無敵手,蕩婦最怕缺情郎,所 
    以方纔曾說要設法替你找一個絕妙人兒!」 
     
      秦妙蓮問道:「翠妹,聽你這樣說法,彷彿你夾袋之中,已有現成理想人物?」 
     
      田翠翠微笑說道:「秦姊姊猜對一半,這人兒雖極理想,卻並不現成,但據我 
    所料,在『寰宇九煞』邀請舉世豪英,共同參與的『天南大會』之上,必可與他見 
    面!」 
     
      獨孤策劍眉微蹙,心頭暗忖不知是那位少年英雄?竟被田翠翠這等蕩婦淫娃看 
    中? 
     
      他因僅聞其聲,不見其人,未免有些彆扭,遂一式「移形換影」,輕身提氣, 
    躡足潛蹤地,閃過幾株老桂,偷跟瞥探林中情景。 
     
      他這一改變藏身之地以後,果然已可瞥見田翠翠仍然是一身綠衣,正與一位黃 
    衣道姑,坐在距離自己兩丈七八之外的一株老桂蔭覆下的石桌兩側,笑談飲酒。 
     
      那黃衣道姑,定然便是什麼「天香羅剎」秦妙蓮,舉杯飲了一口;向田翠翠含 
    笑說道:「翠妹,你一口一個絕妙人兒,一口一個理想人物,不妨先說來給我聽聽 
    ,這人兒妙處何在?及理想到什麼地步?」 
     
      田翠翠秋波微轉,媚笑說道:「對於男人,不必用什麼潘安再世,宋玉重生的 
    話兒,來加以形容!我只告訴秦姊姊,他高大,他英俊,他有一身比你我差不了好 
    多的絕頂內功!大概就憑就三點,已可使姊姊對他魂夢相思,誓所必得了吧!」 
     
      田翠翠的這幾句話兒,不但引得「天香羅剎」秦妙蓮,雙頰添春,心中蕩漾! 
     
      並也引得獨孤策好奇之心大起,定要聽個水落石出,看看這位「綠衣幽靈」, 
    究竟是在向誰亂打主意? 
     
      秦妙蓮身形微側,使獨孤策看清她是一位風韻猶存的半老徐娘,雖然照年齡推 
    算起來,她最少也應接近五十,但從貌相看去,卻只像是三十二三光景。 
     
      她提起酒壺,緩緩替田翠翠斟滿美酒,含笑說道:「翠妹,你是說這人兒,既 
    中看又中吃麼?」 
     
      田翠翠撫掌笑道:「還是秦姊姊的話兒,來得乾脆,他看起來宛如美玉精金, 
    吃起來好像生龍活虎!」 
     
      這「生龍活虎」四字,聽得個「天香羅剎」秦妙蓮眉黛添春地目注田翠翠,含 
    笑問道:「翠妹,說老實話,你和這人兒,有了多久交情?」 
     
      田翠翠「喲」了一聲,揚眉笑道:「秦姊姊,請你放心,我決不會把吃厭了的 
    糟粕,轉送給你,我和他只有一度姻緣。」 
     
      秦妙蓮雙眉微挑,含笑說道:「翠妹,以你的?粹姿稟,及天人顏色,對方只 
    要與你有了一度姻緣,便會一輩子忘不了你。」 
     
      田翠翠平素確實以秦妙蓮所說之話自負,但太湖元宵之約,獨孤策居然未來, 
    自使她心中暗暗慚怒交迸!聞言之下,微咬銀牙,格格笑道:「秦姊姊,真人面前 
    ,不說假話!關於素女偷元妙術,當世之中,大概是你數第一,我數第二!故而那 
    人兒只要親近了『天香羅剎』以後,那裡還會忘不了我這『綠衣幽靈』?秦姊姊怎
    麼尚未過河,便想拆橋,對我吃起這種凌空飛醋了呢?」 
     
      秦妙蓮聽得也自雙頰微赦,失笑說道:「說了半天,翠妹尚未告訴我這位極為 
    理想的妙人兒,是叫什麼名字?」 
     
      好容易才到正題,獨孤策自然凝神傾耳,細聽那位「綠衣幽靈」田翠翠,是怎 
    樣向「天香羅剎」秦妙蓮答話? 
     
      話音隨風入耳,幾乎使獨孤策忘其所以地,大叫一聲,跳將起來! 
     
      原來,田翠翠在聽完秦妙蓮的話後,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他複姓獨孤, 
    單名一個策字。」 
     
      獨孤策聽來聽去,居然聽到自己頭上,怎會不怒火中燒,氣憤欲絕? 
     
      他雖知「綠衣幽靈」田翠翠已極難鬥,這「天香羅剎」秦妙蓮則可能比田翠翠 
    更要厲害。但倚仗身有「人發金蓑」,及「奪魂青玉鉤」等兩件武林異寶,一足攻 
    敵,一足防身,遂想現身走出,向田翠翠責問何以捏造事實,有損自己清白令譽! 
     
      獨孤策方想自藏身老桂之後走出,卻又蹙眉止步。 
     
      使他止步之故,是聽見「天香羅剎」秦妙蓮,又向「綠衣幽靈」田翠翠發出一 
    句問話。 
     
      秦妙蓮問道:「翠妹,你和這獨孤策是在哪裡有的交情?」 
     
      獨孤策聽了這句問話,自然暫緩走出,要想再聽聽田翠翠怎樣捏造假言回答? 
     
      但不聽還好,一聽之下,獨孤策卻然告喪失勇氣,根本不敢再復走出。 
     
      因為田翠翠答的是:「我與那獨孤策是在『括蒼山西施谷』內,有過一度生死 
    纏綿!」 
     
      這種答話,自然不會使秦妙蓮起疑,但卻會不會使獨孤策相信? 
     
      照說,他決不會信,但事實上,他又不能不因而起了許多疑竇! 
     
      第一,假如在「括蒼山西施谷」內,與自己同作巫山雲雨荒唐夢的對方,不是 
    田翠翠,則她怎能知道這樁決不會為第三人知曉的風流秘事? 
     
      第二,想起這樁咎心之舉,對方那種狂淫極蕩神情,如在目前,自己確曾為了 
    慕容碧的高華氣質與淫蕩行為。太以不相調和而大大起疑,假如換了田翠翠,豈不 
    便毫無矛盾,完全吻合? 
     
      根據這兩點疑竇,獨孤策不能不覺得田翠翠所說,並非捏造,似是實言?但根 
    據另外一點疑竇,獨孤策卻又不能不覺得田翠翠所說,不是實言,定系捏造! 
     
      這另外一點事實,便是自己中了「西施舌」奇毒以後,分明遇見慕容碧,並無 
    意投懷,雙峰觸手,揭破她女扮男裝之謎,怎會驀然間走馬換將,變成與田翠翠攜 
    手「巫山」,傚法了襄王神女? 
     
      獨孤策不應相信,居然有了點相信。秦妙蓮則不應懷疑,而居然有了點懷疑。 
     
      她所被引起懷疑之故,是為了田翠翠「生死纏綿」一話之中的「生死」二字! 
     
      田翠翠語音方了,秦妙蓮便含笑問道:「翠妹,纏綿二字不談,但『生死』二
    字,卻應該如何解釋?」 
     
      田翠翠歎道:「秦姊姊,你有所不知,那『括蒼山西施谷』中,有種奇異毒蟲 
    ,名為『銷魂蕩魄西施舌』,人倘中毒,除能適時男女好合,便將無救慘死! 
     
      小妹大意之下,競為毒蟲所嚙,若非巧遇獨孤策,互相纏綿旖旎露水結緣,此 
    身豈不早化異物?故而我在纏綿之上,加了『生死』二字。」
    
      秦妙蓮「哦」一聲,又復問道:「翠妹那『括蒼山西施谷』內,既有這等厲害
    毒蟲,你卻與那獨孤策,都跑去則甚?」 
     
      田翠翠指著所佩的「青萍劍」,嬌笑答道:「秦姊姊,常言道得好:『人為財 
    死,鳥為食亡』,我們冒險深入『西施谷』之故,就是為了谷中藏有這柄前古神物 
    『青萍劍』!」
    
      獨孤策聽到此處,因有「青萍古劍」,可作明確證據,已知田翠翠所言,大致
    不虛,心中不禁喜愧交集,並存著一絲感激! 
     
      喜的是已由蕭瑛作主,與自己訂有婚約的慕容碧,居然玉潔冰清,並不是心中 
    的淫娃蕩女。 
     
      愧的是自己竟與「綠衣幽靈」田翠翠這等下流淫婦,有了合體之緣。 
     
      那一絲疑惑,則仍是對於何以會由慕容碧換成田翠翠之事,無法解釋。 
     
      除了這又喜又愧,及微覺存疑以外,獨孤策的心中還有一些憤怒,及一些怯懼! 
     
      憤怒之因,是田翠翠為了邀請「天香羅剎」秦妙蓮助陣,竟準備拿自己當做禮 
    物送人,聽來著實有些羞辱之感! 
     
      怯懼之因,卻是田翠翠、秦妙蓮兩位絕代淫娃,正慾海角天涯,找尋自己,萬 
    一被她們發現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則不知耍弄成一團什麼樣的奇糟局面? 
     
      論真實武功,僅僅一位「綠衣幽靈」田翠翠,業已足夠自己應付,何況暗中聽 
    出「天香羅剎」秦妙蓮,似乎要比田翠翠更為厲害! 
     
      尤其是他們這類蕩婦淫娃,多半均練有迷神亂性的無形藥物,令人防不勝防, 
    絕非「人發金蓑」等護身至寶,可以抵禦! 
     
      獨孤策衡量敵我形勢,自然生怯懼,深恐萬一敗露形跡,被「綠衣幽靈」田翠 
    翠,及「天香羅剎」秦妙蓮困住,再想脫身,必非易事。 
     
      但天下事往往越怕越糟,獨孤策正在擔憂,卻忽然聽得「天香羅剎」秦妙蓮向 
    田翠翠微笑說道:「翠妹,我這『丹桂峽』內,今日居然生意興隆,連來貴客。」 
     
      田翠翠失驚說道:「秦姊姊是說除我以外,還有人來?」 
     
      秦妙蓮笑道:「豈但有人,他已經聽了好半天的隔壁戲了。」 
     
      獨孤策聞言大驚,但深知秦妙蓮既然說得如此輕鬆,在「丹桂峽」中早有埋仗 
    ,反正走已無及,不如索性裝作懵無所覺,倒看她們打算怎樣? 
     
      主意打定,屏息不動,只聽得田翠翠愧然笑道:「一別多年,秦姊姊功力居然 
    如此精進,真使小妹慚愧死了!」 
     
      秦妙蓮知道田翠翠是因不曾發覺有人竊聽,才如此面帶慚色,遂搖手笑道:「 
    翠妹不必自謙,來人功力極高,他若不是經過我『丹桂峽』中的特殊佈置,我也不 
    會有所發覺的呢!」 
     
      田翠翠聽秦妙蓮如此說法,方面色如常地,嫣然笑道:「秦姊姊,你既已發現 
    有人為何還不請出相見,難道不怕他跑掉了麼?」 
     
      秦妙蓮搖頭笑道:「對方既有那等功力,定具相當身份!這種貴客,來必有因 
    ,你還怕他走麼?何況凡屬進了這『丹桂峽』之人,若非我秦妙蓮同意放行,也頗 
    不容易闖得出我『金粟天羅』以外!」 
     
      獨孤策聞言暗驚,知道自己所料不差,對方在這「丹桂峽」中,果然設有厲害
    埋伏! 
     
      他心中正在盤算,秦妙蓮業已微提真氣,朗聲叫道:「何方尊客,光降陋居, 
    請入桂林待酒,恕我秦妙蓮不出迎了!」 
     
      獨孤策知道難以隱瞞,再不出現,便成了敬酒不吃反吃罰酒,遂只好硬著頭皮 
    ,緩步出林,打算索性本著自己所悟出的「逢傑紂動干戈」妙旨,八面玲瓏地見機 
    行事。 
     
      但他走出藏身老桂,進入秦妙蓮、田翠翠對坐飲酒的一片林中空地以後,卻不 
    禁大為後悔。 
     
      原來,適才「天香羅剎」秦妙蓮所說之語,根本不是對獨孤策而發,竟是另有 
    對象。 
     
      這時,在獨孤策現身相反方向,比較茂密的桂林之中,也緩步走出一位身著紅 
    色長袍,看去年約五十來歲的面容消瘦老者。 
     
      獨孤策雖感意外,但那紅袍老者,也想不到對面林中,會有這麼一位長身玉立 
    ,風神絕世的青衫書生,與自己同時出現。 
     
      兩位「丹桂峽」中來客,互相驚訝,兩位「丹桂峽」中主人,自然也有同樣心 
    情。 
     
      但兩位主人的心情,卻同樣之中,微有不同,「綠衣幽靈」 
     
      田翠翠因不認識紅袍老者,只對自己為他相思已久的獨孤策的驀然出現一事, 
    感覺極度驚喜! 
     
      「天香羅剎」秦妙蓮卻因不認識獨孤策,只對來客居然是那身份太高的紅袍老 
    者一事,感覺極度驚愕! 
     
      這紅袍老者是誰?竟敢面對秦妙蓮、田翠翠兩位絕代凶人,依然滿面傲色! 
     
      連獨孤策也萬想不到,對方竟是對他深懷殺女之恨的「三烈陽魔」楊叔度? 
     
      秦妙蓮首先「哎呀」一聲,含笑起立,向「三烈陽魔」楊叔度抱拳叫道:「真 
    想不到,秦妙蓮竟在這『丹桂峽』中,得遇一別近三十年的武林舊友。」 
     
      說完,轉面向「綠衣幽靈」田翠翠笑道:「田家妹子,我來替你引介一位你定 
    然久聞其名,而未曾見過其人的絕代高手!」 
     
      田翠翠因深知秦妙蓮性情高傲,如今竟對這紅袍老者語氣極為謙和,則對方必 
    有不凡來歷,遂只得暫緩與獨孤策互相招呼,先行含笑走過。 
     
      秦妙蓮手指田翠翠微笑說道:「這是我田家妹子,芳名翠翠,江湖人稱『綠衣 
    幽靈』!」 
     
      「三烈陽魔」楊叔度聞言只把頭兒略點,也未加以招呼,神情顯得極為傲慢! 
     
      田翠翠見他這等神情,雖未怒形於面,卻已嗔動於心,暗想管你是誰?少時也 
    必讓你見識「綠衣幽靈」厲害! 
     
      秦妙蓮又向田翠翠笑道:「翠妹在我為你引介這位武林奇客之前,必須先提起 
    兩句歌謠,就是江湖中稍具身份之人,無不知曉的『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 
    魂鉤』!」 
     
      獨孤策聞言一驚,不由抬眼再度打量那紅袍老者,暗想難道對方就是對自己有 
    殺女之恨的莫大強仇,「三烈陽魔」楊叔度?他在再度打量楊叔度,楊叔度也正在
    向他看來! 
     
      兩人四道目光,同時一對,同時一收,也同時起了兩種不同感覺。 
     
      獨孤策是覺得這紅袍老者,雙目中所含蘊的殺氣之濃,及精芒之厲,為自己生 
    平僅見!彷彿比那「寰宇九煞」中首腦人物「毒手天尊」祝少寬的目光,還要來得 
    陰狠惡毒! 
     
      楊叔度則覺得這青衫書生,玉樹臨風,翩翩絕世,氣宇之高,及根骨之好,簡 
    直曠代難逢。 
     
      就在他們互相思忖之際,突然響起了「綠衣幽靈」田翠翠聲如銀鈐的一陣格格 
    蕩笑! 
     
      這一陣笑聲,自然吸引得獨孤策、楊步度,以及秦妙蓮等人三對眼睛,一齊向 
    這美艷無雙的「綠衣幽靈」看去。 
     
      田翠翠笑聲一收,語聲便起,她根本連看都不向「三烈陽魔」楊叔度看上一眼 
    ,只對秦妙蓮軒眉說道:「蓮姊,你剛剛所說兩句歌謠,要江湖中稍具身份之人, 
    才無不知曉!但小妹技俗名微,根本談不到『身份』二字,故而對於什麼『血影神 
    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也就毫無所悉。 
     
      蓮姊還是簡簡單單地告訴我這位穿紅袍的老朋友,高姓大名,有何外號?免得 
    小妹自傲自高,在絕代奇人之前,失了江湖禮貌。」這番話兒,極為尖酸挖苦,但 
    卻使對方尋不出絲毫語病,無法予以反擊! 
     
      楊叔度明明聽出田翠翠是在譏諷自己高傲失禮,但因無法反駁,也只有暫時忍 
    氣。 
     
      秦妙蓮則雙眉略蹙,趕緊向田翠翠略施眼色,並含笑說道:「翠妹,這位就是 
    三十年前威震乾坤的三烈陽魔楊叔度!」 
     
      話完,不等田翠翠開口,便又向楊叔度含笑說道:「楊兄,我楚大姊呢?你們 
    二位一向焦不離盂,盂不離焦,這次怎麼會走了單了?」 
     
      楊叔度雙眉略蹙,緩緩答道:「她為了女兒慘死,傷心重病,致未隨我同來, 
    而我又因照料她的病體,略微來遲,耽誤了一樁重要約會。」 
     
      秦妙蓮「哦」了一聲說道:「楊兄是有約而來?」 
     
      楊叔度點頭說道:「我是來這『羅浮山冷雲峰』頭,赴那殺我女兒的仇人之約 
    !」 
     
      獨孤策自從聽這紅袍老者,就是「陰陽雙魔」中的「三烈陽魔」楊叔度後,便 
    潛思絕慮,靜攝心神,調勻師門「大悲禪功」,準備迎接一場無可避免,動地驚天 
    的劇烈拚鬥。 
     
      這時,秦妙蓮又向楊叔度問道:「楊兄,你那殺女仇人是誰?居然竟敢在太歲 
    頭上動土?」 
     
      楊叔度臉色一沉,冷然說道:「我尚未見過此人,但知他是『點蒼派』掌門人 
    『流雲仙子』謝逸姿的表弟,也就是你們適才曾經提及的獨孤策!」 
     
      「獨孤策」三字,著實把田翠翠聽得嚇了一跳,趕緊先對獨孤策施眼色,然後 
    「呀」了一聲,向楊叔度叫道:「楊老朋友,你要找獨孤策,我們也要找獨孤策, 
    倒是巧得很呢!」 
     
      獨孤策本來已想向楊叔度通名叫陣,但聽田翠翠這樣一說,便知她有意隱瞞, 
    遂想暫時忍耐一下,看看這位「綠衣幽靈」,怎麼應付「三烈陽魔」楊叔度也好。 
     
      秦妙蓮忽然想起還有一位意外來客,遂目光微注獨孤策,向田翠翠含笑問道: 
    「翠妹,這位老弟何來?是你認識的麼?」 
     
      田翠翠生恐獨孤策年輕氣傲,倘若自承便是「三烈陽魔」楊叔度的殺女之仇?
    便將立起不可收拾的劇烈惡鬥!遂早就有所準備,根本不等獨孤策開口,便自搶先
    應聲笑道:「秦姊姊,這是小妹的新交好友慕容碧!」 
     
      獨孤策在「九華山無垢禪寺」,向「九毒徐妃」丁玉霜,及溫冰之前,曾隨意 
    化名為慕容碧。誰知如今田翠翠居然又替自己化名為慕容碧,不禁暗想天下巧事之 
    多,真是無獨有偶! 
     
      秦妙蓮是著名蕩婦,自然也對獨孤策的氣宇風華,頗為心醉!凝眸一笑,暗送 
    秋波,請他與「三烈陽魔」楊叔度,在石桌兩側,分別落座。 
     
      楊叔度目注田翠翠,舉杯問道:「田姑娘,楊叔度想向你請教一事。」 
     
      田翠翠微掠雲鬟,媚笑說道:「楊老朋友有話儘管請問,田翠翠知無不答。 
     
      『楊叔度雙眉之間,煞氣極濃地,緩緩問道:「田姑娘,恕我方纔曾經竊聽, 
    你既與那獨孤策頗有交情,可知怎樣才能尋他一會?」 
     
      獨孤策如今因看出「綠衣幽靈」田翠翠似有作弄「三烈陽魔」楊叔度之意,遂 
    決心隨機應變地,來個坐山觀虎鬥! 
     
      果然田翠翠聞言之後,立以兩道詭譎目光,看著「三烈陽魔」楊叔度,秀眉微 
    軒,嬌笑答道:「楊老朋友,獨孤策並不難找,但不必找!」 
     
      楊叔度雙目之中,厲芒電閃地,「哼」了一聲說道:「田姑娘此話怎講?獨孤 
    策殺死我獨生愛女,氣病我偕老賢妻,難道我會饒了他麼?」 
     
      田翠翠舉起手中酒杯,略為湊唇,揚眉冷笑說道:「楊老朋友,你是江湖中人 
    ,總該知道江湖人物奉為圭臬的兩句俗語?」 
     
      楊叔度蹙眉問道:「江湖中所流傳的俗語太多,田姑娘指的是哪兩句?」 
     
      田翠翠朗聲吟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 
     
      楊叔度怪笑幾聲,接口問道:「田姑娘;我想你不致於懷疑我鬥不過那獨孤策 
    吧?」 
     
      田翠翠冷然答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田翠翠確實有這種意思。因為楊老 
    朋友是成名在三十年前,你不會知道如今出了多少青年好手? 
     
      常言道『老不以筋骨為能』,又道是『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楊老朋友何必定要以風燭殘年,去與獨孤策那等少年精壯拚命?萬一把畢生威望, 
    斷送一朝,你還能夠再活得上六七十歲麼?」這一席話兒,把位昔日一跺腳能使武 
    林亂顫的「三烈陽魔」楊叔度氣得臉色如冰,目光如火! 
     
      「天香羅剎」秦妙蓮因不知坐在自己身邊,被稱為「慕容碧」的青衫少年,就 
    是獨孤策,故而尚對田翠翠為何與楊叔度,如此針鋒相對,有些莫名其妙?故聞言 
    深恐楊叔度臉上太下不來,遂趕緊含笑說道:「楊兄,我這位田家妹子,性愛詼諧 
    ,楊兄不必介意。」 
     
      楊叔度面色陰沉地,緩緩說道:「田姑娘,你不必賣弄口舌之利,你是不是要 
    我楊叔度顯露幾手老古董的玩意兒,才肯說出獨孤策的蹤跡何在麼?」 
     
      田翠翠早已成竹在胸,接口說道:「常言道拋磚引玉,你且不必顯露什麼罕世 
    絕學,讓我先獻薄技,替你開上一條路兒。」 
     
      話完,突然默運真氣,張口猛吸,竟把楊叔度手中的大半杯美酒,吸得變成一 
    道酒泉,自杯中凌空飛起,直投田翠翠的口內! 
     
      剎那之間,杯乾酒盡,田翠翠眉籠得色地,向「三烈陽魔」楊叔度,傲笑說道
    :「楊老朋友,我田翠翠的這一手『神龍吸水』,自言不俗,你若能照樣施為,我
    便告訴你幾個獨孤策的可能去處!」 
     
      楊叔度自然識貨,從這「神龍吸水」一技之上,看出「綠衣幽靈」田翠翠果然 
    功力極高,並不比自己弱了多少,遂暗凝真氣,揚眉答道:「田姑娘既然這等說法 
    ,楊叔度也只好東施效顰,勉力一試。」 
     
      語音方落,目光一注田翠翠手中酒杯,杯中余酒立即化成兩線酒泉,激射而起! 
     
      田翠翠靜等楊叔度把酒吸完,笑吟吟地說道:「楊老朋友好高明的『兩儀真氣 
    』,就憑你這一手『雙龍吸水』,業已使我覺得生薑還是老的辣,虎老仍有威風在 
    ,你可以去找那獨孤策了!」 
     
      楊叔度聽對方盛讚自己的「兩儀真氣」,不禁也微有得色,傲笑說道:「田姑 
    娘,楊叔度既然極為僥倖地,通過考試,你應該告訴我那獨孤策的可能去處了吧?」 
     
      田翠翠笑道:「楊老朋友,你怕不怕跑路?」 
     
      楊叔度軒眉笑道:「我雖不敢說視須彌如芥子,卻也視千里若戶庭。」 
     
      田翠翠聽得連連點頭,嬌笑說道:「這樣就好,因為那獨孤策居無定所,行蹤 
    飄忽,楊者朋友倘若定欲找他,恐怕難免要東西南北,踏遍天涯!」 
     
      楊叔度目中厲芒一閃,冷「哼」說道:「他登天,我追上『靈霄殿』,入海, 
    我追下『水晶宮』!」 
     
      田翠翠失笑說道:「楊朋友既然與那獨孤策如此恨重一天二地,仇深四海三江 
    ,我卻要念首詩兒給你聽了。」 
     
      楊叔度苦笑說道:「田姑娘,我不是要聽你念詩,是要請你告訴我那獨孤策的 
    可能去處。」 
     
      田翠翠早已成竹在胸,聞言之下,媚笑說道:「獨孤策的性情怪異,到處萍飄 
    ,這首詩兒,就是他的所有可能去向,難道楊朋友不要聽麼?」 
     
      楊叔度慌忙說道:「請念,請念!」 
     
      田翠翠妙目流波,似有意似無意地,先向身旁坐的獨孤策,瞟了一眼,然後才 
    曼聲吟道:「夏日長居吐魯蕃,秋來愛出玉門關;嚴冬大雪山中住,三春花發戲人 
    間!」 
     
      這四句詩兒,真把獨孤策聽得有些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趕緊舉杯自飲,加以 
    掩飾。 
     
      楊叔度卻雙眉深皺說道:「這獨孤策真是怪人,他居然夏天要住『吐魯蕃』, 
    冬天要去『大雪山』……」 
     
      田翠翠接口笑道:「武林中人,講究的便是冬練三九,夏練三伏!倘能酷夏重 
    裘不汗,嚴冬葛衣不寒,才算在內五門功夫以上,略具火候!常言道得好:『行家
    一伸手,便知有沒有。』楊老朋友是高明無比的大行家,你應該從我所告夏住『吐
    魯蕃』,冬居『大雪山』二事之中,看得出那位獨孤策,內功造詣,絕非流俗!」
    
      楊叔度臉上殺氣又濃,陰森森地說道:「我知道這獨孤小輩,造詣深厚,不然
    他也殺不了我的女兒!」 
     
      「天香羅剎」秦妙蓮一旁插口笑道:「令嬡是否獨行遇害?」 
     
      楊叔度搖頭答道:「她是與她丈夫林青傑同行。」 
     
      秦妙蓮含笑說道:「令婿怎未與楊兄同來尋那獨孤策報仇?」 
     
      楊叔度長歎一聲說道:「內子楚綠珠因鍾愛她獨生女兒太過,聞報噩耗以下, 
    未免急痛神昏,竟把林青傑一掌震死!」 
     
      田翠翠火上加油地,一旁說道:「愛妻致病,愛女慘死,愛婿身亡,此仇焉能 
    不報?怪不得楊老朋友不辭踏遍天涯,也要追尋那獨孤策的蹤跡。」 
     
      楊叔度咬牙說道:「田姑娘說得不錯,楊叔度鐵鞋踏破,此志不磨!多謝你指 
    點之德,我要告辭了。」 
     
      田翠翠笑道:「楊老朋友要去哪裡?」 
     
      楊叔度蔣面獰厲神色地,揚眉答道:「獨孤策既然『秋來愛出玉門關』,我少 
    不得也要往西北『新疆』的大漠之中走走!」 
     
      田翠翠點頭笑道:「楊老朋友這樣做法極對,因為你若不乘秋冬之際,在『玉 
    門關』外,『大雪山』中找他,則一等三春花發,獨孤策便將遊戲人間,更必無法 
    尋找。」 
     
      楊叔度聞言,雙拳微抱,紅袍一飄,便化成一條電掣紅影,馳向「丹桂峽」外。 
     
      田翠翠目送這位蓋世魔頭身形杳後,不禁目注獨孤策,笑得花枝招展! 
     
      「天香羅剎」秦妙蓮蹙眉說道:「翠妹,我知道你說的不是實話,這老魔頭上 
    了你的一個莫大惡當!」 
     
      田翠翠冷笑說道:「這種倚老賣老,高傲孤僻,目中無人的老魔頭,自然要給 
    他個當兒上上!眼前有佛不拜,卻要跋涉千里,遠出『玉門』,真叫我笑得差點透 
    不過氣!」 
     
      秦妙蓮「哦」了一聲,目光微注獨孤策,向田翠翠訝然問道:「遠在天邊,近 
    在目下,眼前有佛,何必靈山?翠妹既然這樣說話,莫非這位老弟,不是什麼慕容 
    碧,而就是『三烈陽魔』楊叔度渴欲相尋的獨孤策麼?」 
     
      女子多半善妒,尤其對心愛情郎,更決不肯給旁人分饗杯羹!田翠翠起先要把 
    獨孤策介紹與「天香羅剎」秦妙蓮之語,只是針對秦妙蓮所嗜,隨口示好而已! 
     
      如今人既在側,怎甘再遵前約,遂一面後悔失言,一面加以掩飾地,接口笑道 
    :「蓮姊猜得只差一個字兒,他是獨孤堅,獨孤策是他哥哥,長得比他更魁梧,更 
    英俊呢!」 
     
      獨孤策聞言,自然立即瞭解田翠翠的用意,心想僅僅應付一位「綠衣幽靈」, 
    總比同時再應付一位「天香羅剎」,要比較容易,故而也就默然自承為獨孤堅,不 
    曾說明獨孤策是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秦妙蓮想不到其中還有這些周折,她對於這位所謂「獨孤堅」的氣宇風神,業 
    已深為傾慕,聽說獨孤策居然更英俊,更魁梧,委實不禁春生雙頰「心中一蕩! 
     
      田翠翠雙頰以上,浮現一種詭秘笑容,向秦妙蓮說道:「蓮姊,你知道我送了 
    一件奇罕禮物?」 
     
      秦妙蓮茫然不解,田翠翠又復嬌笑說道:「在蓮姊未曾獲得我準備引介給你的 
    獨孤策以前,把『三烈陽魔』楊叔度那塊老骨頭抱在懷中啃啃,料來總比一些凡夫 
    俗子,有味得多!」 
     
      秦妙蓮失笑說道:「翠妹此語何意?楊叔度不是業已西奔『玉門關』了麼?」 
     
      田翠翠滿面得意神色,格格笑道:「大漠風砂中那座『玉門關』,那裡比得上 
    蓮姊這座生香活色的『玉門關』?我包管那『三烈陽魔』楊叔度,不出半個時辰, 
    必將重回『丹桂峽』,甘為『天香羅剎』的裙下之臣。」 
     
      秦妙蓮聽出田翠翠話中有話,微蹙雙蛾,尋思究竟。 
     
      獨孤策也頗覺起疑,但不知田翠翠葫蘆之中,究竟賣的甚藥? 
     
      畢竟還是秦妙蓮老於此道,身是行家,在略加推測之後,恍然大悟地,向田翠 
    翠發話問道:「翠妹,我明白了,你定然是有意借那比較『神龍吸水』功力之舉, 
    而使楊叔度中了算計!」 
     
      田翠翠點頭嬌笑說道:「我在我手中那杯美酒之內,暗暗加了一粒『羅漢蕩心 
    丸』,楊叔度既已糊里糊塗地,吸進腹去,少時藥性一發,不立即回轉『丹桂峽』 
    ,求你這『天香羅剎』慈悲慈悲,佈施上些楊枝甘露才怪?」 
     
      秦妙蓮「呀」了一聲,皺眉說道:「翠妹你這件事兒,辦得不僅太以促狹,似 
    也不太妥當。」 
     
      田翠翠揚眉笑道:「不妥之處何在?難道蓮姊認為楊叔度這根老骨頭,毫無滋 
    味,不值得啃上一啃?」 
     
      秦妙蓮臉上微紅,搖頭示意。 
     
      田翠翠眼珠一轉,失笑問道:「我明白了,蓮姊是怕那『七柔陰魔』楚綠珠妒 
    心大發,醋海興波,會尋到『丹桂峽』來,加以問罪?」 
     
      秦妙蓮「哼」了一聲說道:「翠妹不要看輕了我,『天香羅剎』大概還不會懼 
    怯什麼『七柔陰魔』!」 
     
      田翠翠微笑說道:「蓮姊既然不怕『七柔陰魔』醋海興波,而又覺得『三烈陽 
    魔』到底比一般凡夫俗子,滋味好些,則小妹此舉,倒足以媲美古人的了。」 
     
      秦妙蓮苦笑問道:「翠妹,你這種手段,還能媲美古人麼?」 
     
      田翠翠得意笑道:「可以媲美酉廂,我是『一杯美酒牽紅線,引得陽魔拜玉關 
    』,難道還不足前後輝映麼?」 
     
      秦妙蓮聽得方自苦笑搖頭,「丹桂峽」外,果然又傳來武林好手,電掣奔馳的 
    衣襟帶風聲息。 
     
      田翠翠揚手一指,含笑說道:「蓮姊你聽,這大概便是那根骨頭雖老,滋味猶 
    存……」 
     
      話猶未了,一片紅雲業已飄墜林中,正是那位全如田翠翠預料,去而復轉的「 
    三烈陽魔」。 
     
      楊叔度適才現身之際,滿面冷傲神色,如今卻在雙目以內,極為顯然地,射出 
    了熊熊慾火! 
     
      獨孤策見狀,好不驚心!暗忖這「羅漢蕩心丸」的藥力,怎的如此厲害?楊叔 
    度內功修為,必已爐火純青,尚對其無法抗拒,萬一田翠翠不聲不響地,也對自己 
    用上一粒,則昔日「西施谷」的荒唐惡夢,豈非難免再度演出,甚至能使自己永淪 
    慾海! 
     
      他正在心驚肉跳之際,田翠翠已聲迸銀鈴地,向秦妙蓮嬌笑說道:「蓮姊,楊 
    老朋友去而復轉,定是有甚秘密大事,尋你互相商量,小妹與慕容碧兄,暫且告別 
    ,一二日間,再來向蓮姊討杯酒喝!」 
     
      秦妙蓮被她弄得頗為尷尬,皺眉笑叫道:「翠妹……」 
     
      田翠翠不聽她往下再說,便自拉著獨孤策的手兒,臉帶神秘笑容,向「丹桂峽 
    」外緩步走去。 
     
      既出「丹桂峽」,獨孤策自然便可輕易脫身,但他雖對這「綠衣幽靈」田翠翠 
    畏如蛇蠍,卻又不肯不就機把心中所疑,弄得清清楚楚。 
     
      他行走之間,心中暗忖,以一對一,自己並不懼怯田翠翠,但卻必須小心防范 
    她那「羅漢蕩心丸」之類的迷神藥物1獨孤策聰明絕頂,略一盤算,便知男女情愛 
    ,貴乎自然,只要自己對田翠翠裝出一些愛慕神情,她便不會再用什麼迷神藥物來 
    大煞風景。 
     
      但等所疑探清,便立即設法脫身,鴻飛冥冥地,使田翠翠弋人何慕? 
     
      獨孤策此時對於田翠翠的策略,是想設法從她身上,把昔日「括蒼山西施谷」 
    之事,徹底弄清,然後一走了之,卻決不企圖將她就勢誅戮! 
     
      因為獨孤策聽出田翠翠在「太湖馬跡山」,已與「環宇九煞」中的「鐵掌笑仙 
    翁」尉遲景,及「九毒徐妃」丁玉霜,結下不解深仇,到處約人,圖加報復,故想 
    留她一條性命,便可於「天南大會」之上,抵消「環宇九煞」的不少實力! 
     
      策略既定,獨孤策遂與田翠翠挽手同行,親密得頗似一雙熱戀情侶。 
     
      眼前地勢,是座小峰半腰,百丈冰紈,凌空倒瀉,噴珠濺玉,如霧如煙。 
     
      獨孤策靈機一動,向田翠翠含笑說道:「翠姊,此地景色絕佳,我們且小坐片 
    刻如何?」 
     
      田翠翠被他這一聲「翠姊」,叫得遍體酥融,妙目流波,媚笑說道:「策弟, 
    我們足跡遍經天下名山,這點瀑布,有何好看?還是找個幽僻古洞,親熱一番多好 
    ?」 
     
      獨孤策便因害怕田翠翠會尋個幽僻古洞,要和自己親熱親熱,才故意提議在這 
    瀑下小坐,如今聽自己所料,果然絲毫不差,遂趕緊尋塊潔淨大石坐下,向田翠翠 
    含笑說道:「翠姊,只要你不嫌棄小弟,則我們海枯石爛,地久天長,花晨月夕之 
    下,有的是親熱時間,何必如此猴急則甚?」 
     
      這幾句話兒,倒使田翠翠聽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遂也在獨孤策身邊坐下,媚 
    笑問道:「策弟,我看你對我還蠻不錯嘛?」 
     
      獨孤策決心對這田翠翠採取笑臉防禦策略,遂故意奉承地,含笑說道:「翠姊 
    天姿國色,絕代風華,小弟上次在『括蒼山西施谷』中,叨結恩情,便對翠姊你鎮 
    日相思,鏤心刻骨!」 
     
      田翠翠「喲」了一聲,目注獨孤策,銀牙微咬下唇,暱聲笑道:「策弟,你這 
    張嘴兒,倒是真甜,但做姊姊的,卻有幾句話兒,要想問你。」 
     
      獨孤策笑道:「翠姊請問,小弟無不照實奉答。」 
     
      田翠翠坐得離他近了一些,嬌笑問道:「策弟,你既說對我鎮日相思,鏤心刻 
    骨,卻為何不赴我在『西施谷』中留書所訂的『元宵太湖之約』?」 
     
      獨孤策暗想自己既已通權,索性達變,遂又編了一個瞞天大謊,搖頭歎道:「 
    翠姊,你還忍心責備小弟麼?獨孤策便為了去踐你的『元宵之約』,差點兒把條小 
    命,斷送在『太湖』以內!」 
     
      田翠翠失聲問道:「你去了『太湖』麼?」 
     
      獨孤策苦笑答道:「小弟因想姊姊想得厲害,竟不及等到『元宵』,約莫在臘 
    月二十左右,我便趕至『太湖』,在煙雨蒼茫之中,*舟湯槳地,苦苦尋覓。」 
     
      田翠翠拉著他手兒,情深意切地,慰然笑道:「策弟,我想不到你竟這樣癡法 
    ,真是可憐!但我為什麼不曾在『太湖』中遇見你呢?」 
     
      獨孤策皺眉說道:「翠姊怎麼如此健忘?我不是業已告訴你,我差點兒把條小 
    命,斷送在『太湖』以內了麼?」 
     
      田翠翠聞言微驚,揚眉問道:「策弟,你這樣說法,莫非曾在『太湖』遇險?」 
     
      獨孤策點頭答道:「我鎮日操舟,找尋翠姊,誰知尋來尋去,不曾尋著你這位 
    絕代天人,卻尋著了一位脂粉羅剎!」 
     
      田翠翠訝然問道:「這脂粉羅剎是誰?」 
     
      獨孤策存心挑撥,使「綠衣幽靈」田翠翠與「環宇九煞」之間,仇怨更深,遂 
    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此人的容貌之怪,罕世難見!她半邊臉龐,皺紋密布, 
    儼若年老婆婆,但另半邊臉龐,卻柳眉花嬌,儼若紅妝少女,連頭髮也是齊頂中分 
    ,半黑半白。」 
     
      田翠翠恍然說道:「策弟原來遇到她了,這容貌極怪之人,是『環宇九煞』中
    的老五,名叫『九毒徐妃』丁玉霜。」 
     
      獨孤策點頭說道:「翠姊說得不錯,那丁玉霜遇見小弟以後,居然恬不知恥地 
    ,對小弟欲加勾引,做出了許多不堪入目的淫蕩舉措!」 
     
      田翠翠失笑說道:「策弟,這不怪她,只怪你自己具有這副倜儻不群的奕世風 
    神,足以使天下女兒,為之心醉!但不知你是否承受了她的盛意,作了這位『九毒 
    徐妃』丁玉霜的入幕之賓?」 
     
      獨孤策俊臉微紅,苦笑說道:「翠姊,你怎麼把小弟看得如此一文不值?要知 
    道小弟自從『西施谷』內,得會神仙,便『曾經滄誨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了 
    !」 
     
      田翠翠秀目雙挑,含笑問道:「策弟,你對我吟出這『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 
    巫山不是雲』之意,是不是表示你除我以外,不願再接近其他女子?」 
     
      獨孤策乘機猛灌米湯,點頭笑道:「翠姊,你真是小弟的知必人……」 
     
      說到此處,故意語音一頓,用一種微含嗔意的神色,向田翠翠雙蹙劍眉,苦笑 
    問道:「翠姊,小弟對你鏤心刻骨,一往情深,但你怎麼卻對我毫無誠意?」 
     
      田翠翠詫然不解地,反向獨孤策問道:「策弟,你怎見得我毫無誠意?」 
     
      獨孤策撅著嘴兒答道:「翠姊若對我有誠意,你還會打算把我轉介給那『天香 
    羅剎』秦妙蓮麼?」 
     
      田翠翠「哦」了一聲,失笑說道:「策弟原來指的是這樁事兒?你難道不曾看 
    出我此舉只是虛懸香餌釣金鰲,在你現身以後,我不是立即諉稱你是慕容碧、獨孤 
    堅,而不肯向那『天香羅剎』秦妙蓮,說出你的真姓名麼?」 
     
      獨孤策乘機問道:「翠姊,你為什麼說我是叫慕容碧呢?」 
     
      田翠翠嬌笑說道:「這事自有原因,我少時再告訴你,你且先把你的事兒說完 
    。」 
     
      獨孤策接口問道:「我還有什麼事兒未曾說完?」 
     
      田翠翠笑道:「你拒絕作為『九毒徐妃』丁玉霜入幕之賓以後的情形如何? 
     
      她是不是轉愛為仇,惱羞成怒?「獨孤策故意咬牙切齒地,厲聲答道:「她… 
    …她打了我一記『九毒神功』!」 
     
      田翠翠「哎呀」一聲,皺眉叫道:「丁玉霜的『九毒神功』,陰損無比,策弟 
    挨上了麼?」 
     
      獨孤策裝出一副愧然神色歎道:「丁玉霜是不經招呼,猝然出手,故而我雖避 
    開正面,仍吃她掌風,略為掃中,倉皇逃得性命,在太湖漁家,養傷數月。」 
     
      田翠翠恍然說道:「原來策弟是在漁家養傷,怪不得我找遍太湖,也找不著你 
    。」 
     
      獨孤策揚眉問道:「翠姊,你當真為我去了『太湖』麼?」 
     
      田翠翠也媚眼如絲地,向他大灌米湯,嬌笑說道:「策弟,人同此心,心同此 
    理,『括蒼山西施谷』一夜恩情,你對我鎮日相思,鏤心刻骨,我對你還不是無時 
    能忘,日夕縈懷?」 
     
      獨孤策灌了田翠翠幾句米湯,聽得田翠翠全身舒泰!但田翠翠灌了獨孤策幾句 
    米湯,卻使獨孤策聽得全身發麻! 
     
      因為他知道田翠翠去「太湖」之因,雖是為了自己,但遇著「金扇書生」江子 
    奇,自己所扮靈通道長以後,卻立加勾搭,醜態百出,足見此女心如蛇蠍,水性楊 
    花,根本毫無情思,只有慾念! 
     
      田翠翠繼續媚笑說道:「我找不著你,意興闌珊,居然也遇著『九毒徐妃』丁
    玉霜等,起了衝突!」 
     
      獨孤策故意咬牙叫道:「翠姊,你替我把那『九毒徐妃』丁玉霜除掉,方消我 
    心頭之恨!」 
     
      田翠翠搖頭答道:「倘若只有一個『九毒徐妃』丁玉霜,我或可殺她?我所遇 
    著的對頭,比你更多,除了了玉霜外,還有『環宇九煞』中的『鐵掌笑仙翁』尉遲
    景、『金扇書生』江子奇!」 
     
      獨孤策聽到此處,以一種關懷神色問道:「翠姊以一對三,不是難免要吃虧麼 
    ?」 
     
      田翠翠揚眉答道:「眾寡不敵,當然吃虧,我拚命施為,殺死了『金扇書生』 
    江於奇,但終於被尉遲景、丁玉霜合手施為,震落太湖以內!」 
     
      獨孤策聽田翠翠當面說謊,把殺死「金扇書生」江子奇之事,攬在她的頭上, 
    雖然有點忍俊不禁,但也不加揭破,只是訝然說道:「這樣說來,翠姊居然還和小 
    弟敵愾同仇!」 
     
      田翠翠點頭說道:「對了,我們既然敵愾同仇,今後便當親親愛愛地,不再分 
    離,共為復仇之事,安排一切!」 
     
      獨孤策聽這位「綠衣幽靈」,要自己和她從此不再分離,不禁全身暗起雞皮疙 
    瘩!但仍不得不裝出滿面歡愉神色笑道:「小弟能得翠姊如此垂愛,自當終身隨侍 
    ,永為不二之臣。」 
     
      田翠翠臉色微變,冷然說道:「策弟,你應該好好記清你這句『永為不二之臣 
    』,因為我醋心奇重,倘若發現你再對其他女子有情,卻非用盡手段,把她徹底毀 
    掉不可!」 
     
      獨孤策一身冷汗,暗暗搖頭,田翠翠又復恢復她那足以使柳下惠消魂,魯男子 
    蕩魄的嬌媚神情,微笑說道:「策弟,你既在『太湖』養傷,怎會又如此湊巧地, 
    尋到這『羅浮山丹桂峽』中,和我相會?」 
     
      獨孤策歎道:「小弟傷癒之後,便遍游天下名山,一來借遣情愁,二來還不是 
    想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地,遇見姊姊。誰知途中偶生誤會,把『三烈 
    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的獨生愛女楊小桃殺死,與她丈夫林青傑訂下 
    八月十六日的『羅浮山冷雲峰』頭之約。到時因未見『陰陽雙魔』赴會,小弟遂暢 
    遊『羅浮』,偶在『丹桂峽』中,實現了癡心幻想,巧遇翠姊。」 
     
      田翠翠軒眉笑道:「這叫『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足見我們之 
    間的緣分,真是前生注定,但策弟殺死楊小桃這件禍事,闖得不小,『陰陽雙魔』 
    太以難鬥,你在他們面前,還是暫時莫叫獨孤策吧!」 
     
      獨孤策搖頭說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田翠翠不等他再往下說,便搖頭笑道:「策弟不要這等執拗,雖說大丈夫行不 
    更名,坐不改姓,但大丈夫何嘗不應達變從權!你暫時假稱『慕容碧』,有兩太好 
    處,第一是不必冒險與『陰陽雙魔』這等顯然難鬥的強敵硬拚,第二是我們還可將 
    計就計地,設法使『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去與『寰宇九 
    煞』拚命,驅狼吞虎;借刀殺人,豈非是最高明的一舉兩得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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