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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玉 青 萍

                   【第三章】
    
      紅衣女子失笑說道:「朋友倒真細心,請教尊姓高名?」 
     
      獨孤策正欲答話,忽覺背後一陣疾風,遂略轉身形,閃開數尺。 
     
      來人是位身著寬大黑袍,面罩黑紗女子,使人看不出她的年齡相貌。 
     
      紅衣女子,見黑衣女子到來,含笑叫道:「小妹子,這位朋友是『無垢寺』 
     
      住持,『邋遢上人』弟子,人品武功,均稱不俗,我們要不要試他幾手,把他 
    選上?即或火候不夠,也可以慢慢培植。」 
     
      獨孤策聽紅衣女子誇讚自己人品武功,又說要把自己選上,不禁大吃一驚,暗 
    忖:自己怎的連遇怪事?莫非對方又像「白髮鬼母」蕭瑛一般,要把自己選作他們 
    的乘龍快婿? 
     
      紅衣女子語畢,未聽冪衣女子答話,不禁訝然轉頭,只見黑衣女子的兩道目光 
    ,彷彿透過面紗射出,凝注在獨孤策身上,一瞬不瞬。 
     
      紅衣女子見狀笑道:「小妹子,你認識他麼?」 
     
      黑衣女子搖了搖頭,用一種森冷得像冰山一樣,絲毫不帶感情的語音答道:「 
    我不認識他,誰會認識什麼邋遢和尚的弟子?」 
     
      獨孤策暗想:這黑衣女子既被紅衣女子稱為「小妹」,年齡必不會大,怎的語 
    音如此冷峻? 
     
      紅衣女子笑道:「我見小妹子那樣目不轉睛的注視人家,還以為你認識他呢? 
    」 
     
      黑衣女子依然冷冷笑道:「我是因姊姊要想選他,才看看他夠不夠格。」 
     
      獨孤策越聽越覺迷惑,正想尋問對方要選自己則甚?紅衣女子又復笑道:『小 
    妹子,你看了半天,到底看上了他沒有?「獨孤策因上次曾被「白髮鬼母」蕭瑛, 
    目為東床之選,如今聽了這兩句話兒,自然也難免發生聯想;臉上一紅,耳根一熱 
    ,暗忖:自己哪裡是回寺謁師?簡直成了回寺招親,必將又有一番糾纏難以擺脫。 
     
      誰知他想法全錯,那黑衣女子,聽完紅衣女子話後,搖頭緩緩說道:「我看不 
    上他,此人外表忠厚,內藏奸詐,不是個好東西。」 
     
      這幾句話兒,罵得獨孤策心頭冒火,但因所遇太以怪誕,想聽個水落石出,故 
    而只好盡量忍耐地,含笑說道:「姑娘怎的如此鄙視在下?難道是怪我做這主人的 
    ,過分慢客了麼?」 
     
      紅衣女子也向黑衣女子笑道:;「小妹子,我們自己又不是好人,何必管他是 
    面帶忠厚,內藏奸詐?只要在武功方面,能過得去,便不妨略為將就。要知道『天 
    南大會』的會期已定,我們九人之數,必須在期前湊滿,方足大振聲威,把當世武 
    林中的黑白兩道豪雄,嚇他一個心驚膽碎!」 
     
      這「九人之數」四字,聽在獨孤策耳中,委實大吃一驚,目注紅衣女子,訝聲 
    發話問道:「姑娘是姓丁麼?」 
     
      「小妹子如何?我看此人不錯,他居然猜出我姓丁,似乎還懂得一些諸葛神數 
    ?」 
     
      黑衣女子冷笑說道:「我不但看不上他,並還看見他就有些討厭!」 
     
      獨孤策聽對方果然姓丁,再想起殿中所見半面白髮,半面紅顏之事,哪裡還顧 
    得計較黑衣女子的對自己鄙視之言,微抱雙拳,又向紅衣女子問道:「在下再冒昧 
    請教一句,我對於尊駕,究應稱呼『婆婆』?還是稱呼『姑娘』?」 
     
      紅衣女子笑道:「你叫我『婆婆』,我不以為忤,但叫我『姑娘』卻也並不算 
    錯。」 
     
      獨孤策聽至此處,知道所料全對,自己業已遇上了絕世凶人,遂暗疑功力,防 
    範突變地,「哦」了一聲笑道:「這樣說來,尊駕是三十年前,名震大江南北的『 
    九毒徐妃』丁玉霜了!」 
     
      紅衣女子點頭笑道:「放眼當今千萬女,誰作徐妃半面妝?我正是『九毒徐妃 
    』丁玉霜,但你可知道這當面叫出我名號之舉,是犯了我的大忌麼?」 
     
      獨孤策確知對方身份以後「心中反倒泰然,岸立如山地,含笑問道:」犯了你 
    的大忌又便如何?「丁玉霜始終神情平穩地,緩緩笑道:「凡屬犯了我忌諱之人, 
    便只有兩條路走。」獨孤策笑道:「你何妨說將出來,讓我選上一條。」 
     
      丁玉霜笑道:「第一條路兒,是死在我『九毒神功』之下,毛髮齊化,骨肉全 
    消,變作這『無垢寺』中的一灘膿血黃水。」 
     
      獨孤策劍眉微剔,搖頭笑道:「螞蟻尚且貪生,為人誰不惜命?這第一條路兒 
    ,太以可怕,大概無人願走,我還是聽聽第二條路。」 
     
      丁玉霜笑道:「第二條路容易,只要服從我一樁命令。」 
     
      獨孤策問道:「什麼命令?」 
     
      丁玉霜一陣格格蕩笑說道;「往昔我總是命令對方,好好伺候我一夜,但如今 
    我有新交七妹在場,卻不好意思這樣做法。」 
     
      獨孤策曾經滄海難為水,體會出「九毒徐妃」丁玉霜的「好好伺候我一夜」 
     
      語意,不禁俊臉緋紅,心頭狂跳。 
     
      丁玉霜又復帶笑說道:「何況我從你神情氣宇,及適才所表現的輕功身法看來 
    ,分明具有上乘武學,故而只想命令你加入我們盟友之中,做我八弟。」 
     
      獨孤策明知故問地,蹙眉說道:「你的盟友,都是些什麼人物?」 
     
      丁玉霜「咦」了一聲說道:「你既知我『九毒徐妃』之名,總應該聽說過三十 
    年前,一跺腳使乾坤亂顫的『寰宇九煞』!」 
     
      獨孤策故作茫然地,點了點頭。 
     
      丁五霜繼續說道:「我們九兄妹之中,因有三人被昔年一干老賊所害,如今遍 
    覓美材異質補充,只等補足『九煞』之數,便召開『天南大會』,當著舉世群雄, 
    向生平大仇,大悲頭陀、『三奇羽士』南門衛二人,一索舊債!」 
     
      獨孤策故意問道:「大悲尊者,及『三奇羽士』南門衛等『釋道雙絕』,成名 
    多年,迄今尚未飛升麼?」 
     
      黑衣女子聽得鼻中冷哼一聲,丁玉霜也恨恨說道:「昔日強仇之中,只剩大悲 
    賊禿,及南門賊道未死,但他們蹤跡隱秘,一時難找,故決意召開『天南大會』, 
    傳柬江湖,哪怕他們再藏頭藏尾的不敢出世?」 
     
      獨孤策心中暗歎,天下事往往奇妙無比,「九毒徐妃」丁玉霜她無處尋找恩師 
    ,但她哪裡知道這「無垢寺」,便是恩師三十年來的參禪之所? 
     
      黑衣女子靜聽至此,冷然說道:「丁五姐,她並未答應參加我們盟約,你怎麼 
    竟對他盡傾機密?難道不怕在我們事未辦妥之前,便把消息進入大悲和尚及南門道 
    士耳中,使他們早作準備麼?」 
     
      丁玉霜搖頭笑道:「七妹太以多慮,他如果不服從這樁命令,我們能讓他活著 
    走出這『無垢寺』麼?」 
     
      說完,便對獨孤策笑道:「能參加『寰宇九煞』盟約,是武林人物夢想不到的 
    極高榮譽,我想你總不致如我七妹料的那般不識抬舉?」 
     
      獨孤策知道驚天動地的一場惡鬥,即在眼前,遂暗將功力,凝聚雙掌,軒眉微 
    笑答道:「我倒被你七妹料中,真不願受此抬舉,把好端端的人兒,沾上一個『煞 
    』字!」 
     
      丁玉霜萬想不到對方竟會如此答覆,訝然問道:「你難道不怕在我『九毒神功 
    』之下,骨肉齊消,毛髮盡化?」 
     
      獨孤策毫不在乎地,微笑說道:「我認為你的『九毒神功』,不見得便有這等 
    厲害?」 
     
      丁玉霜勃然大怒地,冷笑說道:「你便嘗嘗滋味也好!」 
     
      語音方落,雙掌疾推,一股極熱如火,一股奇寒如冰,並均挾有微微腥味的兩 
    股勁風,便向獨孤策排空湧現。 
     
      獨孤策瞥見這「九毒徐妃」丁玉霜的右掌掌心,其赤如火,左掌掌心,其白如 
    霜,便知對方果然練有極為歹毒的旁門掌力。 
     
      何況掌風以內,並還挾有嚴寒、酷熱、奇腥,自然不肯貿然應接,遂施展了一 
    式恩師大悲尊者近三十午來,獨創精研,秘傳自己的「大悲九式」之中,專門遇難 
    脫險的「萬劫皆空」飄然脫出了對方兩股掌風合擊的威力圈外。 
     
      丁玉霜頗有憐才之意,這一掌並不曾施展威力,但也絕想不到獨孤策竟能如此 
    從容靈妙地,閃身避過。 
     
      她雖然認不出這「萬劫皆空」身法,屬於大悲尊者新創的「大悲九式」,卻已 
    看出似是禪宗絕藝、遂冷笑一聲說道:「朋友身著儒衫,精兼佛學,確非庸俗之輩 
    ,你能報出你的姓名來歷麼?」 
     
      獨孤策此時哪裡肯吐露自己的真實來歷,遂隨口答道:「我叫慕容碧,武學系 
    自行研創,無甚師承。」 
     
      丁玉霜雙掌一場,正欲再度出手,黑衣女子忽然說道:「丁五姊,你用『九毒 
    神功』殺人,容易留下痕跡,驚世駭俗,甚至洩露了我們的來歷企圖,不如由小妹 
    動手,把這不識抬舉,並已知機密的慕容碧,打發了吧!」 
     
      丁玉霜緩緩收掌,點頭笑道:「這樣也好,七妹所練的絕世神功,殺起人來, 
    確實不會留下任何跡象!」 
     
      獨孤策心中突然又起疑雲,因為聽出那黑衣女子的語音,除了使人感覺特別森 
    冷以外,並含有少許熟悉成分,似在何處聽過? 
     
      黑衣女子見「九毒徐妃」丁玉霜表示贊同,遂緩步走向獨孤策,黑衣女子袖徽 
    抬,露出了一雙雪白玉手。 
     
      形容得絲毫不錯,這雙手兒,真是白的像雪,異於常人,看不見絲毫血色。 
     
      獨孤策目光一注,心頭震驚,不由惘惘出神!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心中對她最懷念,也對她最歉疚的溫冰姑娘。 
     
      溫冰的皮膚太白,白得如冰、如雪,如玉,毫無血色,自己才在大漢陽峰谷下 
    ,向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說明,送了她一個「玉美人」的外號。 
     
      如今眼前又復出現了一雙無血色白手,難道這位被「九毒徐妃」丁玉霜稱為七 
    妹的黑衣女子,竟是溫冰不成? 
     
      怪不得自己覺得她的語音,在冰冷中,略感熟悉,想當初大漢陽峰峰頂,彼此 
    促膝深談……絕世名家的相互動手之間,哪裡容得絲毫疏神?誰先予敵可乘之機, 
    誰就將落於敗面。 
     
      黑衣女子纖手微揚,動作如電。 
     
      獨孤策則緬思往事,凝目失神。 
     
      他念猶未了,眼前宛若驚鴻舞燕般的人影一飄,一隻毫無血色雪白玉手的纖纖 
    指尖,已向脅下點到。 
     
      獨孤策驀然警覺,吸氣飄身。 
     
      但黑衣女子既能躋身「九大凶邪」之列,武功定已到了相當地步,哪裡還會讓 
    獨孤策在這種驚慌失措,身法散亂的情形之下,輕易走開? 
     
      獨孤策剛剛吸氣縮胸,退出三尺,黑衣女子也單足點地欺身迫近三尺,右手食 
    、中二指,帶著極強功勁,點中了獨孤策的脅下要穴! 
     
      獨孤策的「大悲禪功」,本是極好護身絕學,但既已疏神失措,行功調氣,自 
    然難勻,抵不住黑衣女子的內家重手! 
     
      脅下剛一著指,便感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但心中尚頗明白,若非自己拚命退後,閃開半寸,則將被黑衣女子,點中「天 
    殘重穴」,不僅一身功力,全付東流,並將在半個時辰之後,全身血脈滯塞而死! 
     
      獨孤策一面心中暗覺好不僥倖?一面卻又暗覺好不悲慘? 
     
      因為自己若被點中「天殘重穴」對方必將得意而去,倒可以使自己死得干干淨 
    淨。 
     
      如今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則這兩個紅粉魔頭,怎肯放過自己?還不知要遭受 
    什麼樣的難堪折辱? 
     
      獨孤策在這萬念皆灰之中,只有一念不死! 
     
      這一念,就是希望黑衣女子在動手殺他之前,先行摘下面罩,看看是否被自己 
    料中,真是溫冰姑娘? 
     
      若是溫冰?則自己對她原感萬分歉疚,如今死在她的手內,心頭也略為好過一 
    些! 
     
      但獨孤策這唯一願望,也終於采曾實現! 
     
      黑衣女子哪裡摘甚面罩?她在點中獨孤策後,便即斂手回身,向「九毒徐妃」 
     
      丁玉霜笑聲問道:「丁五姊,我這『七巧天魔指法』如何?一照面間便點了他 
    的『天殘重穴』!」 
     
      「九毒徐妃」丁玉霜目光凝注獨孤策,冷然叫道:「慕容碧,你到底願否聽我 
    命令?要知道『天殘重穴』被點,將身受無邊痛苦而亡,再過上盞茶時分,血脈一 
    閉,我們便想救你也救不成了!」 
     
      獨孤策雖然口不能言,但卻從目光之中,表現出寧死不屈的倔強神色。 
     
      黑衣女子見狀,冷「哼」一聲,說道:「丁五姊,這廝業已魂遊墟墓,何必再 
    復對牛彈琴?我們在此等候的訊息已來,江六哥要我們趕往太湖去呢!」 
     
      「九毒徐妃」丁玉霜笑道:「七妹適才獲得江六弟的訊息了麼?」 
     
      黑衣女子點頭說道:「他要我們立即趕往太湖,說是業已發現適當人選。」 
     
      丁玉霜聞言笑道:「既然如此,我們立刻起身,任憑這不識抬舉的東西,死在 
    『無垢寺』中便了!」 
     
      黑衣女子拉著丁玉霜的手兒笑道:「丁五姊,我在這『九華山』中等訊息等得 
    已不耐煩,如今正好前去一覽太湖無限波光,及三十六峰之勝。」 
     
      丁玉霜點頭舉步,兩人遂雙雙飄身,縱到了寺牆之上。獨孤策見狀,心中不由 
    又產生了一絲希冀! 
     
      因為對方只要以為自己被點中「天殘重穴」,雙雙離去,則便可倚仗一身絕學 
    慢慢流動氣脈,自行解穴。 
     
      但天下事哪能盡如人意?黑衣女子忽然又從牆上縱落,向獨孤策緩步走去。 
     
      丁玉霜訝道:「七妹,你怎又不走,要做什麼?」 
     
      黑衣女子冷笑說道:「我一見這慕容碧時,便覺得非常討厭,如今還要賞他幾 
    記耳光,以便發洩這幾日索居悶氣。」 
     
      獨孤策聞言,不禁憤懣欲死,知道仍是難免遭受難堪辱! 
     
      黑衣女子說到做到,毫不客氣,俏立獨孤策身前,左右開弓地。摑了他四記耳 
    光。 
     
      這四記耳光,記記均是內家重手,豈同等閒?獨孤策冠面雙頰,立時紅腫好高 
    ,並順著嘴角,直流鮮血! 
     
      獨孤策在挨第一記耳光之時,因生平從未受過這等折辱,若非穴道被點,不能 
    動轉,真將羞愧立即自盡! 
     
      但四記耳光挨過。反倒心平氣和起來! 
     
      因為他目光疑注禪房,想起恩師大悲尊者對自己經常提及的「忍讓為懷,慈悲 
    度世」訓示! 
     
      大悲尊者未成絕學以前,為了度化一位惡根極深之人,任憑對方鞭打體無完膚 
    ,奄奄一息,終於達到目的,使一位江洋巨寇,幡然覺悟地,變成了一代大俠。 
     
      獨孤策想起恩師這樁故事,心中立即一片清涼,決定了無論這黑衣女子,是否 
    溫冰;自己今日挨了她四記耳光,日後盡心竭力地,救她四次。 
     
      四記耳光打完,黑衣女子還想再打,「九毒徐妃」丁玉霜卻在牆頭笑道:「七 
    妹,對方『天殘重穴』被點,已如死人一般,你何必再死人發威?我們且去太湖, 
    鬥鬥活人,定然比較有趣。」 
     
      黑衣女子聞言,方對獨孤策冷笑幾聲,嬌軀微閃,化成一縷黑煙,飛上寺牆, 
    與丁玉霜相偕而去。 
     
      獨孤策靜聽對方確已走遠,方慢慢凝聚真氣,流轉週身,解開了被點血脈。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始覺全身漸可活動。 
     
      獨孤策手撫紅腫雙頰,面含苦笑地,走入殿內。 
     
      根據殿房禪室以內的塵灰厚積情形看來,獨孤策確定判斷恩師大悲尊者,離開 
    這「無垢寺」,已有不少時日。 
     
      恩師三十年來,足跡未出「九華山」,如今怎會恰在自己有事參謁之時,突然 
    不知去向? 
     
      難道他老人家已具有慧覺,知道「六大凶邪」復活之事,去找「三奇羽士」 
     
      南門衛商討對策? 
     
      獨孤策感覺自己這種判斷,頗有可能;但可惜的是連「三奇羽士」南門衛住在 
    何處,也不知道! 
     
      殿宇沉沉,人蹤寂寂,獨孤策何去何從? 
     
      忽然間,他想起一事,自己何不亦復趕奔太湖? 
     
      一來可以追蹤「九毒徐妃」丁玉霜,及黑衣女子,暗察她們舉措。 
     
      二來看看太湖以內有甚武功卓越之人,被「金扇書生」江子奇看中,要想邀他 
    參與「九大凶邪」組織。 
     
      獨孤策心意既定,遂星馳電掣地,趕奔太湖。 
     
      但他因吃過這次苦頭,不好意思再以本來面目,與「九毒徐妃」丁玉霜等相見 
    ,遂挽髻椎簪,身穿八卦長袍,扮成了一位遊方道士。 
     
      趕到太湖,因地域過廣,一時自難尋見丁玉霜等人,遂鎮日買舟攜酒地,游遍 
    湖光山色。 
     
      游來游去,未曾遇上丁玉霜、江於奇等絕世凶邪,卻遇到了「綠衣幽靈」田翠 
    翠! 
     
      獨孤策雖與田翠翠有過合體之緣,但因是在中了「西施舌」奇毒,神智恍惚下 
    所為,故而根本認不出這位凶刁淫女子。 
     
      田翠翠自然也認不出這位遊方道士,就是「西施谷」內,與自己共赴巫山雲雨 
    之會的獨孤策。 
     
      他們雖然誰也認不出誰來,但女的天人顏色,男的絕代精神,既然驀地相逢, 
    誰又不會向誰多看幾眼? 
     
      獨孤策徜樣煙水,獨棹孤舟,忽然看見一位綠衣美婦,架著一隻梭形小艇,在 
    水雲漠漠之中,如飛衝出,幾乎和自己的船相撞。 
     
      尚幸獨孤策*舟手法尚精,雙槳一掉,船身遂橫,使那綠衣美婦所駕的梭形小 
    艇掠波而過,來曾撞上。 
     
      綠衣美婦掩口葫蘆,螓首微回,向獨孤策流波一笑。 
     
      獨孤策心中暗道:這綠衣少婦好美!今日在這太湖水面上,彷彿已是第三次見 
    面,屢屢相逢,究是巧合,抑或……念猶未了,綠衣美婦驀地曼聲作歌,唱的是: 
    「朝為行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馬跡山下!」 
     
      獨孤策聽得雙眉一皺,暗想:這是巫山神女會襄玉時的「雲雨之詞」,如今綠 
    衣美婦略易數字,曼聲而歌,豈不是暗示自己去往「馬跡山」中幽會? 
     
      剛剛想到此處,綠衣美婦的歌聲又變得更為藹逸地,綢倀的唱道:「馬跡山旁 
    湖水濱,月華朗處降仙人,好將寂寞風萍會,化作巫襄一段春。」 
     
      歌聲猶在湖面飄揚,綠衣背影,與那梭形小舟,卻已隱入了水雲深處。 
     
      獨孤策聽了綠衣美婦如此明顯露骨的挑逗歌詞,不禁有些面紅心跳,暗忖:這 
    綠衣美婦,容光雖屆傾城絕代,但舉措卻也大膽驚人,自己所扮是位出家道士,她 
    在萍水相逢之下,怎地竟敢唱出這等淫詞艷語? 
     
      對於淫娃密約,獨孤策自然不會在心,但始終卻又覺得這綠衣美婦,像在何處 
    見過,極為面熟! 
     
      一想再想,終於被他想出綠衣美婦來歷。 
     
      獨孤策對於「括蒼山西施舌」內那段荒唐經過,一向認定對方是慕容碧,故而 
    根本未曾想到此處。 
     
      他所想出來的,似乎覺得湖上相逢的綠衣美婦,有些像是在廬山大漢陽峰,曾 
    向「玉美人」溫冰,出手暗算的『綠衣美婦』田翠翠。 
     
      有了這種想法,獨孤策卻又不能不赴那「馬跡山旁湖水濱,月華朗處降仙人, 
    好將寂寞風萍會,化作巫襄一段春。」的幽會密約! 
     
      因為他突然發生聯想,聯想到「九毒徐妃」丁玉霜,「金扇書生」江子奇,以 
    及那黑衣女子,趕來「太湖」相尋之人,莫非就是這「綠衣幽靈」田翠翠? 
     
      自己既知此事,決不能再讓田翠翠和那干凶人,同流合污,不如趕往「馬跡山 
    」,一面向她虛與委蛇,一面甚至隨機應變地,做些反間工作。 
     
      主意既定,遂催舟直赴「馬跡山」而去。 
     
      這「馬跡山」,坐落太湖之中,四面皆水,巖壁間馬跡隱然,相傳是秦始皇游 
    幸時,馬蹄所踐。 
     
      田翠翠既有「月華朗處降仙人『之語,自然是約獨孤策前來相會。 
     
      但獨孤策為了預先察看地勢,竟提前於黃昏時分,便趕到了「馬跡山『下。 
     
      如今正是元宵前夕,良辰美景,應該遊人極多,但獨孤策卻發覺湖中絕少游船 
    ,尤其在這「馬跡山」左近更是毫無人跡。 
     
      夕陽在山,雲紅似血,萬頃湖水,齊映奇光,彷彿這名聞天下的靈景奧區之間 
    ,竟籠罩了一層殺氣! 
     
      獨孤策博覽群書,也略為懂得一些望氣之術,一見這種悲慘景色,心中警覺立 
    生,暗忖:今夜必須特殊謹慎,千萬莫如「括蒼山」那般,又復糊里糊塗地,墜入 
    風流劫數! 
     
      將船攏岸,岸上闃然無人,獨孤策索性右繞數丈,把自己所乘小舟,藏在蘆葦 
    叢中,再行飄身登陸。 
     
      馬跡山範圍不小,獨孤策也弄不清「綠衣幽靈」田翠翠究竟是約自己在何處相 
    會?遂沿岸緩步,一面眺覽日落之前的無邊百變雲光,一面觀賞巖壁之間那些狀若 
    馬蹄的圓形洞穴。 
     
      夕陽已落,夜色四起,湖面上忽然有人作歌,並有一點舟影,緩緩駛來。 
     
      獨孤策功凝雙耳,靜心細聽,聽出來人唱的是:東吳市中逢醉樵,鐵冠欹側發 
    飄蕭,兩肩矻矻何所負?青松一枝懸酒飄。 
     
      自言華蓋峰頭住,足跡踏遍人間路,學書學劍總不成,唯有飲酒得真趣; 
     
      管樂幸是王霸才,松喬自有煙霞具,手持昆岡白玉斧,曾向月裡砍桂樹! 
     
      月裡仙人不我嗔,特令下飲洞庭香,興來一吸海水盡,卻把珊瑚樵作薪! 
     
      醒時邂逅逢王質,石山看棋黃鵠立,斧柯爛盡不成仙,不如一醉三千日! 
     
      歌聲蒼勁,詞意豪雄,聽得獨孤策好不訝然?暗忖,這作歌之人,又是何等人 
    物? 
     
      船影漸近,歌聲漸收,但另一面的漠漠水雲之中,卻又傳來悠揚笛韻! 
     
      獨孤策雅精樂律,原是知音,一聽便知這吹笛之人,真氣極強,是位內家好手 
    ,但笛韻之中,霸氣多於逸氣,似非正人君子而已! 
     
      雙方來人,時間極巧,頗像事先訂約,獨孤策心中一動,提氣飄身,隱入巖壁 
    上圓形洞穴,立意且作旁觀,靜看究竟。 
     
      作歌之人先到,是位白松飄蕭的短衣老人,芒鞋赤足,腰間插著一柄板斧,但 
    非鐵鑄,好似玉石之質,手中並抱著一隻大酒葫蘆,不時對口暢飲。 
     
      獨孤策一見此人形象,驀然想起一位馳譽江南的武林奇客。 
     
      據聞太湖西洞庭山之中,隱居著一位「玉斧醉樵」董百瓢,此人武功程度,不 
    過中人以上,但酒量之宏,卻是罕世所有。 
     
      如今這棄舟登陸老人,腰插玉斧,手抱葫蘆,分明嗜酒如命,莫非就是「玉斧 
    醉樵」董百瓢麼? 
     
      這時另一面傳來的笛韻也收,自水雲之中,穿出一隻小艇,艇上坐的是位黃衣 
    書生。 
     
      離岸四丈有餘,黃衣書生便提氣縱身,不但人如墜絮飛花,輕落岸上,連那小 
    艇,也被他足下暗勁帶得宛如急箭般的隨同駛來,恰恰好地泊在岸邊水草以內。 
     
      就這一手功力,業已顯示出這黃衣書生,是位身負絕藝的武林高手。 
     
      獨孤策內心一驚,暗中打量這黃衣書生,見此人年齡約莫四十四五歲,左手執 
    著一根湘妃竹笛,腰下卻懸著一柄比尋常折扇略為長大的金色折扇。 
     
      由於對方所顯功力,以及這柄金色折扇,獨孤策已可斷定! 
     
      這黃衣書生,便是在復活六凶之中,排行第六的「金扇書生」江子奇。 
     
      黃衣書生一到岸上,便對那白髮老人抱拳笑道:「董兄真個信人,居然比我還 
    早到一步!」 
     
      這一句「董兄」便使獨孤策知道自己所料不差,白髮老人果是以酒量逞雄於世 
    的「玉斧酒樵」董百瓢。 
     
      董百瓢也自抱拳笑道:「董百瓢生平別無他長,但頗不輕然諾!尊者如今可以 
    見示姓名,及約我到此的來意了吧?」 
     
      黃衣書生含笑說道:「小弟江子奇。」 
     
      「江子奇『三字,使董百瓢愕然有頃,兩道目光凝注在對方腰間所懸金色折扇 
    之上,一瞬不瞬。 
     
      江子奇見狀,微微一笑說道;「董兄是老江湖,經驗多,見識廣,大概認出小 
    弟的來歷來了?」 
     
      董百瓢舉起葫蘆,飲了一大口酒,點頭大笑說道;「金扇書生江子奇,昔年在 
    這太湖之中,半夜光陰,連屠江湖十三俠,威風殺氣,震懾武林,我這老邁樵夫; 
    一見那柄金色扇兒,便有些心驚膽戰了呢。」 
     
      江子奇眉宇之間,好像充滿得意神色,淡然一笑地,搖頭說道:「董兄所說, 
    是三十年前舊事,如今不必提了。」 
     
      獨孤策暗想若照「金扇書生」江子奇三十年前便享成名,躋身「九大凶邪」 
     
      之列看來,此人年歲最少也當在花甲以下,但相貌卻如四十四五歲,可見駐顏 
    有術,功力修為,必到爐火純青境界。 
     
      董百瓢又復仔細看了江子奇幾眼,含笑說道:「江兄久隱之後,突來找我,卻 
    是何事?」 
     
      江子奇選塊青石坐下,一面玩弄手中湘妃竹笛,一面微笑答道:「無事不登三 
    寶殿,董兄不妨猜上一猜。」 
     
      董百瓢略為思索,搖頭說道:「這事難猜,因為我與你們幾位未結仇,三十年 
    前的『野人山離魂谷』之役,又復對我絲毫無涉!」 
     
      江於奇大笑說道:「董兄放心,我找你相會目的,不是為仇。」 
     
      董百瓢摸摸腰下玉斧,惑然說道:「不是為仇,當是為利!但是我董百瓢窮愁 
    半生,身無長物,雖有『玉斧醉樵』之名,仍屬虛號!因為這柄斧頭,並非美玉, 
    只是——片斧形白石而已!」 
     
      江子奇連連搖頭,失笑說道:「董兄不必擔憂,誰會動你那柄斧頭的腦筋? 
     
      我尋你之故,一不為仇,二不為利,卻是為了一個『名』字,而有事相求!」 
     
      董百瓢詫異得跳將起來叫道:「金扇書生江子奇會對『玉斧醉樵』董百瓢,慕 
    名有求?莫非你隱居之處,野樹太多,要我施展樵夫手段,替你砍除一些麼?「江 
    子奇眼望東方湖面的才升明月,含笑說道:「董兄,我先告訴你一件消息!」 
     
      董百瓢飲了幾口美酒,點頭笑道:「願聞,願聞!」 
     
      江子奇用手內湘妃竹笛,在一方質地極堅的青石上,隨意亂畫,口中緩緩說道 
    :「三十年前的『野人山離魂谷』之役,世人皆道『九大凶邪』全死,其實大謬不 
    然,除了我大哥及七弟、九弟,確被大悲賊禿、南門賊道所害以外,老二、老三, 
    直至老八,迄今均仍然健在。」 
     
      董百瓢臉色微驚,「哦」了一聲,不知應該怎樣答對,只好隨口答道:「恭喜 
    恭喜!」 
     
      江子奇繼續說道:「我們這劫後重生的兄弟姊妹之間,為了向大悲賊禿及南門 
    賊道,索還『離魂谷』血債,準備召開一場聚集天下豪英的天南大會。」 
     
      董百瓢笑道:「這是武林人物常情。」 
     
      扛子奇微笑說道:「但我們召開『天南大會』之前,必須先把『九大凶邪』 
     
      的人數補滿,才足壯顏面聲勢。」 
     
      董百瓢微微聽出對方語意,失驚說道:「江兄,你總不至於是找我去補充你們 
    『九大凶邪』之位吧?」 
     
      江子奇看著董百瓢,點頭微笑說道:「董兄總算猜對,我就是想請你加盟補數 
    ,成為『九大凶邪』的弟兄之一!」 
     
      董百瓢方自搖頭蹙額,江子奇又復說道:「董兄不要嫌這『九大凶邪』之名, 
    不甚好聽,須知八荒四誨,五嶽三山的武林人物,何止千萬?其中僅僅出了驚世駭 
    俗的『九大凶邪』,你能佔上一席,豈不比什麼『玉斧醉樵』,強得多麼?」 
     
      董百瓢苦笑說道:「江兄,你『有眼須覓金鑲玉,莫把茶壺配夜壺』!我董百 
    瓢所會幾手的平庸凡俗功夫,連替你們提提鞋兒,都不配呢!」 
     
      獨孤策藏在壁上,靜聽至此,心中也極疑詫,認為「金扇書生」江子奇倘若邀 
    約「綠衣幽靈」田翠翠,參與「九大凶邪」,倒還可說,卻不知他邀約「玉斧醉樵 
    」董百瓢之舉,含有什麼作用? 
     
      江子奇用湘妃竹笛,在那青石上,畫出「江南第一俠」五字,緩緩站起身形, 
    含笑說道,「董兄,我邀你共為兄弟用意,並非慕你之藝,只是慕你之名,常言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董百瓢搖頭接口說道:「我董百瓢除了傾杯暢飲 
    ,不甘後人之外,別無寸長。」 
     
      江子奇懸起湘妃竹笛,撫掌笑道:「董兄越猜越對,我就是慕你『百瓢不醉』 
    之量,才請你參與『九大凶邪』,結為金蘭兄弟!」 
     
      董百瓢簡直聽得不敢相信地,苦笑說道:「江兄,你是否閒得無聊,才來拿我 
    開心?難道就憑幾杯酒量量,也配……」 
     
      江子奇搖手笑道:「董兄不要驚奇,你的『百瓢不醉』之量,對我們頗有大用 
    ,不下於震世神功,曠代絕藝。」 
     
      董百瓢滿面疑色,目注江子奇問道:「江兄,莫弄玄虛,你能不能說得明白一 
    些?」 
     
      江子奇微微一笑,反向董百瓢問道:「董兄,『野人山離魂谷』之役,是誰領 
    頭對我們『九大凶邪』下手?」 
     
      董百瓢因此事並非秘密,遂應聲笑道:「大悲尊者,及『三奇羽士』南門衛等 
    『釋道雙絕』!」 
     
      江子奇目射凶光,獰笑說道:「大悲賊禿不談,董兄可知南門衛賊道,為何獲 
    得『三奇羽士』之號?」 
     
      董百瓢點頭答道:「這點武林掌故,我還知道,南門衛是以『卜、酒、睡』, 
    得『三奇』,江湖中並有四句『一睡能教天地寬,一醉能令乾坤窄一卜能使鬼神驚 
    ,三奇羽士聲名赫』歌謠,到處傳誦!」『江子奇笑道:「用兵之道,貴能料敵, 
    並須智勇兼備,南門衛既然以」酒「稱奇,我們便想使他在『酒』字之上,把一世 
    英名喪盡。「董百襄恍然說道:「江兄,邀我加盟之意,是要我與『三奇羽土』南 
    門衛,比比酒量!」 
     
      江子奇點頭笑道:「天南大會之上,若能使南門賊道先與董兄互較酒量,後和 
    我們惡鬥神功,則不論南門賊道是否沉醉如泥,必然減去相當功力,要將一世英名 
    ,付諸流水!」 
     
      獨孤策聽得好不駭然,暗想這干凶邪,不僅武功驚人,連心思也惡毒到這般地 
    步!董百瓢靜靜聽完江子奇話後,雙眉微剔說道:「江兄,你就准知道董百瓢肯參 
    與你們的兄弟盟麼?」 
     
      江子奇笑道:「照說嗜酒之徒,倘遇旗鼓相當對手,當屬生平至樂,無不逞豪 
    苦鬥,一醉方休。但董兄若不願意,我也毫不勉強。」 
     
      說到此處,手指青石上的「江南第一俠」五宇,陰森森地,冷笑問道:「董兄 
    見聞甚博,你既知我昔日曾於半夜之中,在此連屠『江南十三俠」,則應該知道這 
    ,「江南第一俠』是怎樣死法!」 
     
      董百瓢搖頭歎道:「江南第—俠遭遇最慘,他傷在其餘十二俠之前,死在其余 
    十二俠之後,是被你點了『五陰絕脈』,身不能動,口不能言,他人又無法相救, 
    非等肝腸寸裂,方才氣絕,最後還是次日趕來探視的少林禪師,看不過意,加上一 
    記『金剛掌』力,才把這」江南第一俠「,超脫苦海!」 
     
      江子奇點頭傲笑說道:「董兄說得一點不錯……」 
     
      話猶未了,臉色一沉,目中凶芒厲射地,冷然笑道:「本來董兄願不願意和我 
    們結為兄弟,應該全聽自便,但你既已把機密問去,卻*得江子奇,只能使董兄在 
    兩條路兒中,選擇一條路走!」 
     
      董百瓢眉頭一蹙,應聲問道:「哪兩條路兒?江兄不妨說出,讓我考慮考慮。 
    」 
     
      江子奇道:「第一條路兒便是應我所請,彼此同盟,結為兄弟。」 
     
      董百瓢淡笑幾聲,又復問道:「第二條路兒呢?」 
     
      江子奇搖頭譎笑說道:「我不願董兄選擇這慘絕人寰的第二條路。」 
     
      董百瓢聞言,目光一注石上鐫出的「江南第一俠」五字,禁恍然說道:「我明 
    白了,倘若董百瓢不允參加『九大凶邪』盟約,江兄便將使我與昔年的『江南第一 
    俠』,遭遇同樣不幸?」 
     
      江子奇雙眼一翻,縱聲狂笑地,點頭答道:「董兄真是明白人,我料你未必會 
    選那第二條糊塗路吧!」 
     
      董百瓢目注湖波,默然不語。 
     
      這時,明月已高,「綠衣幽靈」田翠翠獨自駕著一葉扁舟在月光如水水如天的 
    美好境界之中,向馬跡山緩緩駛近。 
     
      獨孤策則仍伏在暗中不動,想聽這「玉斧醉樵」董百瓢面對絕世凶人,及生死 
    威脅之下,究竟作怎樣選擇? 
     
      過了片刻,董百瓢開始答話。 
     
      但他所答話兒,卻不僅出了獨孤策的意料,也出了江子奇的意料。 
     
      江子奇是猜董百瓢既知「江南第一俠」死狀之慘,必然擇第一條路。 
     
      獨孤策是猜董百瓢俠名久著,不至於怕死貪生,必然不辭一戰地,選擇第二條 
    路。 
     
      董百瓢的答話則是:「江兄,你所說的第一條路兒,及第二條路兒,董百瓢全 
    不想走,我想走第三條路。」 
     
      江子奇「咦」了一聲說道:「我並未答應董兄有什麼第三條路兒!」 
     
      董百瓢飲了兩口酒兒,豪情萬丈地,狂笑說道:「江兄既要邀我參與你弟兄之 
    列,難道對這增加一條路兒的區區權力,都不給我麼?」 
     
      江子奇眉頭略蹙,勉強笑道:「董兄,且把你想走的第三條路兒,說來給我聽 
    聽。」 
     
      董百瓢笑而不答,反向江於奇問道:「江兄,以你的絕世神功,對我的江湖末 
    藝,互相比較,大概董百瓢幾招必敗?」 
     
      江子奇又出意外,目光凝注董百瓢有頃,伸出左手三指,神情傲慢,語氣陰森 
    地,緩緩說道:「三招。」 
     
      董百瓢聞言,軒眉微笑。 
     
      獨孤策在暗中看出董百瓢笑意之內,含有極其寬慰神色。 
     
      江子奇愕然問道:「董兄為何發笑?你所想走的第三條路兒,怎地尚未說出? 
    」 
     
      董百瓢微笑說道:「第三條路兒簡單,就是一般武林人物慣走之路。」 
     
      江子奇「哦」了一聲,恍然問道:「莫非董兄是想和我動手?」 
     
      董百瓢點頭笑道:「適才江兄自詡,在三招之內,必能勝我……」 
     
      江子奇傲氣十足地,接口說道:「這不是自詡,江子奇既能說出,便可做到。 
    」 
     
      董百瓢放下酒葫蘆,緩緩拔出腰懸玉斧,含笑說道:「既然如此,董百瓢想請 
    教三招,江兄若能在三招以內我,董百瓢願從所命,否則便兩不相涉。如何?」 
     
      江子奇冷然笑道;「這是董兄自己提的主張,大概不會再行反悔?」 
     
      董百瓢笑道;「我們一言為定,江兄請摘金扇。」 
     
      江子奇目光冷瞥對方,哂笑說道:「不必取用金扇,我便空手相接,大概在三 
    招之內,也可使董兄的玉斧出手。」 
     
      董百瓢心中暗喜,應聲說道:「九大凶邪,威震宇宙,江兄既出狂言,定有絕 
    學,董百瓢恭敬不如從命,便請江兄接我三招。」 
     
      話完,招發,第一招「沉香救母」,玉斧光卷狂濤,覷準「金扇書生」江子奇 
    ,連肩帶背地,猛劈而落。 
     
      獨孤策看得大吃一驚,暗想:萬事必須眼見事實,人言不足憑信!據自己所聞 
    ,這『玉斧醉樵「董百瓢,一身武學不過平平,怎的玉斧一揮,居然威勢難當,招 
    術之中,蘊有無窮神妙。 
     
      獨孤策驚心董百瓢的斧招神妙,江子奇又何獨不然?雙眉略蹙,施展出「移形 
    換影」絕頂輕功,連閃身軀,方算是逃出這招「沉香救母」之下。 
     
      董百瓢—招得手,絕學連施,招化「吳剛伐桂」、「五丁開山」斧光幻化作一 
    大片風雷,竟比起手一招,還要威猛! 
     
      江子奇驚訝萬分,把在「野人山離魂谷」中,苦練近三十年的功力身法,盡量 
    施為,才未為董百瓢玉斧所傷,但卻毫無還手機會! 
     
      他是絕代凶人,除了昔年敗於大悲尊者及「三奇羽士」南門衛手中以外,何曾 
    受過這種挫折?遂惱羞成怒地,冷哼一聲,把腰懸金扇,摘在手內。 
     
      董百瓢所發斧招,雖具那等威勢,但卻見好即收,把玉斧插回腰,向江子奇抱 
    拳笑道:「江兄想是因我老邁昏庸,見讓三招,我們便從此別,後會有期如何?」 
     
      江子奇吹了大話,卻在三招之中,未能還手,自然覺得難堪之極,無法甘心, 
    但又偏偏說不上不算來,正感左右為難,突然聽得漠漠水雲以內,傳來一陣銀鈴嬌 
    笑。 
     
      隨著銀鈴嬌笑,自水雲中衝出一條梭形快艇,艇上乘著一位綠衣飄拂的絕色女 
    子。 
     
      「金扇書生」江子奇隱居苗疆甚久、既不知「綠衣幽靈」田翠翠之名,也不識 
    其人,但從對方的風華氣勢以上,一眼便可看出此女不俗。 
     
      田翠翠穩住小舟,緩步登岸,目光微注「玉斧醉樵」董百瓢,俏生生、笑吟吟 
    問道:「董老頭,你在此則甚,莫非想和我飲上幾杯酒麼?」 
     
      董百瓢卻不僅認識這位「綠衣幽靈」並還嘗過厲害,見她忽然在此現身,不禁 
    蹙眉苦笑道:「田姑娘莫要說笑,董百瓢這把老骨頭,哪裡還配和你飲酒?」 
     
      原來「綠衣幽靈」田翠翠天性奇淫,這「陪我飲酒」隱語就是要與對方好合之 
    意,自然聽得「玉斧醉樵『董百瓢冷汗直冒,急忙敬謝不敢。 
     
      田翠翠無非故意做作,哪裡會對董百瓢這等白髮老翁動情?聞言之下,面容一 
    冷說道:「董老頭,你既不敢陪我飲酒,怎的還不快走?莫要等我約的意中人兒趕 
    來,敗了我們興致!」 
     
      董百瓢靈機一動,暗想跟前兩人,「金扇書生」江子奇是三十年前的有名凶人 
    ,「綠衣幽靈『田翠翠是如今有名惡女,自己何不從中略加挑撥,使他們互生嫌隙 
    ,以魔降魔! 
     
      主意一定,便自苦笑說道:「董百瓢倒可敬遵田姑娘芳命,立時就走,但這位 
    江朋友卻未必肯買你的帳呢?」 
     
      田翠翠雙眉一挑霍然轉身,目光凝注在昔日威震乾坤的「九大凶邪『中列名第 
    六的」金扇書生「江子奇臉上,曬然不屑的」哼「了一聲說道:」姓江的,你是個 
    什麼東西,膽敢不聽我的話麼?「江子奇正自深為董百瓢的三招斧法所驚,暗忖: 
    這位嗜酒如命的老樵夫,怎麼有這高功力? 
     
      如今忽見田罩翠又對董百瓢如此頤指氣使,不禁更覺驚奇,心想:自己三十年 
    來未履中原,居然能人輩出,這驕得出奇,美得可怕的綠衣美婦,不知又是什麼來 
    源? 
     
      若換別人對他這等發話,江子奇辣手早施,但田翠翠那宛若天人的仙姿國色, 
    卻看得他有點魂飛魄蕩,談笑幾聲,緩緩說道:「我這姓江的,是埋名『野人山離 
    魂谷』三十年,被中原人物淡忘已久的武林逐客,難怪田姑娘……」 
     
      話猶未了,田翠翠便已滿露笑容地,失聲問道;「你既稱埋名『野人山離魂谷 
    』三十年,又復腰懸金扇,難道竟是昔日九大凶邪中的『金扇書生』江子奇麼?」 
     
      江子奇「咦」了一聲,點頭笑道:「姑娘居然知道我的微名賤號,難得難得! 
    」 
     
      語音方落,右手襦衫大袖忽揚,三線金芒,破空飛出。 
     
      原來,「玉斧醉樵」董百瓢趁著田翠翠與江子奇答話之際,便想悄然脫身,但 
    剛剛縱上船頭,便被那三線金芒打中,低哼一聲,跌入舟內! 
     
      江子奇軒眉狂笑道:「董百瓢聽著,你中了我的『絕命金芒』,最多只能活到 
    明日午正;但若肯如我所言,則可於明日卯辰時分,在所居室外,高懸白幡,江子 
    奇即來解救,饒你一命便了!」 
     
      董百瓢咬牙不答,獨駕小舟,沖波而去。 
     
      田翠翠既知江子奇來歷,神色便和緩好多,目光微瞥董百瓢船影。含笑問道: 
    「江朋友,你要董百瓢替你去做什麼事兒?這老廢物竟敢不遵命麼?」 
     
      江子奇自然不願輕易透露秘密,只是搖頭說道:「田姑娘莫要小看了他,這董 
    百瓢不是廢物,一身功力,頗不弱呢!」 
     
      田翠翠笑道:「江朋友已經和董老頭過手了麼?」 
     
      江子奇答道:「我空手接了他幾招玉斧,威力之強,居然出人意料!」 
     
      田翠翠似笑非笑地,看著江子奇問道:「江朋友,你和董老頭是否僅僅斗了三 
    招?」 
     
      江子奇訝然說道:「田姑娘當時尚未到達這『馬跡山』中,你是如何知道?」 
     
      田翠翠聞言,忽然忍俊不禁地,格格蕩笑起來,真笑得如媚花嬌,風情萬種! 
     
      江子奇看了她這種媚態,一陣心蕩,耳根微熱地,詫聲問道:「田姑娘如此發 
    笑則甚?」 
     
      田翠翠笑聲未絕,掩口葫蘆說道:「我笑你這名馳天下的『金扇書生』,居然 
    會上了那異常狡猾的董百瓢老兒一個莫大惡當!」 
     
      江子奇訝然問道:「我上了他什麼惡當?」 
     
      田翠翠笑道:「董百瓢一身武學,極為稀鬆平常,但他壯年砍樵深山之時,曾 
    遇絕世異人,傳了三招『咬金斧法』,卻是厲害無比,江朋友與他僅斗三招,不知 
    底細,自然難免心驚,倘若等到第四招時,便可知道對方黔驢技窮,根本不堪一擊 
    的了!」 
     
      江子奇聞言之下,這才恍然大悟地,知道了何以董百瓢斧法那等凌厲,卻逃不 
    過自己「絕命金芒」一擊之故。 
     
      田翠翠說完以後,目光掃視湖水,蛾眉緊蹙。 
     
      江子奇含笑說道:「田姑娘在看什麼?」 
     
      田翠翠「咦」了一聲答道:「我方才不是便已說過,我約了一位朋友,在此陪 
    我飲酒麼?」 
     
      江子奇原是色慾中人,如今業已頗對田翠翠的絕代容光,存有非非之想。遂接 
    口笑道:「田姑娘的貴友,既然爽約未來,便由我江子奇陪你飲酒,不也一樣?」 
     
      田翠翠雙眉略軒,蕩笑說道:「我所謂的『飲酒』,與一般飲酒,大不相同。 
    」 
     
      江子奇頗感興趣地,含笑問道:「怎樣不同?」 
     
      田翠翠秋波流媚瞟了江子奇一眼,銀牙微咬下唇,搔首弄姿地,蕩聲笑道:「 
    一般飲酒,是著重『酒』字本身,我所謂的『飲酒』,卻是著重酒後之興。」 
     
      獨孤策藏身壁上,都聽得俊臉發燒,暗罵此女真個淫蕩無恥已極! 
     
      江子奇也對田翠翠的大膽作風,頗為吃驚;但因內心早存邪念,反倒正中下懷 
    地,微笑說道:「田姑娘若是這等說,則江子奇陪你飲酒及共盡酒後之興,倒更是 
    當行出色!」 
     
      田翠翠嘴角微披,曬然笑道:「你最多『當行』,不會『出色』。」 
     
      江子奇頗為不服問道:「田姑娘此話怎講?」 
     
      田翠翠媚笑說道:「江朋友成名於三十年前,雖仗精湛功力,略可駐顏,但實 
    際上已是花甲老翁!我所約會之人,則比你年輕瀟灑多多,你自然談不上『出色』 
    二字!」 
     
      江子奇無詞可辯,只好涎著臉兒笑道:「我江子奇昔日倚紅偎翠,到處留情, 
    脂粉陣中,闖蕩不少,田姑娘莫嫌我年老,應該聽說過『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 
    山不是雲』,及『甘蔗老頭甜,生薑老的辣』等語?」 
     
      田翠翠笑道:「你說來說去,仍不過是『當行』二字,卻永遠『出色』不了了 
    !」 
     
      江子奇暗中看出田翠翠的眉黛之間,業已深籠春色,遂逾加挑逗說道:「外行 
    人愛『出色』內行人重『當行』,田姑娘天人顏色,絕代嬌姬,你是個大大內行, 
    難道不懂『當行』要比『出色』實際的多麼?」 
     
      田翠翠媚眼如絲地,看著江子奇,蕩笑說道:「你不『出色』已定,『當行』 
    不『當行』,則尚未可知?我會的那個人兒,則『出色』已定,或許亦自『當行』 
    ,兩者相較之下,我幾乎怎樣也選不到你呢!」 
     
      江於奇耐著性兒,柔聲笑道:「田姑娘說得不錯,但一個是『未至約』,一個 
    是『眼前已至』你難道願意等盡遲遲更鼓,望穿耿耿星河,而聽任春光流逝麼?」 
     
      這幾句話兒,聽得田翠翠心中微藹,雙手扭弄著一方絲巾,星目雙颺,以一種 
    膩煞人的眼光,斜睨著江子奇,媚笑道:「我看你饞得可憐!」 
     
      江子奇知道魚兒已快上鉤,索性涎臉長揖笑道:「老生敬求田姑娘結一段歡喜 
    姻緣,佈施幾滴楊枝甘露!」 
     
      田翠翠掩口笑道:「你這『老生』二字,倒還用得誠實可愛,倘若自稱『小生 
    』,便會使我覺得肉麻了呢!」 
     
      江子奇見田翠翠已有允意,便心中狂喜地,湊近身來,田翠翠忽又閃身退出幾 
    步,搖手叫說:「且慢,我還有話說。」 
     
      江子奇慾火難禁,恨得牙癢癢地。強自忍耐,苦笑說道:「田姑娘,有話快講 
    ,如今時令正屬春宵,要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田翠翠笑道:「我今夜肯與你這等『老生』結緣,一來是等人不至,不願虛度 
    春宵;二來是看你昔日名頭份上,彼此共赴陽台,也不算辱沒了我!」 
     
      江子奇如今只有順著田翠翠的話兒答道:「是!是……」 
     
      田翠翠又復說道:「但江湖傳言,『九大凶邪』於三十年前『野人山離魂谷』 
    之役,盡死大悲尊者,及『三奇羽士』南門衛手中!我又怎會知道你這『金扇書生 
    』江子奇,不是假冒的呢?」 
     
      扛子奇想不到田翠翠會有此一問,不禁苦笑說道:「田姑娘太多心了……」 
     
      田翠翠不等江子奇話完,便自搖頭笑道:「不是我多心,因為三十年前,自以 
    你們『九大凶邪』,名震八荒,如今卻得數我『綠衣幽靈』田翠翠威懾寰宇。 
     
      我若被個冒牌貨色,糊里糊塗地,佔了便宜,哪裡還有顏面在武林立足。 
     
      江子奇聽她說得頗有道理,遂只好暫忍慾火,雙眉深蹙道:「田姑娘這樣說法 
    ,是要我自行證明我不是假冒麼?」 
     
      田翠翠點頭說道:「這種證明方法,極為容易,我們彼此印證一下功力,便知 
    分曉。「江子奇軒眉說道:「我若勝了田姑娘……」 
     
      田翠翠一陣傲笑,截斷對方話頭說道:「你便是真的『金扇書生』江子奇,也 
    未必勝得了我,只是武功程度,能夠與我彷彿,再無別話,立結善緣!」 
     
      江子奇見對方如此驕傲,不禁雙眉一剔,但旋又平抑情緒地,含笑說道:「田 
    姑娘這種提議極好,請畫個道兒,江子奇奉陪就是!」 
     
      田翠翠指著身前石壁,微笑說道:「我們不是比鬥,應該力求簡單,同時向這 
    山壁,各自發一掌,便可從印石掌痕的深淺之上,看出功力來了。」 
     
      江子奇點頭一笑,兩人遂同時凝聚內家神功,向身山壁,各發一掌。 
     
      兩位絕代凶人,各具罕世功力,這一擊之威,豈同小可然因欲印石留痕,用的 
    是陰柔掌力,但也使藏身壁上的獨孤策,感覺心神劇震! 
     
      掌力發後,田翠翠與江子奇雙雙向壁上凝目。 
     
      只見壁上果然出現一男一女兩隻掌印均達寸許深淺,不分上下。 
     
      這種結果,使田翠翠知道面前這位「金扇書生」江子奇,正早昔年「九大凶邪 
    」中人,並非假冒。 
     
      但也使江子奇驚佩田翠翠功力,除了色慾之心以外,並想乘機把她拉入同盟, 
    填補九人之數。 
     
      田翠翠指著那兩隻掌印,蕩笑說道:「江兄,這山壁上因有一些馬蹄型圓洞, 
    故名『馬跡山』,如今我們留下這兩隻掌印,若被凡夫俗子發現,豈不要改叫『仙 
    跡山』!」 
     
      江子奇聽她業已叫自己江兄,分明好事即諧,不禁心蕩神迷地,點頭笑道:「 
    田姑娘天上神仙,小謫塵世,又與江子奇在此成就了一段旎旖良緣,確實應該叫做 
    『仙跡山』呢!」 
     
      田翠翠天生淫女,此時春興也動,揚著兩道勾魂攝魄眼風,眼態懶洋洋地,向 
    江子奇媚笑說道:「江兄,你帶得有酒麼?莫負好春光,良宵苦不長……」 
     
      就在這兩位男女凶人。一個淫情狂熾,一個慾火中燒,眼看一拍即合之際,突 
    然聽得山壁以上,有人朗聲吟道:「馬跡山旁湖水濱,月華朗處降仙人,好將寂寞 
    風萍會,化作巫襄一段春!」 
     
      田翠翠一聽壁上吟聲,立時便對江子奇胃口缺缺,向這正瞇著一雙色眼,湊近 
    身宋的「金扇書生」,搖手笑道:「江朋友聽見沒有?襄王業已駕臨,神女分身乏 
    術,我和你的這段露水姻緣,結不成了!」 
     
      江子奇見自己不但在田翠翠口中又由「江兄」變成「江朋友」,並把將成好事 
    ,完全推翻,自然狂怒難遏地,目注發出吟聲的巖壁暗影之中,厲聲叫道:「藏在 
    壁上,鬼鬼祟祟窺人隱私的,是哪個鼠輩?」 
     
      巖壁間一聲龍吟長嘯起處,獨孤策那長身玉立的裝身影,宛如天外飛仙,垂空 
    疾落。 
     
      原來獨孤策旁觀者清,知道若容田翠翠與江子奇互相結合,則不僅「六大凶邪 
    」中,增補一名蕩婦淫娃,甚至可能因田翠翠的關係,會把「白髮鬼母」蕭瑛,也 
    拉入江子奇等人盟約以內!何況乾柴已近烈火,以下情形,眼看即將不堪入目,自 
    己不如乾脆現身,先利用微妙關係,使田翠翠與江子奇成為仇敵,然後再設法應付 
    這絕世淫娃,跳出脂粉羅網。 
     
      主意打定後,遂在壁上朗聲高吟田翠翠曾對自己唱出情意的那首詩句! 
     
      等到「金扇書生」江子奇妒火難遏,出口叫罵之際,獨孤策一聲長嘯,凌空縱 
    落。 
     
      身形猛在半空,便見江子奇衣袖猛翻,十道極細金芒向自己蝟集飛襲。 
     
      獨孤策暗有準備,「大悲禪功」早已凝聚待用,靜等金芒臨身之際,再以無形 
    潛力,向外反震。 
     
      但他這種準備,居然未曾用上,「綠衣幽靈」田翠翠在江子奇發話叱責獨孤策 
    時,即已不悅,再見他施展「絕命金芒」愈發把臉一沉,翠袖微揮,勁疾罡風拂處 
    ,震飛了所有金芒,打得山壁之間,一片叮叮脆響。 
     
      江子奇憤然作色,尚未發話,田翠翠已先冷冷說道:「我又不相信你是『金扇 
    書生』江子奇了,因為既屬曠世凶邪,便應有曠世凶邪氣派,以你名頭,好意思這 
    等暗中襲人的麼?」 
     
      江子奇又窘又氣,語音微顫說道:「田姑娘,適才你還一口一聲江兄,對我說 
    什麼『莫負好春光,良宵苦不長』,如今怎的立即翻臉?」 
     
      田翠翠蹙眉失笑說道:「世間萬物萬事的美醜貴賤,全由『比較』二字而出, 
    你先看看他長的是什麼樣兒,再向湖水之中,去照照你長的是什麼樣兒,他未來時 
    ,我寂寞無聊不得不暫時拿你開心,如今他已趕來,我又怎能對你不翻臉呢?」 
     
      江子奇氣得全身皆顫,驀然厲嘯一聲,黃衫疾飄,一掌便向田翠翠當胸按到。 
     
      田翠翠嬌笑起處,身形微閃,避開江子奇掌風,翠袖疾揮,還了一招「流雲出 
    岫」。 
     
      江子奇見田翠翠身法靈妙無匹,不禁暗起戒心,凝足生平功力,拆解來招以後 
    ,又復連攻五掌。 
     
      田翠翠那甘示弱,掌掌硬架,勁氣罡風,捧空四溢,沙飛石走,地裂天崩! 
     
      獨孤策則索性退後幾步,尋塊大石坐下,神態悠然地,含笑觀戰! 
     
      江子奇黃衫飄舞,田翠翠翠袖翻飛,兩人都是一般攻得急,閃得快,剎那之間 
    ,便化成綠黃相雜的一團光影。 
     
      鬥到百招左右,勝負兀自難分,江子奇怒嘯連聲,奇招迭發,略為*開田翠翠 
    ,縱身跳出圈外。 
     
      田翠翠悄然挺立,抬手微掠雲鬟,目光凝注扛子奇,格格嬌笑說道:「昔年威 
    震乾坤的『九大凶人』,不過如此?但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既肯認敗服輸,總算… 
    …」 
     
      江子奇凶睛一瞪,截斷田翠翠話頭說道:「哪個認敗服輸?」 
     
      田翠翠「咦」了一聲問道:「你既不認敗服輸,卻為何停手怯戰?」 
     
      江子奇殺氣騰眉,伸手腰間,取下那柄金色折扇。 
     
      田翠翠見狀,不禁笑得柳媚花嬌,彎腰捧腹。 
     
      扛子奇右手持著金色折扇,輕敲左掌說道:「你為何如此發笑?」 
     
      田翠翠滿面哂然不屑說道:「我以為你停手怯戰,原來你是想取這柄扇兒!」 
     
      江子奇「刷」地一聲,展開手中折扇,傲氣十足,軒眉狂笑說道:「江湖英傑 
    ,武林豪雄,死在我這柄金扇下的,至少也有七八十個!」 
     
      田翠翠冷哼說道:「英雄不道當年勇,也許這七八十人,全像那『玉斧醉樵』 
    董百瓢般,只是酒囊飯袋,才容容易易地,被你打發,如今遇上你田姑奶奶,這柄 
    扇兒,大概便將保不住了!」 
     
      江子奇聞言,氣得目射凶芒,厲聲叫道:「你莫出狂言,快亮兵刃!」 
     
      田翠翠一面伸手肩頭,攢住劍柄,一面傲笑說道:「我的兵刃一取出來,你的 
    扇兒,恐怕便不姓江了?」 
     
      語音方落,夜空中突起清越龍吟,一道如電青芒,燦然出匣! 
     
      獨孤策心內一驚,暗想這劍光好熟! 
     
      江子奇滿面驚容地。往後退了兩步。 
     
      田翠翠手橫長劍,冷然叫道:「江子奇,你蓋負盛名,應該識貨,認得我這柄 
    劍麼?」 
     
      江子奇雙眉深蹙,向田翠翠手中,盯了幾眼,略作尋思,然後發話問道:「這 
    柄劍兒的劍音、劍式、劍芒,均不尋常,莫非是久未出世的『青萍古劍』麼?」 
     
      田翠翠點頭笑道:「認得出我這柄『青萍古劍』,便總算你還有點見識!」 
     
      獨孤策聽說田翠翠手內所執,竟是「青萍古劍」,不只驚訝欲絕! 
     
      暗想:「括蒼山西施谷」荒唐一夢以後,慕容碧留書曾說:「青萍劍飛,綠衣 
    人遠!君如思劍?則去『勾漏山天魔谷』,君如思人?可於明春元宵前後,泛舟太 
    湖可也!」自己因不敢再復招惹這等蕩婦淫娃,遂重劍輕人地,逕奔「勾漏山」, 
    但在「勾漏山」中,除了遇見「白髮鬼母」蕭瑛以外,並未看見「青萍劍」,為何 
    卻在太湖發現這前古仙兵,而時間又恰好是元宵左右? 
     
      獨孤策哪裡知道田翠翠淫凶狠毒無比,當日留書用意,便是要使獨孤策只一重 
    劍輕人,趕赴「勾漏魔谷」,便將死在「白髮鬼母」蕭瑛手下! 
     
      他心內疑思未畢,江子奇便已獰笑說道:「一柄『青萍古劍』,雖具絕世鋒芒 
    ,但要想削斷我江子奇的成名金扇,卻是癡人說夢!」 
     
      田翠翠嬌笑說道:「不信你就試試!」 
     
      語音方住,青虹即漲,飛灑出萬朵劍花,向「金扇書生」江子奇,迎頭罩去! 
     
      江子奇哈哈大笑,手中金扇一收一揮,也自幻來了漫天扇影! 
     
      漫天扇影,恰好接住了萬朵劍花,一陣叮叮脆響,兩位絕代凶人,各感手腕劇 
    震,不約而同地,各退三步! 
     
      田強翠首先一看手中「青萍古劍」,只見精芒奪目,冷氣森肌,並無有絲毫毀 
    損之處! 
     
      江子奇則雙眉微蹙,心內一寒,發現他那柄以五金之精鑄造,一般寶刀寶劍所 
    不能傷的獨門金扇,竟被「青萍古劍」的絕世鋒芒,削去了小小一塊! 
     
      但這種情形,除了他自己知道之外,田翠翠無法發覺,江子奇遂不願示人以弱 
    地,故意狂笑說道:「號稱鋒芒無匹的『青萍古劍』,原來也不過如此?田姑娘且 
    接我三招『修羅扇』法!」 
     
      一面說話,一面舞動手中金扇,「萬松起籟」,「書雲紀雪」,「諸葛揮軍」 
    ,三招玄詭無比的精奇絕學,迴環並發,電疾攻出。 
     
      田翠翠真不信自己的前古神兵,竟削不動對方的小小金扇?柳眉微剔,真力全 
    貫劍身,一招「金輪湧鏡」,青萍劍精芒電漩,幻成一片青色劍幕,硬接江子奇凌 
    厲無儔的連環三式。 
     
      江子奇一來自劍風銳嘯之上,聽出田翠翠的真力已加,來因適才一招硬接,心 
    愛金扇已有微微傷損,哪裡還敢再踏覆轍?只好顧不得施展自己連環三式中的精微 
    變化,金扇疾收,滑退八尺。 
     
      他這一收扇滑退,卻被心細如髮,凶狡無比的田翠翠看破端倪,一陣格格蕩笑 
    說道:「江子奇,你的成名金扇,不是不怕我寶劍鋒芒麼?且再嘗嘗我田翠翠獨劍 
    精研的七七四十九手『幽靈鬼影劍法』滋味!」 
     
      獨孤策早就聽說「綠衣幽靈」田翠翠研創出七七四十九式「幽靈鬼影劍法」, 
    稱絕武林!如今見她即將施展,遂聚精會神地,細心觀察,欲與自己師門絕學「十 
    八羅漢劍法」,作一比較。 
     
      田翠翠話音一了,「幽靈鬼影劍法」即施,果然人疑百變鬼影,劍化天矯精虹 
    ,招招狠辣無比、式式奇詭絕倫,硬把一位名列「九大凶邪」中的「金扇書生」 
     
      江子奇,圈入一片精芒劍氣以內! 
     
      獨孤策看得好不驚心?暗想莫怪「三奇羽士」南門衛師叔,曾有「白髮好鬥, 
    綠衣難當」之話,這田翠翠的「幽靈鬼影劍法」 
     
      除了雄渾沉穩方面,尚不及自己師門絕學「十八羅漢劍法」以外,狠毒詭辣之 
    處,竟或尚有過之,再加上一柄「青萍古劍」,助長威風,恐怕「金扇書生」 
     
      江子奇,難免要吃大苦! 
     
      江子奇委實想不到田翠翠的「幽靈鬼影劍法」,能有這般厲害,招術既精,鋒 
    芒又利,自己真弄得有點招架為難,根本無法還手! 
     
      三十年南荒匿跡,苦練神功,二度出世以來,實指望報仇雪恨,重振聲威! 
     
      倘若竟敗在這「綠衣幽靈」手下,還想去找什麼大悲頭陀,及三奇羽士? 
     
      江子奇想到此處,把心一橫,競欲拼著毀去成名金扇,也要施展殺手絕學,轉 
    守為攻地,與田翠翠一決勝負! 
     
      就在他一聲厲吼;振腕凝力,幻出一片扇光,連身搶入田翠翠精虹劍影,欲待 
    施展殺手平反敗勢,奪回先機之際,突然水雲探處,傳來三聲女子清嘯。 
     
      這三聲女子清嘯入耳,江子奇頓改初衷,手中金扇連施「鐘離拂暑」,「曹植 
    留詩」兩式凌厲精奇無比的絕妙招術,把田翠翠漫天飛灑的朵朵劍花,排蕩出少許 
    空隙。 
     
      田翠翠驚心於江子奇這兩招的威力太強,正自也待凝神增功,卻見江子奇不進 
    反退,一式「春城飛絮」,橫飄三丈有餘到了蘆叢中的小舟之上! 
     
      田翠翠嬌笑叫道:「江子奇,你是堂堂『九大凶邪』中的『金扇書生』,難道 
    也會怯陣逃走麼?」 
     
      江子奇一面蕩槳催舟,一面軒眉笑道:「誰會對你怯戰?我是忽有要事,不得 
    不暫時住手,明夜再在此地,決一勝負如何?」 
     
      田翠翠點頭笑道:「希望你說話算話,田翠翠恭候指教!」 
     
      江子奇冷笑一聲,小舟其疾如箭地,衝入煙波,隱去蹤跡獨孤策心中明白,那 
    三聲女子清嘯,可能便是「九毒徐妃」 
     
      丁玉霜,或黑衣女子所發。 
     
      田翠翠目送江子奇船影消失以後,抬頭一看天時,向獨孤策意興闌珊地,苦笑 
    說道:「星河漸隱天漸曙,難夢巫山一段春!今夜已被他們攪得辜負春光,我們明 
    夜再在此間相會如何?」 
     
      獨孤策本來以為必有一番纏綿旖旎的風光,要由自己想法擺脫,聞言之下,不 
    禁喜出望外地,點頭笑道:「貧道敬遵芳命,田姑娘絕藝神功,令貧道歎為觀止。 
    」 
     
      田翠翠含笑說道:「你的功力也不弱呢!」 
     
      獨孤策訝道:「田姑娘,貧道又未出手,你怎會知道我功力強弱?」 
     
      田翠翠抿嘴凝眸,媚態撩人地,笑道:「我又不是外行,你在壁上隱身甚久, 
    竟能使我與江子奇毫無所覺,分明已具一流身手!何況下壁之時,又復施展的是極 
    上乘的輕功身法!」 
     
      說到此處,語音微頓,膘了獨孤策一眼,蕩笑說道:「你已經知道我是『綠衣 
    幽靈』田翠翠了,我卻應該怎樣稱呼你呢?」 
     
      獨孤策隨口答道:「貧道法號靈通!」 
     
      田翠翠聞言笑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你這個法號,起得倒 
    頗風流。如今天光已曙,我要走了,你千萬莫忘記明宵之約!」 
     
      話完,又復流波一笑,飄身縱上來時所駕小舟,獨蕩雙槳沖波而去,口中並曼 
    聲唱道:「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身無彩風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 
     
      ……」 
     
      歌聲漸遠,船影漸杳,這位紅粉魔頭,終於也消失在黎明之前的濃濃水霧以內 
    ! 
     
      獨孤策透了一口長氣,暗想:明夜若是「九毒徐妃」丁玉霜,及那黑衣女子, 
    偕同「金扇書生」江子奇,一齊赴約,則「綠衣幽靈」田翠翠卻是如何以寡敵眾? 
     
      雙方是絕代凶邪,自己不管誰勝誰敗,只要能設法阻止他們同流合污,便算達 
    到目的。 
     
      獨孤策頗覺高興,獨坐石上,靜對水雲,觀賞凌晨湖景。 
     
      但目光偶然微掃,瞥見地上一根江子奇用來向自己暗襲卻被田翠翠掌力震飛的 
    「絕命金芒」,不禁又想起一事。 
     
      他想起那位「玉斧醉樵」董百瓢來,更想起江子奇所說董百瓢難以活過午時之 
    話! 
     
      這位「玉斧醉樵」董百瓢,既能堅拒江子奇同盟之約,總算是位正人俠士,自 
    己何不趕去尋他,試試能否救他一命。 
     
      獨孤策既然這樣想法,便獨駕小舟,向「玉斧醉樵」董百瓢所住的「西洞庭山 
    」趕去! 
     
      到了「西洞庭山」,棄舟登岸,只見董百瓢所居茅屋之外,並未如「金扇書生 
    」扛子奇所言,懸幡乞命! 
     
      獨孤策因親見董百瓢中了「絕命金芒」,不禁暗佩此老的倔強骨氣,遂走到茅 
    屋之前,叩門求見。 
     
      應門而出的,是身穿重孝的十三四歲小童,帶著滿面悲傷神色! 
     
      獨孤策大吃一驚,蹙眉問道:「小兄弟,你是替誰戴孝?『玉斧醉樵』董百瓢 
    老前輩可在家麼?」 
     
      小童含淚答道:「玉斧醉樵董百瓢是我爺爺,他老人家昨夜受傷回家,在天光 
    剛亮之時,便去世了!」 
     
      一面說話,一面揖請獨孤策入室,指著陳設在室中的白皮棺木,淒然垂淚! 
     
      獨孤策在靈前拈香行禮,長歎說道:「董老前輩,昨夜我在馬跡山中親眼見你 
    為『金扇書生』江子奇的『絕命金芒』所傷,如今才特地趕來相救,誰知老前輩業 
    已含恨九泉……」 
     
      話猶未畢,旁立小童,忽然插口問道:「請問道長,是何宗派?」 
     
      獨孤策不願欺騙小童,據實答道:「小兄弟,我叫獨孤策,並非三清教下,乃 
    因事故意改裝,我是佛門聖僧大悲尊者的記名弟子。」 
     
      這一個冠冕堂皇的旗號,剛剛打出,一陣哈哈大笑入耳,棺蓋忽開,那位「玉 
    斧醉樵」董百瓢,懷抱酒葫蘆,酒氣醺人地,突自棺中坐起。 
     
      獨孤策先是一驚,後是一喜,抱拳含笑說道:「原來董老前輩安然無恙,可喜 
    可賀!」 
     
      董百瓢自棺中走出,把獨孤策拉進內室,含笑問道:「獨孤老弟,你昨夜也在 
    『馬跡山』麼?」 
     
      獨孤策點頭笑道;「晚輩是藏在壁上的圓洞之中,窺見『金扇書生』江子奇對 
    於老前輩所施的凶毒無恥舉措。」 
     
      董百瓢歎道:「與江子奇這等凶人相處,必須時刻小心,否則便可能遭逢毒手 
    ,昨夜我在田翠翠來時,趁機脫身,就防到江子奇不肯甘心,會加暗算!」 
     
      獨孤策笑道:「老前輩既有預防,定然未被『絕命金芒』打中?」 
     
      董百瓢愧然笑道:「以我這等唐俗身法,尚逃不出江子奇的猝然襲擊,只不過 
    事先在貼身穿有一件能御刀劍暗器的人發金蓑而已!」 
     
      獨孤策恍然大悟地,微笑問道:「老前輩既未被『絕命金芒』所傷,卻設棺詐 
    死之故,莫非想使那江子奇獲訊以後,死了這條心麼?」 
     
      董百瓢點頭笑道:「獨孤老弟猜得不錯,董百瓢既然愧無除惡兼善天下之力, 
    遂只好退求其次的,設棺詐死,獨善己身!」 
     
      獨孤策雙眉一軒,目閃神光問道:「老前輩認為除惡可以兼善天下?」 
     
      董百瓢正色答道:「除惡即系濟善,尤其殲除一名像『金扇書生』江子奇這等 
    萬惡不赦之兇徒,更為江湖之間,造福無量!」 
     
      獨孤策目光一閃,含笑揚眉說道:「如今彷彿倒有一個殲除『金扇書生』江子 
    奇的極好機會,可以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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