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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 玉 青 萍

                   【第七章】
    
      獨孤策笑道:「賢弟請講。」 
     
      獨孤興想了一想,含笑說道:「大悲師伯要我代他老人家囑咐大哥的只有八個 
    字兒,就是:」但行大義,莫矜小節!「獨孤策想起「括蒼山西施谷」內的荒唐舊 
    事,不禁雙頰微燒,向東南方恭身為禮,謝過師恩。 
     
      獨孤興繼續笑道:「我師傅則替大哥虔占休咎,認為你一生禍福,全在『碧玉 
    青萍』四字之中!要我叫你留心,對於一切與這四字有關之人,均須特別注意!」 
     
      獨孤策不必尋思,便已知曉這「碧玉青萍」四字,定然指的是與自己已有合體 
    之緣的慕容碧,「玉美人」溫冰,以及持有「青萍劍」的「綠衣幽靈」田翠翠。 
     
      獨孤興與見狀笑道:「大哥怎的如此出神?莫非你已知道『碧玉青萍』的其中 
    含義了麼?」 
     
      獨孤策搖頭苦笑答道:「其中妙諦,那有這樣容易參詳?賢弟請回『南海普陀 
    』,莫要耽誤了你易筋洗髓,脫胎換骨的絕世機遇!」 
     
      獨孤興也知機緣難再,不可耽延,遂向獨孤策恭身一禮,縱上雕背。 
     
      但青雕剛剛飛出數丈,卻又折回,獨孤興在雕背上高聲叫道:「大哥,你如今 
    已無改裝必要,似乎可以把身上這件道袍脫去,恢復本來面目了呢。」 
     
      獨孤策聞言失笑,連連點頭,遂與獨孤興相互揮手道別,直等青雕飛遠,隱入 
    白雲,獨孤策方對自己的今後行蹤,深加考慮。 
     
      考慮結果,認為如今身在「雲南」,自應先往「點蒼」,探望身為「點蒼派」 
     
      掌門人的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 
     
      由「野人山」去往「點蒼」,並不太遠,尤其是獨孤策這等身負絕頂輕功之人 
    ,更復不消多日,便即趕到。 
     
      到達「點蒼」山下,首先遇見之人,居然就是「玉斧醉樵」董百瓢! 
     
      董百瓢忽見獨孤策,不禁高興得把住他雙肩,一陣呵呵大笑說道:「獨孤老弟 
    ,你怎的也會不辭風塵萬里,作西南行?是特來探望你表姊謝仙子的麼?」 
     
      獨孤策點頭稱是,董百瓢笑道:「謝仙子不在『點蒼』,她今夜在『餌海金梭 
    島』上,與人有約!」 
     
      獨孤策訝道:「我表姊與誰訂下約會?」 
     
      董百瓢搖頭笑道:「謝仙子不願說出此人名姓,並不許『點蒼』門下的任何弟 
    子,參與此事!但聽說對方武功奇詭,身手不弱!」 
     
      獨孤策雙眉微軒,含笑說道:「我表姊雖然不許『點蒼』門下,參與此事,但 
    她卻無法制止『點蒼』門戶以外之人。」 
     
      董百瓢笑道:「獨孤老弟,莫非想去『洱海金梭島』,為令表姊謝仙子掠陣?」 
     
      獨孤策點頭笑道:「我與老前輩均不是『點蒼』門下,二來我又久慕『洱海』 
    風光,老前輩肯否以一葉扁舟,數罈美酒,偕同獨孤策共作波上之遊,並看看我表 
    姊約會的,是位什麼神秘厲害對手?」 
     
      董百瓢縱聲大笑說道:「獨孤老弟若想遊船飲酒,還不現成?來來來,我們如 
    今便去舟中,暢敘離情,共謀一醉。」 
     
      獨孤策一面隨同董百瓢走往洱海岸邊,一面含笑問道:「老前輩,我那封薦函 
    如何?令孫是否已蒙我表姊收錄?」 
     
      董百瓢稱謝答道:「獨孤老弟一言九鼎,小孫已蒙謝仙子收為再傳弟子!」 
     
      獨孤策笑道:「這樣就好,晚輩便為了此事。幾乎無法再能與老前輩相見?」 
     
      董百瓢駭然問道:「獨孤老弟,你莫非遭遇了什麼奇滅大厄?」 
     
      獨孤策苦笑說道:「其中經過,精彩絕倫,一言難盡,且等到達舟中,我再說 
    與老前輩聽,作為下酒妙物便了。」 
     
      董百瓢聽他這樣說法,只得心中暫時納悶地,先行準備酒菜,與獨孤策登舟泛 
    棹,共游「洱海」。 
     
      獨孤策略眺四外波光,飲了兩杯美酒,方把與董百瓢祖孫,自「太湖」分別以 
    後的一切經過,詳細敘述。 
     
      董百瓢聽說獨孤策利用「鐵掌笑仙翁」尉遲景,與「九毒徐妃」丁玉霜等,活 
    埋「金扇書生」江子奇之事,不禁撫掌讚妙,連浮大白!但聽到「野人山離魂谷」 
    中那段奇絕險絕遭遇,又不禁暗為獨孤策,沁出了一身冷汗! 
     
      直到獨孤策把全部經過,娓娓述完,董百瓢方長歎一聲,搖頭說道:「獨孤老 
    弟,這趟『野人山離魂谷』之行,幸虧是你,倘若換了是我。不知道要被這干魔頭 
    ,糟蹋成什麼模樣?」 
     
      獨孤策笑道:「我在那『眾怖之門』、『眾疑之門』之內,見了老前輩那柄玉 
    斧,委實極為擔憂……」 
     
      董百瓢聽到此處,忽然異常高興地,發出一陣縱聲狂笑。 
     
      獨孤策被他笑得奇怪起來,目注董百瓢問題:「董老前輩,你如此高興則甚?」 
     
      董百瓢呵呵笑道:「老弟對我祖孫,恩比天高地厚,但卻難於相報。」 
     
      獨孤策慌忙接口笑道:「老前輩如此說話,便不像江湖豪俠了。」 
     
      董百瓢笑道:「江湖豪俠之中,最高明的是不受人恩,其次則受人點滴之恩, 
    必須湧泉以報,我祖孫卻成受了老弟泉湧之恩,無法作點滴之報,故而每一念及老 
    弟,便覺慚惶無似。」 
     
      獨孤策皺眉說道:「董老前輩,你把這種念頭,去掉好麼?」 
     
      董百瓢搖手笑道:「獨孤老弟,你施恩不望報,是你的豪俠胸襟,我祖孫深懷 
    厚德,卻是我祖孫的做人道理,誰也不能對誰勉強的呢。」 
     
      語音至此微頓,目光凝注獨孤策,舉杯飲了一口,含笑繼續說道:「我方才高 
    興得發笑之故,就是忽然觸動靈機,想出了一個法兒,或可略對老弟,報以點滴。」 
     
      獨孤策方自苦笑一聲,雙眉深蹙,董百瓢卻不等他開口,又復笑道:「其實這 
    種方法,連報以點滴都淡不上,只是可對老弟天涯遊俠,仗劍誅邪之舉,略有助益 
    而已!」 
     
      獨孤策看出董百瓢心意極誠,無法推脫,遂索性大大方方地,點頭笑道:「老 
    前輩若是這等用意,獨孤策便不敢推辭,拜領嘉貺就是。」 
     
      董百瓢笑道:「獨孤老弟,你在『太湖馬跡山』,曾否看見我向『金扇書生』 
    江子奇,攻了三斧?」 
     
      獨孤策連連點頭,並一翹左手拇指,含笑讚道:「那三招斧法,沉雄精妙,威 
    力無儔,連『金扇書生』江子奇那等絕世凶人。都被老前輩攻得手忙腳亂,幾乎無 
    法招架呢!」 
     
      董百瓢眉現得色,微笑說道:「這三招斧法,名為『沉香救母』、『吳剛伐桂 
    』、及『五丁開山』。是我年輕時砍樵深山,遇一方外的異人所傳,其中變化神奇 
    ,威力確不在小!」 
     
      說到此處,神色極為城懇地,向獨孤策微笑說話:「如今我想把這三招斧法, 
    傳給獨孤老弟。」 
     
      獨孤策苦笑說道:「老前輩,我好像不慣用斧作為兵刃。」 
     
      董百瓢失笑說道:「獨孤老弟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這三招的威力,全在 
    招術神奇,變化靈妙,又不在玉斧本身,老弟雖不慣用斧作為兵刃,難道不能以劍 
    代斧?甚至把它化成掌法,也會不同流俗。」 
     
      獨孤策因深知這三招精奇斧法,委實極具威力,董百瓢神態又出至誠。遂點頭 
    微笑說道:「老前輩既然如此雅意殷拳,獨孤策卻之不恭,敬請賜教就是。」 
     
      董百瓢聞言大喜,遂以箸代斧,就在舟中,把「沉香救母」、「吳剛伐桂」、 
    「五丁開山」等三招斧法,及一切神奇變化,對獨孤策仔細傳授。 
     
      不論文武兩途,只要已有相當根基之後,便易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地,事半功 
    倍。 
     
      獨孤策身負上乘武學,遂佔了莫大便宜,不到半個時辰,便將這三招變化無窮 
    的斧法,記得滾瓜爛熟。 
     
      董百瓢異常佩服地,讚歎說道:「當初我學這三招斧法之時,足足花費了一個 
    月光陰,想不到獨孤老弟竟能立即領悟,看來上駟之材,與駑鈍之質,真是判若雲 
    泥,絕難比擬!」 
     
      獨孤策學會斧法以後,更深悉其中神妙,也自搖頭歎息說道:「創擬這三招絕 
    學之人,委實太以高明,可惜他只傳老前輩三招,倘有三十招之數,便可天下無敵 
    了。」 
     
      董百瓢笑道:「我學這三招絕學的經過,老弟要聽聽麼?」 
     
      獨孤策因知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是夜來與人約鬥,如今日未銜山,時光 
    尚早,遂一面舉杯飲酒,一面點頭笑道:「董老前輩請講,獨孤策願聞究竟。」 
     
      董百瓢含笑說道:「我約在四十二三歲時,去往『東洞庭』深山砍樵,突然聽 
    得有人呼喚,見是一位駝背道人。」 
     
      獨孤策「哦」了一聲說道:「駝背老人?近二三十年的武林之中,似乎未曾聽 
    說過有這樣一位絕世高手?」 
     
      董百瓢笑道:「此人生平不大與武林人物往還,故而世所罕知,他自號『四招 
    駝道』。」 
     
      獨孤策揚眉笑道:「這個外號有趣,但不知『四招』二字,是何用意?莫非他 
    有四隻眼睛麼?」 
     
      董百瓢搖頭笑道:「這個『招』字,是指『招術』,不是指『招子』,此人把 
    他生平所習的各門各派武學,融會貫通,精思熟慮,研創了『四招絕學』,故而自 
    號『四招駝道』。」 
     
      獨孤策微笑問道:「他既創四招絕學,為何只傳授老前輩三招?」 
     
      董百瓢拈鬚笑道:「因為我救了他的性命,故而僅僅獲傳三招,倘若不救他的 
    性命,便可把四招,一齊學會。」 
     
      獨孤策愕然不解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董百瓢笑道:「這『四招駝道』中毒將死,見我走過,遂出聲呼喚,要把生平 
    心血結晶的四招絕學相傳,免得隨人俱沒。」 
     
      獨孤策點頭歎道:「這是武學名家的絕大悲哀,也是他們的必然作法。」 
     
      董百瓢繼續說道:「我聞言之下,當然既替自己高興,又替那『四招駝道』 
     
      悲哀,但問起他中毒之由,卻只是山行不慎,誤食毒果。」 
     
      獨孤策雙眉微挑,含笑問道:「大概老前輩知道怎樣解除這種毒果的毒力之法 
    ?」 
     
      董百瓢微笑說道:「我當時在聞言之後,立即告知那『四招駝道』,且放寬心 
    ,我知道怎樣祛解毒果劇毒,包管他會安然無事。」 
     
      獨孤策笑道:「四招駝道死中得活,來了救星,定然高興萬分,對老前輩慨傳 
    絕藝。」 
     
      董百瓢連連搖手地,接口說道:「此人性格,怪僻絕倫,獨孤老弟,全猜錯了 
    !」 
     
      獨孤策愕然問道:「他是怎樣怪法?」 
     
      董百瓢先自連飲兩杯,舉箸夾了一塊雲南宣威火腿,入口咀嚼,然後才緩緩含 
    笑說道:「這『四招駝道』,聽說我能設法祛毒,救他一命以後,毫無驚喜之容, 
    只是聲明他生平從不輕受人恩,我若救他,必有報答。」 
     
      獨孤策聽至此處,插口笑道:「這兩句話兒,尚在情理之中,並不算是怎樣怪 
    僻。」 
     
      董百瓢苦笑說道:「獨孤老弟別急,他的怪處,就要來了,這『四招駝道』 
     
      聲明我不救他,好處卻多,我若救他,好處反少,要我仔細考慮考慮,再作決 
    定。」 
     
      獨孤策點頭笑道:「確實有點怪味來了,但他這樣說法,必有相當理由。」 
     
      董百瓢目光凝注水雲,彷彿是在回憶往事,略略靜默片刻,方自微笑說道:「 
    他的確有他的理由,他說倘若我不救他,他因不願使花費畢生心血所創的四招絕學 
    ,與人俱沒,從此失傳,必然對我悉心相授。」 
     
      獨孤策舉杯飲酒,靜聽董百瓢往下敘述。 
     
      董百瓢繼續說道:「但我若救他一命,他卻不肯把四招絕學,掃數相傳,最多 
    只傳三招,務須保留一手。」 
     
      獨孤策搖頭笑道:「這種有所保留的傳技方法,不是絕代奇客的應有胸襟。」 
     
      董百瓢笑道:「他這樣作法,有他的兩大理由。」 
     
      獨孤策「哦」了一聲,揚眉笑道:「他還有兩大理由?這理由必然又怪!又妙 
    !」 
     
      董百瓢笑道:「第一點理由是:我若救他性命,則他對我傳技,只是意在報恩 
    ,他生平僅僅研創了四招絕學,願意傳我三招,所報也不為不重。」 
     
      獨孤策笑道:「這第一點理由,倒還說得過去。」 
     
      董百瓢收起雙槳,任憑這條小船,隨風吹動地,飄蕩波心,一面飲酒,一面繼 
    續往下說道:「第二點理由是嫌我年齡又大,根器又鈍,不是上好的傳藝之材,他 
    既創絕學,自然希望在未死以前,能獲理想傳人,故而必須在四招之中,保留威力 
    最強的一招,方能使他未來愛徒,不致比不過我。」 
     
      獨孤策聽得失笑說道:「這第二點現由,雖是怪論,但這位『四招駝道』,倒 
    也坦白得可愛,不知老前輩在考慮之後,是怎樣答覆?」 
     
      董百瓢笑道:「我根本未加考慮,應聲答以扶危濟困,理所當然,慢說他還傳 
    我三招絕學,便算一招不傳,也必定盡心盡力,替他祛除所中劇毒。」 
     
      獨孤策撫掌大笑地,點頭讚道:「老前輩答對得好,一片俠念仁心,令人起敬 
    !我若是那『四招駝道』,定把四招絕學一齊傳你。」 
     
      董百瓢苦笑說道:「我當時若遇老弟多好,可惜遇的是『四招駝道』,竟在答 
    完話後,反被他罵了一頓。」 
     
      獨孤策放下手中酒杯,愕然問道:「老前輩所答話兒,正大光明,毫無語病, 
    他為何反要罵你?」 
     
      董百瓢歎息一聲,皺眉說道:「他叫我不要故裝仁義,妄圖以德感之,反正除 
    了袖手旁觀,聽任他毒發死亡以外。休想獲傳第四招絕學。」 
     
      獨孤策搖頭笑道:「這位『四招駝道』,著實怪得出奇!」 
     
      董百瓢道:「他既這樣說法,我遂不再多言,替他祛解所中劇毒以後,學得了 
    『沉香救母』、『吳剛伐桂』、『五丁開山』等三招絕學。」 
     
      獨孤策含笑問道:「那位『四招駝道』,如今是否還在人世?」 
     
      董百瓢搖頭答道:「風塵瀕洞,萬事勞人,二十多年以來,我已成了滿頭白發 
    ,這位『四招駝道』。是否健在,就料不定了。」 
     
      獨孤策聞言,也微興感慨地,喟歎一聲,又復問道:「他曾否找到理想傳人? 
     
      老前輩可知道麼?」 
     
      董百瓢道:「我也毫無所聞,只知道他所保留最為神奇精妙的一招絕學,名叫 
    『萬象回春』。」 
     
      獨孤策「哦」了一聲,恍然笑道:「我明白了!」 
     
      董百瓢不解其意地。訝然問道:「獨孤老弟明白什麼?」 
     
      獨孤策笑道:「我悟出了那位『四招駝道』所創這四招絕學,是蘊含著春、夏 
    、秋、冬四時的天然妙理。」 
     
      董百瓢半疑半信地問道:「老弟是怎樣觸動靈機?」 
     
      獨孤策頗為高興地,軒眉笑道:「當日我在『太湖馬跡山』,暗中窺見老前輩 
    向『金扇書生』江子奇,施展這三招絕學之時,便已略有所感,今日再蒙仔細相傳 
    ,越發有所發現。」 
     
      董百瓢停杯不飲,皺眉問道:「獨孤老弟,你到底有何發現?」 
     
      「我發現老前輩所傳的第一招『沉香救母』,宛如火傘懸空,轟雷挾雨,有些 
    夏日炎威。」 
     
      董百瓢想了一想,點頭說道:「老弟講得有理。」 
     
      獨孤策笑道:「第二招『吳剛伐桂』,宛如風搖萬葉,月冷千山,有些金秋肅 
    殺之氣。」 
     
      董百瓢連連點頭說道:「老弟高見,確實絲毫不錯!」 
     
      獨孤策飲了半杯美酒,目光遙注舟外,只見紅日即將西沉,晚霞散綺,虹彩滿 
    天,連洱海波光,也忽金忽紫的瞬息萬變!遂在略為瀏覽這種美好景色以後,方含 
    笑繼續說道:「第三招『五丁開山』,則宛如朔風吹大野,霜雪滿邊關,完全是一 
    種嚴冬冷酷境界。」 
     
      董百瓢聽得滿面愧色,手拈長鬚,搖頭長歎說道:「董百瓢仗此三招絕學,在 
    江南道上,幸獲微名,誰知浸淫半生,竟未識透其中所蘊的機微奧妙!直到如今, 
    方被獨孤老弟,慧眼靈心,看穿來歷,真是聞君一席話,勝用廿年功了!」 
     
      獨孤策笑道:「我既有此發現,遂暗忖若照這種看法,為何只有夏、秋、冬三 
    時氣象?獨缺陽春妙理,好像少了一招……」 
     
      董百瓢接口笑道:「老弟所料完全正確,『四招駝道』便保留了一招『萬象回 
    春』,未肯傳我。」 
     
      說到此處,忽然雙眉略皺,「咦」了一聲,向獨孤策說道:「獨孤老弟,『四 
    招駝道』既要保留一招,似應傳頭藏尾,保留『冬』招才對?他怎麼傳尾藏頭,卻 
    把『春』招秘密起來?」 
     
      獨孤策不等董百瓢話完,便微笑說道:「武學招術,只取四時妙理,不必照四 
    季序列,『四招駝道』所創這四招絕學,以夏日炎威開始,繼以金秋肅殺,嚴冬冷 
    酷,最後才用『萬象回春』作結,故據獨孤策所料,他這招『萬象回春』,定然萬 
    井新煙、百花宿雨、柔風暖日、小雪余寒、溫和到了極處,也奧妙到了極處!可能 
    比夏、秋、冬三招,全要高明,威力大出不少。」 
     
      董百瓢點頭苦笑說道:「這招『萬象回春』,他既然特別保留,以待傳人,自 
    比教給我的『夏、秋、冬』三招,強得多了……」 
     
      語聲甫落,忽似又想起甚事,向獨孤策說道:「獨孤老弟,那『四招駝道』 
     
      的『萬象回春』一招,既以『春』名,則其餘三招,怎與『夏、秋、冬』絲毫 
    無關,卻叫甚麼『五丁開山』、『沉香救母』呢?」 
     
      獨孤策笑道:「沉香救母、吳剛伐桂、五丁開山等三招招名,一齊與斧有關, 
    顯系『四招駝道』因見老前輩以斧作為兵刃,臨時所起,不是本名,本名中必然帶 
    有『夏,秋、冬』三字。」 
     
      董百瓢聽得不住點頭,含笑說道:「獨孤老弟委實絕頂聰明,我懵懂了二十來 
    年之事,不僅被你一旦點明,並分析得如此頭頭是道!」 
     
      說到此處,舉杯飲了兩口美酒,搖頭歎道:「可惜!可惜!」 
     
      獨弧策微笑問道:「老前輩可惜什麼?」 
     
      董百瓢歎道:「我可惜那『四招駝道』,如今不知是生?是死。及已否覓得理 
    想傳人?因為假如老弟能夠與他相遇,以你的年齡、資質,他必會青眼特垂,把那 
    招壓箱底的『萬象回春』,傳授給你。」 
     
      獨孤策笑道:「一飲一啄,無非前定,老前輩何必為此歎息,你看夕陽在水, 
    新月微升,洱海風光,委實佳絕,來!來!來!我們對這當前美景,暢飲三杯,也 
    算是獨孤策借花獻佛,申謝老前輩的傳技盛意便了。」 
     
      說完,便與董百瓢對傾了三杯美酒。 
     
      董百瓢酒量極豪,如今與獨孤策這位夙所欽佩銘感的俊侶同舟,自然酒興更好 
    ,三杯入口以後,一陣掀髯狂笑,扣舷歌道:「自古聖賢皆寂寞,只教飲者留名! 
     
      萬花叢裡酒如澠,池台依舊在,歌管有新聲! 
     
      欲識醉鄉真樂地,全勝方丈蓬瀛,是非榮辱不關情。 
     
      百杯須痛飲,一枕拼春醒!「獨孤策聞歌笑道:「老前輩真好豪興,但『百杯 
    須痛飲』之語,卻非獨孤策微薄酒量,可以奉陪,他日若能遇著我那以酒名世的『 
    三奇羽士』南門師叔,方算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呢!」 
     
      董百瓢哈哈大笑說道:「獨孤老弟,你可知道,當日『金扇書生』江子奇在『 
    太湖馬跡山』,說明目的,邀我參與『寰宇九煞』之時,我曾再三考慮,幾乎應允 
    了麼?」 
     
      獨孤策「哦」了一聲,略覺不信地說道:「老前輩怎會有這等想法?」 
     
      董百瓢狂笑說道:「因為對方所說之事,太以投我所好,我生平唯一大願,就 
    是想和『三奇羽士』南門道長,覓一無人打擾的清靜所在,痛痛快快地,對飲十日 
    。」 
     
      獨孤策一面提壺替董百瓢斟酒,一面含笑說道:「天南大會聚殲群魔以後,獨 
    孤策負責引介我南門師叔,與老前輩盡興暢飲,使你完成心願。」 
     
      董百瓢極為高興地笑道:「獨孤老弟如此美意,我先謝你一杯。」 
     
      獨孤策引杯就口,一傾而盡。 
     
      董百瓢見狀笑道:「老弟的酒量,也還過得去呢!」 
     
      獨孤策微笑說道:「開懷遣懷,可飲十斤!但若借酒消愁,卻只三五斤,也就 
    醉了。」 
     
      董百瓢搖頭說道:「這『借酒消愁』之語,不知是誰作俑?說得委實不通。」 
     
      獨孤策笑道:「老前輩認為這『借酒消愁』四字,有些欠通不妥麼?」 
     
      董百瓢說道:「不但我認為欠通,便連不少古人,也都反對這句話兒。」 
     
      獨孤策含笑問道:「老前輩所指的是哪些古人?」 
     
      董百瓢道:「李青蓮便說過『舉杯消愁愁更愁』,辛稼軒更有『愁人道酒能消 
    解,元來酒是愁人害,對酒越思量,醉來還斷腸』的詞句。」 
     
      獨孤策聞言笑道:「老前輩被這一位唐代大詩人,及宋代大詞人騙了,他們是 
    從反面落筆,越是說愁人不宜進酒,便越是認為只有這杯中杜康,才是愁人的唯一 
    恩物!」 
     
      董百瓢看了獨孤策一眼,尚未及問,獨孤策便又微笑說道:「故而李太白一面 
    說是『舉杯消愁愁更愁』,一面卻又說是『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 
    爾同消萬古愁!』辛棄疾也既有『元來酒是愁人害』之語,又有『不飲便康疆,佛 
    壽須干百,八十餘年入涅粲,且進杯中物』之句。」 
     
      董百瓢點頭笑道:「老弟說得對,他們這些論調,確是有點自相矛盾。」 
     
      獨孤策笑道:「這不是自相矛盾,這是他們這些大文學家,以自然之眼觀物, 
    把個絕難排遺的『愁』字,看得極為真切透徹而已!」 
     
      董百瓢舉杯就唇,飲了一大口酒,目注獨孤策,含笑說道:「老弟對此必有高 
    見,董百瓢願聞讜論。」 
     
      獨孤策也飲了半杯,軒眉說道:「愁之一字,無形無質,有閒愁、窮愁、鄉愁 
    、情愁、離愁、春愁,以及形容不出來的無那之愁等等,但大略別之,卻可分為『 
    可以排遣之愁』,及『難於排遣之愁』兩類,可以排遣之愁,如『離愁』可以『合 
    』排,『閒愁』可以『事』排,但難於排遣之愁,卻只有杯中之物,是最理想的消 
    愁妙藥,雖然酒入愁腸,可能化作相思之淚,舉杯消愁,可能愁上添愁,然而只要 
    相思之淚一滴,愁上之愁一來,那一種淒然表現,也正是把心底愁思,在逐漸發洩 
    消解!劉伶荷鋤,阮籍猖狂,他們是著名酒徒,自不必提,即連奸雄如曹盂德者, 
    也認為『何以解憂?惟有杜康!』『六一居士』歐陽修及朱敦儒,更有『人生何處 
    似樽前』?暨『天上人間酒最尊』之句。」 
     
      董百瓢一面注目傾聽,一面取出空杯,不停斟酒,直等獨孤策話完,方眉飛色 
    舞地,哈哈大笑說道:「獨孤老弟,你不僅是詩人知己,詞人知己,更是酒人知己 
    !我這好酒之徒,定要賀你十杯。」 
     
      獨孤策聞言,連連搖手說道:「獨孤策少時還要暗中為我表姊謝仙子掠陣,十 
    杯之數,當不得了!」 
     
      董百瓢拈鬚笑道:「一杯能變愁山色,三盞全回冷谷春,老弟十杯入口,必然 
    更長神威,相助謝仙子退卻強敵,董百瓢並不使老弟獨飲,我加上一倍,奉陪廿杯 
    如何?」 
     
      獨孤策聽他這樣說法,不便再推,只好皺著眉頭,把十杯美酒飲盡。 
     
      董百瓢陪飲廿杯,若無其事,但獨孤策喝到第八九杯上,便滿頰緋紅,一雙俊 
    目之中,精芒如電地,業已有八成醉意。 
     
      他飲完第十杯,也就是最後一杯美酒,重重放下酒杯,軒眉狂笑說道:「董老 
    前輩,少時我若出手,便施展你適才見愛相傳的三招絕學,使它發發利市!」 
     
      董百瓢笑道:「老弟功力湛深,神威蓋世,這三招絕學,由你施展,定然威勢 
    更強,但最好替它改個招名,莫要再用與斧有關的『沉香救母』、『吳剛伐桂』、 
    『五丁開山』才更妥貼。」 
     
      獨孤策因酒意已濃,便不再謙遜地,點頭笑道:「這個容易,我把它改為『沉 
    雷郁夏』、『爽氣迎秋』、及『瑞雪飄冬』,似乎便可與那尚未獲傳的『萬象回春 
    』,互相配合,不知老前輩意下如何?」 
     
      董百瓢撫掌大笑說道:「妙極!妙極!這『沉雷郁夏』、『爽氣迎秋』、及『 
    瑞雪飄冬』等三個招名,起得確實不錯!」 
     
      兩人一面談笑飲酒,一面輕蕩小舟,等到了「金梭島」下,夜色初深,但獨孤 
    策卻已有了十分酒意。 
     
      離舟登陸,只見「金梭島」上闃然無人,獨孤策劍眉雙軒,向董百瓢問道:「 
    董老前輩,我表姊謝仙子,和相約她來此的對頭,怎的一個未見?」 
     
      董百瓢飲得不少,也微有一二分酒意,拈鬚笑道:「也許時間還早,雙方均未 
    到來……」 
     
      話猶未了,忽然手指西南方一片林木暗影,對獨孤策含笑說道:「獨孤老弟, 
    那邊有座小林,我們且去林中看看。」 
     
      獨孤策點頭一笑,便與董百瓢雙雙舉步,但剛走到林邊,便聽得林中有個陰鷙 
    口音問道。 
     
      「林外何人?是謝逸姿來此赴約麼?」 
     
      獨孤策酒意微醺,揚眉答道:「我表姊有事,由我代她赴約,不也一樣。」 
     
      一面說話。一面走入林中,只見早有—男一女在內。 
     
      男的年約三十六七。身著青色勁裝,容貌頗為英俊,但右頰以上,卻有一條兩 
    寸來長的深深劍痕。 
     
      女的則僅二十三四,一身黃衣,生的美艷無比,但也妖冶無比! 
     
      這黃衣美婦看見獨孤策與董百瓢走入林中,便自一陣格格嬌笑,向那頰有劍痕 
    的男子,披了披嘴說道:「青哥,謝逸姿身為一派掌門,原來也照樣蕩檢愈閒,蓄 
    有面目。」 
     
      獨孤策聞言。目中精芒電射地,注定這黃衣美婦,沉聲叱道:「賤婢何人? 
     
      休要口出污言,辱我表姊。」 
     
      黃衣美婦「喲」了一聲,媚笑說道:「你何必假撇清呢?瞧你長得這個模樣, 
    又與謝逸姿是表姊弟相稱,難道還會和她清清白白,設有一手?」 
     
      獨孤策一來酒醉,二來對方所說言語,太以傷人,不禁按納不住胸中怒火,揚 
    掌握勁,便待擊出! 
     
      黃衣美婦搖手笑道:「你要打架,我定奉陪,但是否應該通個名兒再打?」 
     
      獨孤策冷然笑道:「我叫獨孤策,那位是董百瓢前輩,你們兩個,叫做什麼東 
    西?」 
     
      黃衣美婦雙目微蹙,向獨孤策又復打量兩眼,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你這人 
    長相還不錯,為何說話卻如此不客氣?」 
     
      說到此處,向獨孤策流波一笑,指著那面帶劍痕的青衣男子說道:「這是我丈 
    夫林青傑。」 
     
      獨孤策瞥了林青傑一眼,又向黃衣美婦問道:「你呢?」 
     
      黃衣美婦笑道:「我叫楊小桃,這個名字好麼?」 
     
      獨孤策雙眉一挑,點頭說道:「這『楊小桃』三字,確實起得名副其實。」 
     
      楊小桃對她丈夫林青傑,好似絲毫不加顧忌,竟向獨孤策眉挑目語地,一陣格 
    格蕩笑說道:「獨孤朋友,你說說看,我這名兒,怎樣名副其實?是不是我生得像 
    楊花一樣的輕盈曼妙,像桃花一樣的艷麗嬈嬌?」 
     
      董百瓢聽得不禁暗忖:這楊小桃究竟是何來歷?怎的如此下流無恥? 
     
      獨孤策聽完楊小桃問話以後,忽然失聲曬笑地,軒居吟道:「一世楊花二世桃 
    ,無疑三世化人妖,不然何事太輕佻?」 
     
      楊小桃「呀」了一聲,咬牙叫道:「你這人怎麼說我是輕佻人妖,可把我罵苦 
    了。」 
     
      獨孤策劍眉雙挑,傲笑說道:「我豈但罵苦了你,我還想索性把你殺掉!」 
     
      楊小桃蕩意忽收,嬌容上深籠殺氣地,冷笑說道:「你知道我是什麼來頭? 
     
      你殺得了我?你配殺?你敢殺麼?」 
     
      獨菰策一陣震天狂笑說道:「管你有什麼來頭?如此妖淫,便該萬死!就算你 
    是『五殿閻君』的獨生愛女,我也不讓你逃出三招之外!」 
     
      楊小桃「哼『了一聲問道:」假如我逃出三招之外呢?「獨孤策乘著酒興,毫 
    不考慮地應聲答道:「你若逃得出三招之外,我就自動去見『五殿閻君』。」 
     
      楊小桃面冷如霜地,點頭說道:「你真是我生平所遇的第一狂人,好!請亮兵 
    刃!」 
     
      獨孤策探手肩頭,擎出長劍。 
     
      楊小桃見他所掣出的竟是一柄木劍,不禁搖頭冷笑說道:「你也狂得太離了譜 
    ,竟用一柄木劍,作為兵刃,並還敢聲稱使我無法逃過三招?」 
     
      獨孤策傲然笑道:「雖是一柄木劍,但在我手中施為起來,其威力之強,卻不 
    亞於干將莫邪,湛廬巨闕!」 
     
      楊小桃搖了搖頭,在身邊取出一柄長約兩尺有餘的青色玉鉤! 
     
      董百瓢看見楊小桃取出這柄青色玉鉤,忽然大吃一驚,嘴唇微動,欲言又止。 
     
      這時,站在一旁默然無語的林青傑,走前一步,向獨孤策問道:「獨孤朋友, 
    你既然代表『流雲仙子』謝逸姿,至此赴約,可曾把昔日之物帶來?」 
     
      獨孤策根本不知對方所說的昔日之物,是件什麼東西?但卻不得不連連點頭地 
    ,應聲答道:「自然帶來,只要楊小桃逃得出我三招之外,我便給你。」 
     
      楊小桃聞言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以此打賭便了,我若逃得出三招以外, 
    或者勝了你時,你便把昔日之物,還我丈夫,否則……」 
     
      獨孤策因覺楊小桃手中那柄青色玉鉤,形式奇古,五色極潤,令人一見生愛, 
    遂接口笑道:「否則你便把你手中的青色玉鉤留下。」 
     
      楊小桃雙眉深蹙地,訝聲伺道:「你敢要我這柄青色玉鉤?」 
     
      獨孤策酒意越來越濃地,揚眉狂笑說道:「我連你人都敢殺,對於一柄玉鉤。 
     
      有甚不敢要呢?」 
     
      —揚小桃無話可說,橫鉤當胸,冷然笑道:「你先莫賣狂,趕快發招,我們打 
    過三招再說。」 
     
      獨孤策搖頭哂道:「打過三招,你就不會再說話了!」 
     
      語音方落,木劍已揮,果然用的是董百瓤新傳,被他改名為「沉雷郁夏」、「 
    爽氣迎秋」,及「瑞雪飄冬」等三式罕世絕學! 
     
      一來獨孤策自從經過「括蒼山西施谷」那場荒唐綺夢以後,對於蕩女淫娃,無 
    不深惡痛絕! 
     
      二來楊小桃一見面時,便出語辱及獨孤策一向敬重的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 
    ,神情談吐,又過分蕩佚輕佻,令人生厭! 
     
      三來獨孤策在舟中飲酒過量,如今經夜風一吹,酒意正在逐漸加深,不停上湧! 
     
      有了這三種原因,使得一向心地寬厚的獨孤策,竟大起殺機,揮劍發招,用了 
    全力! 
     
      「沉雷郁夏」、「爽氣迎秋」、「瑞雪飄冬」等三式,已是窮「四招駝道」 
     
      畢生心血所研創的絕世奇招,獨孤策居然又在其中暗暗加上了師門「大悲禪功 
    」之內,威能降龍伏虎的「羅漢勁」! 
     
      以董百瓢的尋常功力,當初在「太湖馬跡山」,施展這三式奇招之際,尚且 
    *得「寰宇九煞」中排行第六的「金扇書生」江子奇那等蓋代魔頭,險象橫生,難 
    於招架,如今換了獨孤策全力施為,威勢之強,自然最少要高出三四倍以上! 
     
      楊小桃來頭絕大,功力頗高,身邊並帶有幾件極為陰毒之物,倘若容她放手施 
    為,獨孤策與董百瓢二人,未必能逃劫數。 
     
      但鬼使神差,獨孤策偏偏酒後狂言,要以三招殪敵,並與對方訂下賭約,楊小 
    桃自忖所學,以為必勝,遂不曾準備取用家傳懾世之物。 
     
      如今忽見對方木劍才揮,丈許方圓以內,便立即佈滿了森森劍影,來勢之疾, 
    及變幻之妙,根本令人莫測高深,不知應該怎樣抗拒閃避? 
     
      楊小桃知道不妙,但已不容自己騰出工夫,施展其他手段,只得銀牙緊咬,舞 
    動青色玉鉤,想以一式「幕天席地」護住身形,但能僥倖逃過三招,便不愁對方不 
    死在自己家傳絕學之下。 
     
      這招「幕天席地」,確實也是楊小桃家傳一式護身絕學,但對付起獨孤策,卻 
    因倉卒施為,失了效用。 
     
      青色玉鉤才與木劍相觸,便被木劍之上所蘊的極強真力「羅漢勁」,震得虎口 
    崩裂,脫手墜地。 
     
      劍光再閃,慘嚎遂起,楊小桃躲不過三絕招中的最後一招「瑞雪飄冬」,被獨 
    孤策一劍斫中左頸。 
     
      雖是木劍,但真力既凝,可碎金石,楊小桃血肉之軀,如何當得?何況中劍處 
    又是左頸要害,自然應劍立斃,屍身倒地。 
     
      董百瓢「呀」了一聲,蹙眉不語。 
     
      獨孤策豪情百丈地,舉看手中木劍,遙指滿面驚惶悲痛神色的林青傑,狂笑說 
    道:「林青傑,你要不要為你妻子報仇?」 
     
      林青傑鋼牙挫得吱吱發響,不理獨孤策的橫劍叫陣,只縱身上前,抱起楊小桃 
    遺屍,便欲離去。 
     
      獨孤策一聲冷笑,揚眉叫道:「貪生怕死,無義匹夫,你不願與你妻子共作同 
    命鴛鴦也行,但那柄五鉤,是我所贏賭注,卻須留下再走。」 
     
      林青傑半語不答,插手拋起玉鉤,化成一道青虹,向獨孤策凌空飛到。 
     
      —獨孤策酒意亂神,已將醉倒,對於任何事物,自然均不深思,既見玉鉤飛來 
    ,便欲伸手接取。 
     
      但左掌才伸,董百瓢突然搶前幾步,拔出腰間玉斧,把玉鉤擋得墜入草中,並 
    向獨孤策高聲叫道:「獨孤老弟,逮柄玉鉤大有來頭,你摸它不得!」 
     
      獨孤策步履已有些微覺蹌踉,乜斜一雙醉意十足的俊目,喃喃問道:「董…… 
    老前輩,這玉鉤有……甚來……來頭?我……我為何摸……摸它不得?」 
     
      董百瓢苦笑說道:「這是四十年前震懾整個武林兩句話兒『血影神針無影劍, 
    消魂寶扇奪魂鉤』中的『奪魂雌鉤』,鉤身淬有奇毒,除了玉鉤原主以外,他人沾 
    手立死!」 
     
      獨孤策共只二十來歲,自對四十年前之事,見聞不廣,何況他恩師大悲尊者, 
    又從未向他提過這足能震懾當時武林的「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等兩 
    句話兒,故而聞言之下,仍未在意,只是軒眉叫道:「他……他敢淬毒?」 
     
      口中發話,眼中精芒電射,注視抱著楊小桃遺屍,匆匆逃去的林青傑,但林青 
    傑的青衫背影,已在林外一閃而沒! 
     
      對方既走,獨孤策心神一懈,醉意更添,望著董百瓢,微笑說道:「老……老
    前輩,我……醉欲……欲眠,你……你可否再……再給我一……一杯酒喝?」 
     
      董百瓢此時頗為悔恨自己不應使獨孤策在舟中欽酒過量,以致闖了無法收拾的 
    大禍,聞言苦笑說道:「獨孤老弟,那塊長方青石,頗為潔淨,你無妨去睡一會, 
    不能再喝酒了。」 
     
      獨孤策委實覺得腦中暈眩,眼皮沉重難睜,遂蹌蹌踉踉,歪歪斜斜,走到石旁 
    躺下。 
     
      他一來酒醉,二來凝足「羅漢勁」,全力施展絕學,三劍誅凶,未免略覺神疲 
    ,故而才一倒在石上,便即沉沉入睡。 
     
      董百瓢見獨孤策竟醉成這般樣兒,不禁滿面懊喪神情地,頓足自語說道:「難 
    道是『酒逢知己乾杯少』,但也應略為留量,不宜過分貪杯,如今闖出了這般大禍 
    ,豈不全是我這老酒鬼一人之錯!」 
     
      語方至此,林外忽然有人長歎一聲,接口說道:「天心如此,世劫難逃,老人 
    家何錯之有?」 
     
      董百瓢駭然回身,只見「點蒼派」掌門人「流雲仙子」謝逸姿,正臉色沉重地 
    ,自林外緩步走進。 
     
      董百瓢愧然說道:「謝仙子,我想不到與你約會的竟是『陰陽雙魔』之女,以 
    致把這件事兒,弄成這等不可收拾地步……」 
     
      謝逸姿神色漸轉緩和地,搖手含笑說道:「老人家不要難過,總算是獨孤表弟 
    及時來此,幫了我一個大忙,因為楊小桃仗恃她父母威名,刁狠蠻橫,極不講理, 
    倘若由我出面應付,起先或會委曲求全,但*到不得已時,還不是終須動手一戰, 
    楊小桃家傳絕學不弱,身邊厲害毒物又多,也許如今濺血橫屍,歸諸劫數的,是我 
    而不是她呢!」 
     
      董百瓢聽「流雲仙子」謝逸姿這樣說法,方始心中略安地,微笑問道:「謝仙 
    子早來了麼?」 
     
      謝逸姿點頭答道:「我來時,獨孤表弟正與楊小桃互訂賭約,我見狀之下,略 
    一考慮,遂決定藏在林中掠陣,暫不出面。」 
     
      董百瓢含笑問道:「謝仙子這樣作法;是打算聽任獨孤老弟誅除妖女的了?」 
     
      謝逸姿微笑答道:「我略加思慮以後,認為對於『陰陽雙魔』這等萬惡魔頭, 
    倘若深為忌憚,事事委曲求全,反易助長凶焰,不如索性把他們獨生愛女楊小桃除 
    掉,藉機激他出世,與我們放手—搏!」 
     
      董百瓢撫掌讚道:「仙子此念,委實不愧是一派掌門的胸襟身份。」 
     
      謝逸姿笑道:「我念頭雖已打定,但深知『陰陽雙魔』,僅此獨生愛女,必對 
    楊小桃傳以絕學,甚或把他們昔年威震八荒的『血影神針無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 
    』,給她帶在身邊,也未可知?」 
     
      董百瓢指著尚在草中的那柄青色玉鉤笑道:「仙子料得全對,這不是昔年『七 
    柔陰魔』楚綠珠仗以殺人無數的『奪魂雌鉤』麼!」 
     
      謝逸姿點頭說道:「我就是生恐楊小桃不僅功力詭辣,身邊又有這等厲害東西 
    ,才隱身林內,暗為獨孤表弟掠陣,誰知獨孤表弟別來精進,酒意助威,真在木劍 
    三揮之下,便結果了楊小桃的一條性命!『董百瓢看了看在青石上沉沉醉臥的獨孤 
    策,搖頭含笑說道:「今日之事,有點僥倖,一來楊小桃過分妖淫,應遭天譴,二 
    來確固獨孤老弟深有酒興,大發狂言,使對方既覺生疑,又頗輕敵,以致不知所措 
    ,才在糊里糊塗之下,生生斷送!我總覺得楊小桃彷彿技不止此,只是不及施為, 
    便告飛魂歿命而已!」 
     
      謝逸姿笑道:「老人家的看法。和我一致。」 
     
      董百瓢目注謝逸姿,微笑問道:「謝仙子,請恕董百瓢冒昧動問,你是怎會與 
    林青傑、楊小桃夫婦間結下樑子的呢?」 
     
      謝逸姿笑道:「此事結仇是在十年之前,當時我在『羅浮山香雪海』中賞梅, 
    突與林青傑相遇,兩人並共同發現一方碧玉,林青傑,不僅企圖獨得碧玉,又對我 
    舉動輕薄,雙方遂翻臉動手,林青傑的頰上,終於被我劃了一劍!」 
     
      董百瓢,恍然笑道:「怪不得林青傑的頰上劍痕,迄今宛在。」 
     
      謝逸姿繼續笑道:「前些日林青傑突然尋到『點蒼』,我才知道他已與楊小桃 
    成婚,以及楊小桃的父母『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等兩名蓋代凶 
    魔,尚在塵衰,未曾死去!」 
     
      董百瓢問道:「林青傑、楊小桃夫婦此來,是否要想奪走那方碧玉?」 
     
      謝逸姿道:「林青傑倒只想奪回那方碧玉,但楊小桃卻恃技逞兇,要替她丈夫 
    報復『羅浮香雪誨』的一劍之仇!」 
     
      說到此處,忽又微微一笑說道:「我今日略為來晚之由,便是為了那方碧玉早 
    已毀去,在籌思如何應付?誰料獨孤表弟拔劍逞豪,倒替我解決了一樁大難題呢!」 
     
      董首瓢問道:「那方碧玉毀掉了麼?它僅僅價值連城,還是另有妙用?」 
     
      謝逸姿微笑答道:「七年前,我把這方碧玉,送給溫冰姑娘,但溫姑娘取玉以 
    後,竟不慎失手墜地而碎!」 
     
      董百瓢「哎呀」一聲,表示惋惜地,扼腕說道:「可惜!可惜!」 
     
      第二個「可惜」剛剛出口,謝逸姿便搖手笑道:「老人家應該把這『可惜』二
    字,改為『可賀』!」 
     
      童百瓢訝然說道:「玉碎珠沉,屬於人間恨事,仙子怎說『可賀』?莫非那方 
    碧玉竟是什麼不祥之物麼?」 
     
      謝逸姿笑道:「碧玉本身,有何吉凶?但溫冰姑娘若非失手跌壞這方碧玉,卻 
    怎會速成了那樣一身驚人功力?」 
     
      董百瓢恍然問道:「仙子這樣說法,是否碧玉之中,藏有寶物?」 
     
      謝逸姿點頭笑道:「碧玉跌碎以後,方發現玉中藏了半卷『玉屍真解』,及一 
    瓶『玉精靈液』,溫姑娘遂服食『玉精靈液』,苦煉『玉屍真解』,得成今日絕藝 
    。」 
     
      董百瓢問道:「謝仙子說是『玉屍真解』只有半卷?」 
     
      謝逸姿笑道:「玉中所藏,只是『上卷』,『下卷』則不知今在何處?這種武 
    學秘笈,並不知是何人所留,從未聽見過它的來歷。」 
     
      董百瓢微笑說道:「我聽獨孤老弟說過,溫姑娘功力頗高。」 
     
      謝逸姿看了獨孤策一眼,含笑說道:「溫冰本是天生練武奇資,那瓶『玉精靈 
    掖』,又對她補益太大,故而如今一身功力,業已高出我們,倘再機緣巧合,讓她 
    獲得下卷『玉屍真解』,則不出三年,必然舉世無敵!」 
     
      董百瓢因獨孤策醉酒入夢?醒來還早,遂向謝逸姿笑道:「謝仙子,你知不知 
    道溫冰姑娘,現在何處?」 
     
      謝逸姿應聲笑道:「這個好猜,她定是在海角天涯地,追尋她殺母深仇,『白 
    髮鬼母』蕭瑛的蹤跡下落。」 
     
      董百瓢笑道:「仙子猜得不錯,但你大概想不到溫冰姑娘,如今便在雲南境內 
    。」 
     
      謝逸姿果然聞言失驚地,向董耳瓢蹙眉問道:「溫姑娘既到『雲南』,怎會不 
    來看我?」 
     
      董百瓢笑道:「事有緩急輕重之分,溫姑娘如今身在魔巢,哪裡能夠抽空前來 
    探望謝仙子呢!」 
     
      謝逸姿被董百瓢這幾句話兒中的「魔巢」二字所驚,秀眉雙挑,訝聲問道:「 
    董老人家,你所說的『魔巢』二字,意屬何指?」 
     
      董百瓢笑道:「是指『野人山寓魂谷』下!」 
     
      謝逸姿越發吃驚地,注目間道:「董老人家是說溫姑娘已被『寰宇九煞』擒去 
    ?」 
     
      董百巍搖頭笑道:「不是被『寰宇九煞』擒去,而是溫姑娘新與『毒手天尊』 
    祝少寬等訂盟,成了『衰宇九煞』之中的新姊妹呢!」 
     
      謝逸姿聽了這種答話,簡直震驚欲絕! 
     
      董百瓢遂面含微笑地,把獨孤策向自己所述「離魂谷」中一番驚心蕩魄經過, 
    向謝逸姿細說一遍。 
     
      謝逸姿靜靜聽完,指著睡臥石上的獨孤策,搖頭苦笑說道:「獨孤表弟,及冷 
    姑娘這等年輕好手,委實目無餘子,膽大包天!換了略有江湖經驗之人,誰敢像他 
    們這般作法?」 
     
      說到此處,深深一歎,又向董百瓢說道:「但也真虧他們,居然不僅除掉一位 
    『金扇書生』江子奇,並把『離魂谷』中,鬧得天翻地覆,探悉了不少重要虛實。」 
     
      董百瓢蹙眉說道:「謝仙子,獨孤老弟雖已歷盡千難,僥倖脫險,但我總覺得 
    聽任溫姑娘獨處魔巢,不是辦法。」 
     
      謝逸姿點頭說道:「老人家這種看法,與我相同,且等獨孤表弟酒醒以後,我 
    們互相好好商議商議。」 
     
      董百瓢面色深沉地,緩緩說道:「據獨孤老弟所言,『毒手天尊』祝少寬的『 
    天魔血訣』功力,已極驚人;倘若『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楚綠珠等夫 
    婦,再因愛女楊小桃之仇,與『寰宇九煞』結合,則敵勢未免太盛了呢!」 
     
      謝逸姿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天下事往往如此;不然扶持正氣,衛道 
    降魔之舉,怎會稱為極艱巨的大業,尚幸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向來崖 
    岸自高,不屑與任何人物合手。」 
     
      董百瓢問道:「仙子知不知道,『陰陽雙魔』與『寰宇九煞』雙方,究竟哪一 
    方比較難鬥?」 
     
      謝逸姿想了一想答道:「衰宇九煞人多,陰陽雙魔藝高……」 
     
      董百瓢接口說道:「謝仙子認為陰陽雙魔在武學方面高出『毒手天尊』祝少寬 
    麼?」 
     
      謝逸姿點頭說道:「祝少寬縱然煉成『天魔血訣』,也決不會強過『三烈陽魔 
    』楊叔度,及『七柔陰魔』楚綠珠去。」 
     
      董百瓢皺眉說道:「陰陽雙魔既然如此厲害,我們似應先向他們訂一約會,才 
    好妥議對付之策,否則若等雙魔挾怒趕來,『點蒼』弟子,會不會遭受無辜浩劫?」 
     
      謝逸姿苦笑說道:「陰陽雙魔遁世多年,如今才從楊小桃口中,得悉她父母未 
    死,但隱居何處,卻無人知,怎能向他們主動訂約?」 
     
      董百瓢憂形於色說道:「不能主動,只好被動,我們要集結『點蒼派』所有高 
    手……」 
     
      謝逸姿搖手說道:「這樣不行,楊叔度、楚綠珠是蓋代魔頭,慢說『點蒼派』 
    其他人物,連我也不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人之敵。」 
     
      董百瓢頓足悔恨說道:「自從楊小桃亮出『奪魂青玉鉤』,我才知她來歷,但 
    再想阻止獨孤老弟莫下殺手,卻已不及,這場禍事,真是闖大了!」 
     
      謝逸姿含笑說道:「老人家不要發愁,常言道得好:」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 
    過『!要想應付』陰陽雙魔『,使』點蒼『門下,免遭浩劫,並不是沒有辦法,只 
    似乎有欠光明一點。「董百瓢問道:「謝仙子有何妙策?」 
     
      謝逸姿愧然說道:「只要我設法避開,不在『點蒼』,便無大礙。」 
     
      董百瓢暗想「流雲仙子」謝逸姿若在「點蒼」主持一切,尚恐難敵「陰陽雙魔 
    」,怎的設法避開,反會無礙? 
     
      念猶未了,謝逸姿便知他有所疑惑,加以解釋說道:「楊叔度、楚綠珠雖極凶 
    毒,但自視太高,決不會對掌門人不在的武林後輩,亂下殺手,故而我只要及時避 
    開,並選擇一名膽大靈巧的年輕弟子,在『陰陽雙魔』來時,告以掌門人侯教多日 
    未見駕臨,現因事已赴何處,留言請其趕去一會,則楊叔度、楚綠珠定然立即趕往 
    指定地點,而不會對『點蒼』門下,妄肆報復。」 
     
      董百瓢撫掌道:「妙計!妙計!這怎能說是有欠光明?但不知謝仙子打算把楊 
    叔度、楚綠珠夫婦,約往何處?」 
     
      謝逸姿蹙眉說道:「這是一樁極關重要的大難題,處理得好,可以消滅彌劫, 
    萬一處理得不好,卻將禍滿江湖,我無法擅自決定,且等獨孤表弟醒來,彼此仔細 
    商議商議,看看有甚穩妥策略?」 
     
      董百瓢聞盲,遂取出兩粒白色丹藥,畏給獨孤策服下。 
     
      謝逸姿含笑問道:「老人家,這白色丹藥,是『解酒丸』麼?」 
     
      董百瓢點頭說道:「獨孤老弟這等功力之人,極不易醉,但既醉便非短時可醒 
    ,我們亟需商議要事,故而只好給他跟上兩料『解酒丸』了。」 
     
      董百瓢是位大大酒徒,他所煉『解酒丸』,自然極具靈效,獨孤策服後不久, 
    便即酒意漸消,慢慢醒來。 
     
      董百瓢見獨孤策已醒,便把楊小桃身份,玉鉤來歷,及即將發生的嚴重後果, 
    向他一一說明。 
     
      獨孤策聽完經過,便向謝逸姿愧然說道:「表姊,想不到因我醉酒逞強,竟替 
    你惹下這大禍事;倘若楊叔度、楚綠珠夫婦為女復仇,使『點蒼』門下,有所傷損 
    ,卻是怎好?」 
     
      謝逸姿含笑向獨孤策安慰說道:「表弟不要難過,今夜若換了我來應付楊小桃 
    ,結果定仍相同,因為我以一派掌門身份,無法由於畏懼她父母威名,而過分委曲 
    求全,對方又復凶驕絕世,哪裡還能免得了互相放手一戰?」 
     
      獨孤策點頭說道:「一戰雖然難免,但我若不殺死楊小桃,情況也不會弄得如 
    此嚴重。」 
     
      謝逸姿搖頭笑道:「獨孤表弟你說得不對,常言道:『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 
    意』,又道是『當場不讓父,舉手不留情』!彼此業已動手,就算你不想殺死楊小 
    桃、她那柄滿淬劇毒的奪魂青玉鉤下,又怎肯饒你?故而既遇絕世凶邪,能除便須 
    除去,古人『遇文王談禮義,逢桀紂動干戈』之訓,是絲毫不錯的呢!」
    
      獨孤策見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毫未嗔怪自己,並如此說法,心中方覺稍安
    ,劍眉微蹙,向謝逸姿及董百瓢說道:「表姊及董前輩,錯既鑄成,悔亦無益,我
    們還是來研究研究怎樣善後才較穩妥?」
    
      董百瓢笑道:「獨孤老弟,在酒醉未醒之前,謝仙子便已想妥善後之策,要與
    老弟商議商議。」 
     
      說完,遂把「流雲仙子」謝逸姿意欲及時避開,邀約「三烈陽魔」楊叔度,「 
    七柔陰魔」楚綠珠夫婦,去往別處相會之策,向獨孤策細述一遍。 
     
      獨孤策聽得連連點頭,目注謝逸姿。含笑伺道:「表姊,你這種主意,想得極 
    高,還要與我商議什麼?」 
     
      謝逸姿笑道:「我要和你商議的是究竟把『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婦, 
    約往何處了斷,才是上策?」 
     
      獨孤策想了—想說道:「在決定這約會地點之前,似應先行瞭解『陰陽雙魔』 
    功力程度,方知需要何等幫手?」 
     
      謝逸姿秀眉微蹙,點頭答道:「獨孤表弟的這種考慮極對,『陰陽雙魔』楊叔 
    度,楚綠珠夫婦的一身功力,既極毒辣又極高明,大概表弟和我,全力聯手施為, 
    或可勉強抵得上她們夫婦的其中之一。」 
     
      獨孤策知道表姊「流雲仙子」謝逸姿身為「點蒼派」掌門人,平素性情亦頗高 
    傲,決不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對「陰陽雙魔」楊叔度、楚綠珠夫婦, 
    有所高估。遂『呀』了一聲,皺眉說道:「照表姊這樣說法,我們所選擇的與『陰 
    陽雙魔』約會之處,必需能有一位足與楊叔度,或楚綠珠互相抗衡的極強幫手才好。 
     
      謝逸姿點頭笑道:「獨孤表弟分析得對,你且想想,什麼地方能合得上我們的 
    理想條件?」 
     
      獨孤策沉思有頃,突然跳將起來,滿面喜色地,狂笑說道:「有了,有了,這 
    地方委實再妙不過!」 
     
      謝逸姿見他如此得意,不由也高興得含笑問道:「獨孤表弟快講,這是甚麼所 
    在?」 
     
      獨孤策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南海普陀山!」 
     
      謝逸姿訝然叫道:「獨孤表弟,你酒意醒了沒有?把『陰陽雙魔』楊叔度、綠 
    珠夫婦,約往『南海普陀山』做甚?難道你想請『紫竹林』中的『觀世音菩薩』來 
    作我們的絕好幫手?」 
     
      獨孤策失笑說道:「陰陽雙魔只是凶人外號,並非真正妖魔,我哪裡會請觀音 
    大士相助?」 
     
      說完,遂把恩師大悲尊者,及師叔「三奇羽士」南門衛,現在「南海普陀」, 
    靜參神功,並為獨孤興施展「小轉輪大法」,使其脫胎換骨,易筋洗髓等情,向謝 
    逸姿詳加敘述。 
     
      謝逸姿聽清經過,方知獨孤策想把「陰陽雙魔」,約往「南海普陀「之故。 
     
      獨孤策軒眉笑道:「表姊請想,我們把楊叔度、楚綠珠夫婦,約往『南海普陀 
    』,使『陰陽雙魔』惡鬥『釋道雙絕』,豈非又是一樁武林盛事?」 
     
      董百瓢撫掌讚道:「獨孤老弟的這個主意真妙……」 
     
      誰知話猶未了,謝逸姿竟搖手說道:「董老人家,你再仔細想想,我獨孤表弟 
    的這個主意,並不妙呢!」 
     
      獨孤策大出意外地,愕然叫道:「表姊,你認為當世武林中,還能找得出比我 
    師傅,及『三奇羽士』南門師叔等,更高明的幫手麼?」 
     
      謝逸姿搖頭說道:「我不是認為『釋道雙絕』不夠高明,而是認為大悲尊者及 
    南門道長既為『天南大會』,特往『南海普陀』靜參神功,又正替獨孤興施展『小 
    轉輪大法』,必然極忌煩擾,我們倘將『陰陽雙魔』約去,會不會弄巧成拙,反而 
    誤了大事?」 
     
      獨孤策「啊呀」一聲,如夢方醒地,瞿然說道:「若不是表姊提起,我倒真未 
    曾顧慮及此,『南晦普陀』,去不得了。」 
     
      謝逸姿笑道:「表弟竟會如此粗心,我罰你再想一個適宜約會『陰陽雙魔』的
    理想地點。」 
     
      獨孤策苦笑說:「地點好找,幫手難尋,當世武林中的正派高手,除了表姊以 
    外,還不是『崆峒』黃葉道長、『武當』清玄真人……」 
     
      謝逸姿不等獨孤策說完,便自搖手說道:「不行,不行,不能去找他們,『陰 
    陽雙魔』曾有喪門煞星之稱,『點蒼派』既已招惹,怎可再把災禍牽連到其他門派 
    ?何況『武當』清玄、『崆峒』黃葉、『少林』了塵、竹枝幫主凌霄、及『恨天翁 
    』公羊壽等,功力不過與你我彷彿,來必能是楊叔度、楚綠珠夫婦之中的任何一人 
    敵手。」 
     
      董百瓢一旁聽得雙眉深蹙地,搖頭說道:「連各大門派的掌門人物,都不合適 
    ,這位幫手,委實太難找了。」 
     
      獨孤策默然不語,但眼珠連轉以後,突自雙目之內,射出了奇異光輝! 
     
      謝逸姿見狀,向董百瓢微笑說道:「董老人家,我獨孤表弟是絕頂聰明人物, 
    你看他這等神情,可能業已想出了什麼妙策?」 
     
      茸百瓢搖頭說道:「謝仙子,常言說得好:『巧婦難為無米炊』,我們適才業 
    已歷數當代英雄,覺得無一適當人選,獨孤老弟便再具絕世聰明,也……」董百瓢 
    語音未了,獨孤策即已出聲發話。 
     
      但他並非說出什麼妙計策,卻是在喃喃自語。 
     
      謝逸姿與董百飄好生詫異,各自凝神傾耳,只聽獨孤策是在把「遇文王談禮義 
    ,逢桀紂動干戈」二語,反覆誦念。 
     
      謝逸姿蹙眉失笑說道:「獨孤表弟,你不思索妙策,卻反覆誦念這兩句話兒則 
    甚?」 
     
      獨孤策雙目一張,神光電射地,縱聲狂笑說道:「表姊,這兩句話兒,對我的 
    啟示力量,委實太大了呢!」 
     
      謝逸姿聞言又驚又喜地問道:「獨孤表弟,你從這兩句話兒之中,獲得什麼啟 
    示?」 
     
      獨孤策微笑說道:「我恩師對我雖有『但行大義,莫矜小節』指示,但小弟因 
    曾讀聖賢書甚多,總覺得凡事最好莫離仁義正道,務須正大光明。」 
     
      謝逸姿點頭說道:「在通常情形之下,表弟的這種想法,確是正人俠士胸襟… 
    …」 
     
      獨孤策不等謝逸姿話完,便即笑道:「如今群魔亂舞,世劫方殷,是一種非常 
    時期,一定要用能夠通權達變的非常辦法,才足與一般凶邪,勾心鬥角,衛道降魔 
    !」 
     
      謝逸姿微笑說道:「表弟究竟與一般讀死書的迂腐秀士不同,在這等步步危機 
    的險惡江湖之中,哪裡能夠篤守成規,絲毫不變?」 
     
      獨孤策笑道:「但萬變不離其宗,我們遊俠江湖的主要目的,還是在教孝教忠 
    ,行仁行義!故而我深覺『遇文王談禮義,逢桀紂動干戈』二語,便是通權達變的 
    最高原則!」 
     
      說到此處,目光微掃董百瓢、謝逸姿二人,繼續含笑說道:「董老前輩和表姊 
    請想,若把這兩句話兒,反過來說,遇文王若動干戈,豈不成了亂臣賊子?逢桀紂 
    若談禮義,也非被夏桀殷紂那等暴虐昏君,挖心炮烙,弄得肉成血水,骨化飛灰不 
    可!」 
     
      董百瓢點頭說道:「獨孤老弟分析得絲毫不錯。」 
     
      謝逸姿目注獨孤策,含笑說道:「表弟,你說了半天,還不曾說出從這兩句話 
    兒之中,獲得了什麼啟示?想出了什麼妙計?」 
     
      獨孤策微笑回答:「我想請表姊留話,邀約『三烈陽魔』楊叔度、『七柔陰魔 
    』楚綠珠夫婦,於八月中秋,去往『羅浮山冷雲峰』頭一會。」 
     
      謝逸姿聞言,凝思有頃,垂頭苦笑說道:「獨孤表弟,我想不出『羅浮山冷雲 
    峰』左近,住有哪位武林高人?你要我把『陰陽雙魔』約去,卻是想請誰做幫手?」 
     
      獨孤策劍眉雙挑,含笑說道:「這個幫手,是位最理想的幫手,因為不僅武功 
    極強,並還使我們不必顧慮他有無傷損。」 
     
      謝逸姿眉峰微聚,搖頭說道:「獨孤表弟這是怎樣說話?我們既請這位高人幫 
    場助陣,哪有不顧慮他的安危之理?」 
     
      獨孤策笑道:「他的身份特殊,能幫我們降了『陰陽雙魔』夫婦固在絕妙!即
    或他被『陰陽雙魔』夫婦殺死,也是大快人心之事!」 
     
      謝逸姿簡直聽得莫名其妙,急急問道:「表弟別賣關子,你所打算邀請的幫手 
    ,究竟是誰?」 
     
      獨孤策得意笑道:「這是我從『逢桀紂動干戈』一語之中,啟發靈感;並更進 
    一步想出來的妙計!因為以文王伐紂,文王若勝,自然登斯民於衽席。但文王若敗 
    ,卻生靈塗炭,不知將伊于胡底?倘能慫恿得以桀伐紂,則不論雙方誰勝誰敗,終 
    必既除去一個暴君,並使另一個暴君元氣大傷,我們乘時趁勢地,再作湯武天人之 
    戰,豈不事半功倍,一舉兩得?」 
     
      董百瓢聽得連連點頭,含笑讚道:「獨孤老弟這種想法,確是無上妙策,但照 
    你話兒聽來,你所欲邀請幫手,竟是一位黑道人物?」 
     
      獨孤策得意笑道:「豈僅黑道有名,便白道中人,見了他也都有點心驚肉跳, 
    她便是威震天下的『白髮鬼母』!」 
     
      謝逸姿失聲問道:「獨孤表弟說的是『白髮鬼母』蕭瑛?她會幫我們麼?」 
     
      獨孤策笑道:「假如我要她幫,她便會幫,因為『白髮鬼母』蕭瑛看中我了。」 
     
      謝逸姿聽得越發愕然說道:「白髮鬼母蕭瑛怎會看中表弟?」 
     
      董百瓢大感突兀地問道:「她是看中老弟的容貌丰神,要你做她面首?還是看 
    中老弟的根骨姿質,要你做她徒弟?」 
     
      獨孤策知道自己出言不慎,有了語病,遂紅著一張俊臉訕然笑道:「董老前輩 
    全猜錯了,『白髮鬼母』蕭瑛看中了我之故,是要我娶她女兒,作她的東床快婿!」 
     
      謝逸姿奇道:「白髮鬼母蕭瑛向來孤獨,她哪裡會有女兒?」 
     
      獨孤策微笑說道:「她把她女兒誇讚得天上少有,地下難尋,說是美貌到了極 
    點。」 
     
      話完,遂把勾漏山天魔谷巧遇「白髮鬼母蕭瑛」,秘練「四煞陰魂砂」、「白 
    骨抓魂手」及與自己比劍百招,互訂八月中秋「羅浮山冷雲蜂」之約等事,向謝逸 
    姿、董百瓢詳述一遍。 
     
      董百瓢聽完以後,點頭笑道:「照獨孤老弟這樣說法,只要你願作『白髮鬼母 
    蕭瑛』的乘龍快婿,則蕭瑛身為丈母娘,自然非幫你對付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 
    雙魔』不可。」 
     
      獨孤策揚眉笑道:「楊叔度、楚綠珠夫婦,雖然功力無倫,並有『血影神針無 
    影劍,消魂寶扇奪魂鉤』等極為厲害的暗器兵刃!但『自發鬼母』蕭瑛所煉『白骨 
    抓魂手』及『四煞陰魂砂』,也是陰損毒辣無比的罕世絕學!表姊認為小弟這條利 
    用她來以毒攻毒的計策如何?」 
     
      謝逸姿笑道:「確實是條絕妙好計!」 
     
      獨孤策苦笑說道:「這條計策,我也自信尚妙,但覺略為咎心……」 
     
      董百瓢笑道:「咎心甚麼?一方是桀,一方是紂,老弟不過是先作東床,後為 
    湯武而已,趕快照計行事。」 
     
      獨孤策目光微注「流雲仙子」謝逸姿,苦笑說道:「表姊,我們照計而行之後 
    ,倘若有甚不便後果,表姊卻要替我擔待擔待!」
    
      謝逸姿不解問道:「表弟說明白點,什麼叫做『不便後果』?」 
     
      獨孤策欲言又止,似乎有甚礙難,但終於囁嚅說道:「就是小弟願娶『白髮鬼 
    母』蕭瑛之女一舉,決……決非出於自願,也不……不會成為事實,只是一時權宜 
    策略而已。」 
     
      謝逸姿聽完話後,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向獨孤策笑道:「表弟,你 
    是不是怕日後溫冰姑娘對此事,有所誤會之時,要我替你解釋?」 
     
      獨孤策俊臉微紅,避而不作正面答覆的應聲說道:「誤會兩字,往往釀出無數 
    禍端,我不得不預先拜託表姊,在萬一有了麻煩之時,好替我證明心跡。」 
     
      謝逸姿點頭笑道:「可以,可以,溫姑娘和我極為投緣,這樁事兒包在我的身 
    上便了、但表弟卻千萬不可和那位天上少有,地下難尋,美貌到了極處的『白發鬼 
    母』蕭瑛之女,弄假成真,作了鬼母之婿才行。」 
     
      獨孤策劍眉微蹙說道:「表姊怎的對我取笑,我還有一樁事兒,久悶心中,想 
    向表姊請教一下。」 
     
      謝逸姿笑道:「表弟不必這樣說話,你有什疑惑,儘管發問,我們姊弟之間, 
    哪裡還用得著『請教』二字?」 
     
      獨孤策目注謝逸姿,緩緩說道:「我想知道溫姑娘與『白髮鬼母』蕭瑛的結仇 
    經過!」 
     
      謝逸姿笑道:「表弟你算問對人了,因為這件事兒,除去他們當事雙方以外, 
    只有我和『恨天翁』公羊壽,知道詳實內情。」 
     
      獨孤策問道:「溫姑娘的母親是誰?怎會死在『白髮鬼母』蕭瑛的手內?」 
     
      謝逸姿答道:「溫姑娘之母,是昔年威震天下的『佛女』溫莎……」 
     
      董百瓢聽得奇怪,插口問道:「佛女溫莎是昔年蓋代女俠,但她至死獨身,怎 
    會有了女兒?而女兒又姓溫呢?」 
     
      謝逸姿搖頭歎道:「拈花微笑,佛豈無情!何況溫莎不過是外貌號稱為『佛女 
    』,她山行遇瘴,中毒昏迷,醒來以後,方知被一俊美男子所救,但這俊美男子, 
    因溫莎美艷天人,情不自禁,竟在為她祛解瘴毒之際,作了不可告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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