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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 寶 傳 奇

               【第十九回 陰 謀】
    
      孟七娘目光一注葉遇春,含笑叫道:「葉賢侄,你一來隨你師傅,常來東北,
    行醫濟世,人情路途,都比較熟!二來人也穩重機警,兼而有之,我遂想命你和我
    徒弟小銅錘悄悄跟蹤,替皇甫老兒,打個接應!因為,你師傅法眼無差,這老小子
    的氣色,當真不太好呢!」
    
      韋銅錘生平就是怕閒,一聽有了差遣,立刻眉飛色舞的向馮英笑道:「小英,
    我先走一步了,今天晚飯人多,索性買上一頭肥驢……」
    
      賽韓康一旁笑道:「菜隨你們去搞,酒卻不必張羅,因為我帶有不少花錢都無
    處可買的『猴兒酒』呢……」
    
      葉遇春生恐皇甫嵩單獨走遠,出甚差錯,遂趕緊拉著韋銅錘,出洞追蹤,加以
    隨護照應!
    
      他們一走,韋虎頭雙軒劍眉,向孟七娘抱拳笑道:「三名先鋒之中,孟前輩獨
    獨留下我來,是嫌韋虎頭……」
    
      孟七娘不等他再發牢騷,便自搖手失笑接道:「有材不用,固屬主帥無能,但
    人才小用,更是庸愚之舉!你與紅綃夫妻,是我們陣中,斬將搴旗的出群拔尖好手
    !我不應該保留下來,當作突然出奇制勝的『絕招』、『殺手鑭』麼?」
    
      孟七娘這樣一說,把韋虎頭那張俊臉,說得立時熱到耳根的紅了起來……
    
      紅綃看他一眼,嬌笑說道:「你凝點真氣,略為試試手嘛!這樣一來,便知賽
    老前輩等,恩情如海,對你的成全有多麼大了!……」
    
      韋虎頭如言揚掌,向面前洞壁之上,凝勁隔空一按,壁上石粉飛處,立即現出
    一個掌印,深度足有寸許!
    
      韋虎頭見狀,不禁嚇了一跳,心知那粒「血紅壁虎丹元」,加上賽韓康的醫道
    、靈藥,著實使自己不單傷癒,在真氣內勁方面,更復受益良多,進境之高,恐怕
    不能以成數計算,要以倍數計算!
    
      賽韓康冷眼旁觀,見紅綃毫無艷羨神色,不禁點頭笑道:「韋少夫人著實不必
    對虎頭老弟羨慕,你所服的『石根玉蓮』花蕊,靈效方面,既不比『血紅壁虎』的
    『丹元』為差,還更多一層妙用!……」
    
      紅綃問道:「什麼妙用?」
    
      賽韓康笑道:「那『石根玉蓮』實是輕易難得一見的世間奇藥!你服了『蓮蕊
    』,體質已變,從今後萬毒不侵,再若遇上胤禎,可以不怕任何毒力,盡量戲弄他
    了!……」
    
      語音至此略頓,忽把臉色一正,向韋虎頭叫道:「虎頭老弟,雖然尊夫人藝業
    方面,比你只高不弱,又有特殊體質,終身不畏奇毒!但若遇見班嘉那等特強勁敵
    ,仍宜由你上陣,不可讓她對敵!……」
    
      韋虎頭不解其意,方自劍眉雙蹙,欲傳細問,馮英已嬌笑叫道:「大哥,你怎
    麼這樣傻呢?難道你不知道紅綃大嫂已有了韋家的第三代,她是不應該過分勞累的
    『重身子』啊!」
    
      紅綃再怎灑脫,也不禁被馮英這等口沒遮攔的直言談相,弄得紅霞滿頰,向她
    直瞪白眼,連連頓足!
    
      韋虎頭著實不知道自己的本領這麼大,驟聞喜訊,樂得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
    望著紅綃,不住呵呵傻笑!
    
      紅綃啐他一口道:「一公一母,兩條血紅壁虎和黑風蛇,都已除去,『石根玉
    蓮』也花蕊已服,蓮瓣蓮藕已摘,你還不快把歷年堆積的近百俱白骨,掘坑埋掉,
    還這黑風洞一個清白乾淨,還要等賽老人家和孟老婆婆來動手麼?」
    
      韋虎頭聞言,立刻開始掘坑,紅綃、馮英,從旁協助,辛苦了一段時間以後,
    便把洞中的善後問題,處理完畢。
    
      黑風洞告一段落,他們便前往百里以外,大家所約定的興隆鎮去,享受那頓由
    皇甫嵩負責安排的豐盛晚飯。
    
      皇甫嵩著實本領不小,弄來松花江白魚不難,他居然弄來三條活的,兩條命店
    家殺洗清蒸,一條還養在酒店的水箱之中,準備給孟七娘驗明正身,表現魚是鮮龍
    活跳!
    
      至於那味由孟七娘特別指定的「酥炸人參」,皇甫嵩是先行搜羅材料,然後親
    自下廚!因為,這家酒店雖已在興隆鎮上,首屈一指,但廚房師傅卻還沒有整治這
    種高級萊餚的實際經驗!
    
      皇甫嵩定座、點菜、買魚,以及包括了自己下廚炸人參,都工作得相當順暢,
    毫無意外發生,不由暗笑賽韓康說自己氣色不好之語,定是在黑風洞中,光線欠亮
    ,以致看得失准,他當然更不知道孟七娘也有同樣看法,並派了韋銅錘、葉遇春兩
    人,隨行保護自己……
    
      直等孟七娘、賽韓康、韋虎頭、紅綃夫婦,以及馮英等大隊人馬到來,皇甫嵩
    才吩咐店家端了剛蒸好的松花江白魚,自己也端了親手調味烹製的酥炸人參,從廚
    下走出,哈哈大笑叫道:「七娘,你真內行,點得好菜,把我堂堂一個隨軍參贊,
    差使得變成了親下廚房的火頭軍了!來來來,你們嘗嘗人參炸得酥或不酥?松花江
    白魚肥或不肥?蒸得老或不老?再看那具水箱之中,被我同時買來三條魚中的另外
    留作樣子的那條,是否還是活的?我倒看看你這專門享受現成的女元帥,是怎樣替
    我記上功勞簿兒?……」
    
      話方至此,兩條人影閃處,葉遇春與韋銅錘不知從何而來的,突在酒店大堂現
    身,葉遇春並左臂微有血漬,似是受了什麼傷損,韋銅錘則向正在端杯舉箸大快朵
    頤的群俠,搖手急急叫道:「酒可以喝,菜可以吃,連酥炸人參,也儘管可以大快
    朵頤!但那兩條極肥極美,蒸得也火候恰到好處的松花江白魚,卻決不可吃!……」
    
      皇甫嵩愕然問道:「為什麼不可以吃呢?」
    
      韋銅錘答得簡單:「有毒!」
    
      皇甫嵩苦笑叫道:「天哪!那是兩條活魚,我又親在廚房中,眼看著大師傅殺
    魚、洗魚、加味、入籠,決沒有離開半步!韋二老弟,你怎說魚中有毒?毒從那裡
    來啊!」
    
      韋銅錘道:「正因為魚是活的,才容易騙得過你這等老江湖,可以利用你親自
    監廚的可信力,使我師傅,暨賽前輩等會毫無戒心,把整碗的穿腸毒藥,坦然吃下
    肚去!……」
    
      皇甫嵩哪裡肯信?但等他取根椎髻銀簪,插入清蒸活魚,見銀簪立變烏黑,證
    實確有劇毒以後,不禁驚得呆了!
    
      韋銅錘道:「皇甫老人家,你再去水箱中,向那條活魚試試!我告訴你,劇毒
    是被人暗下在魚眼之內,魚眼雖瞎掉,不殺卻決不會死!因那毒藥,配製得相當高
    明,要加熱到相當程度,也就是把魚或蒸、或煮、或煎,到了相當火候,毒力才會
    發作!……」
    
      皇甫嵩「哎呀」一聲道:「這是毒郎中司馬沖一貫的殺人手法嘛!如此說來,
    那六七個魚販子之中,定有司馬沖在內!他……他為什麼不乘我懵然無備之際,下
    毒手殺了我呢?……」
    
      韋銅錘道:「老人家一個人的份量,哪裡有我們全體重啊!司馬沖暫時放你一
    馬,卻可希望利用你來,把我們全體都一網打盡,這種賭注,算算是划得來的!」
    
      皇甫嵩恍然道:「我明白了,毛病是出在我先於此店中,預定晚餐席位之上,
    司馬沖聽出與我聚餐的人數不少,並知曉我一向講究飲食,遂犧牲了三條可能本來
    是他自己想吃的松花江活魚,化裝成魚販買魚,暫時放過我這老對頭,而令我為虎
    作悵,充任他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了!」
    
      韋銅錘冷笑道:「計劃夠毒,也夠周密!但常言道得好,『千算萬算,不及蒼
    天一算』,毒郎中司馬沖哪裡想得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於皇甫老人家的背
    後,還有我和葉遇春兄,在不動聲色的,暗暗隨護!於是,他在皇甫老人家買魚走
    去後,連聲冷笑,向同伴自詡得意之時,全盤陰謀,便於不知不覺中,自然輕易洩
    漏……」
    
      皇甫嵩問道:「韋二老弟,你們和毒郎中司馬沖等,交過手了?雙方的勝負如
    何?」
    
      韋銅錘道:「我們生恐動手會耽誤時間,而讓大夥兒在晚餐時,吃魚中毒,遂
    有帳留待他日算的,也暫時放過他們,不曾打草驚蛇,急急趕來此地。」
    
      皇甫嵩愕然道:「既未動手,葉賢侄的左臂上怎有血漬,分明是受過傷了!」
    
      葉遇春赧然道:「江湖之中,委實風險太多,一步也大意不得!小侄與銅錘兄
    獲悉毒郎中司馬沖的機密後,正趕來酒店,準備及時揭破陰謀,卻又遭人暗襲,左
    臂上中了一枚特殊暗器!」
    
      皇甫嵩驚道:「暗算賢侄之人,又是哪路人馬?」
    
      葉遇春搖頭答道:「我們因急欲來此,揭破毒辣陰謀,沒有時間加以追尋計較
    !等略為敷治傷勢,並服藥遏止毒力後,匆匆趕到酒店大堂,恩師暨孟老前輩等大
    隊已到,魚也蒸好上桌,差點兒便告誤事!」
    
      賽韓康聽出愛徒所中暗器上喂毒甚重,遂皺眉問道:「什麼暗器?拿來給我看
    看!你是否服了『清寧護心丹』,毒力遏得住麼?」
    
      葉遇春取出一根又細又短的奇形黑色小箭,遞向賽韓康,苦笑說道:「啟稟恩
    師,箭上毒力,雖被『清寧護心丹』,暫時遏住,卻未祛除!弟子更覺得腹中似有
    活物,蠕蠕而動,情況怪異得緊!」
    
      賽韓康剛把黑色小箭接過,小虎頭已在一旁失聲說道:「這像是苗人所用吹箭
    ,葉兄莫非與甚苗人,結過深仇?或因風神太過俊朗,被甚苗女看中,用吹箭作求
    婚媒介,下了『蠱』或『降頭』,想要嫁給你麼!」
    
      賽韓康想起紅綃出身,遂把小箭遞過,含笑說道:「聞得韋少夫人是水擺夷族
    中郡主,對『降頭』暨『蠱毒』等道,應是大大內行……」
    
      話方至此,酒店門外,有個女子語音,接口說道:「內行有什麼用?我對他下
    的是曾刺心滴血的『天地交泰降頭』,除非讓我們鴛鴦好合,成為恩愛夫妻以外,
    我固必死,他也休想活命!……」
    
      隨著話聲,一個身材相當苗條,面貌也相當美好,只嫌眉目間陰煞之氣太重,
    二十左右的年輕苗女,大踏步走了進來,在群俠的酒桌之前,卓立站定,目光緊緊
    盯住葉遇春,臉上絕無半分羞色,更無半點懼色。
    
      葉遇春「哼」了一聲,剛待勃然發話,卻被韋虎頭暗中拉住,低聲說道:「葉
    兄暫安勿躁,且由你嫂子應付……」
    
      這時,紅綃已越眾而前,向那苗女問道:「你姓姬,從箭的形式和長短看來,
    應該屬於姬家苗,是來自玉龍寨?還是來自百花寨呢?」
    
      苗女揚眉答道:「我叫姬小菁,來自百花寨,你果然相當內行。但越是內行,
    越是應該知道『天地交泰降頭』的威力之強,連我自己也沒有第二個法兒,可以解
    得掉的!」
    
      紅綃點頭道:「我知道你並非虛聲恫嚇,說的乃是實話,故而願意慢慢勸說葉
    遇春兄,替你們作媒,成全這段好事!」
    
      姬小菁高興笑道:「你居然願意替我們作媒?……」
    
      紅綃笑道:「因為我內行啊,但凡屬英雄夫婿,都有男子漢那種寧折不彎傲勁
    !作媒,要慢慢的勸,你!你得給我時間!……」
    
      姬小菁盯著紅綃,凝望一陣,取了十粒丹丸遞過。
    
      紅綃皺眉道:「你所看中的人,脾氣很大,相當不好勸啊,你怎麼這樣小氣,
    只給十天時間?」
    
      姬小菁搖了搖頭,苦笑說道:「不是我小氣,我已罄其所有,都給了你了!你
    ……你既是內行,總該知道姬家苗中稍有身份之人,是從來不說謊的!」
    
      話完,又向葉遇春盯了兩眼,送過盈盈媚笑,再轉對紅綃說道:「我知道你們
    這一群人,都是前住鹿鼎山的!和他是生是死,這樁姻緣是合是散,全看你這『內
    行媒人』,作得怎麼樣了。九天後,我在鹿鼎山中,等待你的回話!……」
    
      語音了後,絕不留連,嬌軀一閃,便自出了酒店。
    
      姬小菁剛走,葉遇春便憋不住的揚眉叫道:「韋大嫂麼不把姬小菁拿下,還和
    她訂甚鹿鼎之約?難道你竟以為小弟真是貪生怕死的威武能屈之人?……」
    
      紅綃搖了搖頭,嫣然笑道:「葉兄別惱!我當然看得出你的品格,信得過你的
    骨氣!但事到如今,敵我雙方,除了鬥鬥手段以外,也需比比心機!我遂以此處到
    鹿鼎山的一段空間,換取了十日時間,看看到底『鼎』屬何人?『鹿』死誰手?…
    …」
    
      語音頓處,把姬小菁所給的十粒丹丸,一齊交給賽韓康,含笑說道:「這丹丸
    每日必須命葉遇春兄服下一粒,他腹中的『惡毒降頭』,便安安穩穩,不會作怪!
    以老人家的見識、目力,和歧黃修為,細加分析研究,不難製出解藥,至少也可以
    多多仿造幾粒,以延長葉兄的毒力發作時間吧!」
    
      皇甫嵩撫掌道:「析藥識藥,再複製藥,的確真是妙招!但若無韋少夫人智慧
    如海,善於應變的才華,誰能想得出這種辦法?若無賽韓康兄善識百藥,精通歧黃
    的條件,也未必能達到目的……」
    
      紅綃接口笑道:「本來,只消我家雙雙小妹,一到鹿鼎山,葉兄之厄,便可迎
    刃而解!但恐時間方面,萬一略有差池,還是請賽老人家稍費精神,多仿配幾粒丹
    丸,才比較來得穩當!」
    
      賽韓康接過那十粒丹丸,聽得「哦」了一聲笑道:「韋雙雙姑娘年齡還不太大
    嘛,她居然能夠克制最難纏的『蠱毒』、『降頭』?……」
    
      紅綃笑道:「我是聽銅錘二弟說起,雙雙小妹新蒙小寒山的『度厄神尼』,收
    為俗家弟子!……」
    
      賽韓康擺手叫道:「夠了,夠了!『小寒山神尼』生平最恨豢養凶毒等藥物之
    人,對於克制之道,確有獨到專長!韋雙雙姑娘既然有此福緣,成為神尼的俗家弟
    子,自是足解春兒此厄的理想救星,難怪韋少夫人要設法用『空間』換取『時間』
    的了!」
    
      葉遇春聽紅綃提起「銅錘二弟」,才發覺韋銅錘突然不見,遂愕然叫道:「銅
    錘兄呢?他剛才還在此處……」
    
      紅綃笑道:「葉兄怎麼只覺得少了銅錘?你應該發現,還少了個韋虎頭呢!我
    命他兄弟二人,悄悄由廚後繞出酒店,去迎接皇甫老人家的好朋友了。」
    
      皇甫嵩詫道:「我的好朋友?我江湖友好甚多,韋少夫人知道誰會來麼?」
    
      孟七娘坐在首席上,含笑說道:「別的友好,不會這樣湊巧趕來,但那位『毒
    郎中』司馬沖,既把毒魚賣給你這只會貪吃,卻不太識貨的皇甫老兒,他是一定會
    悄然來到現場,視察成果的!他要看看他藏毒於活魚眼內的得意傑作,究竟毒死了
    多少英雄豪傑!」
    
      皇甫嵩臉上微紅,大笑說道:「韋少夫人請向尊夫虎頭老弟,和銅錘二少,打
    個招呼好麼?『毒郎中』司馬沖若是真敢前來,請務必留給我賞他一掌,否則,我
    吐不出這口能憋死人的硬被愚弄的悶氣!……」
    
      話方至此,店門外已起了爭吵打鬥聲息!
    
      只聽得韋虎頭一聲虎吼,隨著起了—聲悶哼,有條青衣人影,似被人以極強掌
    力,震得從店門以外,凌空飛了進來!
    
      紅綃因正單獨站在酒桌之前,生恐這青衣人撞翻桌兒,糟蹋了不少酒菜,遂微
    一伸手,抓住了對方所著青衣,把他輕輕放在地上。
    
      那青衣人是個兩腮無肉、鷹鼻鷂眼,年約六十七八的貌相陰險老者,他抬起右
    手,用衣袖拭去嘴角沁出的一縷血絲,目光遍掃群俠,發出一連串聽來頗令人厭煩
    的「嘿嘿」陰笑!
    
      皇甫嵩喝道:「司馬沖,你剛才還以陰毒心機,大弄詭計!如今,報應來了,
    恐怕連想死都難,怎還笑得出口?」
    
      那「毒郎中」司馬沖不理皇甫嵩,手指紅綃問道:「你是韋虎頭的老婆?……」
    
      紅綃才一點頭,司馬沖便越發得意的,狂笑說道:「韋虎頭雖仗恃內力極強,
    打了我一記重掌,卻賠了一個老婆,這樁交換生意,他可算是蝕了大本!」
    
      韋虎頭從店外出現,緩步從容的,當門卓立,堵斷了「毒郎中」司馬沖的逃路
    ,冷然發話道:「我賠掉了一個老婆?老毒物此話怎講?」
    
      「毒郎中」司馬沖伸手微捋頜下鼠鬚,軒眉大笑道:「八荒四海之中,誰不知
    道我『毒郎中』一身是毒!你老婆剛才伸手,抓住我身上所著的『百毒青衫』,那
    還不等於是去往枉死城中,掛了號麼?……」
    
      韋虎頭一面聆聽,一面從嘴角展現笑意,聽到末了,不禁有點忍俊不禁的,失
    聲大笑!
    
      司馬沖詫道:「你老婆眼看就要死了,你還笑得出口?……」
    
      韋虎頭大笑道:「她會死麼?在你對什麼『百毒青衫』自詡得意之前,心狠手
    辣的雍正皇帝,也對她下過毒手,還不是連一根汗毛,都沒有使她損傷!……」
    
      紅綃目光微瞥賽韓康,飄送一絲會意笑容說道:「妙極,妙極,我已借你這件
    『百毒青衫』之力,試出我確實不怕毒了!異日,我要仗恃這種特殊體質,入清宮
    ,會故人,與雍正面對面,明知故犯,喝他三杯毒酒,先嚇他一個半死,再要了他
    的腦袋!」
    
      紅綃絕非狂言大語,她是敢愛敢恨之人,異日在雍正先下毒手,要了甘鳳池的
    腦袋,並大興文字獄,屠殺呂留良後人之後,她當真便夜入清宮,與雍正對飲毒酒
    ,並利用對雍正居處的一切熟悉,幫助俠女呂四娘,使皇帝飛頭,震動天下!
    
      在紅綃慷慨發話之際,司馬沖瞇著兩隻鷂眼,把目光凝望在紅綃的眉心之間!
    
      憑這「毒郎中」的一雙毒眼,他看得出紅綃剛才雖伸手抓住過他的「百毒青衫
    」,卻確實異於一般情況,她根本果未中毒!
    
      於是,司馬沖淒然一歎,伸手入懷,取出了一粒比龍眼略小的五色藥丸。
    
      紅綃伸手笑道:「這粒五色藥丸,大概是你全部家當中,最毒的一粒藥了!拿
    過來吧,我照樣敢吃給你看!」
    
      司馬沖搖頭歎道:「不必了,連『百毒青衫』上的『沾衣奇毒』,你都不怕,
    世上已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毒得死你!這粒『極樂丸』是我雖為自己準備,卻認永
    無機會使用之物!想不到,今天居然用得著它。可見得:『善泳者,死於溺!善火
    者,死於焚!善箭者,死於射!』善毒者,畢竟還是死於毒的!……」
    
      話完,把那粒五色斑斕的「極樂丸」,投入口中,立刻便萎然倒地,一動不動!
    
      這時,韋銅錘也從外面進來,向紅綃叫道:「大嫂,讓我來檢查一下,看這狡
    猾透頂的『毒郎中』,是真死?還是假死?」
    
      紅綃搖手笑道:「眾目睽睽之下,他哪裡假得了啊!這老毒物一身是毒,容易
    貽害別人,我們必須處理得乾淨一些!水箱中,養過毒魚,也別再用,二弟和你大
    哥,多給店家一些銀兩,我要放火把這酒店燒掉,以期徹底消毒,請店家重蓋一家
    新的酒店便是!」
    
      韋銅錘相當佩服紅綃的處事細心,剛自點頭領命,紅綃又向他笑道:「我還有
    件東西,送給二弟作為見面禮物,業已交給小英妹子,你給了店家錢後可以找小英
    去要!……」
    
      韋銅錘一面稱謝,一面笑道:「多謝大嫂,但我身邊的零碎東西,多得很啊…
    …」
    
      話方至此,馮英接口笑道:「你知道大嫂賞給你的,是甚罕世寶物麼?快過來
    看,看了後,會令你手舞足蹈,雀躍三百……」
    
      群俠一番笑談,馬馬虎虎用畢晚飯,放火燒了這間帶毒酒店,便直奔鹿鼎大山
    而去。
    
      但由於「毒郎中」司馬沖以及苗女姬小菁的侵襲事件,群俠知曉清廷爪牙方面
    ,業已搜集各種資料,研判出群俠將去鹿鼎山中,有所行動,則所謀之事,阻礙必
    多,遂在路中定策,先以毀損滿清帝室的龍脈風水為主!
    
      等到韋雙雙,或韋小寶夫妻等雲南後援趕到,手中有了從「四十二章經」中所
    尋集的「寶藏秘圖」,再按圖索驥的,尋得寶庫,挑選關係重要的,取上幾件,氣
    氣清廷便可!……
    
      把這行動方針決定以後,群俠在心理方面,反而覺得壓力減退的輕鬆起來,孟
    七娘因破壞風水一事,只有自己是大內行,遂乘機向群俠說明,自己曾用「先天易
    理」,苦心推算,算出滿清王朝共有三百年左右氣運!此時若勉強逆天行事,不單
    所望難成,也使生靈塗炭!不如採取揠苗助長之策,於陰陽風水中設法使「寶親王
    」弘歷將執政的下一任皇帝,特別興旺,則其總年數,必相對縮短,也可使久經戰
    亂的四海生民,休養生息,多享受幾十年天子仁厚的太平歲月!……
    
      這種曲而不直的高級謀略,立為深識大體的群俠接受,大家都同意「耕耘應該
    在我,收穫不必在我」,只要為光復大業,盡了心力,便可坦然無愧!
    
      心無旁鶩,閒事少管,則再遠的途程,也過得飛快,鹿鼎大山業已隱隱在望!
    
      既有恩師督促,又有韋虎頭韋銅錘兄弟的良友敦勸,葉遇春雖滿心不願,也只
    好把姬小菁所給的藥丸,每日服下一粒,他腹內所隱藏的所謂「天地交泰降頭」,
    遂乖乖潛伏,不曾作怪!
    
      賽韓康當然竭盡所能,對姬小菁所給的那種藥丸,加以細細研究,但除了老是
    見他搖頭苦笑以外,卻誰也不知這位「風塵醫隱」,究竟研究出了多大心得……
    
      在距離鹿鼎山約莫數十里之處,群俠遭遇了一陣雨點比豆粒還大的傾盆暴雨!
    
      誰也未攜雨具,只好各自分頭覓地避雨。但驟雨停後,集眾再上路時,卻發現
    少了一個人!少的是一向穩重,不會隨意行動,腹中並有「降頭」負擔的葉遇春。
    
      群俠正莫名其妙,摸不透葉遇春吉凶之際,韋銅錘突向韋虎頭揚眉笑道:「大
    哥,這是我學以致用的機會來了,讓你看看我的本領好麼?」
    
      韋虎頭知曉韋銅錘的炫耀心意,含笑說道:「我知道你追隨孟婆婆,已得了不
    少『管輅真傳』,如今是想為葉遇春兄突然失蹤的吉凶禍福,卜上一個卦?還是測
    上一個字呢?」
    
      韋銅錘道:「這是眼前之事,試試靈機,我來測個字吧!……」
    
      說完,取了孟七娘所用紙卷,焚香淨手以後,捧到賽韓康的面前,含笑說道:
    「賽老人家,你與葉遇春兄,份屬師徒,關係最為密切,應該由你替他,隨意抽個
    紙卷,看看是什麼字兒?」
    
      賽韓康規規矩矩的,先行向空通誠默禱,然後才抽出了紙卷,展開看時,見是
    一個「四」字,遂向孟七娘含笑問道:「七娘,這個『四』字,筆劃太以簡單,恐
    怕沒有多少靈機,可以測吧?」
    
      孟七娘指著韋銅錘笑道:「這要看我這位自命不凡的唯一弟子,怎樣顯本領了
    !他在來此途中,曾自己替自己起了個『小管輅』的外號,並還自吹自擂的,掛了
    副頗有生意眼的誇張對聯,說是『能知天下事,善解古今迷』呢!……」
    
      賽韓康聞言,遂向韋銅錘問道:「韋二老弟,你這『小管輅』的靈機明朗了沒
    有?這個『四』字,和葉遇春突然失蹤的吉凶禍福,扯得上麼?」
    
      韋銅錘毫不思索的,應聲答道:「扯得上,當然扯得上!我認為『是吉不是凶
    ,是福不是禍』啊!……」
    
      賽韓康苦笑道:「你認為,不算數啊,根據是在哪裡,不妨請你一抒尊見,耍
    耍江湖口吧!」
    
      韋銅錘道:「四是雙數,常言道:好事成雙……」
    
      一語方出,紅綃突在旁接口笑道:「哎呀,豈止是『好事』?應該是『大好事
    』了!因為『四』數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雙』,而是『兩個雙』啊!……」
    
      韋銅錘揚眉叫道:「大嫂提醒我了,『兩個雙』,豈不是『雙雙』?會不會這
    場傾盆大雨,成就了奇妙姻緣,葉遇春竟巧遇我那位也趕來鹿鼎的雙雙小妹?而由
    小妹施展從『度厄神尼』門下學得的甚套克毒絕藝,替葉遇春兄消去心腹之患!…
    …」
    
      這番話兒,說得群俠一齊鼓掌,既讚許韋銅錘已能掌握靈機,善加運用,也表
    示對葉遇春、韋雙雙可能巧結天雨姻緣的祝賀之意!
    
      只有賽韓康臉上,仍微帶愁容的,目注孟七娘道:「遇春每日需服的『降頭臨
    時解藥』都在我的身邊,萬一他失蹤過久……」
    
      紅綃笑道:「不妨事啊,葉兄若非巧遇我雙雙小妹,以小寒山真傳的『度厄佛
    法』,替他療祛所中『降頭』,必會很快歸隊,趕上大家!若是當真巧遇我雙雙小
    妹,則區區『降頭』也根本不成為心腹大患了!」
    
      經紅綃如此一說,賽韓康才覺得略為放心,目注孟七娘道:「前面便是鹿鼎山
    區,除葉遇春暫失蹤跡外,其餘六人,是分別入山?還是集中行動?」
    
      孟七娘笑道:「根據跡象,我們行動早在對方注視,並力謀阻礙破壞之中,何
    必還顧忌什麼人多扎眼,而自行分散力量,容易遭人個別襲擊呢!」
    
      賽韓康笑道:「這樣說來,是硬幹了!也好,我的一柄『紫煙鋤』二三十年以
    來,只鋤土掘藥,未沾絲毫血腥,這次也多少要用它來,鋤下幾個雍正爪牙的腦袋
    瓜兒,試試還鋒不鋒利!……」
    
      孟七娘失笑道:「你那『七十二路紫煙鋤法』,昔年本是武林一絕,著實也不
    應該讓它寂寞太久!一向以活人為職責的醫生,都動了殺人心,我這雖老未衰的老
    婆婆,還能吝惜久已不用的『八卦抓魂手』麼?」
    
      計議既定,群俠便絲毫不加掩飾的,揚長前行,但剛剛行到「鹿鼎山」口,便
    被十三四名黑衣武士,從山崖後閃出,擋住去路。
    
      有個蟹臉鉤鼻的道裝老者,顯然是這群黑衣武士的首腦人物,站在中央,目光
    如電的,一掃群俠,神氣活現問道:「你們這群人,是幹什麼的?想要進山則甚?
    鹿鼎山與別的山大不相同,不許隨便入山,採藥打獵!」
    
      韋銅錘沒好氣的搶前半步,冷然說道:「你既想問我們是幹什麼的,就得先告
    訴我們,你是幹什麼的!常言道得好『風月無古今,林泉孰主賓』嘛。你憑什麼要
    說這鹿鼎山與別的山不一樣呢?」
    
      道裝老者朗聲答道:「關外是聖朝興龍重地,鹿鼎山中,有天子祖墳,豈能容
    人隨意褻瀆!我們是欽派守山武士,老夫時震宇,外號『三手天尊』,便擔任武士
    領班!……」
    
      話方至此,韋銅錘向他伸手說道:「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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