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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魂 旗

                   【第二十一章 是仇?是愛?】
    
      上官靈知道鐘離老人化裝「奪魂旗」面目所需的人皮面具,及黑色長衫,一向 
    隨身備帶,遂含笑問道:「鐘離老前輩,今夜你以『奪魂旗』面目,出現於『玄玄 
    別府』之中,必然有趣已極,但那面『風磨銅奪魂寶旗』,卻不在手中……」 
     
      鐘離老人含笑罵道:「上官小鬼,不要找我麻煩!我此次暗入『玄玄別府』, 
    目的只在探聽蒲鏗怎樣改名艾雲飛,迷失本性,及『孟婆湯』的解藥解法,又不與 
    孟三娘對面交手,那『風磨銅奪魂寶旗』不在身旁,有何緊要?」 
     
      上官靈笑道:「對對對,要達成這項任務,老前輩只須把你絕世無雙的『雲飄 
    電閃身法』,略為施展,便已游刃有餘!但萬一你若發現『孟婆湯』的解藥之時, 
    準備怎樣下手?是偷?是搶?」 
     
      鐘離老人一看天時,見夕陽方墜,夜色未深,距離初更尚早,遂向上官靈含笑 
    道:「你這小鬼,花樣頗多,今夜『玄玄別府』之行,不妨由你傳令,我來遵令施 
    為,你說我若萬一湊巧,發現『孟婆湯』解藥時,應該怎樣下手?」 
     
      上官靈聽鐘離老人願聽自己的命令行事,不由高興得拊掌大笑說道:「有趣, 
    有趣,老前輩確實是位妙人兒……」 
     
      鐘離老人聞言,不禁失笑,上官靈思索片刻,沉吟說道:「不過無論是偷、是 
    搶,均難免有失老前輩名震乾坤的真『奪魂旗』,及『逍遙老人』身份……」 
     
      諸葛逸在旁見這風趣調皮的一老一少,委實配合得佳妙已極,正自暗暗好笑, 
    忽聽上官靈這等說法,遂接口笑道:「上官小鬼話雖不錯,但既不能偷,又不許搶 
    ,難道你要孟非煙甘心情願地送給老頭兒麼?」 
     
      上官靈目光一轉,向鐘離老人笑道:「鐘離老前輩,你既要我傳令出題目,則 
    題目可能不太容易?」 
     
      鐘離老人笑道:「小鬼頭不要亂耍花槍,莫非你認為真『奪魂旗』心中,有過 
    『畏難』二字?」 
     
      上官靈微一搖頭,得意笑道:「老前輩既不怕難,事就好辦!適才諸葛老前輩 
    說得對,我要你設法使孟三娘甘心情願地,把『孟婆湯』解藥,雙手奉送!」 
     
      鐘離老人萬想不到上官靈刁鑽促狹地,出了這麼一個題目,不由向諸葛逸臉上 
    ,略一注視,搖頭狂笑說道:「上官小鬼,你這個題目,確實出得太難!因為倘叫 
    孟三娘把『孟婆湯』解藥,甘心情願地送給這位俊逸風流,允文允武,胸羅萬有, 
    學究天人的『南筆』諸葛,或者尚有可能,至於我這其醜如鬼的糟老頭兒,卻怎樣 
    才能獲得她如此青睞?」 
     
      諸葛逸聽鐘離老人言語以內,又拿自己尋起開心,不禁雙眉略蹙,也復設辭相 
    激,微笑說道:「老頭兒,不要胡扯,這個題目確實太難,普天之下,大概僅有一 
    人,具此才華,可能做到?」 
     
      鐘離老人一雙細目以內,奇光略閃,接口訝然問道:「諸葛窮酸,此人何指?」 
     
      諸葛逸似恨似佩地,拇指雙挑,應聲答道:「『萬相先生』百里獨!」 
     
      鐘離老人聞言,一陣縱聲狂笑說道:「諸葛窮酸,你大概在『書畫琴棋詩酒花 
    』七陣以上,用盡功力,不曾佔得便宜,又被涼冰冰的洞庭湖水,淹得太慘,以致 
    對『萬相先生』百里獨之名,杯弓蛇影,猶有餘悸!其實百里獨那些陰謀鬼計,我 
    只是不屑為,而非不能為,如今就照上官小鬼所說,這次『玄玄別府』之行,不發 
    現『孟婆湯』解藥便罷,如若發現,便設法要叫孟非煙心甘情願地,雙手奉送。倒 
    看看『萬相先生』百里獨能夠做到之事,真『奪魂旗』是否可以一樣做到!」 
     
      話音了後,又復一看天時,向諸葛逸、上官靈說道:「我與孟浮雲定約初更, 
    你們可去林內等她,讓我—人獨處峰頭,靜靜地想出一條怎樣才能使『笑面閻婆』 
    孟三娘寸心情願上鉤的絕妙好計?」 
     
      說完,身形騰處,重又飄然縱向三仰峰頭,諸葛逸也率同上官靈,往日間鐘離 
    老人與孟三娘互相以索懸頸,別開生面較功的小林以內走去。 
     
      諸葛逸在儒衫擺拂,登峰越澗的飄飄而行之間,忽地啞然失笑,上官靈聞聲, 
    不禁微愕問道:「諸葛老前輩,你笑些什麼?」 
     
      諸葛逸搖頭笑道:「我笑你鐘離老前輩,無論是一身武學,或江湖經驗,均已 
    到達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之境!但被我輕描淡寫的略捧『萬相先生』百里獨以下, 
    仍激得這等大動名心嗔念……」 
     
      語音到此微頓,長歎一聲,又復說道:「千古英雄,誰不好名?鐘離哲如此, 
    諸葛逸何獨不然?就是那『萬相先生』百里獨、『笑面閻婆』孟三娘,亦復如此!」 
     
      上官靈見這位名滿乾坤的「南筆」諸葛逸,心中好似感慨萬千?不由暗暗好笑 
    ,故意替他轉開話頭笑道:「諸葛老前輩,鐘離老人好端端地要我替他出樁題目, 
    我一時高興,又被你觸動靈機,以致把題目出得太難,你看他能作得到麼?」 
     
      諸葛逸微一尋思,點頭說道:「鐘離老頭兒,大概看不見孟三娘必然珍藏甚秘 
    的『孟婆湯』解藥!倘若讓他看見,或許可能想得出什麼刁鑽古怪法兒,弄到手內 
    !」 
     
      上官靈聽完默默不言,心頭卻深為後悔,暗想自己委實太已糊塗,何必出什麼 
    難題?乾脆任憑鐘離老人隨機應變,運用各種軟硬手段,把「孟婆湯」解藥弄來, 
    使孟浮雲、艾雲飛二人,立時恢復本性,豈不是好? 
     
      如今話已出口,人已分散,追悔已告無及!萬一事難如願?不僅會弄得鐘離老 
    人,無法下台,奇窘不甚,孟浮雲、艾雲飛更不知要在「羅剎教」中,沉迷多久? 
     
      心頭胡亂思索,不覺業已走到那片小林,諸葛逸向上官靈笑道:「再過片刻, 
    便是初更,你在此等候孟浮雲踐約,我要去找處舒適所在,略作小憩!」 
     
      上官靈默默頷首,諸葛逸遂在長笑聲中,隱身叢樹以內! 
     
      東山吐月,蟾彩流輝,如此深山中既無梆鼓,又乏更籌,關於時刻方面,自然 
    僅能照星月位置,略加判斷猜測! 
     
      上官靈靜靜躺在一株參天古木近樹頂的橫枝以上,目望星光閃爍的萬里碧穹, 
    心頭思潮起伏,暗想自己因在「玄玄別府」內的「羅剎神幡」之前,毀壞「先秦古 
    盞」,潑去「孟婆湯」,拒絕孟浮雲的當眾求婚,曾使她芳心盡碎,幾乎遵照教規 
    ,拔刃自斷手指,並立誓要把自己當作深仇大敵,從此不再談及「婚嫁」二字!今 
    夜相逢以下,委實料不出她究竟是對自己依舊像先前一般的柔情似水?還是……念 
    猶未了,聽得林外有衣襟飄風之聲,上官靈閃目看去,只見三仰峰方面的林口,白 
    影一飄,自己送她「咆哮紅妝」外號的那位心上人孟浮雲,俏生生地,翩然穿林而 
    入! 
     
      上官靈脫口低呼一聲:「雲姊姊」,身形便自樹梢飄落,但孟浮雲卻微退半步 
    ,面罩寒霜地,看了上官靈一眼,冷冷搖頭說道:「上官靈,你與我的一番情誼, 
    已在『羅剎神幡』以前斷絕,我如今是『羅剎教』中的弟子孟浮雲,不再是你的『 
    雲姊姊』了!」 
     
      這幾句話聽得上官靈一陣心酸,睜著兩隻大眼,凝望孟浮雲,淚光微轉,腹內 
    千言萬語,竟自無法出口? 
     
      孟浮雲見他這副神情,也不禁把滿面的英風煞氣,化成了柳慘花愁,用羅巾略 
    拭眼角,低頭一看被天空皓月清光,照得滿地縱橫的長長樹影,略作尋思,伸手折 
    斷一節樹枝,在地上劃了三條痕跡,然後向上官靈淒然說道:「你對我總算一片真 
    心,不過因為彼此門派迥異,才非把天長地久,變成地老天荒,花好月圓,變成花 
    殘月缺不可!今夜是我們最後一會,孟浮雲也未便過份絕情?故而在地上劃了三條 
    痕跡,月影到達第一條劃痕之前,我們只溫舊好,不論新仇!到達第二條劃痕之間 
    ?我便須遵照『羅剎教規』,與你這在『羅剎神幡』以前,當眾辱我之人,交手搏 
    鬥!到了第三條劃痕,如仍不能把你殺死,將人頭帶回『玄玄別府』供祭神幡,則 
    孟浮雲便咬舌自絕,以全「羅剎教」譽!」 
     
      上官靈靜靜聽完孟浮雲的這段話後,心中委實覺得酸甜苦辣,各味俱集!低頭 
    向地上三條劃痕,看了一眼,忽然劍眉雙蹙,對孟浮雲淒然苦笑說道:「雲姊姊, 
    依你依你,一切依你!但我有樁小小要求,能使得麼?」 
     
      孟浮雲一雙妙目以內,何嘗不早已淚光漣漣?聞言強咬銀牙,點頭問道:「是 
    什麼要求?你且先說說看!」 
     
      上官靈指著地上劃痕說道:「雲姊姊,我要求你把這第一條劃痕取消,讓我們 
    多溫舊好,不論新仇,等到月影移到第二條,也就是如今的第三條劃痕之時,何妨 
    彼此一掌相拼,便判生死?」 
     
      這幾句話既剛強無比,又蘊藉絕倫,聽得孟浮雲目中淚珠撲簌簌地,直由香腮 
    滾下,濕透羅衣,方待點頭應允,但忽然想起一事,遂向上官靈說道:「我在答應 
    你這件要求以前,也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上官靈淒然笑道:「雲姊姊請講,除了歸降『羅剎教』以外,我是任憑何事無 
    不依從!」 
     
      孟浮雲搖頭一笑,銀牙緊咬說道:「我要你在月影移到第二條條劃痕,互相動 
    手之時,必盡全力,不可……」 
     
      上官靈劍眉一軒,慘笑說道:「雲姊姊,儘管放心,上官靈必盡全力!我們之 
    間,也確實應該好好見次真章,分一分誰強誰弱!」 
     
      孟浮雲聽上官靈答允決不蓄意殉情相讓以後,方自破顏嫣然一笑,玉手凝勁微 
    揮,地上第一條劃痕便被「羅剎陰功」所化勁,拂起一片塵沙,頓告消滅! 
     
      上官靈見這條劃痕消滅以後,一雙大眼眶中,滿含晶瑩淚光的凝望孟浮雲,極 
    其親切而又極其緩慢地,叫了一聲:「雲…姊……姊……」 
     
      孟浮雲英風盡斂,傲氣全收,情思無限地,也自脫口叫出一聲:「靈……弟… 
    …弟……」 
     
      兩以四手相攜,默默無語,但目中情淚,卻全是一般泉流而落,濕透衣襟! 
     
      英雄有淚,雖不輕彈,但到了這種剎那溫存,便判生死,是仇?是愛?兩不分 
    明,淒絕人寰的環境之中,若仍無動於衷,不痛痛快快地讓熱淚長流,又怎能當得 
    起蘊有「至情至性,肝膽過人」意義的「英雄」二字? 
     
      相互流淚片刻,積鬱微消,心頭略覺舒暢,居然還是孟浮雲比較大方,拉著上 
    官靈,輕輕躍上一株古樹橫枝,偎肩並坐,嫣然一笑問道:「靈弟弟,你怎樣自那 
    『斷魂谷』中穿過,吃了不少苦麼?」 
     
      上官靈低頭見地月影,就這剎那之間,便已東移半寸,不由淒然搖頭說道:「 
    雲姊姊,你看這月影移得多快,我實在捨不得用這千金難換片刻的寶貴光陰,來敘 
    述『斷鬼谷』中舊事!我們少時一場石破天驚的龍爭虎鬥以後,不是玉碎,便是珠 
    沉,人間天上,石爛海枯,死了不必管它,活著的總不能不對這段不尋常的感情, 
    有所留念,姊姊在『玄玄別府』的『玉漱閣』中,送過我一塊碧玉,如今我也送給 
    姊姊一顆墨珠好么?」說完,左手一伸,輕輕攬住孟浮雲纖腰,右手卻自懷中摸出 
    那粒被鐘離老人,及諸葛逸疑是「如意天蜈蚣」的墨珠,向她遞去! 
     
      孟浮雲淒然一笑,接珠在手,一面把玩,一面把嬌軀反向上官靈懷中,偎得更 
    緊! 
     
      兩人的心頭,誰都蘊藏著千言萬語,但在這種環境之下,連—言片語,都屬多 
    餘,只是默默地,靜靜地,手攜著手,身偎著身,而淚眼相看,愁腸相對! 
     
      剪不斷「情」,解不開「恨」,時光卻在這情恨仇愛矛盾之中,悄悄溜走,地 
    上長長的樹影,也逐漸由西往東短縮,兩分、三分,半寸、一寸! 
     
      上官靈與孟浮雲之間,如今尚是一片旖旎溫馨,但影再復東移數寸以後,一場 
    人間慘劇,即將無法避免!筆者委實不忍令樹影東移,但又留不住時光飛逝,只得 
    暫停描述這對英雄兒女的淒絕收場,筆尖轉到欲往「玄玄別府」之中尋覓「孟婆湯 
    」解藥的「逍遙老人」鐘離哲方面! 
     
      鐘離老人與諸葛逸、上官靈作別,獨自翻回「三仰蜂」頂之後,靜坐尋思,不 
    由失笑這上官小鬼,委實太以刁鑽,給自己出了一個如此難題,真頗感覺棘手! 
     
      深山以內,斜陽一墜,夜色即臨,鐘離老人若思無計之下,換上黑色長衫,戴 
    起人皮面具,準備進了「玄玄別府」以後,再行見機行事。 
     
      「玄玄壑」內,霧影仍濃,鐘離老人因上次尋找上官靈,曾經進過「玄玄別府 
    」,路徑早已記熟,遂自所坐一株喬木半腰的橫枝之上,站起身形,方擬提氣縱落 
    霧中石樑,突然聽得峰下微有聲息,不由心頭一動,重又縮身藏入那株古木的濃枝 
    密葉以內! 
     
      鐘離老人身形剛隱,峰下來人身形已現,矯捷輕靈得看如一縷黑煙,毫未停留 
    地「刷」然投入沉沉霧影,但就這一閃之間,已看出黑衣飄飄,臉戴面具,居然也 
    是一副「奪魂旗」的打扮! 
     
      除了鐘離老人是真「奪魂旗」以外,武林共出現了「閃電神乞」諸明、「九毒 
    書生」姬天缺、「幽冥神君」閻元景等三位假「奪魂旗」!尤其最妙的是三人武功 
    同出「幽冥十三經」,姬天缺得了「五、七、九、十一」四篇經文,諸明得了「四 
    、六、八、十」四篇經文,閻元景得了「一、二、三、十二」四篇經文,故而不僅 
    三人身法相同,連出手所用招式,均極為彷彿。 
     
      因此,鐘離老人在匆匆一瞥以下,居然未能認出這比自己先進「玄玄壑」的「 
    奪魂旗」裝束之人究竟是素識的「閃電神乞」諸明?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抑或從來不曾見過的「幽冥神君」閻元景? 
     
      但不論是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鐘離老人也覺高興,蓋因此人既已下壑,必然把 
    「玄玄別府」,鬧得地覆天翻!自己尾隨在後,豈不比較容易行事? 
     
      鐘離老人得意微笑,再度站起身形,但立時又復再度藏回樹內! 
     
      因為目光閃處,瞥見對壑居然也有一條人影,閃電似地投入「玄玄壑」中,身 
    材裝束,又是「奪魂旗」的模樣! 
     
      鐘離老人「哼」然冷笑,暗自忖道:「今夜真妙不可言!把武林中攪得莫名其 
    妙,頭昏眼花的四位『奪魂旗』之內,倒有三位在『玄玄壑』現身,『笑面閻婆』 
    孟三娘恐怕必將意想不到,將被弄得手忙腳亂?」 
     
      鐘離老人索性再候片刻,見別無動靜,而先後兩名「奪魂旗」裝束之人,下壑 
    已有相當時光,遂悄然施展自己傲視當世的絕頂輕功,「雲飄電閃身法」縱入「玄 
    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內! 
     
      經過霧影中的無數傾斜石樑,到達「玄玄別府」,只見府外那座朱紅牌樓以下 
    ,卻不似往日派有紅袍長髮,奇瘦無比,但豪乳豐臀,神態奇異的「六大遊魂」站 
    立,闃寂無人,一派沉靜,根本毫無意料中被兩位「奪魂旗」攪鬧得地覆天翻情況! 
     
      鐘離老人方覺微愕,忽然自遠遠一座大殿之中,響起幾聲玉磬,並有一清朗女 
    子口音,用「傳音入密」的內功叫道:「孟浮雲師妹何在?奉掌教法渝,『玄玄別 
    府』以內,有佳客來臨,令你即回『含青殿』前,拜識拜識當代之中的奇絕人物!」 
     
      說完,大殿以內,走出數名侍者,在殿前廣場之上,陳設了不少几椅,然後又 
    復宛若行雲流水地,自毆中閃出兩行珠燈,挑燈人就是「羅剎教」下的,「六大遊 
    魂」,紅袍長髮,步履輕盈,簇擁著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副掌教「玉簫郎君 
    」潘午,緩緩走向殿前新設的几椅之間落座。 
     
      孟三娘身後,侍立著兩名白衣美貌少女,潘午身後則侍立著一名勁裝佩劍少年 
    ,一名中年奇胖醜婦! 
     
      這「羅剎教」的正副掌教,一齊坐在右面,空出了左面一張客位,孟三娘妙目 
    凝光,抬頭略掃四外,曼聲叫道:「董飛雲、胡飄雲,今夜來客不凡,豈能慢待, 
    你們且去採些『雲霧香茶』用靈泉烹好,並準備幾隻『冷香榴』,以便敬客!」 
     
      兩名白衣美貌少女,恭身領命,回到殿中,取了一隻竹籃,一隻長頸玉瓶,飄 
    然馳向大殿右側的排雲峭壁,似去採茶汲泉,並摘取名叫「冷香榴」的異果! 
     
      孟三娘目光再度環掃「玄玄別府」四周,春風滿面地提氣笑聲叫道:「佳客寵 
    臨,請出一會!」 
     
      鐘離老人隱身暗處,聞言不禁一驚,暗想自己身法的神奇程度,已近飄忽無跡 
    ,怎地孟三娘卻似先知?莫非……念猶未了,孟三娘因四外無人答話,遂把春風滿 
    面的笑臉,往下一沉,變得凜若冰霜地,冷冷叫道:「『奪魂旗』無論是真?是假 
    ?均足名震八荒,既入我『玄玄別府』似乎不必再復藏頭露尾?故作詭秘!難道還 
    要孟非煙親自接駕?」 
     
      鐘離老人聽孟三娘業已叫出「奪魂旗」三字,則無論是否針對自己?均不便復 
    置之不聞不問,因為萬一孟三娘離座趕來,豈非弄得無法下台,彼此難看? 
     
      故自孟三娘語音才落,鐘離老人便發出一陣「奪魂旗」慣用的「嘿嘿」陰笑, 
    自一堆嵯峨怪石之後現身,緩步走出! 
     
      他這一現身,卻驚得「羅剎教」正副兩位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 
    郎君」潘午,一齊離座愕然起立! 
     
      原來「嘿嘿」陰笑不止一面傳來,人影不止一面現出,在三個不同方向,同時 
    現出了裝束身材,均大相類若的三位「奪魂旗」,而且誰也未用輕功身法,都是一 
    般大模大樣緩步走出! 
     
      這種太出人意料的怪異之事,突然發生,慢說孟三娘、潘午等「羅剎教」內人 
    物,驚詫萬端!連這現身走出的三位「奪魂旗」中,除了事前知情的鐘離老人以外 
    ,其餘二人,也自均覺一震! 
     
      既已同時現身,也就只好一齊緩步向前,但心頭卻不免各自忖量猜度另兩位與 
    自己打扮相若,「奪魂旗」模樣之人的本來面目? 
     
      孟三娘不愧為「羅剎掌教」,微愕以後,便立即恢復鎮靜,一面囑咐「柳媚花 
    嬌鬼見愁」褚紅桃,添設几椅,一面飄身前迎丈許,含笑說道:「孟非煙只以為一 
    位『奪魂旗』光降我『玄玄別府』,誰知居然是三位齊來!這倒確實是一場意料不 
    到的難得盛會!來來來,我們先行落座,容孟非煙以這『玄玄別府』中特產的『雲 
    霧香茶』及『冷香榴』,略為敬客!」 
     
      這時褚紅桃已命侍者多添兩張客位靠椅,故而孟三娘話音了後,方一舉手讓客 
    ,這三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便全自低「哼」一聲,黑衣微閃,疾如電掣地向那 
    客位首席以上,爭先縱去! 
     
      他們適才大模大樣的緩步之時,誰也不肯爭先?此時誰也不肯落後。倒看得那 
    位「羅剎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柳眉微軒,暗覺好笑! 
     
      這三人之內,若論功力,自然要數鐘離老人高出多多,倘他略展「雲飄電閃身 
    法」,必可當先搶到那擺在靠右第一張的客位首席之上! 
     
      但鐘離老人一來不願與他們爭勝,隨同縱身之舉,只是不得不爾的裝裝模樣! 
    二來更不能在「笑面闊婆」孟三娘前,漏出「逍遙老人」鐘離哲的本來面目,遂故 
    意的略緩半步,讓那自右方閃過的「奪魂旗」,搶了首座,自左方來的「奪魂旗」 
    ,佔了次席,自己則在那最末一張靠椅以上,隨意落座! 
     
      「笑面閻婆」孟三娘雖在暗笑,但目光炯炯如電,早就注意這三位「奪魂旗」 
    爭坐位所用身法! 
     
      但在她暗地留心察看之下,竟發現世間事委實太過奇巧,這三位到了自己「玄 
    玄別府」,尚在互相勾心鬥角,暗地爭勝的「奪魂旗」,所用身法,居然同一路數? 
     
      三位「奪魂旗」落坐以後,孟三娘派去烹茶采榴的董飛雲、胡飄雲,也已回轉 
    ,但一眼瞥見座上竟有三位均作「奪魂旗」打扮的陌生來客,以致弄得手捧茶果, 
    愕然不知應該怎樣稱謂。 
     
      「笑面閻婆」孟三娘見狀,微笑說道:「『奪魂旗』化身千億,遊戲江湖,今 
    晚一來三位,連我也辨不出他們的本來面目,你們暫時便稱老前輩便了!」 
     
      董飛雲、胡飄雲二女均自帶著一副好奇的目光,向這三位裝束、身材、神情均 
    極彷彿的「奪魂旗」老前輩,獻茶獻果,孟三娘並乘機略為「羅剎教」中主要人物 
    ,一一介紹。 
     
      三位「奪魂旗」,因各懷鬼胎,一方面既要與「羅剎掌教」孟三娘等周旋,一 
    方面又要注意身邊另兩位「奪魂旗」的動靜,故而誰也不願意先暴露自己的本來面 
    目,均自避免發話,只喉中低「哼」相應,顯得大邁邁地狂傲已極! 
     
      孟三娘看得眼內,惱在心頭,但臉上神色,卻絲毫不變地,含笑向董飛雲問道 
    :「董飛雲,『玄玄別府』之中,突降多位嘉客,你們正好趁機拜謁,以領教益! 
    怎的孟浮雲還不見來?難道她竟未曾奉我之命,便敢私出『玄玄別府』?」 
     
      孟三娘發話之初,一臉溫煦笑意,但說到最後兩句,卻聲色皆厲,滿面嚴霜, 
    神情變得冷酷已極! 
     
      董飛雲聽完話後,低頭不答,孟三娘「哼」了一聲,又復冷冷說道:「我『羅 
    剎教』下,賞罰素極嚴明,休看孟浮雲平日資質極好,得我寵愛,將來可能以衣缽 
    相傳?但若違教規,依然決不輕貸!她歸來之時,你命她跪在『含青殿』前靜候處 
    罰!」 
     
      董飛雲恭身領命,悄悄退下,孟三娘遂又換了一副和顏悅色,向三位「奪魂旗 
    」,微笑說道:「孟非煙教中弟子,恃寵違規,不得不加懲戒,以致貽笑嘉客!這 
    『雲霧香茶』及『冷香榴』,尚非俗物,敬請一試!」 
     
      三位「奪魂旗」同自陰森森地,伸手端取「雲霧香茶」,那位「羅剎教」副掌 
    教「玉簫郎君」潘午,卻在暗加觀察,這三人之中,可有昔年與自己在祁連山玉柱 
    峰成仇,後來又於武夷絕頂「三仰蜂」頭,化敵為友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在內? 
     
      孟三娘見這三位「奪魂旗」,各自呷了幾口「雲霧香茶」,並拈了一瓣冷香甜 
    美無比的「冷香榴」,入口嘗試,均微微點頭,似向自己表示謝意,遂微笑說道: 
    「普天之下,在這一二年以內,共有四位『奪魂旗』,縱橫江湖!除了孟非煙日間 
    曾親遇真『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並與他定約於來歲元宵,彼此在羅浮 
    山『萬梅谷』再會之外,其餘三位以『奪魂旗』面目玩世的武林高人,居然齊降『 
    玄玄別府』,孟非煙委實自歎奇逢!但不知你們哪一位是『閃電神乞』諸明?哪一 
    位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哪一位是『幽冥神君』閻元景? 
     
      三位「奪魂旗」,似乎未曾想到「笑面閻婆」孟三娘會有如此一問?微愕之下 
    ,居然又不約而同,陰淒淒地一笑,怪聲答道:「你猜猜看!」 
     
      這四個字,系自喉間逼出,低弱無比,聽來宛若游絲,對於發話人口音,依然 
    無從辨別! 
     
      孟三娘早就知道他們不肯輕易顯露身份,聞言淡然一笑說道:「其實要猜你們 
    三位身份也不甚難,哪位展動使普天以下聞名喪膽的『奪魂旗』,向孟非煙,或我 
    師弟潘午,賜教幾手?」 
     
      孟三娘這等說法,頗有心機,因她深知第四「奪魂旗」,「幽冥神君」閻元景 
    ,當年在三仰峰頭,與「玉蕭郎君」潘午一戰,雙方傷亡慘重,潘午眇去一目,閻 
    元景墜下危崖,今日「奪魂旗」一來三位,其中若有此人?必然第一個要與師弟「 
    玉簫郎君」潘午過手,其餘二人,也就不難猜測! 
     
      但她這種心意,卻已為鐘離老人洞悉,故意壓低嗓音,怪聲怪氣地,冷「哼」 
    聲說道:「明人之前,不必再說暗話,我們既入『玄玄別府』,便是要在孟掌教, 
    及潘副掌教的『羅剎陰功』以下,討教討教!但如今除了他們年輕人物不算,竟有 
    五人之多,倘若一對一個動手,未免太以麻煩?故而我到想出個比較新鮮有趣的辦 
    法,卻不知孟掌教、潘副掌教,可敢應允?」 
     
      鐘離老人這一發話,不僅使孟三娘對三位「奪魂旗」的本來面目,更覺難猜, 
    甚至連其他兩位「奪魂旗」,也在暗想這位在奪座時,顯得功力最弱,如今卻又搶 
    先發話,語音並特別怪聲怪氣之人,究竟是哪一個? 
     
      孟三娘自從巧得「玄玄真經」,幽壑潛修,功力大進以後,雖抱蓋世雄心,遣 
    翠鳥傳書,邀約天下群英,舉行「第二次羅浮大會」,準備重振「羅剎教」聲威, 
    奪取武林盟主!但因顧慮「乾坤五絕」名頭太大,尤其日間與鐘離老人,比賽上吊 
    ,不曾佔得絲毫勝算,更覺有點暗暗懸心!故而如今面對三位「奪魂旗」,孟三娘 
    倒突然雄心勃發,想拿這三位攪得武林中天昏地暗的奇絕人物,試一試自己與師弟 
    「玉簫郎君」潘午,苦修以來,究有多少進境? 
     
      她既如此想法,故在聽完鐘離老人話後,雙眉一挑,傲然微笑答道:「慢說你 
    們三位,不過均以『奪魂旗』面目,行世之人,就是名列『乾坤五絕』之冠的真『 
    奪魂旗』、『逍遙老人』鐘離哲親自到此,孟非煙、潘午亦無所懼!你所想的辦法 
    ,何妨說出,越新鮮越好,越有趣越妙!」 
     
      鐘離老人看了那座「含青殿」一眼,依舊怪腔怪調的問道:「你這座『含青殿 
    』內地勢,約有多大?」 
     
      孟三娘猜不透對方問話用意,柳眉一蹙,應聲答道:「二三十丈周圍!」 
     
      鐘離老人怪聲一笑說道:「夠用夠用,你命侍者把這『含青殿』中門窗緊閉, 
    熄滅燈光,並撤去所有桌椅,我們五人進入,在黑暗以內,各憑功力機智,一較長 
    短,就便讓我們三位『奪魂旗』之間,也可互相一斗!」 
     
      其他兩位「奪魂旗」的目光,不禁齊注鐘離老人,同自點頭,也復傚法他那種 
    怪調,陰陰說道:「好好好,『奪魂旗』互鬥『奪魂旗』並加上個『羅剎教』正副 
    掌教,『笑面閻婆』孟非煙、『玉簫郎君』潘午,又是在彼此無法相見的沉沉暗影 
    之中,倒確實既頗熱鬧有趣,又屬新奇別緻!」 
     
      三位「奪魂旗」既然一齊贊同,身為地主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 
    」潘午,怎好推卻?遂互相對看一眼,由孟三娘發話笑道:「三位既有如此雅興, 
    孟非煙及師弟潘午,自然樂意奉陪!我們入殿以後,便即緊閉門窗,但是否等到天 
    明開殿?」 
     
      鐘離老人答道:「此舉比較有趣之處,就是在於彼此無法相見,全憑心智耳音 
    ,判斷對方身份,各以畢生功力,配合巧思,尋覓敵手,一較長短!倘若稍有謬誤 
    ,即易奇險迭出,妙趣橫生!故到了天色微曙,便均應停手開殿!」 
     
      孟三娘聽完,覺得這種猜謎式的較量功力之舉,確實頗有趣味!遂命董飛雲率 
    領教中弟子,把「含青殿」內,所有陳設,一齊搬出,並熄滅燈光,關閉窗欞,只 
    留下兩扇殿門,俟自己等五人,進入以後,再行闔死! 
     
      鐘離老人趁他們忙亂之間,特別對那貌相身材與「北劍」蒲琨之子蒲鏗,長得 
    一般無二的艾雲飛,多看幾眼,卻看不出他有任何迷神亂性之狀。 
     
      越是這樣,便越是暗驚那「孟婆湯」的藥力之強!不禁茫然四矚,兀自猜度不 
    出心目中欲尋的解毒靈藥何在?又怎樣才能使孟三娘甘心情願地雙手奉送自己? 
     
      「笑面閻婆」孟三娘,見鐘離老人的眼珠在人皮面具以內,閃爍四顧,遂「哼 
    」了一聲,含笑問道:「這位『奪魂旗』看些什麼?孟非煙『玄玄別府』之中,難 
    道還有值得你眷顧之物?」 
     
      鐘離老人暗驚對方目光好生厲害,陰陰一笑,未予答理,孟三娘也不便再行迫 
    問。 
     
      這時「含青殿」內各物,俱已搬空,燈熄窗扃,成了一片沉沉暗黑。 
     
      鐘離老人首先站起身形,孟三娘卻微微一笑,玉掌輕揮,寒風疾捲,把侍立兩 
    旁「六大遊魂」的手牛燈盞,用「羅剎陰功」,煽滅五盞,只留—盞未熄! 
     
      「羅剎教」正副掌教,陪著三位「奪魂旗」,一齊緩步從容地,走向「含青殿 
    」,到了距離殿門,約莫—丈三四之處,俱都駐足不前,「笑面閻婆」孟三娘伸手 
    微微笑說道:「孟非煙與師弟潘午,忝為地主,已佔便宜,三位請先進殿!」 
     
      適才坐在客位次席上的那位「奪魂旗」,聞言陰側側冷笑一聲,黑衣大袖疾揮 
    ,飛出一根上卷骷髏白骨紅綢的「奪魂金針」,把「六大遊魂」手中僅餘的一盞紗 
    燈擊滅,身形也同一時間,向殿門以內,疾閃而進! 
     
      他這驀地發動,自必迅速無倫!故而燈光才滅,人已閃到門口,但突然身旁掠 
    過一陣微風,知道居然有人比自己更快地,業已搶先進入「含青殿」內」! 
     
      這位「奪魂旗」,暗想適才互爭坐位時,那位搶佔客位首席「奪魂旗」的身法 
    ,也不過僅比自己略快分毫,末座下的那位「奪魂旗」,則比自己遜色多多!怎的 
    如今竟然有人身法快捷到無殊電閃雲飄,使自己望塵莫及地步? 
     
      「玉簫郎君」潘午,不可能如此功力,難道搶先第一個進入「含青殿」內之人 
    ,竟是「羅剎教」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不成? 
     
      他這腦中疑詫,雖然不過一剎那間,但身後又起風聲,這位坐在客位次席上的 
    「奪魂旗」,遂趕緊收攝心神,第二個閃身進殿! 
     
      第一個自這「奪魂旗」身旁,搶先進入「含青殿」的,自然是以「雲飄電閃身 
    法」傲世無儔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鐘離老人一進大殿,使輕輕縱起,伸手擄住殿頂橫樑,翻身坐在其上,暗想自 
    己且置身事外,讓你們兩名假「奪魂旗」,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 
    潘午師姊弟等,先在伸手不見五指的一團漆黑之中,糊里糊塗的,打一個天翻地覆 
    再說! 
     
      他這種想法,雖然極妙,但念猶未了,趕緊屏息靜氣,原來那第二個進殿的「 
    奪魂旗」,竟與鐘離老人,同一心思,也自凌空高縱,伸手擄住橫樑,翻身高坐其 
    上,而且距離鐘離老人所坐之處,僅約五六尺遠。 
     
      鐘離老人不禁在腹內失笑,暗忖此人不僅假扮「奪魂旗」形狀,連心智都與自 
    己彷彿,委實妙到極點!但是不知他究竟是「閃電神乞」諸明?「幽冥神君」閻元 
    景?抑或「九毒書生」姬天缺?若照上官靈所說,那位住在「斷魂谷」內,送給「 
    乾坤五絕」等「天龍七寶」的「斷腸人」,絕似「幽冥神君」閻元景?則今夜與自 
    己同在這「含青殿」內的兩名假「奪魂旗」,應該是「閃電神乞」諸明,及「九毒 
    書生」姬天缺! 
     
      鐘離老人既知第二個進入殿中,藏身樑上的假「奪魂旗」,與自己距離約六尺 
    ,遂暗想少時如判明他是「閃電神乞」諸明,便設法暗打招呼,倘若竟是「九毒書 
    生」姬天缺,則只消突聚神功,劈空一掌,還怕這刁狡狠毒,到處惹事生非的巨惡 
    元兇,飛上天去? 
     
      鐘離老人心頭百幻,暗自盤算以下,三縷疾風,又復於第二個進殿的「奪魂旗 
    」,剛在樑上坐好方剎那之際,電閃而入,其中一人,並反手微推,「砰」然一聲 
    ,「含青殿」門,便告闔死! 
     
      這種在一團漆黑之中的摸索暗鬥,誰無發出聲息,暴露位置,誰就可能遭遇群 
    攻,吃虧極大!故而除了沒門闔死的「嗡嗡」余響,猶自未歇以外,殿內上下五人 
    一齊運用內家龜息之法呼吸,保持緘默! 
     
      相持足有一盞熱茶時分,似乎有人忍不住如此沉寂,在「含青殿」的東南角上 
    ,發出「噓」的一聲破空輕響! 
     
      樑上的鐘離老人忖道:「這是『玉簫郎君』潘午的玉簫劃空之聲,下面僅餘的 
    一位假『奪魂旗』必然循聲發動攻擊!但對方故意發聲,分明誘敵,可能是把玉簫 
    改執左手,假『奪魂旗』應該向發聲右側的三尺五尺之間,打出一把『奪魂金針』 
    ,或是『幽冥十三經』中所載的『七煞寒靈掌力』?」 
     
      念猶未了,銳響颼颼,似有七八縷尖風?自大殿南方,疾往東南角上射去! 
     
      尖風才動,跟著便是「呼」的一陣劈空勁氣,由西側襲南方,勁氣中並隱挾陰 
    寒,使這「含青殿」的沉沉暗影以內,更加深了不少森森之感! 
     
      但劈空勁風捲處,南面卻悄然無聲,反在東南角上「刷」的一響,並有人似欲 
    躲避什麼猝然襲擊?無法保持輕靈,步履稍重地,向大殿西方,飛縱而出! 
     
      鐘離老人聽在耳內,想在心頭,知道這些聲息是自從「玉簫郎君」潘午揮簫誘 
    敵,殿中那位假「奪魂旗」便先發幾枚「奪魂金針」佯為循聲攻敵,人卻跟在飛針 
    以後,躡足潛蹤地,向東南角上追撲! 
     
      那陣隱挾陰寒的劈空勁氣,應該是「笑面閻婆」孟三娘所打出的「羅剎陰功」 
    ?但假「奪魂旗」極為機警,人隨針後前進,不僅使孟三娘一掌擊空,並到了東南 
    角上,乘機向「玉簫郎君」潘午,—發招暗襲! 
     
      他這些判斷,幾乎完全正確,那位「玉簫郎君」潘午剛剛聽風辨位,避過「奪 
    魂金針」並感覺師姊孟三娘的「羅剎陰功」業已出手,正等對方有了閃動聲息,便 
    加插手襲擊之際,突然發現暗影以內,「刷」然輕響,隱隱有一片無形勁風,已向 
    自己攔腰掃到! 
     
      潘午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含青殿」內,「奪魂旗」共有三位之多,潛身進 
    襲與發出「奪魂金針」者,是否一人,尚未可知?自己在閃避之中,倘若恰好撞向 
    另一位敵人所在,對方只要以逸待勞地,舉拳一擊,豈不糊里糊塗的就把一世英名 
    ,加以斷送! 
     
      心中這一憂慮,閃避自然稍遲,潘午惑覺那片無形勁風,業已隱挾千鈞重力, 
    壓到心頭,遂無暇多作思索地,縱向適才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發出「羅剎陰功 
    」的大殿西面! 
     
      還算孟三娘頭腦冷靜機警,自從「羅剎陰功」一掌擊空,便知師弟「玉簫郎君 
    」潘午,可能要吃虧,並判斷這飛身閃向自己之人,就是潘午,不曾冒冒失失地, 
    加以凌空一掌! 
     
      潘午何曾不顧慮到孟三娘可能誤傷自已,故而人尚未到,便以三成真力發出一 
    股「羅剎陰功」與孟三娘暗打照應! 
     
      他們師弟這一會合,那位假「奪魂旗」也不敢再度輕易進犯,「含青殿」內, 
    暫時又復保持靜默,但三人心中,都有一種疑念,油然而生,就是分明五人進殿, 
    怎的只有三人動手?另外兩人為何沉穩到如此程度? 
     
      殿下三人各自疑思?樑上兩人,也自各有所思! 
     
      在鐘離老人身旁不遠的那位假「奪魂旗」,根本對下面三人之間的那些過手打 
    鬥,漠不關心,只顧靜坐調神,似乎盡量加強功力,準備在適當時機,才突作千鈞 
    一擊! 
     
      鐘離老人此時心中,只在盤算一項問題,就是適才假「奪魂旗」攻擊「玉簫郎 
    君」潘午的那聲「唰」然輕響,聽來特別耳熟,究竟用的是件什麼兵刃? 
     
      那時孟三娘潘午師姊弟,並肩而立,沉思片刻,孟三娘忽然想起,這幾位「奪 
    魂旗」打扮的奇異對手,無論他們本來面目是誰,均縱橫江湖,向稱機智無倫,詭 
    秘萬狀!說不定他們之中,有人暗暗藏身樑上,根本不動,只任憑自己等盲目亂鬥 
    ,才是一件天大笑話!孟三娘想到此處,便拉潘午,用手示意,叫他在此防範敵人 
    進襲,自己要往樑上一探! 
     
      潘午略吃小虧,正思報復,遂也以手式示意領會,孟三娘便即暗推真氣,一式 
    「平步青雲」,毫無聲息地,向大殿梁間輕輕拔起! 
     
      這「含青毆」內五人的武學程度,分成兩個等級,比較高明的,自然要推鐘離 
    老人與孟三娘,互相伯仲!其次則因「玉簫郎君」潘午,眇目以後,拚命修為,功 
    力大進,也足與兩位假「奪魂旗」一爭長短! 
     
      故而孟三娘特別提氣輕身的平拔梁間之舉,除了「玉簫郎君」潘午以外,只有 
    鐘離老人發覺,不禁好生竊笑,今夜這場糊塗惡鬥,心機武術,錯雜糾纏,委實極 
    為有趣!五人之中,居然已有三人心意相同地,一齊暗藏到樑上! 
     
      而且根據自己耳力判斷,這悄悄向上拔身之人,輕功極其高明,若非自己因獨 
    居西崑崙絕頂小琅環仙境,悠閒無事,練成能在萬物繁響以內,細辨蠅鳴蟻斗的「 
    天聰耳言」,根本無法聽出絲毫聲息,可見此人絕非另一假「奪魂旗」,也不是「 
    玉簫郎君」潘午,必系那位曾與自己比賽上吊,並對「南筆」諸葛逸特別垂青的紅 
    粉魔頭,「羅剎掌教」! 
     
      孟三娘所處位置,是在大殿主梁以上那位假「奪魂旗」與鐘離老人身左七八尺 
    外的另一較小橫樑,三人恰好成了一個鼎足形勢! 
     
      這時「玉簫郎君」潘午,自師姊隱身樑上以後,知道可能殿中只剩下自己,與 
    適才襲擊自己的那位假「奪魂旗」,遂存心一斗此人,手中玉簫連揮,在暗影內, 
    發出幾聲極其尖銳的怪異音韻! 
     
      果然那位假「奪魂旗」聞聲立至,七八尺外,輕微足音一落,「呼」然怪聲, 
    一片勁急無比的陰冷狂飆,便自排空捲到! 
     
      這種排空怒卷的陰冷狂飆,潘午因昔年在祁連山玉柱峰腰,吃過苦頭,故而辨 
    得出是「奪魂旗」風!雄心一起,玉簫電揮,施展新近參悟出的一式奇絕簫招「引 
    鳳來儀」,舞成一片看不見的漩光,飛迎「奪魂旗」風,左掌乘機打出一記真力貫 
    到十成有餘的「羅剎陰功」掌力! 
     
      旗風簫影,微觸即分,誰也不曾佔得便宜,「玉簫郎君」潘午的一掌「羅剎陰 
    功」,卻換來對方一記「七煞寒靈掌力」! 
     
      這兩種當代武林中的絕頂陰柔掌力,因在黑暗以內,不便閃避取巧,只有硬接 
    硬拚,「砰」然巨響起處,陰風四溢,滿殿生寒,「玉簫郎君」潘午與那位假「奪 
    魂旗」胸頭齊覺一陣血氣翻騰,但均咬牙禁聲,深驚對方厲害地,各自足下微滑, 
    後退數尺暫時不再冒失進手! 
     
      鐘離老人如今恍然大悟,聽出那片旗風,絕非尋常,正是自己贈送「閃電神乞 
    」諸明的「風磨銅奪魂寶旗」!根據上官靈所說,此旗業已落入「九毒書生」姬天 
    缺手中,則不問可知,下面兩人,是「玉簫郎君」潘午、「九毒書生」姬天缺,樑 
    上三人,則系「閃電神乞」諸明、「笑面閻婆」孟三娘,以及自己! 
     
      他因不知「九毒書生」姬天缺,奉了「萬相先生」百里獨之命,玉門關還旗一 
    事,以致恰恰料錯,其實與「玉簫郎君」潘午在殿中暗影內茫然對恃的假「奪魂旗 
    」,是「閃電神乞」諸明,樑上與「鐘離老人」距僅數尺的假「奪魂旗」,卻是他 
    所最深惡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 
     
      鐘離老人既然誤認對面所坐的假「奪魂旗」,是「閃電神乞」諸明,遂想設與 
    其暗通消息,正在尋思之際,「含青殿」外,突然隱隱雷鳴,彷彿密雲欲雨光景? 
     
      殿中五人,聽得雷鳴,各自心頭略動興起一種奇妙意念! 
     
      果然未出所料,雷鳴隱隱之中,有道奇亮電光,倏地一閃! 
     
      電光閃滅,雖僅剎那,但就這一剎那間,卻把「含青殿」內,弄得紛紛大亂! 
     
      最令人好笑的情景,還是在樑上成為鼎足形狀的鐘離老人,「九毒書生」姬天 
    缺、「笑面閻婆」孟三娘等三人之間發生! 
     
      鐘離老人因早知另一位假「奪魂旗」,與自己近只數尺,又把他誤當作「閃電 
    神乞」諸明,故自整副心神,全注意在「笑面閻婆」孟三娘方面!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卻在電光一閃以下,忽然瞥見不但「羅剎教」掌教「 
    笑面閻婆」孟三娘,也在樑上,並且還有一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出乎意外的, 
    就坐在自己身旁數尺! 
     
      人在驀然吃驚之際,往往自衛意念立生,姬天缺功力凝處,一記「七煞寒靈掌 
    」力,凌空劈出,並系順手先打近在身邊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笑面閻婆」孟三娘,則因心思頗細,自聞雷鳴,便已暗聚功力,準備萬一若 
    有電閃之時,便可藉著那瞬間閃光,向自己預料藏在樑上的兩名敵人,驟下辣手! 
     
      所以這樣一來,鐘離老人竟成了兩面受敵之勢,一股強烈無比的「羅剎陰功」 
    ,方自對面排空湧來,另一股陰損狠辣的「七煞寒靈掌」力,又從左側方六七尺外 
    ,怒卷而致! 
     
      事出突然,變生頃刻,任憑鐘離老人一身武學如何爐火純青,冠冕當世,也被 
    這兩種武林罕見的絕頂陰柔掌力,震得翻身飄下殿梁,不過傷損不大而已! 
     
      但鐘離老人畢竟不愧號稱名冠「乾坤五絕」,他不僅施展卸勁化勁的上乘內家 
    神功,避免受傷,順著前方左側的兩股掌風,向右後方飄落,並在百忙之中,回手 
    一掌,也把那位「羅剎掌教」、「笑面閻婆」孟三娘,依樣畫葫蘆的自樑上震落「 
    含青殿」內! 
     
      孟三娘的「羅剎陰功」是左右雙掌齊發,左掌打的鐘離老人,右掌打的「九毒 
    書生」姬天缺,而姬天缺又正在全神襲擊鐘離老人,故而剎那之間,除了鐘離老人 
    是挨了雙份以外,姬天缺,孟三娘也各中一掌,同告震落梁下! 
     
      他們三人自上落下,又是各中對方掌力,身法自然難再保持那等無比輕靈,豈 
    不正是殿下的「閃電補乞」諸明,及「玉簫郎君」潘午的極好襲擊機會? 
     
      誰知「刷刷刷」的三聲身形落地的微響之後,「含青殿」內,竟又成了沉沉靜 
    默,並無任何一人,有所舉動! 
     
      原來電光一閃即滅,又未繼續閃起,潘午、諸明只聽得殿上有人下落,卻不知 
    何人落在何處? 
     
      潘午怕冒失出手,誤傷了師姊「笑面閻婆」孟三娘,諸明則深知其他兩位「奪 
    魂旗」中,即令有一人是最痛恨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另一人也必是最敬佩的鐘 
    離老人,或好友「幽冥神君」閻元景?以致同樣不敢莽撞出手! 
     
      孟三娘、姬天缺、及鐘離老人,則—面驚魂方定,各自略為調氣,察看是否受 
    傷?—面又須暗暗忖度周圍環境,故而這段靜默時間,保持頗久! 
     
      鐘離老人微一伸手,覺得身後便是殿壁窗欞,不由心中靈機一動,暗想自己何 
    不乘孟三娘、潘午兩位「羅剎教」中主要人物,在這「含青殿」內,與「閃電神乞 
    」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相互糾纏之際,設法出殿,在「玄玄別府」以內, 
    搜一搜「孟婆湯」解藥何在? 
     
      念頭既動,立即發出一聲森森陰笑,但人卻以一式「臥看天河」,倒身平榻, 
    仰臥地面! 
     
      這種森森陰笑,是「奪魂旗」特有標誌,孟三娘落身之處,恰好又就在鐘離老 
    人面前不遠,自然揚手便是一記「羅剎陰功」,隔空劈到! 
     
      陰寒徹骨的勁氣狂飆,自鐘離老人身上三尺左右高處,橫空怒卷,只聽得一片 
    窗欞碎折之聲,雖然殿外天氣陰沉,星月潛光,幾與殿內一般黑暗,看不見是何情 
    狀,但據理判斷,即令孟三娘發現掌力劈空,臨時卸勁,最少也要把窗欞擊出一個 
    大洞! 
     
      孟三娘「羅剎陰功」一發,一片呼呼怪響「奪魂旗」風,及一股凌厲狠辣的「 
    七煞寒靈掌力」,立刻便自兩側襲來,「玉簫郎君」潘午玉簫揮處,又復盲目循聲 
    地,向那業已與他棄嫌修好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狠攻而去! 
     
      「含青殿」內暗影之中的混戰又起,鐘離老人卻自在逍遙地在地上躺了片刻以 
    後,悄無聲息爬起貼近窗欞,用手暗摸,果然已被孟三娘的掌力,擊碎約莫盈尺方 
    圓一塊,並聽得「羅剎教」中的其餘弟子,均在遠遠侍應,不能發現自己利用這窗 
    欞碎孔,私出「含青殿」外! 
     
      計劃既已實現,鐘離老人哪裡還管殿中相互摸索狠拼的孟三娘,悄悄運用「縮 
    骨神功」,毫無聲息地,穿窗而出! 
     
      但「羅剎教」中弟子,除了孟浮雲尚未歸來以外,全部聚集「含青殿」前,雖 
    因未奉掌教孟三娘之命,不敢貼近,卻均關心頗切地對著大殿凝視! 
     
      故而鐘離老人自殿側窗欞穿出以後,只得利用大殿暗影,三指撮椽,貼身簷間 
    ,因為外面無論何等陰暗,均尚可見人,董飛雲、胡飄雲、艾雲飛、褚紅桃、及「 
    六大遊魂」的炯炯目光之下,任憑自己「雲飄電閃身法」捷若飛仙,只要一離大殿 
    黑陰影,蹤跡便會立被發現,鬧將起來,被孟三娘等自殿中追出,不僅滿盤計劃成 
    空,還可能落一個難得下台的灰頭土臉! 
     
      就在鐘離老人懸身殿簷,暫時無法活動之際,遠遠蹙眉卓立的「羅剎教」大弟 
    子董飛雲,突然似覺左側樹響有異?驀一回頭,果然瞥見有條黑衣人影一閃,似乎 
    想利用孟浮雲所居「漱玉閣」下的貼崖草樹隱身,接近「含青殿」! 
     
      這等深夜,還有人妄闖「玄玄別府」,已極怪異,但更怪異的,是此時陰雲漸 
    散,微露星光,以致發現此人居然又是一副「奪魂旗」的打扮! 
     
      董飛雲柳眉雙剔,向「羅剎教」中其他弟子,低聲說道:「三位『奪魂殿』已 
    入『含青殿』中,哪裡會這樣湊巧地,又有第四位『奪魂旗』趕到?我們且分頭堵 
    截此人,摸摸他到底是誰?並不讓他輕易接近『含青殿』,驚動殿中正在較藝的正 
    副掌教!」 
     
      這群「羅剎教」中弟子,哪一盞也不是省油燈,聽來董飛雲如此一說,便即齊 
    自飄身,向那「漱玉閣』下,崖壁間的叢叢草樹撲去! 
     
      「奪魂旗」接連四現,使得這群負有上乘身手的「羅剎教」中弟子,紛紛不服 
    而兼好奇的齊欲一斗此人,卻給了鐘離老人從容尋覓「孟婆湯」解藥的絕好機會。 
     
      但鐘離老人亦復照樣驚奇無已,暗想天下居然如此巧不可言,在「奪魂旗」三 
    聚「玄玄別府」之下,竟有個第四「奪魂旗」跑來,難道「幽冥神君」閻元景所化 
    身的「斷腸人」,也已出了「斷魂谷」內? 
     
      「奪魂旗」真假好壞之謎,雖然把整個武林,鬧得疑神疑鬼,紛紛大亂,但卻 
    是東南西北的飄忽真跡,隱現無常!最多一次,也不過在羅浮山「萬梅谷」,「第 
    一次元宵大會」之上,到了三位「奪魂旗」,像這般四人齊聚一處,倒還是破天荒 
    的前所未有之舉! 
     
      就在鐘離老人驚詫之間,「羅剎教」中弟子,已與那位最後出現的「奪魂旗」 
    打扮之人,有所接觸! 
     
      第一個發現對方身形的是「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她撲到崖壁切近時,瞥 
    見一大堆籐蔓以後,似有黑衣一閃,遂高聲叫道:「何人假冒『奪魂旗』?並這等 
    遮遮掩掩,請出答話!」 
     
      籐後應聲轉出一人,果然身著黑色長衫,臉帶人皮面具,與已入「含青殿」的 
    三位「奪魂旗」完全一樣打扮,不過似乎身材較瘦而已。 
     
      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以極其冷酷的目光,一注褚紅桃,陰森森地,低聲 
    問道:「誰說我是假『奪魂旗』?你們掌教孟三娘,剛才曾以真氣傳聲,叫『奪魂 
    旗』現身一會,她如今安在?」 
     
      「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立在下風,彷彿聞得這位「奪魂旗」打扮之人的身 
    上,有一種隱隱惡臭,令人心頭作嘔!遂冷冷說道:「我們孟掌教適才是叫另外三 
    位『奪魂旗』,不是叫你!他們四人,加上潘副掌教,已在『含青殿』內,互較絕 
    藝!」 
     
      這幾句話,似出對方意外,把那位「奪魂旗」打扮之人,聽得一愕,自言自語 
    「哦」了一聲說道:「今夜真是巧事,居然三位『奪魂旗』,也已到了這『玄玄別 
    府』之內?」 
     
      此時「羅剎教」中的其餘弟子,見「奪魂旗」業已現身,遂一擁而至,連鐘離 
    老人也決定暫時不去搜尋「孟婆餳」解藥,先坐在一根暗影中的簷頭以上,看完這 
    場熱鬧再說。 
     
      那「奪魂旗」打扮之人,見「羅剎教」中弟子,聞聲群集,擋住自己去路,遂 
    發話問道:「你們知不知道,近來武林中曾有幾位『奪魂旗』出現?」 
     
      胡飄雲嫌他身上那股隨風送到的惡臭,太以難聞,遂避開正面,轉到側方,接 
    口答道:「聽說共有四位!」 
     
      「奪魂旗」打扮之人,點頭說道:「你說得對,『奪魂旗』共有四位,先前已 
    來三人,加上我正好如數!他們既在『含青殿』內較功,我也參加一個,湊成『奪 
    魂旗』大會,豈不更為熱鬧?」 
     
      話完,方待舉步,「羅剎教」中的大弟子董飛雲,叫聲:「且慢」,冷冷說道 
    :「不管你是否是震驚武林『四大奪魂旗』的其中之一?抑或旁人假冒?既來我『 
    玄玄別府』便須尊重『羅剎教』規,在未奉本教孟掌教法諭之前,我們不能讓你輕 
    輕易易地,進入『含青殿』!」 
     
      「奪魂旗」打扮之人,聞言一陣「嘿嘿」陰笑說道:「『奪魂旗』行事,向來 
    隨心所欲,我要進『含青殿』,便進『含青殿』,你們哪個敢妄加阻攔,無非找死 
    !」 
     
      在場的「羅剎教」中弟子,除了胡飄雲心性較好以外,其餘幾乎個個驕狂,「 
    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尤其不信今夜在「玄玄別府」內現身的四位「奪魂旗」, 
    每人均如傳言所聞,身負絕世武學!加上仗著人多勢眾,遂挺身而出,獰笑說道: 
    「『羅剎教』的『玄玄別府』以內,不容『奪魂旗』妄擺威風,我們既不讓你進『 
    含青殿』,便不讓你進『含青殿』!」 
     
      「奪魂旗」打扮之人,聽褚紅桃這幾句話,竟故意與自己適才所說,針鋒相對 
    !不由陰陰一笑,右劈緩抬,露出一隻瘦骨嶙峋,膚色慘白,鳥爪似的手掌,向褚 
    紅桃當胸微推,並冷冷說道:「我對你們這般無知後輩,不為已甚,趕緊去服藥療 
    傷,靜臥七日,或能保得性命!」 
     
      褚紅桃當真看不起對方那只慘白枯瘦手掌,這等當胸輕輕微推?正待提氣暗流 
    ,並反唇相譏之際,忽覺有股陰寒風力,拂上身來,心頭一陣奇冷,便自宛如骨髓 
    成冰般地不支,立告暈倒! 
     
      胡飄雲、艾雲飛,趕緊防護褚紅桃,董飛雲卻怒滿眉梢,招呼「六大遊魂」, 
    同向這自稱「奪魂旗」打扮之人,攻出一片排山倒海似的「羅剎陰功」掌力! 
     
      但「奪魂旗」打扮之人,擊倒褚紅桃後,身形立即凌空縱起,由她頭上飄向「 
    含青殿」,故而董飛雲與「六大遊魂」聯手發出的「羅剎陰功」所化掌風,不是當 
    頭硬截,變成自後遙推,非但未能傷得對方,反把這位「奪魂旗」,輕飄飄地送出 
    七八丈遠! 
     
      就在此時,「砰」的一聲巨震,「含青殿」門,被人用掌力擊開,「笑面閻婆 
    」孟三娘當先縱出,語音極為憤怒地,高聲叫道:「董飛雲傳諭『羅剎教』下弟子 
    ,趕緊一齊掌燈,我非要看看這些『奪魂旗』中,是何人故弄狡獪,目的安在?」 
     
      「玉簫郎君」潘午,及「九毒書生」姬天缺、「閃電神乞」諸明等另兩位「奪 
    魂旗」,也自殿內縱出,恰好與那位打傷「柳媚花嬌鬼見愁」褚紅桃,往「含青殿 
    」內趕去的「奪魂旗」,成了凌空相對之勢! 
     
      鐘離老人卻乘著這孟三娘等紛紛出毆的忙亂之際,又復仍由那窗欞碎孔中,鑽 
    回「含青殿」以內! 
     
      原來「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與「閃電神乞」諸明、「九毒 
    書生」姬天缺等,在沉沉暗影中,經過一番混戰以後,孟三娘所立位置,恰好到了 
    那窗欞破孔之下! 
     
      殿外雖無光亮射入,卻有寒風自破孔以內吹來,孟三娘突覺腦後一寒,便知有 
    異,回去摸出窗欞碎孔,越發心頭驚詫,暗忖是否有人業已悄悄出殿,想乘自己與 
    師弟潘午,在殿中混戰之際,安排其他的陰謀詭計? 
     
      正在忖度之下,「羅剎教」諸弟子的呼叱聲息,業已遠遠傳來,並聽得聲中, 
    似有「奪魂旗」三字? 
     
      孟三娘想不到又有第四位「奪魂旗」趕來,料定有人由殿中潛出搗亂,不由怒 
    滿心頭!她身為主人,地勢自熟,認準殿門方向,「羅剎陰功」聚處,雙掌—推, 
    震開殿門,便即飛身縱出,高呼教下弟子,先掌燈火,再與這群委實詭譎難鬥的「 
    奪魂旗」們答話! 
     
      四人才自先後出殿,便見有位「奪魂旗」打扮之人,凌空縱來,並聽董飛雲並 
    高聲叫道:「啟稟掌教,此人也自稱是『四大奪魂旗』之一,並妄逞兇橫,褚紅桃 
    業已傷在他的掌下!」 
     
      孟三娘、潘午、諸明、姬天缺四人聞言,均覺更為疑惑!這凌空縱來之人,是 
    不是「含青殿」內,突然失蹤的那位「奪魂旗」?抑或隨後又復趕到一位。 
     
      再聽得董飛雲稟告褚紅桃業已傷在對方手下,「笑面閻婆」孟三娘越發怒滿眉 
    梢,阻住對方來勢,並沉聲說道:「來人既已傷我門下,彼此不見真章,休想再出 
    『玄玄別府』!你能不能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最後到達的那位「奪魂旗」,身形飄落地面,陰森森的「哼」了一聲,目光在 
    「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身上微注,傲然答道:「我倒不怕見人, 
    只怕他們兩位之中,有人不敢以本來面目,坦然相對!」 
     
      話完,伸手把臉上人皮面具一揭而落,不僅使得「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 
    郎君」潘午師姊弟,深吃一驚,連「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都暗 
    覺詫異,此人是誰?怎的從未見過? 
     
      原來人皮面具以內,是一個奇醜,可怖已極的陌生臉龐!兩腮無肉,顴骨高聳 
    ,一對巨目也深深陷入眼眶,閃爍著森然碧光,炯炯懾人,眉毛鬚髮,均宛如亂草 
    ,互相糾結,加上那瘦長軀體,寬大黑袍,活脫脫地是具帶氣殭屍模樣! 
     
      孟三娘見「閃電神乞」諸明、「九毒書生」姬天缺,果然不肯摘下人皮面具, 
    遂微笑說道:「你們二位既不肯摘下面具,可否暗示身份?免得孟非煙及我師弟潘 
    午,誤加得罪!」 
     
      「閃電神乞」諸明暗想對方一再相問,自己若始終不加答覆,傳揚開去,豈不 
    成了「奪魂旗」畏怯「羅劑教」,因而貽笑江湖?遂自腰間取出那桿「風磨銅奪魂 
    寶旗」,迎風一展! 
     
      他若自報姓名?或是乾脆摘下人皮面具,均無所謂,但如今這等取旗一展,卻 
    差點兒把自己展得魂飛命喪,埋恨九幽,並使「乾坤五絕」方面,弄得紛紛大亂! 
     
      原來「閃電神乞」諸明的「風磨銅奪魂旗」,才一展動,他對面站的那位形若 
    殭屍的奇瘦之人,便即冷笑一聲說道:「原來你是『九毒書生』姬天缺,可敢隨我 
    到那旁山壁之間,單獨一會?」 
     
      「閃電神乞」諸明,見對方竟把自己認作「九毒書生」姬天缺,不由暗暗好笑 
    ?但因「含青殿」內那場混戰,已告結束,自己來找的上官靈,也未見絲毫蹤跡, 
    若不借這機會脫身,孟三娘、潘午師弟可能會加留難,豈不尚須多費手腳?故而聞 
    言之下,不予申辯,只是冷笑一聲,身形電閃,便向「玄玄壑」方面,飄出五丈! 
     
      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目中碧光厲射,也自隨後飄身,「玉簫郎君」潘午一來 
    聽說教中弟子褚紅桃,傷在此人手下!二來因已與「九毒書生」姬天缺棄嫌修好, 
    自欲對這顯與姬天缺有仇之人,加以留難,遂高聲喝道:「『羅剎教』的『玄玄別 
    府』,豈容你們這等要來便來,要去便去?何況你又傷我教下弟子褚紅桃,且向潘 
    午作一交代再走!」 
     
      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聽「玉簫郎君」潘午發話阻攔,遂一面依舊毫不停留地 
    ,疾追「閃電神乞」諸明,一面冷冷答道:「『玉簫郎君,放心,我不會走,先殺 
    掉『九毒書生』姬天缺之後,再來殺你!」 
     
      「玉簫郎君」潘午見對方似乎根本就未把自己看在眼內?不由怒發如狂,跟蹤 
    縱起,凌空撲向這位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厲聲叱道:「朋友不要口角輕狂,誰能 
    殺誰,何妨一試?你且接我一招『金雕露爪』!」 
     
      掌隨風出,左手凝聚「羅剎陰功」,劈空吐勁,右手則緊握玉簫,準備對方只 
    —停身,便立以近年苦練的「明月虹橋」二十四式奇絕簫招,將其圈住一鬥。 
     
      誰知這位形若殭屍的奇瘦之人,對於身後凌空襲到的「羅剎陰功」所化陰勁氣 
    ,只把黑袍大袖,反手一揮,也自捲出一片陰風相抗,身形卻連停都不停地,依舊 
    拚命向「閃電神乞」諸明疾追猛撲! 
     
      雙方所發勁風,功力相若,不分上下,但潘午突覺得對方袖風之中,似乎含有 
    一種極淡極淡的腐屍臭味?竟使自己一嗅以下便告心頭泛惡,足下踉蹌,搖搖欲倒! 
     
      這種現象,太以奇異,潘午不敢復逞強追敵,趕緊停步凝神,氣聚丹田,欲自 
    週身百穴四肢之中,行功驅散適才所嗅入臭味所化的奇異毒力! 
     
      他氣剛調勻,身邊一陣微風,孟三娘左手貼住潘午後心,凝功助他增益真元, 
    並低聲問道:「師弟,今夜發生之事,委實太怪,難道你近來如此苦修,竟在對方 
    袖風一揮以下便告受傷不淺?」 
     
      「玉簫郎君」潘午知道師姊有所誤會,但此時心頭宛如刀絞,幸得孟三娘自後 
    背傳入一股內家真氣所化溫和熱力,方勉強可以與本身真氣引導化合,徐徐自四肢 
    之中,逼散奇毒,一時哪裡能夠開口答話? 
     
      等他驅毒完畢,長歎一聲,告知究竟以後,「笑面閻婆」孟三娘眉峰微聚,回 
    頭看時,連「含青殿」的另一位「奪魂旗」,也已蹤影不見! 
     
      原來「九毒書生」姬天缺心計最工,他此時因已知身有「風磨銅奪魂寶旗」的 
    ,是「閃電神乞」諸明!則把諸明誤當自己,狂追猛撲的形若殭屍之人,應是「幽 
    冥神君」閻元景?但還有—位在「含青殿」內,與自己同坐樑上的「奪魂旗」,豈 
    不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離哲麼? 
     
      姬天缺一想到鐘離老人,不禁心神皆怯,趁著「玉簫郎君」潘午,好似追敵受 
    傷,「笑面閻婆」孟三娘正趕往接迎之際,悄悄電疾閃身,便往「玄玄壑」方向遁 
    去! 
     
      董飛雲等「羅剎教」中子弟,因褚紅桃被那形若殭屍的「奪魂旗」一舉手間, 
    便告擊暈,以至如今雖見「九毒書生」姬天缺覓隙抽身,卻不敢冒加攔阻! 
     
      但「九毒書生」姬天缺,身形子才到「玄玄別府」牌樓左近,「含青大殿」之 
    中,居然復又閃出一位身法更快的「奪魂旗」打扮人數,向姬天缺追蹤而去! 
     
      董飛雲簡直弄得頭昏眼花,不知道今夜究竟有多少「奪魂旗」出現在「玄玄別 
    府」之內! 
     
      原來鐘離老人在「含青殿」中見那手持「風磨銅奪魂寶旗」的「閃電神乞」諸 
    明,被那形如殭屍的奇瘦之人指為「九毒書生」姬天缺,並加挑戰,雙雙離去以後 
    越發認定尚在「含青殿」的「九毒書生」姬天缺,即是「閃電神乞」諸明,決無疑 
    問! 
     
      這種情況以下,慢說自己無法尋覓「孟婆湯」解藥,即令尋得,也無法如上官 
    靈之言,使「笑面閻婆」孟三娘,甘心情願的奉送自己,故而一見「九毒書生」姬 
    天缺趁隙抽身,鐘離老人遂也即施展「雲飄電閃身法」自「含青殿」內縱出,追蹤 
    趕去。 
     
      「九毒書生」姬天缺走完無數石樑,自「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內,翻上「三 
    仰峰」頭,暗想經過這樣一次大亂,「羅剎教」眾必然在「玄玄別府」中,加嚴防 
    範恐怕前來盜取「雙心碧玉」「九結金環」,意欲藉以控制「萬相先生」百里獨之 
    願,難得實現……念猶未了,「玄玄壑」的沉沉霧影以內,又有一位「奪魂旗」打 
    扮之人,現身趕到! 
     
      姬天缺因為無論這位「奪魂旗」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離哲?或「閃電 
    神乞」諸明?甚至如今彷彿練有奇功的「幽冥神君」閻元景?均對自己有害無利, 
    故而對方身形立飄,便往三仰峰下遁去! 
     
      鐘離老人哈哈大笑叫道:「諸兄休走,我們這場啞謎,太以滑稽,並弄得彼此 
    滿腹疑雲,你大概猜不到非但我就是空勞你遠上崑崙,相尋未遇的鐘離哲,連『南 
    筆』諸葛窮酸,及上官小鬼,都在這武夷山中的左近之處呢!」 
     
      說完,並將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一揭而落! 
     
      「九毒書生」姬天缺,見這位「奪魂旗」,果然是真牌實貨的「逍遙老人」鐘 
    離哲,自然更覺膽戰心寒!但深知此時如若再逃?必啟鐘離老人疑念,他那「雲飄 
    電閃身法」,罕世無儔,一被追上,定即難逃公道! 
     
      所以只得停步轉身,甘冒奇險地裝出一副慚愧神情,垂頭不語! 
     
      鐘離老人因「玄玄別府」中的陰差剛錯,始終把姬天缺當作「閃電神乞」諸明 
    ,如今見他這副神情,還以為他是為了失落「風磨銅奪魂寶旗」,而有點慚對自己 
    !遂哈哈大笑招手道:「諸兄,你平素胸襟豪邁,意氣干雲,怎的對區區一面旗兒 
    ,如此看得過重?來來來,姬天缺在武夷現身,我們且商量商量,怎樣設法誘他入 
    網?加以殲除,並把風磨銅旗,奪回就是!」 
     
      「九毒書生」姬天缺雖在無可奈何之下,甘冒奇險地,假充「閃電神乞」諸明 
    ,但畢竟心中驚愧,始終不敢與鐘離老人眼光相對! 
     
      若換平時,鐘離老人何等心機?何等目力?早就對姬天缺扭扭捏捏的神情生疑 
    ?但如今卻以為他不僅慚於失旗,又在「玄玄別府,含青殿的樑上,誤擊自己一掌 
    ,神態才會如此尷尬,竟對之毫無疑念! 
     
      姬天缺深知自己若有一絲破綻漏出,便將立處極端危險之中,遂鋼牙暗挫,低 
    頭緩步,走向鐘離老人,但行未數步,忽似有甚發覺,身形飄處,縱到絕壑邊緣, 
    往壑下探頭一看! 
     
      鐘離老人委實恨極「九毒書生」姬天缺,惜因種種顧忌,及彼此蒙面啞聲,不 
    易辨認,致在「玄玄則府」中,未能對之下手剷除!如今見冒充「閃電神乞」諸明 
    的「九毒書生」姬天缺,這等行動,以為他有發現?遂也自趕到壑邊,伸頭探視! 
     
      「九毒書生」姬天缺與平生最怕的鐘離老人,並立壑邊,近僅數尺,胸頭不由 
    緊張得騰騰亂跳,勉強鎮定心神,向左側沉沉霧影之中,伸手一指! 
     
      鐘離老人再也想不到自己極為痛恨,時思加以剷除的「九毒書生」姬天缺,竟 
    會就在身邊,遂隨著他手指之處,向那沉沉霧影以內看去! 
     
      才一回頭,身後厲笑忽起,「九毒書生」姬天缺雙掌聚集十二成的「七煞寒靈 
    陰功」,凌空疾推,把鐘離老人打得悶「哼」一聲,飛出一丈有餘,墜入霧郁雲蓊 
    的沉沉絕壑! 
     
      一擊成功以後,「九毒書生」姬天缺委實得意到了極處,低頭對著那深逾百丈 
    的沉沉絕壑,發出一陣陰毒無比的「嘿嘿」怪笑! 
     
      笑完忽然想起鐘離老人適才曾說「南筆」諸葛逸,及上官靈,也在這武夷山中 
    的左近之處,何不索性再去試試機緣?若能把這一老一小兩個對頭,同時暗下毒手 
    ,悄悄解決,豈非妙上加妙? 
     
      姬天缺毒計既定,遂離卻三仰峰,在這附近的峰巒澗壑之間,尋找「南筆」諸 
    葛逸,及上官靈的蹤跡! 
     
      趁著這位陰狠刁辣無比的「九毒書生」,在奇松怪石,削壁絕崖間,身形上下 
    飛舞,黑衣飄飄之際,筆者略為補述上官靈孟浮雲那對情仇混雜,愛恨交進的英雄 
    兒女! 
     
      上官靈與孟浮雲並坐古樹橫枝,雖然手攬纖腰,佳人入抱,但苦於心中郁勃無 
    限深情,口頭卻難吐片語,只是身兒相靠,頰兒相偎,默默無言地,靜看地上月影 
    ,一分一寸地向東移去! 
     
      孟浮雲幾乎與上官靈同樣情懷,兩人均自微闔雙目,默然領會這片刻溫馨,一 
    對小心靈中,暫時摒棄了任何名利恩仇,所有的只是安、寧、靜、美,以及愛!愛 
    !愛……一陣涼意極濃的山風,吹下了幾片樹葉,恰好飄落在孟浮雲的鬢髮之間, 
    引得她微睜妙目,瞥見地上月影,業已距離自己用樹枝所畫最後的那條痕跡,僅絲 
    半寸有餘,一寸不到! 
     
      心頭不禁一陣淒涼,伸手微撫上官靈的面頰,低低問道:「靈弟弟,你為什麼 
    不和我說話?你;雪那月影再有半寸,就到畫痕,我們快拚命了!」 
     
      上官靈在情思沉醉之中,被孟浮雲一語驚醒,低頭目注地上月影,先是神色微 
    淒,然後劍眉雙軒,傲然答道:「雲姊姊,你與我這片刻溫存,已足夠使上官靈相 
    思沒世!愛慾其長,恨欲其短,我們既然被各種環境所限,不能相愛到地老天荒, 
    則何妨使這具皮囊,早早解脫?縱令『羅剎教』教規再厲,孟三娘拘束再嚴,料也 
    無法拆散我們的心靈結合!」 
     
      話完,俊目中淚光瑩瑩地,首先飄身下樹,卓立月影以內,向孟浮雲淒然笑道 
    :「雲姊姊,來來來,我們且好好狠鬥一場!但死別生離,淒然獨活,是最令人傷 
    心腸斷,難以禁受之事,故而我們今夜最理想的結果,是勝負不分,雙雙同時斃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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