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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魂 旗

                   【第四章 同舟共濟】
    
      醉頭陀乃絕世武林高手,自是知音,聽出「奪魂旗」心意,皺眉問道:「你這 
    樣狂笑則甚?難道殺了那麼多人,你的心中,還存有什麼不平之氣?」 
     
      「奪魂旗」長歎一聲,正色說道:「我上次來此,雖不曾說明用意,其實是向 
    你辭行!因為聽得江湖傳言,西北諸省,也有個『奪魂旗』,經常出沒,手下狠辣 
    已極,才想親自去查看一番……」 
     
      話猶未了,醉頭陀已自鼻內「哼」了半聲,冷冷說道:「這又是不是你口是心 
    非,移禍江東的一貫伎倆?」 
     
      「奪魂旗」慘笑一聲說道:「我也知道這種怪事,難令你信,但幸而我有不少 
    人證!」 
     
      醉頭陀聽「奪魂旗」有人證,不由面露詫色,但旋即不屑地哂道:「誰知道你 
    指使些什麼人來故佈疑陣!」 
     
      「奪魂旗」縱聲狂笑說道:「『西道』天癡道長,『北劍』蒲琨老兒,憑我『 
    奪魂旗』,能不能夠指使這兩人顛倒黑白?」 
     
      醉頭陀微微吃了一驚,似因「西道」、「北劍」之名,減去幾分醉意,皺眉問 
    道:「這件事怎麼又會把天癡道士,和那頗為難纏的蒲琨老兒,牽涉在內?」 
     
      「奪魂旗」遂把七里山夜殲雙凶,「北劍」蒲琨之子蒲鏗折劍,及與「西道」 
    天癡定約等事,細述—遍。 
     
      說完,又向醉頭陀笑道:「這—來我不但與『北劍』結下深仇,並因那一位假 
    『奪魂旗』,行為太壞,弄得天癡老道,也對我不滿,所以才想起你這個人醉心不 
    醉.口醉眼不醉的醉和尚來,約他們於中秋後一日,到這『長生磯』上一會!你昔 
    日不是知我甚深麼,這次究竟幫不幫我?」 
     
      醉頭陀聽完呵呵笑道:「『西道、東僧、北劍、奪魂旗』,齊集『長生磯』, 
    只少一個『南筆』諸葛逸,不然何殊『乾坤五絕』二次論技?只要你方纔所說屬實 
    ,我一定幫你,不過有件事我想不大通,血洗靜心禪寺一案,既不是你所為,難道 
    那在西北出沒的假『奪魂旗』,要和你換個方向,跑到東南來了?」 
     
      「奪魂旗」微一沉吟,忽然跳將起來叫道:「我明白了,大概江湖人物來往一 
    傳,東南『奪魂旗』的事跡,傳到西北,西北奪魂旗的事跡,傳到東南,我聽了假 
    『奪魂旗』的惡跡,趕去找他之際,恰好他也聞名來到東南,要與我會上—會?」 
     
      醉頭陀點頭笑道:「我正詫異以你先前掃蕩『金蛟島』鮑長雄盜窟,兩度義救 
    『獨杖震中州』龍子丹等行為看來,似乎不會做出一夜盡屠二十三僧,並活剝人皮 
    的慘毒手段!雖知凶器是上纏畫有骷髏白骨紅綢的三寸金針。仍未全信,不然在你 
    尚未踏上磯頭之時,便用這塊狗骨頭,把你打下海裡去了!不過名震江湖的『奪魂 
    旗』,會鬧起雙包案來,確實是一件武林珍聞!」 
     
      「奪魂旗」屈指計道:「如今離會期尚有廿日左右,我就在近處找找那位假冒 
    『奪魂旗』名號之人,若能找到,豈不為江湖上了卻一樁疑案?」 
     
      說完,便向醉頭陀告別,縱上來時那一葉孤帆,乘風而去! 
     
      轉眼間,九霄雲淨,萬里光寒,—半清秋,十分明月,「奪魂旗」幾乎遍搜浙 
    省,毫無敵跡,只得返回「長生磯」,向醉頭陀問道:「明夜便是會期,癡道士與 
    蒲琨老兒,可有訊息?」 
     
      醉頭陀「呵呵」笑道:「『西道北劍』,雖然尚未見來,昨日在這『長生磯』 
    頭,卻發現了一封給你的『閻婆血柬』!」 
     
      說完遞過一封書信,信末用鮮血畫了一個長髮女鬼面相! 
     
      「奪魂旗」眉頭略皺,接過一看,只見柬上寫著:「字奉『奪魂旗』,括蒼山 
    殺『白髮仙童』任豹,祁連山傷『玉簫郎君』潘午,兩度震我教下威名,請於明歲 
    歲朝,命駕羅浮一會!」 
     
      「奪魂旗」看完氣得叫道:「我並不怕『笑面閻婆』孟三娘,與她的羅剎凶威 
    ,不過事情又有蹊蹺,『白髮仙童』任豹確是我為救『獨杖震中州』龍子丹所殺, 
    但孟三娘那師弟『玉簫郎君』潘午,卻誰曾傷過他來?」 
     
      醉頭陀笑道:「你先別氣,明夜會後,我陪你找攏那位假『奪魂旗』,只要能 
    把此人找到,一切事情,均可對個清清白白!」 
     
      「奪魂旗」只得強忍怒氣,與醉頭陀坐對中秋明月,及萬頃銀濤,放懷縱飲! 
     
      一宵無話,次日夕陽尚未墜下海面,余霞散綺,麗彩浮空之際,便自金鱗萬片 
    以內,衝來一艘帆船,船頭上一位全身青色勁裝的英挺人物,仗劍卓立,正是七里 
    山前與「奪魂旗」訂約的「北劍」之子蒲鏗! 
     
      蒲鏗至丈許以外,縱上沙灘,向與「東僧」醉頭陀憑石對飲的「奪魂旗」傲然 
    叫道:「『奪魂旗』,蒲鏗準時赴約,且請亮你『奪魂旗』,會我『三指劍』!」 
     
      「奪魂旗」冷冷看他一眼,哂然問道:「那替你撐腰的天癡老道,怎麼未來?」 
     
      蒲鏗憤然叫道:「蒲家子弟,怎會要人撐腰?不像你定約此地,想倚仗『東僧 
    』助力,我就憑一柄家傳『三指劍』,鬥鬥你們『乾坤雙絕』!」 
     
      「東僧」醉頭陀飲乾手中一杯美酒,縱聲笑道:「好狂的少年人,你手裡這柄 
    劍,厚脊薄鋒,柄端還鑲著三粒明珠,不是尋常的『三指劍』,定是你父親所用之 
    物,他來了麼?」 
     
      蒲鏗見醉頭陀到眼便認出劍是自己父親之物,臉上不由微紅,依舊強傲說道: 
    「鬥你們這徒負虛名的一個惡魔,一個醉鬼,哪裡用得著驚動我父親……」 
     
      話猶未了,「東僧」醉頭陀霍地龍吟長嘯,轉頭目注三丈以外的一大塊礁石! 
     
      也就在他目注礁石當時,突從石後飄風似的,飄出一條黃影,快得令人連身形 
    面貌全看不清,只聽見極響極亮的一記清脆耳光聲,蒲鏗被打得滿嘴流血,左半邊 
    臉腫起好高,踉蹌出丈許遠近! 
     
      蒲鏗驀然被襲,被打得頭昏眼花,加上盛怒之下,根本未看,清來人是誰,「 
    三指劍」方自一掄,精芒煥彩,面前黃影再飄,右半邊臉頰又挨了脆生生的一掌, 
    「三指劍」也被人劈手奪去,耳邊並響起一聲洪鐘似的暴叱說道:「不知天高地厚 
    的大膽蠢子,你還敢倔強?」 
     
      這種語音入耳,蒲鏗心魂俱顫,呆呆地凝視突如其來的父親「北劍」蒲琨片刻 
    ,把頭一低,青色勁裝胸前,滾下幾滴珠淚! 
     
      蒲琨平素對這獨生兒子,寵愛異常,見他這般光景,心中也覺淒然,不忍再加 
    深責,回頭走到「東僧」醉頭陀,及「奪魂旗」身前,抱拳笑道:「峨嵋金頂一別 
    ,轉瞬廿年,兩兄丰采依舊,但不知為了何事,要教訓犬子,而不通知小弟一聲, 
    予以嚴加管教呢?」 
     
      「北劍」蒲琨的這幾句話,說得既婉且諷,令人頗不易置答! 
     
      「東僧」醉頭陀知道此老外和內剛,極不好鬥,而「奪魂旗」又復高傲無比, 
    生怕他們衝突失和,正在暗想如何和緩當前局勢之際,旁邊站的蒲鏗,突然收淚叫 
    道:「爹爹,『奪魂旗』在陝西七里山前,要搶我的『三指劍』,叫爹爹仗劍來取 
    !」 
     
      「北劍」蒲琨回頭怒聲問道:「你的劍被他搶去了?」 
     
      蒲鏗答道:「『三指劍』禁不住互較真力,齊腰中折!」 
     
      蒲琨臉上滿佈怒色,右足猛頓,岩石裂下尺許一塊,向蒲鏗叱道:「你記不記 
    得蒲家『三指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之語?我雖然僅你一子,也不願意你 
    在弱了我蒲家劍術名望以後,活到現在!」 
     
      蒲鏗被打得浮腫的俊臉之上,閃過一層淒慘顏色,對「北劍」蒲琨叫道:「爹 
    爹,孩兒折劍以後,並未弱你名頭,當場刺胸自盡,不過為天癡道長所救,你看我 
    的傷痕猶在!」 
     
      右手暗運真力,「哧」的一聲撕裂胸前青色勁裝,露出兩寸來長,結痂初落的 
    一道傷口! 
     
      蒲琨外表嚴厲,但看見獨生愛子的所受傷痕,何嘗不暗暗心疼?蒲鏗掩起胸前 
    衣服,俊眉雙挑,朗然又道:「因此才暗取爹爹用劍,來此與『奪魂旗』一拼生死 
    !望爹爹容我一戰,倘若再敗,孩兒立時躍身東海,決不辱我蒲家聲威就是!」 
     
      「北劍」蒲琨知道蒲鏗的劍術造詣,對付尋常江湖道中一流好手,綽綽有餘, 
    但若與眼前這兩位「乾坤五絕」中人物過手,卻無仁自取其辱! 
     
      遂暗施眼色,「呸」了一聲,叱道:「你有多大能為,敢口出此狂言,知不知 
    『奪魂旗』旗風一卷,江湖亂顫!」 
     
      轉身一掂手內「三指劍」,眼中射出銳厲冷峻光輝,聲音卻仍極其平和,向「 
    奪魂旗」慢吞吞地笑道:「蒲琨自與諸兄峨眉金頂—會以後的二十年來,蟄居燕山 
    ,無所事事,惟以劍術自遣,今日幸遇故人,不防遊戲幾手,也可試試彼此的別來 
    進境!」 
     
      「奪魂旗」見「北劍」蒲琨發話挑戰,不由鼻中冷「哼」一聲,取出那根能夠 
    伸縮自如的銅棍,掛上骷髏白骨紅綢,立時成了一面「奪魂旗」在手! 
     
      「北劍」蒲琨雖然舐犢情深,因愛子之事,蓄意一斗「奪魂旗」,但也深知對 
    方厲害,見白骨骷髏的紅綢一掛,立時足下微退數尺,「三指劍」斜指眉尖,挽訣 
    凝氣,穩立如山,開出嶽峙淵停的蒲家劍術門戶! 
     
      「奪魂旗」一陣仰天狂笑,紅旗飄處,踏步硬搶中宮,這時那位「東僧」醉頭 
    陀,知道「奪魂旗」狂傲、「北劍」剛愎,這兩人一交上手,誰也不會讓誰,但誰 
    也制不了誰的死命,不論勝負,必然從此冤怨相尋,弄得江湖之間,一片腥風血雨 
    !,遂在「奪魂旗」身形才動之時,搶步一攔,合掌當胸,說了聲:「阿彌陀佛, 
    二兄且慢!」 
     
      「北劍」蒲琨此時怒氣業已漸聚眉梢,雙目一翻,神光凜凜地注定「東僧」醉 
    頭陀,傲然問道:「大師是不是也要賜教?」 
     
      醉頭陀見蒲琨這種口氣神情,不禁呵呵笑道:「蒲兄猜得不錯,因為二十年前 
    ,峨眉金頂盛會,你『三指劍』對我『龍虎鋼環』,是臨結束的最後一戰!在五日 
    五夜惡鬥之餘,彼此精疲力盡,有點近乎虛應故事!今夜『長生磯』幸接賢喬梓光 
    塵,真想再領教幾手蒲兄震壓江湖的絕世劍術!」 
     
      「北劍」蒲琨不知「東僧」醉頭陀的一片苦心,還以為他是有意幫助「奪魂旗 
    」,遂自鼻中冷笑一聲,長眉略挑說道:「『奪魂旗』與犬子訂約『長生磯』,大 
    師自然不會置身事外!二十載流光如駛,『三指劍』依舊當年,大師亮『龍虎鋼環 
    』,再讓蒲琨見識一下也好!」 
     
      這時那跟隨「北劍」蒲琨來此,尚隱身礁石之後的小俠上官靈,見「東僧」、 
    「北劍」及「奪魂旗」之間,業已劍拔弩張,石破天驚的惡鬥一觸即發,但天癡道 
    長及自己那「銀鬚劍客」方百川師伯,卻還形影未見,不由暗想究竟是藏在石後, 
    先看熱鬧,還是現身施展「洞中老人」那兩招「冤沉海底」、「恨滿心頭」,鬥鬥 
    「奪魂旗」,考驗他的真假? 
     
      在他尚未拿定主意之時,「奪魂旗」卻向「北劍」蒲琨微哂說道:「蒲老兒, 
    你不要替兒子臉上貼金,憑他也配與我訂約『長生磯』?這約會我是與天癡道長訂 
    的!」 
     
      蒲鏗在旁,見「奪魂旗」藐視自己,忍不住劍一揚,搶步當先說道:「『奪魂 
    旗』你不要過分倚老賣老,再若口角輕薄,蒲鏗拼受家父責罰,也要先砍你三劍!」 
     
      「奪魂旗」目光斜睨蒲鏗,仰天大笑,笑聲中滿含輕狂哂薄意味! 
     
      上官靈最聽不慣他這種驕狂笑聲,自石後縱起四丈,一式「魚鷹撲水」,轉化 
    「雁落平沙」,輕輕飄落四人面前,用手一指「奪魂旗」道:「你不知道究竟是真 
    『奪魂旗』?還是假『奪魂旗』?這樣笑做什麼?有本領的與我斗上百合!」 
     
      「奪魂旗」被上官靈說得一怔,但旋即認出上官靈就是在七里山崖頂埋伏,打 
    了自己一把紫色飛花暗器的少年,不由目射奇光,正待答話,那位「北劍」蒲琨, 
    因想不到上官靈傷勢早愈,並敢現身向「奪魂旗」叫陣,來時輕功身法,又那等靈 
    妙,不由又驚又愛,生怕他遭了「奪魂旗」毒手,自己將來無法向「笑面閻婆」孟 
    三娘交代,遂發話說道:「你們萬事慢談,且等我與醉大師這一場『單劍會雙環』 
    ,交代完了再說!」 
     
      這時「東僧」醉頭陀因勁敵當前,也不敢絲毫怠慢地撤出兵刃,他這對「龍虎 
    鋼環」大如海碗,粗如鷗卵,一隻整體是條盤龍,鱗甲栩栩,龍甲雙翹,外長二寸! 
     
      另一隻則是在鋼環之上,鑄著一隻虎頭,突出兩枚森利虎牙,顯然可以做為鎖 
    拿兵刃,及點穴之用! 
     
      醉頭陀「龍虎鋼環」分執兩手,一錯一震,響起一片虎嘯龍吟,足下卻好似醉 
    意獨醺,東倒西歪地向「北劍」蒲琨欺近! 
     
      蒲琨何等行家?認出「東僧」醉頭陀的身法,是他獨創精研,極為高明莫測的 
    「龍形醉步」!不願一上來就被對方這種奇奧步法圈住,身形微飄,斜掠三丈,但 
    足尖點地即回,半空中灑下颯颯劍風,條條劍影,施展的也是自己所創拿手招術「 
    天花蓋頂」! 
     
      「東僧」醉頭陀見「北劍」蒲琨,不但脫出自己的「龍形醉步」,並立即搶制 
    先機,揮劍還攻,心頭也自欽佩無已! 
     
      暗想反正自己的禪門「無量真力」,最善韌戰,何不讓這老兒得意一時,試試 
    這二十年間,他蒲家「三指劍」的威力究竟增強幾許? 
     
      所以在漫空劍影灑落之時,並未用「龍虎鋼環」上迎,只是呵呵大笑,說了聲 
    :「蒲兄一上來便下煞手,豈是對待故人之道?」 
     
      雙環交叉,在身前一錯,蕩起閃閃精光,似欲以鋼環震劍,但突然肩頭略晃, 
    足下暗踩「七星倒步」,業已飄出「北劍」蒲琨的劍風之外! 
     
      他們這等絕世高手過招,毫釐之差,先機立失,「北劍」蒲琨見「東僧」醉頭 
    陀閃身避勢,哪肯放過難得良機?長嘯一聲,身形手法,快得如石火電光,根本不 
    等落地,在空中便已變招,「虹形經天」、「風搖萬葉」,劍化彌天耀目精芒,腳 
    尖點地以後,跟著又是一式「刺虎屠龍」,三招雖有先後,實若連環,劍風雷響, 
    硬把「東僧」醉頭陀,逼得連用「龍形醉步」,閃展騰挪地退出兩丈! 
     
      三招得手,「北劍」蒲琨益發氣勢如虹,「三指劍」奇招迭出,劍影如山,越 
    攻越厲,越舞越疾,漸漸連劍帶人,在「東僧」醉頭陀身外,化成一圈青虹,不辨 
    身影,只有那劍柄上所嵌的三粒罕世明珠,不時閃爍奇光,幻為異彩! 
     
      不但上官靈、蒲鏗看得有點搖頭咋舌,連那驕傲無比的「奪魂旗」,也何嘗不 
    心驚「北劍」蒲琨的藝業精進,名下無虛,而替「東僧」醉頭陀,暗捏一把冷汗! 
     
      「東僧」醉頭陀此時感覺身外的如虹劍影,壓力奇強,也有點懊悔自己錯估對 
    方,作繭自縛!但他畢竟是當代武學宗師,既發現不應專門挨打,遂立即功行兩臂 
    ,氣聚丹田,先發出一聲罡氣所化的「獅子吼」,然後在「北劍」蒲琨一式「迎風 
    斬草」遞到之時,「龍虎鋼環」並舉猛落,硬往「三指劍」劍身砸去! 
     
      「北劍」蒲琨一聲龍吟長嘯,未見手腕如何用力,「三指劍」業已自「東僧」 
    醉頭陀的「龍虎鋼環」之下,翻到上方,銳嘯懾人地當頭疾落! 
     
      醉頭陀深知雙環砸劍,絕難如願,用的也是虛招,所以在蒲琨「三指劍」一翻 
    之際,已明敵意,勁力忽收,雙環左右交錯,一式「獨力擎天氣便往突然疾落的劍 
    風迎去! 
     
      「北劍」蒲琨知道像自己這一等名手相鬥,雖然搶佔先機,略居上風,但三兩 
    百招之內,決奈何不了醉頭舵手中那對「龍虎鋼環」,最後的勝負之分,仍必須繫 
    於雙方內家真力的強弱,及耐戰久暫! 
     
      自己因真氣彌沛,特製的「三指劍」也比普通寶劍,加寬加沉,何不就勢一試 
    對方內力深淺?也好作今日之會,進退如何的最佳打算! 
     
      雙方幾乎打的同樣主意,「三指劍」與「龍慮鋼環」,自然一湊即合,但「北 
    劍」、「東僧」兩位蓋世奇人的絕頂功力,也由此可見,精鋼所鑄的兵刃,互觸以 
    下,居然毫無聲息,不過「奪魂旗」行家眼內,卻看出堅強無比的山石,已在二人 
    足下,微微陷入半寸! 
     
      環劍相交,一個沉劍壓環,一個執環震劍,絲毫不敢懈神,也絲毫無法取巧地 
    ,互較內家潛力! 
     
      此舉關係二人—世英名,那種沉默而緊張的氣氛,使「長生磯」肅靜無聲,但 
    「奪魂旗」卻深知雙方這種硬拚,決非一時半刻,能分勝負,自己又無法為「東僧 
    」醉頭陀助力,不由眉峰緊聚! 
     
      蒲鏗也替自己父親擔憂,慢慢湊近「北劍」蒲琨身旁,以防萬一有甚不測! 
     
      「北劍」蒲琨見蒲鏗慢慢湊近,以為他要插手,急得睜目叱道:「鏗兒不許壞 
    我一世名頭,退後七尺!」 
     
      就這張口說話,略一分神,「三指劍」已被醉頭陀借「龍虎鋼環」傳導的禪門 
    「無量實力」,往上拱起數寸! 
     
      「北劍」蒲琨見對方如此厲害,不由大駭,急忙守定心神,不再旁騖,把數十 
    年性命交修的真氣內力,齊聚右臂,傳往劍身,才又穩住「龍虎鋼環」逐漸上升之 
    勢,恢復膠著狀態! 
     
      上官靈見「北劍」、「東僧」這等啞鬥,雖比先前更為驚險,但已無好看,遂 
    向那眉頭緊皺的「奪魂旗」叫道:「喂,『奪魂旗』!我方纔所問,怎不回答?你 
    到底是真『奪魂旗』?還是假『奪魂旗』?」 
     
      「奪魂旗」見上官靈居然也知道「奪魂旗」有真有假,不由深為詫異,仔細又 
    向這高傲英俊的少年人,看了兩眼! 
     
      上官靈笑道:「『奪魂旗』,你不要看我,我自南疆隨師遨遊中原,在玉門關 
    外的『白龍堆』上,便看見一十二名武林豪傑,為『奪魂旗』害死!後來又在祁連 
    山玉柱峰,被『奪魂旗』借走我一本『無字真經』,並把我週身氣血,分經錯脈, 
    目的是想收我作他徒弟!但你如今的眼光之內,卻對我頗為陌生,自然不是一人! 
    我已經明白,你是在陝西七里山前,挨了我『紫飛花』的『奪魂旗』,不是在祁連 
    山玉柱峰害我的『奪魂旗』,你們兩個『奪魂旗』,究竟誰真?誰假?」 
     
      「奪魂旗」聽完,一陣大笑道:「二十年前,『奪魂旗』譽滿武林,多載隱居 
    ,豈會把行為改變?在祁連山害你的『奪魂旗』,自然是江湖宵小假冒!你既見過 
    他,難道他身材衣著和我一樣?他有沒有這樣一桿風磨銅棍,上掛骷髏白骨紅綢的 
    『奪魂旗』呢?」 
     
      上官靈聽對方講得蠻有道理,不由糊塗起來,搔頭說道:「你們決非一人,但 
    身材衣著及所用兵刃,卻完全無異,臉上也均戴著一副眉毛鼻子全會動的人皮面具 
    !不過據我看來,他是真的,你是假的!」 
     
      「奪魂旗」皺眉道:「為什麼你說我是假的?」 
     
      上官靈想了一想說道:「我在祁連山玉柱峰見過那個『奪魂旗』,戲弄『笑面 
    閻婆』孟三娘的師弟『玉簫郎君』潘午;又在七里山見你殺『秦中雙惡』巴氏兄弟 
    ,及與這自稱天下第二劍的蒲鏗打架!凡事旁觀者清,彷彿那個『奪魂旗』的功力 
    ,要比你略勝半籌,自然他是真的,你是假的!」 
     
      武林高手,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輕視技不如人,「奪魂旗」聽上官靈這等說法, 
    不由氣極而笑! 
     
      上官靈劍眉一挑,瞪眼叫道:「『奪魂旗』,你笑什麼?不服氣就接我三十招 
    文昌筆,試試你這桿掛紅旗的棍兒,是不是真用罕世難得的風磨寶銅所鑄!」 
     
      話音方了,文昌筆已自脅下翻出,「蕭何問路」、「韓信點兵」,兩手得自「 
    南疆隱俠」謝東陽秘授親傳的絕學奇招,迴環並發,筆影蔽空,向「奪魂旗」急攻 
    而至! 
     
      「奪魂旗」真還料想不到這年輕人如此大膽,說打就打!一聲苦笑,自上官靈 
    筆影之內,展袖飄身,橫躍兩丈,半空中便把手內的骷髏白骨紅綢摘下,銅棍縮短 
    還原,落地擺手說道:「小娃兒,你到底叫什麼名字?與你這樣的年輕娃兒動手, 
    我若再用『風磨銅奪魂寶旗』,豈不太自慚愧?方纔這兩招筆法,真力甚強,變化 
    卻嫌不夠,如真想玩玩,我空手接你三十六招,決不還手!」 
     
      上官靈眉兒一挑,目注「奪魂旗」說道:「我叫上官靈,你不用『奪魂旗』, 
    我也不用文昌筆,空手招呼更好,不出二三十招,我就可以斷定你這『乾坤五絕』 
    名頭,是真是假?」 
     
      「奪魂旗」真有點為這年輕人的傲骨,暗暗心折!但他誇言二三十招以內,便 
    可試出自己名頭真假,不由嘴角微撇,浮起一絲哂笑! 
     
      上官靈聰明已極,看出「奪魂旗」心中所想,噘嘴叫道:「『奪魂旗』!你不 
    要仗著「乾坤五絕」名頭,倚老賣老,看不起年輕人,在真假未辨以前,誰曉得你 
    是什麼東西變的?我這就要出手,你小心『恨滿心頭』,和『冤沉海底』!」 
     
      「洞中老人」所授這兩手從來未聞的奇異招名,真把「奪魂旗」聽得一怔,正 
    在暗忖「恨滿心頭」和「冤沉海底」二語,是何用意之際?上官靈一招「金豹露爪 
    」,聚集八成功力,勁氣排空,倏然出手!「奪魂旗」是當代武學宗師,目力何等 
    厲害,見上官靈這一出手不由心頭深為吃驚,暗想這娃兒小小年紀,不但膽色極強 
    ,這份出掌的迅捷沉猛,居然也似並不在七里山前,曾與自己交手的「北劍」蒲琨 
    之子蒲鏗之下! 
     
      以他在江湖中的身份名頭,當然不肯上來便即還招,肩頭微晃,右旋避勢! 
     
      上官靈早就想鬥「奪魂旗」,如今師傅、師伯及天癡道長,一人不在,沒有管 
    頭,自然高興異常,跟手招化,「金鵬剔羽」「孔雀開屏」,一實一虛,迴環進擊! 
     
      掌招並不出奇,掌力掌風,卻強得出人意料之外,「奪魂旗」因上官靈曾批評 
    他功力不如另一「奪魂旗」,故而存心顯露,足下亂踩陰陽,身形也東倒西歪地, 
    搶進上官靈勁急無儔的掌風以內,衝他齜牙一笑! 
     
      上官靈立時收掌,卓立如山,兩隻大眼中,卻射出憤怒光芒,凝視「奪魂旗」 
    不瞬一瞬! 
     
      「奪魂旗」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起來,詫聲問道:「才只三招,你怎麼就不打了 
    ?是不是陷我這種神妙身法?」 
     
      上官靈氣得噘嘴說道:「你這種『純陽酒醉巧戲黃龍』身法,我也會用,並不 
    是什麼了不起的內家絕藝,誰會怕你?」 
     
      「奪魂旗」越發奇道:「你既不怕,怎不繼續動手?」 
     
      上官靈面呈不屑之色說道:「你們這些倚老賣老的老頭,自抬身價,美其名為 
    什麼武林高人,前輩奇俠,實在令人討厭!老是我打你,你不還手,有什麼意思? 
    有本須你也像『北劍』蒲琨那樣,一掌把我震傷個十天八天,我才佩服!」 
     
      「奪魂旗」聽說上官靈曾被「北劍」蒲琨打傷,不由側眼一看,只見「北劍」 
    、「東僧」,仍在劍環相交,互較內力,但二人頭上已微沁汗珠,足下石上所陷腳 
    印,深幾一寸! 
     
      兩人盛名之下,自惜羽毛,誰也不願意局外人在勝負來分之前,插手相助!「 
    奪魂旗」心中一動,故意提高嗓音,向上官靈笑道:「哦!原來你竟被蒲老兒打傷 
    ,不過我總有點不太相信,憑他自詡天下第一的『北劍』威名,怎會對你這等年輕 
    後輩,下此重手!」 
     
      「奪魂旗」有意傳聲,任憑「北劍」蒲琨再怎樣的專心一志,耳內也自然聽見 
    這幾句諷刺之語! 
     
      他當初盛怒之下誤傷上官靈,本已內愧!如今被「奪魂旗」當眾指責,心氣立 
    浮,「三指劍」壓不住「龍虎鋼環」,漸漸又往上拱起! 
     
      蒲琨心內一驚,正待納氣靜心,摒絕外擾地凝神傳力,對手「東僧」醉頭陀「 
    哈哈」一笑,「龍虎鋼環」的勁力也收,目注蒲琨說道:「蒲兄不必為外物分心, 
    我也決不佔這種便宜,你我斗上三五百招,難分難負,目前如此比法最好,我們索 
    性不見高低,不下此石如何?」 
     
      說完便自趺坐大石之上,雙手分執「龍虎鋼環」,平伸胸前,仍作雙環交叉互 
    錯形狀! 
     
      蒲琨聞言,臉上微紅,聽出醉頭陀這幾句話,明面故示大方,暗中卻也在嘲諷 
    自己定力不堅,會被「奪魂旗」語音,影響得心浮氣散! 
     
      不但如此,「東僧」佔了絕大便宜,因為自己這近二十年來,嘯傲燕山,精研 
    劍術,深信連諸葛逸的「生花七筆」、天癡道長的「玄天七十二拂」,也足可一拼 
    !才遣愛子遊俠江湖,探聽其餘「乾坤四絕」近況,有意再度一爭雄長! 
     
      如今醉頭陀避重就輕,指明互較內力,不見高低,不下此石,豈非使自己精妙 
    劍術難展其長?但對方既已劃道怎甘示弱?遂也盤膝端坐,「三指劍」平舉當胸, 
    往醉頭陀「龍虎鋼環」的交叉之處一搭! 
     
      兩人均將數十年威名,系此一舉,全都不敢絲毫怠慢,索性雙雙靜氣垂簾,把 
    身外一切,付諸不聞不見,只往環身及劍尖之上,綿綿傳送真力! 
     
      蒲鏗怕「奪魂旗」會乘機對自己爹爹,有所不利,臉色頗為緊張地,站在「北 
    劍」、「東僧」對坐較功的大石之旁,凝神守護! 
     
      「奪魂旗」見自己用真氣傳聲,發話刺激「北劍」,暗助「東僧」,但醉頭陀 
    似乎並不領情,遂回頭向上官靈笑道:「我不願像『北劍』蒲老兒那樣不知羞恥的 
    以大凌小,但不還手你又不太高興!這樣好了,在你每攻我三招以後,還你一掌!」 
     
      上官靈聞言雖仍不大滿意,但心中暗想,眼前這個「奪魂旗」的心腸舉措,彷 
    彿確實要比祁連山所遇,拿自己「無字真經」的那個「奪魂旗」,要好得多! 
     
      但好壞既分,真假仍自難辨,上官靈立意覓機施展「洞中老人」所傳的那兩招 
    「冤沉海底」「恨滿心頭」,試試這「奪魂旗」如何應付? 
     
      主意打定,軒眉朗笑道:「『奪魂旗』!照你這樣說法,三十招中,我就可以 
    試出你是真是假!」 
     
      語音方了,謝東陽獨創秘傳的「九宮連環手」法,已自展開,矮身錯步一飄, 
    把自己轉到西北生門,然後發掌如驟雨狂風,向「奪魂旗」當胸擊到! 
     
      陰陽生剋,及奇門變化,哪裡難得住「奪魂旗」這等武林奇人?連躲都不躲地 
    ,黑衣下擺輕飄,便使上官靈這當胸一掌,掠空而過! 
     
      但上官靈師傳的「九宮連環手」法,亦頗不俗,一掌擊空,立即就勢變招,收 
    肘橫撞「奪魂旗」乳下「期門」重穴! 
     
      並算準對方因未滿三招,不會還攻,若非向左旋身,定然縱躍避勢!遂以右足 
    「魁星踢斗」,左掌來上一招「鬼面撥扇」,把預料中的兩條退路,一齊封死。 
     
      這幾招說來雖慢,但動作上卻捷逾閃電,極似同時出手! 
     
      「奪魂旗」也不禁失聲讚道:「小娃兒,不怪你狂,果然真有兩手!掌力身法 
    ,以及臨場變化,樣樣不俗!倘若再加十年火候,『乾坤五絕』以外,算你一號!」 
     
      一面說話,一面出人意料地,挺胸迎向上官靈直撞「期門」重穴的手肘,但就 
    在肘尖將沾未沾衣的剎那之間,倏然一閃一轉,仍然是施展先前的那種「純陽酒醉 
    巧戲黃龍」身法,不僅使上官靈右肘撞空,左掌右足虛發,並笑吟吟地,欺近身來 
    ,駢指疾點對方右腿,「陰市」大穴! 
     
      上官靈想不到「奪魂旗」身法如此怪異,但他應變亦極敏捷,右肘既已撞空, 
    左掌右足遂也半發即收,左足足尖點地,身形斜掛雲旗」,避開「奪魂旗」食中二 
    指,右手趁勢沉肘運掌「玄鳥劃沙」,「刷」地一聲,反切「奪魂旗」右胯! 
     
      「奪魂旗」見上官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居然還能避勢搶攻,越發暗覺難能, 
    哈哈一笑,收指飄身,橫躍七尺! 
     
      上官靈恨他方纔那些「再加十年火候,『乾坤五絕』以外,算你一號!」之語 
    ,仍在倚老賣老輕視自己!不由鋼牙緊咬,暗忖今日「長生磯」上,若鬥不過你, 
    等下月「廬山小天池」再鬥!「小天池」鬥不過時,等二度謁見「洞中老人」,習 
    藝以後再鬥!總之,除了「西道南筆」以外,三五年間,若鬥不了「東僧、北劍、 
    奪魂旗」與那「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救回常碧雲姊姊,自己便立誓永世不談這 
    「武學」二字! 
     
      心頭鬱怒,自然掌上加功,縱身趕過,施展「九宮連環手」中,極具威力的「 
    乾坤八掌」,掌掌不顧一切地,拚命強攻,掌風獵獵,勁氣呼呼,裂石開碑,撼山 
    倒海! 
     
      「奪魂旗」被他打得東飄西閃,緊皺眉頭!因為看出上官靈這樣打法,是不知 
    輕重,存心硬拚!雖然此子根骨絕佳,並似有罕世奇遇,真氣內力之強,與年齡不 
    成比例,但火候鍛煉,畢竟懸殊,自己萬一在硬拚之下,失手損傷這一朵正在郁香 
    待放的武林奇葩,豈不可惜? 
     
      況且當初陝西七里山前,此子是與「西道」天癡,一齊出現,極可能就是「西 
    道」的得意弟子,自己業已因一時之氣,得罪「北劍」蒲琨,及「笑面閻婆」孟三 
    娘兩個厲害對頭,何苦再與「西道」天癡,多結深怨? 
     
      「奪魂旗」因心中如此想法,故而下手始終留有分寸,在每逢上官靈攻滿三招 
    ,便輕描淡寫地,蹈暇趁隙,出手還擊,但招術雖妙,總留有時間退步,使對方能 
    夠躲避!這樣打法,不僅凶險毫無,並極似師徒喂招,隱隱含有指點之意! 
     
      上官靈何等聰明?任憑「奪魂旗」掩飾頗妙,在二十招以後,也已發現對方有 
    意憐才,對自己始終不下殺手! 
     
      他畢竟年輕,不懂得所有武林絕藝,如欲發揚光大,必須首重傳人,而三軍易 
    得,一將難求,只要天悟神聰,根骨靈秀,便會佔足便宜,對方越是身懷蓋世神功 
    ,越是不捨得輕易摧折這類罕見奇葩,而欲盡一切努力,將其爭取! 
     
      但上官靈雖然不懂得,心中不免有點奇怪,好「奪魂旗」、壞「奇魂旗」、天 
    癡道長、「笑面閻婆」,甚至連自己挨過他一記內家重掌的「北劍」蒲琨,怎的有 
    意無意,或明或暗,均似對自己頗有好感? 
     
      他人小鬼大,一面想事,一面判斷自己這次若以「斗換星移」、「旋轉乾坤」 
    、「翻天覆地」三招連環出擊,而故意略留破綻,「奪魂旗」定然趁隙還攻,豈不 
    便可就杌施展「洞中老人」所傳的第一招「冤沉海底」? 
     
      手隨心動,招出如風,但在迴環並發的第二招「旋乾轉坤」之中,故意用力稍 
    濁,足下由應踩的「天璇星位」,踩到了「天樞星位」之上! 
     
      果然「奪魂旗」全如上官靈所料,在閃過第三招「翻天覆地」之後,飄身自右 
    方欺進,作勢輕敲上官靈臂端「天泉」穴,口中並帶笑說道:「你這一招『旋乾轉 
    坤』,用力稍濁,足下應該左移五寸,立在『天璇星位』,便不會被對方由此攻進 
    ,全盤受制!」 
     
      上官靈似乎把「奪魂旗」輕敲臂端「天泉」穴的虛勢,當作實招,更因「天璇 
    星位」被人乘隙反占,一時無法躲避,竟自全身往後一倒,足跟蓄力,幾乎平塌及 
    地! 
     
      「奪魂旗」,皺眉說道:「這種『臥看天河』『倒穿金鯉』身法,不到萬不得 
    已,最好別用!因為對方功力稍高,太易追擊,如今你且試試怎樣化解我這一招『 
    孔雀剔翎』。倘若往後倒穿,我便跟蹤趕到,在你身未及地,無法騰挪閃展之前; 
    突下內家煞手,豈非便將難逃一敗?」 
     
      發話之間,因怕傷了上官靈,一招「孔雀剔翎」,只用上二成功力,輕輕劃下! 
     
      上官靈鼻中微嗤,冷然答道:「『奪魂旗』,你這一片好心,是不是裝出來的 
    ?可惜世間事哪得盡如你意?你且見識一手武學奇招『冤沉海底』!」 
     
      一面答話,一面用極為巧妙的身法,雙足交叉借力,貼地輕輕一翻,但等由仰 
    面朝天,翻成全身撲地以後,忽又出人意料地電疾翻回,也就在這一翻一轉之間, 
    恰恰把對方所發幾乎無法躲避的一招「孔雀剔翎」,從容閃過! 
     
      「奪魂旗」一掌劃空,頗為對方的巧妙身法所驚,方自失聲讚好,上官靈腰間 
    疊力,一挺一穿,竟乘著「奪魂旗」收招換式的剎那之間,凌空直上! 
     
      這些動作,奇詭無倫,「奪魂旗」有點莫名其妙!抬頭一望,空中並無上官靈 
    人影,卻感覺有股極強勁力,襲向丹田小腹! 
     
      原來上官靈根本不曾竄起,雖然長身作勢,但腳尖尚未離地,便以「千斤墜」 
    身法,電疾沉身,盤坐流平,功聚雙掌,照准「奪魂旗」丹田氣海,狂推而出! 
     
      「洞中老人」所傳的這手奇絕怪招,真弄得「奪魂旗」立瀕險境,一籌莫展! 
     
      但他畢竟功力絕世,臨危不亂,強提一口真氣,腳尖點地,全身便如一張薄紙 
    似的,被上官靈所發掌風,吹得乎飄五尺! 
     
      然後右臂往後一舉,身軀凌空翻轉,左掌聚勁,揮手虛擊,就借這一點空中氣 
    流的反推微力,向左橫飄,脫出險境以外! 
     
      這種身法,也極神奇,上官靈認得是輕功中九大絕技之一,「摘星換位」,內 
    心頗為佩服「洞中老人」事事前知,當初教自己這兩招絕學之際,便已把「奪魂旗 
    」如何閃避,預料得絲毫不錯! 
     
      「奪魂旗」以「摘星換位」,向左橫飄以後,上官靈本待追蹤再用那招「恨滿 
    心頭」便可試出面前這個「奪魂旗」,到底是真是假? 
     
      但方自蓄勢待發,忽然怔住,因為看見「奪魂旗」落地以後,並未注意自己, 
    卻注視「北劍」、「東僧」對坐較功和那塊大石,神情頗為焦急! 
     
      上官靈也隨著「奪魂旗」目光看雲,只見「北劍」蒲琨與「東僧」醉頭陀的「 
    三指劍」「龍虎鋼環』,依舊在身前平舉相交,未曾分出絲毫上下,但臉色卻不似 
    那樣平和,「東僧」醉頭陀的臉上,宛如酒醉,一片酡顏,「北劍」蒲琨卻似大病 
    未癒,一片慘白! 
     
      不單「奪魂旗」神色緊張,那侍立「北劍」蒲琨身後的蒲鏗,眼角眉梢,也頗 
    呈憂急! 
     
      上官靈莫名其妙,輕輕縱過,「奪魂旗」向他搖手低聲說道:「小娃兒,我們 
    要打少時再打,目前我們想個法兒,怎樣才能使他們不致一齊毀在這『長生磯』上 
    ?」 
     
      上官靈依舊愕然不解,「奪魂旗」微微歎了一口氣道:「武功練到上乘火候之 
    人,其他均可淡泊,惟獨對一個『名』字,極少有人能夠放下!古往今來不知有多 
    少高人隱士、豪傑英雄,跳得出『利鎖』,脫不了「名韁』,到頭來全沒在這一字 
    以上!所以當世之中,什麼叫『乾坤五絕』?什麼叫『笑面閻婆』?又何必舉行甚 
    排名論劍?但看誰能勘得破這『名關』二字,誰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上官靈見「奪魂旗」忽然感慨起來,不由皺眉問道:「『奪魂,旗』,這『北 
    劍東僧』,不過劍環相交,比比內力,有甚凶險?你不是要替他們化解麼?怎的不 
    想法兒,卻這樣嘮嘮叨叨則甚?」 
     
      他哪裡知道「奪魂旗」方纔那一番舌,就是在暗中勸解「北劍東僧」,但這「 
    乾坤雙絕」,宛如充耳未聞,仍自垂簾靜坐,「東僧」紅撲撲的臉上,越來越紅, 
    「北劍」白慘慘的雙頰,也越來越白! 
     
      這時海上遠遠又出現一葉風帆,看方向也是對這「長生磯」而來,波濤更平靜 
    得異乎尋常!「奪魂旗」看了那葉風帆一眼,向上官靈歎道:「『東僧』醉頭陀本 
    來是怕與我『北劍』過手,會弄得不可開交,但他忘了自己一樣傲不服人,如今嗔 
    念一動,卻真正成了難解難分的生死相搏!」 
     
      說到此處,知道上官靈尚有疑問,繼續解釋說道:「他們這種比法,難到極點 
    ,一方面較量真力強弱,一方面又要防備手中的成名兵刃,不使禁受不住,有所損 
    毀!所以剛力柔勁,互相硬抗,自然極損真元!倘若功力懸殊,片刻便分勝負,並 
    無大礙,最怕兩人這等名望相同,火候相若,誰先收手,誰就會被武林騰笑,丟了 
    大人,故而逼得非耗到油盡燈干,才可分出上下!但敗的一個,必會當場五臟皆碎 
    ,噴血身亡;勝的一個,也因斫喪過重,大減壽算!」 
     
      「奪魂旗」這些話雖系對上官靈所說,但主旨仍希望「北劍」「東僧」聽見, 
    彼此警覺收手! 
     
      但這些武林奇人,委實妙極怪極,「奪魂旗」說完以後,「北劍東僧」,居然 
    同時睜目,「北劍」蒲琨冷冷看了「奪魂旗」一眼,「東僧」醉頭陀也只微微一笑 
    ,便又雙雙恢復原來姿態,不再理會! 
     
      「奪魂旗」知道無可挽回,長歎一聲,向上官靈說道:「他們兩人看來無甚凶 
    險,其實均已快到最後關頭!醉和尚施展禪門『無量真力』中的『羅漢勁』在臉上 
    逼出一片緋紅!蒲琨老兒也運用輕易不肯顯露的『三陰神功』,雙頰一片慘白!只 
    要再過片刻,紅的一呈火紅,白的一現銀白,『乾坤五絕』以內,便將除名一人, 
    我平素自詡足智多謀,此刻卻半籌莫展,你這小鬼靈精,能有甚怪主意麼?」 
     
      這時海上風仍不烈,但波濤卻不知怎的突然洶湧起來,遠遠的那葉孤帆,立在 
    海浪之中,忽隱忽現,浮沉不已! 
     
      上官靈聽「奪魂旗」竟向自己問計,偏頭略想,臉上現出得意微笑,半聲不響 
    地一躍八尺,揚手照難侍立在「北劍」身後三步遠的蒲鏗,就是一記足有八九成真 
    力的內家重掌! 
     
      蒲鏗侍立「北劍」身後之意,本在防範「奪魂旗」萬一有甚偷襲手段,但絕想 
    不到這與自己父親同來,並曾與「奪魂旗」惡鬥的上官靈,突然會對自己下手! 
     
      既出意外,掌風更如排山倒海,來勢極強,蒲鏗只得升肩飄身,縱出避勢! 
     
      上官靈趁著蒲鏗閃出,搶到石前,左手疾搶「東僧」醉頭陀放在石旁的酒葫蘆 
    ,右手卻掄個半圓,向正在垂簾靜坐,傳力較功的「北劍」蒲琨臉頰之上,就是一 
    掌! 
     
      「北劍東僧」這等人物,雖在潛心閉目,但周圍動作,依舊宛如目見,上官靈 
    右掌才掄,「北劍」蒲琨已把「三指劍」身的著力一收,原式未動平飄數步! 
     
      「東僧」醉頭陀與「北劍」蒲琨同時卸勁,也同時飄身,飄出六七尺遠,「龍 
    虎鋼環」並交右手,左手卻把著自己視如性命的酒葫蘆,凝視上官靈,面帶詫異之 
    色! 
     
      「北劍」蒲琨起先以為是「奪魂旗」趁隙偷襲,業已眉騰殺氣地準備放手一拼 
    ,但如今見是上官靈,不由在臉上浮起無可奈何的半絲苦笑! 
     
      「東僧北劍」全因身份名望關係,不能對上官靈有所計較,但那蒲鏗卻無此顧 
    忌,怒火沖天地撲將過來,一式「雙陽沓手」,直撞上官靈前胸,口中並沉聲叱道 
    :「無恥小賊,竟敢如此卑鄙,還不與我納命!」 
     
      上官靈真氣微提,人升兩丈,並空中發話笑道:「蒲鏗,你枉為『乾坤五絕』 
    中的『北劍』之子,怎會這樣草包?你問問你父親,我是不是一番好意?」 
     
      蒲鏗聞言不覺一怔,上官靈面向「東僧」醉頭陀,飄身落地,但足尖才點地面 
    ,彷彿這座小小「長生磯」,居然整個搖動了一下,趕緊移步換樁,方得站穩! 
     
      「奪魂旗」、「北劍」父子,均有同樣感覺,正待向醉頭陀詢問因由之際,突 
    然全島又是一陣劇烈震動,連沙灘上的千斤大石,均被震得左右翻滾! 
     
      磯上五人,各有一身上乘內功,足下宛若生根,自然未被震倒,但醉頭陀業已 
    臉上微微變色,收起自己的「龍虎鋼環」,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眾人說道: 
    「我曾經風聞那些習狎東海波濤的漁夫舟子傳言,這『補陀洛伽』的百里周圍,島 
    嶼本來甚多,但每隔三五十年,便有一處陸沉,最後只剩下這座小島,才定名為『 
    長生磯』,如今這樣劇烈震動,難道我們無巧不巧地,要注定在此同淪浩劫?……」 
     
      說至此處,足下越震越烈,連「東僧」、「北劍」、「奪魂旗」那等功力,均 
    覺站不穩足,並難以移動。 
     
      蒲鏗首先踉蹌,「奪魂旗」伸手挽住他,向「北劍」蒲琨叫道:「蒲老兒,面 
    臨人力難抗的天災浩劫,我們彼此暫緩意氣之爭,先合力慢慢行往海邊令郎來時所 
    乘的那條小船,能逃得一個,便是一個!」 
     
      「北劍」蒲琨默然不答,右手挽住蒲鏗,左手挽住上官靈,「東僧」醉頭陀則 
    用右手挽住上官靈,「乾坤三絕」把兩位少年英俠,護在當中,相互運足神功,在 
    樹折石崩、地水狂冒、沙灘也一塊塊逐漸陷落,幾乎步步均無法著力的奇險情況之 
    下,勉強往海邊走去! 
     
      海上近「長生磯」一帶,自然也波濤洶湧,駭浪如幽,但為蒲鏗操舟前來的舟 
    子,也是慣經風浪的水路英雄,尚能鎮懾心神,利用多年純熟的風波經驗,使那條 
    小船,在顛簸上下之間,保持不曾翻覆! 
     
      「奪魂旗」等好不容易,一寸一尺地移近海邊,但五人一齊躍上小船,那舟子 
    卻立即皺眉,聲稱船不勝力,頂多載上三人,尚可冒險一試! 
     
      「東僧」、「北劍」、「奪魂旗」,因身傷所關,聞言一齊意欲縱下小船,上 
    官靈手指前方叫道:「那條小船上坐的不是天癡道長麼?船家只須勉為其難地向前 
    湊上三五丈,豈非彼此均可脫險?何必還爭先回那即將陸沉的『長生磯』?」 
     
      「奪魂旗」順著上官靈手指著去,果見如山巨浪的起伏之中,一條小船頭上, 
    坐著「西道」天癡道長,操舟的是個白髮壯健老人,兩船相距,不過六七丈遠! 
     
      舟子明知在如此駭浪驚濤之下,要使兩船接近,委實太險,但在這生死關頭, 
    也只得冒險搬舵,並請身邊的「奪魂旗」以內家神功,扯起半帆風力! 
     
      風帆一升,小船左舷急傾,並飛湧進不少海水,但船也對準天癡道長來船,疾 
    若脫弦之箭般地沖波而去! 
     
      舟子為免風狂浪大以下,萬一操縱不靈,容易相撞,老遠便把船頭錯開,等接 
    近到約莫四丈來處,便請「奪魂旗」收帆,並囑咐意欲過船之人,早作準備! 
     
      船行極速,說話間兩船已相距在兩丈以外交錯,上官靈突展輕功,一躍而過! 
     
      兩船對駛,又在險惡無倫的波濤之鬥,縱出容易,落足卻極艱難,「東僧」醉 
    頭陀恐怕上官靈萬一失足墜海,見「北劍」蒲琨正在全神照顧他獨生愛子,「奪魂 
    旗」以內家神力,助舟子慢慢收帆,只剩下自己無事,遂也隨同上官靈縱出,半空 
    中加以扶持,總算安然降落在天癡道長所乘的小船之上! 
     
      就在這一縱一落之間,兩船相去已有數丈,天癡道長向醉頭陀,呵呵笑道:「 
    醉和尚,你我一別廿年,想不到竟在這等情況之下重逢!你看看『長生磯』業已半 
    沉海中,對這『長生』之名,豈非絕大譏刺?」 
     
      此時「長生磯」地裂泉噴,漸漸沉落,越發使得海上本已十分險惡的波濤,更 
    增險惡,醉頭陀一面覺得這條小船,似比「北劍」父子既「奪魂旗」所乘,平穩多 
    多,一面又覺得天癡道長,怎的一點不把當前險況,放在心頭,仍能如此從容談笑。 
     
      天癡道長似已看出醉頭陀心意,微微說道:「醉和尚,你我枉自列名『乾坤五 
    絕』,但在這險惡波濤之中,那些什麼軟硬輕功,卻毫無用處,來來來,我替你介 
    紹一位水上高人,這位戴飄萍兄,外號人稱……」 
     
      醉頭陀愕然一驚,不等天癡道長說完,便即接口說道:「『東海龍王』戴飄萍 
    兄,十年前獨棹孤舟,自『蓮花島』陸沉所引起的海嘯之中,救起『蓮花島主』『 
    穆氏三雄』,怪不得對這目前的排山巨浪,視如……」 
     
      戴飄萍一面倚仗純熟無比的操舟經驗,駕得這條小船,雖然隨浪浮沉,卻平穩 
    已極,一面向醉頭陀呵呵笑道:「大師長年卓錫長生磯』,無殊東海一帶的萬家生 
    佛,戴飄萍心儀已久!我這點駕船手法,不過是自幼生長漁家習狎波濤,積得數十 
    年經驗而已!阿況今日這『長生磯』陸沉極慢,所激波濤雖險不惡,不但我們這條 
    小船,可保無恙,連大師兄前所乘那葉扁舟,也必能脫出險境以外!」 
     
      此時「奪魂旗」及「北劍」父子所乘的那葉扁舟,業已在滔天濁浪,及蒼茫夜 
    色之中不見蹤影,「東僧」醉頭陀雖然頗覺懸心,但聽「東海龍王」戴飄萍這樣一 
    說,也就略為寬解! 
     
      天癡道長知道小船飄海抵岸,頗需—段時間,遂向上官靈說道:「你師傅與『 
    南筆』諸葛逸頗為投緣,他們不來東海,下月共赴『廬山小天池』之會!你是怎樣 
    來此?常碧雲呢?可知你方百川師伯,出了事麼?」 
     
      上官靈聞言不禁吃了一驚,急急問道:「我方師伯出了什麼事?」 
     
      天癡道長未答上官靈所問,轉向醉頭陀說道:「醉和尚,你還記不記得『北溟 
    老怪八指飛魔』?」 
     
      醉頭陀愕然說道:「『八指飛魔』司空曜,昔年不是被諸葛逸的『驚神筆』點 
    破一身『玄陰氣功』,成為廢人了麼?」 
     
      天癡道長點頭說道:「世間事就是這羊難以預測,老魔頭昔年敗在諸葛逸筆下 
    ,廢去一身武學!不知他有甚奇逢?居然重行練就『玄陰氣功』,並邀約『鳩杖神 
    翁』談白水,作為臂助,合創什麼『玄陰教』,期與『笑面閻婆』孟三娘的『羅剎 
    教』聯手,對抗『乾坤五絕』!」 
     
      醉頭陀喟然歎道:「一干魔頭均欲互相聯手,對抗『乾坤五絕』,而『乾坤五 
    絕』以內,卻仍頻起意氣之爭,就拿這次莫名其妙的『長生磯』一會來說,起因不 
    過為了一點極小閒事,竟弄得『奪魂旗』要鬥『北劍』,『北劍』不服『奪魂旗』 
    ,連我這平素極少妄動無明的醉和尚,也與蒲琨老兒糊旦糊塗地較上了勁,若不是 
    這鬼靈精似的娃兒,設法解圍,兩人之中,總要毀上一人!群魔亂舞,世劫方多, 
    看來我們閒散了近二十年,如今又該忙碌一陣的了!」 
     
      天癡道長也自慨然點頭,轉面對上官靈說道:「你方師伯不知何故與『玄陰教 
    ,內人物結怨,途中與我相逢,略談你與常碧雲,私下呂梁,潛來東海之事,便被 
    人設計調開,用迷魂暗器迷倒擒去!我雖然收拾了兩名『玄陰教』下小輩,問出人 
    被劫往勾漏山『玄陰教』主壇,但因急於到東海『長生磯』赴約,不及往救,遂命 
    那兩名小輩,傳語『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鳩杖神翁』談白水,不許對方百川有 
    絲毫危害,三月之內,我親自到他『玄陰教』內要人,所以暫時不必為他著急!我 
    方才問的常碧雲呢?她不是與你一同潛來,卻了哪裡去了?」 
     
      上官靈目光中,流露一種憤怒之色答道:「我雲姊姊巧服『三葉仙蘭實』,被 
    『羅剎教笑面閻婆』孟三娘,搶去作徒弟了!」 
     
      天癡道長聞言頗出意外,愕然說道:「『三葉仙蘭實』,再加上『笑面閻婆』 
    一身絕學,倒也算得上是常碧雲的罕世奇遇!但『羅剎教』究非正途,還得跑趟羅 
    浮山『萬梅谷』,設法救她出來,不過不必忙在一時,只不令她陷溺過深便了!你 
    這娃兒花樣真多,從哪裡找來百年的『三葉仙蘭實』?又怎樣來到『長生磯』上?」 
     
      上官靈笑道:「我挨了『北劍』蒲琨一掌,他一面替我醫傷,一面把我帶到『 
    長生磯上』!」 
     
      說到此處,見天癡道長猶似不解,遂把自己與常碧雲,瞞著方百川私下呂梁的 
    一路經過,詳述一遍,卻遵從「洞中老人」之囑,將那密穴奇逢,學得「冤沉海底 
    」「恨滿心頭」兩招的一段情節隱去。 
     
      天癡道長聽說上官靈服了「三目蟾蜍」元丹所化豎目,全身百穴已通,連在涼 
    州所受「奪魂旗」「分經錯脈」之害,也自然消解,不由又代他高興,又略覺懷疑 
    ,替上官靈微一揣摩,點頭笑道:「你所說不錯,如今真力之強,雖尚不足與『北 
    劍』、『奪魂旗』等人物抗衡,但在同輩以內,已無敵手!這位『百草老人』凌慕 
    農,惠你至多,他日應該好好答報!」 
     
      上官靈本就頗為感激「百草老人」,自然連連點頭,天癡道長又向醉頭陀笑道 
    :「我記得二十年前的『奪魂旗』,只是行為怪僻,並不凶殘,如今怎會變得這般 
    歹……」 
     
      上官靈接口道:「據我適才與他動手寸所體會情形,這『奪魂旗』並不歹毒! 
    目前種種事實,都證明了『奪魂旗』共有兩個,一真一假,一善一惡,今天在『長 
    生磯』出現的『奪魂旗』,是好『奪魂旗』,玉門關外祁連山頭所出現的『奪魂旗 
    』是壞『奪魂旗』,但我還搞不清他們究竟誰真誰假?」 
     
      天癡道長向醉頭陀呵呵笑道:「『乾坤五絕』之中,論武學各有專長,難分上 
    下,但名頭方面,『奪魂旗』確較響亮!如今居然會鬧起雙包案來,你這個整天泡 
    在酒裡的醉和尚,好像與他交情不錯,可知道其中究竟麼?」 
     
      醉頭陀好大半天不曾喝酒,被天癡道長一提,酒蟲又在喉中亂爬,舉起葫蘆, 
    咕嘟嘟的一連幾口,引袖拭去嘴邊餘瀝,呵呵笑道:「我們『乾坤五絕』以內,『 
    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四人,雖然氣味不盡相投,但彼此間總有數面之認!唯獨這行 
    蹤飄忽,性情莫測的『奪魂旗』,始終緣慳一面,直到峨眉金頂論技,才被他以風 
    磨銅骷髏白骨紅綢旗的詭異怪招,戰平『驚神筆、長尾雲拂、龍虎鋼環、三指劍』 
    等,分去『乾坤一絕』名號!所以二十年前,誰也對他無甚深交,我是因他最近獨 
    力掃蕩『金蛟島』鮑長雄盜窟,及在東南一帶,逢善必為,把一干強寇狂徒,幾乎 
    全數制得膽戰心驚,銷聲匿跡,才覺得此人表面驕狂剛愎,心術甚佳,遂漸莫逆!」 
     
      說到此處,又喝了孔口酒道:「但三月以前,『奪魂旗』又做出了一樁人天共 
    憤的極端狠毒之事,幾乎使我對他翻臉絕交!」 
     
      天癡道長問道:「他不是在東南一帶,聲名頗好,怎又做出什麼人天共憤之事 
    ?」 
     
      醉頭陀微微搖頭說道:「浙東有座靜心禪寺,少林支脈,由靜心老方丈主持, 
    約莫三月以前一個深夜時分,『奪魂旗』突在天殿之中現身,靜心老方丈慕他名頭 
    ,當然殷勤款待!哪知『奪魂旗』乘著對方尊敬自己,毫無防範之際,陰森一笑, 
    立下辣手,全寺二十三名僧眾,全被那種三寸金針上纏著畫有骷髏白骨紅綢的『奪 
    魂金針』,貫入天靈『百匯』穴中,死於非命!最可憐的是那位勤參佛學,與世無 
    爭的靜心老方丈,竟被慘剝人皮,張貼在寺門以外,做成一面『奪魂旗』的模樣!」 
     
      上官靈聽得叫道:「這不是和玉門關外,『白龍堆』中,殺死守一道長、智鏡 
    禪師、『長白八雄』、『錢塘雙傑,等人的手法,大同小異!」 
     
      醉頭陀聞言詫道:「『武當』守一、『少林』智鏡,怎會在玉門關外,死在『 
    奪魂旗』的手內?」 
     
      上官靈匆匆一說往事,醉頭陀恍然頓悟,點點頭說道:「怪不得『奪魂旗』說 
    他倒霉,特地跑到西北去找那冒名為惡的壞『奪魂旗』,一路之間,卻到處都被人 
    當作狠毒無倫的殃神惡煞!」 
     
      天癡道長大笑說道:「這倒著實有趣得緊,一個『奪魂旗』為惡西北,一個『 
    奪魂旗』行善東南;東南的好『奪魂旗』,跑到西北去企圖洗刷罪名,卻被西北的 
    武林中人視為惡煞!西北的壞『奪魂旗』,跑到東南受人尊敬之餘,卻又肆虐逞兇 
    !這件事關係江湖禍福,我們不能不管,但誰真誰假,是他們自己的名頭之爭,又 
    不便多管!醉和尚,你到底與『奪魂旗』相交甚厚,是不是認為好的是真,壞的是 
    假?」 
     
      醉頭陀苦笑說道:「因為我們對二十年前『奪魂旗』的善惡本質不明,此事便 
    成了好壞易分,真假難辨!我雖與好『奪魂旗』有交,也不能斷定他準是昔年峨眉 
    金頂相會之人!不過我倒有個法兒,可以試出他們誰真誰假。」 
     
      天癡道長、上官靈一齊追問,醉頭陀含笑道:「記得當年金頂論技,『奪魂旗 
    』敢以一式『橫杖挑雲』,硬接我『龍虎鋼環』力逾千斤的『開山劈石』,而那根 
    能夠伸縮的空中旗桿,毫無所損,足見確係風磨銅所鑄!這類寶器,罕世難尋,決 
    不致對成雙,我們找個機會,從這兵刃上,或可試出幾分真假!」 
     
      天癡道長微微點頭,示意贊同醉頭陀所說,上官靈因雖然不曾說出巧遇「洞中 
    老人」的那段經過,心內卻始終急於知道「洞中老人」的真實時身份,遂揚臉向天 
    癡道長及醉頭陀,含笑問道:「兩位老前輩!當世武林之中,除了你們『西道、東 
    僧、南筆、北劍、真假奪魂旗』,及『笑面閻婆、八指飛魔、鳩杖神翁』等人以外 
    ,還有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厲害人物?」 
     
      醉頭陀冥思未答,天癡道長笑道:「有,有一個人,但不知他是否仍在塵世… 
    …」 
     
      話猶未了,醉頭陀也張目說道:「癡道士,你說的是不是傳說隱居西崑崙山絕 
    頂,小琅環仙境的『逍遙老人』鐘離哲」 
     
      天癡老道點頭答道:「我說的正是他,不過『逍遙老人』鐘離哲,江湖中盡聞 
    其名,從來無人見過!」 
     
      說到此處,忽似又想起甚事,說道「醉和尚,你記不記得『逍遙老人』鐘離哲 
    ,既然從未履江湖,因何名震天下?」 
     
      醉頭陀又是幾口美酒下喉,目注天癡老道笑道:「癡道士怎來考我?這點掌故 
    難我不倒!昔年江湖上不是有個『九毒書生』姬天缺,獨來獨往,凶霸無倫,就是 
    對我們這幾個老怪物們,還略有幾分忌憚!後來因他惡行太甚,『南筆』諸葛逸才 
    在金頂論技以後,倡議圍誅,但也就在此時,『逍遙老人』鐘離哲突下崑崙,一場 
    惡鬥,把個『九毒書生』姬天缺,打得銷聲匿跡,從此不知所在!」 
     
      天癡老道微歎一聲說道:「如今『八指飛魔』司空曜,重練『玄陰氣功』,創 
    立『玄陰教』,並勾結『鳩杖神翁』談白水為助,聲勢不小!『笑面閻婆』孟三娘 
    ,『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更為猖獗,『奪魂旗』又鬧雙包案,倘若這銷聲匿跡 
    的『九毒書生』姬天缺,也像『南溟老怪八指飛魔』般再現江湖,真要弄得劫難頻 
    頻,使武林中密佈一片腥風血雨!」 
     
      醉頭陀也以一種從來未有的莊容說道:「所以船一抵岸,我便要找尋『奪魂旗 
    』,及『北劍』蒲琨父子,盡力化解他們之間的無謂間隙,免得『乾坤五絕』以內 
    ,就起了意氣之爭,互相削弱實力,弄得正消邪長。」 
     
      天癡老道點點頭笑道:「醉和尚酒肉穿腸,靈光不泯,此舉倒真重要!我因和 
    這上官小鬼,與壞『奪魂旗』訂約廬山,抵岸便需分路!你找到好『奪魂旗』以後 
    ,如能在九月十五日,直到『廬山小天池』,使他們真假相會最好!否則便到雁蕩 
    大龍湫,或是天台上吟風嶂弄月坪,諸葛酸丁之處一會!」 
     
      醉頭陀點頭允諾,天癡老道見彼此一席長談,「長生磯」已從海上消失,波瀾 
    也自洶湧趨於平靜,遠遠並現出了綿亙甚長的一抹青痕,知道再有一段時間,船便 
    抵岸,便對上官靈微施眼色,好似意他良機莫失! 
     
      哪知上官靈如今渾身自己真力大增,兩招之內,才用了一招的「冤沉海底」, 
    也奇幻無匹,故而心中只對那位「洞中老人」,欽服異常,並不再想自這「東僧」 
    醉頭陀身上,獲得什麼武林絕學! 
     
      所以明見天癡老道暗向自己示意,卻只面含微笑,搖了搖頭,倒是醉頭陀突然 
    連飲幾口美酒,放下葫蘆,看著上官靈呵呵笑道:「你這個小鬼精靈,看樣子並不 
    像癡道士的徒弟,卻從誰學得那等古怪刁鑽,但刁鑽而不惡,古怪得愛人,尤其是 
    我與蒲琨老兒,『無量真力』硬拚『三陰神功』之際,若非你一面搶我視如性命的 
    酒葫蘆,一面要打蒲琨老兒一記耳光,使彼此分開,結果必定弄成兩敗俱傷!不然 
    即令發現『長生磯』陸沉在即,大劫臨頭,仍會顧惜數十年微名,誰也不肯先行收 
    手,此時無疑雙雙隨著『長生磯』,葬身海底!我們這些人物,極少會受人恩,想 
    不到竟需要對你有以酬答!天邊那抹青痕,便是陸地,分袂在即,再見何期?說說 
    看,小娃兒!你想不想學我的『龍虎鋼環』,或是『無量真力』中的『羅漢勁』?」 
     
      上官靈心中暗笑,「龍虎鋼環」,並不見得能勝過「北劍」蒲琨的「三指劍」 
    ,「羅漢勁」也只與「三陰神功」,秋色平分!自己既有奇逢,將來再謁「洞中老 
    人」,即可練成絕世武學,何必還像先前,每見一樣,便想學一樣則甚?故而聽完 
    醉頭陀所說,眉梢微揚,含笑答道:「上官靈略使鬼計,根本無功,不敢妄冀老前 
    輩寵遇,相傳絕世武學!」 
     
      這等答話,不但使醉頭陀驚詫頗甚,連天癡老道也覺得出於意外! 
     
      醉頭陀目注上官靈,搖頭說道:「我真還不曾遇到過『乾坤五絕』肯教,對方 
    居然加以拒絕的武林後學!出家人最怕欠債,你這筆人情,不讓我還,連我今後吃 
    酒,都吃不快活!」 
     
      上官靈見醉頭陀一片真誠,遂含笑伸出兩根手指。 
     
      醉頭陀見狀對天癡老道大聲笑道:「癡道士,這個娃兒真鬼,他大概想把我的 
    『龍虎鋼環』,和『羅漢勁』,兩樣都學!」 
     
      天癡老道尚未答話,上官靈已含笑說道:「老前輩,晚輩既承見愛,是想在目 
    前及將來,各自叨光一事!」 
     
      醉頭陀點點頭問道:「不管何事,醉和尚一定應允,你先說目前動我什麼腦筋 
    ?」 
     
      上官靈大笑說道:「晚輩怎敢在老前輩面前,妄逞心機?我只是有點口饞,想 
    叨老前輩葫蘆之中的幾口美酒!」 
     
      醉頭陀眉頭深皺,隨手遞過酒葫蘆,目光中已自微現不悅之色,凝視上官靈道 
    :「不娃兒不要過份捉弄我醉和尚,目前要酒,給你酒喝,將來呢?是不是要我醉 
    和尚殺只肥狗,替你燉條狗腿?」 
     
      天癡老道見這大名鼎鼎的「東僧」醉頭陀,居然被上官靈氣得發昏,不由暗暗 
    好笑! 
     
      上官靈接過葫蘆,咕嘟嘟地連喝了三大口,覺得酒味奇香,酒性極烈,俊臉之 
    上,立泛微紅,因此時業已波平舟穩,遂站起身形,恭恭敬敬地繳還酒葫蘆,並向 
    醉頭陀正色說道:「我常碧雲姊姊,被『笑面閻婆』孟三娘看中,擄上羅浮,要收 
    為衣缽傳人!晚輩因與壞『奪魂旗』廬山有約,又須馳救陷落『玄陰教』中的『銀 
    鬚劍客』方師伯,以致一時無法分身!敬煩老前輩乘找尋好『奪魂旗』之便,與我 
    雲姊姊帶句口信,就說晚輩俟廬山與『玄陰教』事了,立往『萬梅谷』中,救她脫 
    離『羅剎邪教』!」 
     
      醉頭陀聽罷上官靈只請自己帶信,不請自己救人,並對那位黑白兩道人人側目 
    ,極為頭痛的「笑面閻婆」孟三娘,毫無怯色,不由更自暗讚這少年人,真有膽識 
    骨氣! 
     
      把話聽完,點頭笑道:「我一定替你跑趟羅浮山『萬梅谷』,把話帶到……」 
     
      話猶未了,天癡老道突然笑道:「醉和尚先別吹牛,孟三娘的『羅剎教』主壇 
    ,何異森羅地獄?羅浮山『萬梅谷』,無殊虎穴龍潭……」 
     
      醉頭陀也不等天癡老道說完,便把兩隻怪眼一瞪,微怒說道:「癡道士昔年『 
    太玄真氣』,及『七十二式玄天拂』下,讓過誰來?怎的二十載埋首阿爾金山,竟 
    會磨盡一身傲骨?我不管你所說是激將也好,實情也好,總之,就算孟三娘的『羅 
    剎教』主壇,真是森羅地獄,醉和尚身為佛門弟子,也該去超度幾名怨鬼冤魂!就 
    算他羅浮山『萬梅谷』,真是虎穴龍潭,我掌中一對『龍虎鋼環』,也自信尚有幾 
    分伏虎降龍手段!」 
     
      醉頭陀這一番話,不但天癡老道、上官靈為之啞然,連那坐在舟尾,操舵揚帆 
    的「東海龍王」戴飄萍,也聽得哈哈大笑! 
     
      風正帆平,輕舟如箭,不多時,便到岸邊,「西道東僧」「乾坤雙絕」率領上 
    官靈,一躍登岸,謝過戴飄萍孤舟度厄之德,即行分袂,醉頭陀南行尋找驚濤駭浪 
    中,互相離散的好「奪魂旗」,並為向常碧雲傳信,一上羅浮!天癡老道則與上官 
    靈,往廬山「小天池」,赴那借走「無字真經」的壞「奪魂旗」之約! 
     
      因約期尚有二十餘日,盡可從容,天癡老道知道上官靈初臨中原,一路上遂細 
    細對他指點各處的風土人情,山川路徑。 
     
      上官靈感激天癡老道是第一個垂青自己之人,越想越不應該對他隱瞞,終於把 
    巧遇「洞中老人」的那段奇遇,和盤托出,並請教天癡老道,這位老人口氣極大, 
    又自稱與「南筆西道」,均系故交舊識,到底是何來歷? 
     
      天癡老道聽「洞中老人」說是傳技半年,便可使上官靈鬥敗「奪魂旗」,不由 
    深為驚詫,遂叫他把所學的「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演練一遍,雖然果覺 
    奇幻無匹,威勢極強,卻絲毫看不透這兩招的派別來路! 
     
      天癡老道經過好久的冥心苦思,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舊交以內,竟有這麼一 
    位人物!而且據上官靈所說那「洞中老人」,隔空運指,連點他三十六處大穴的功 
    力看來,彷彿甚至會比自己,及「南筆」諸葛逸,還要高出一籌半籌以上。 
     
      最奇怪的是「洞中老人」說等上官靈再度來時,要送他兩樣東西,交給諸葛逸 
    及自己一看,便可對他的身份有所瞭解,這兩樣東西,究是何物?是「洞中老人」 
    的成名兵刃?還是他的代表暗記? 
     
      一連串的問號,不但盤旋在天癡老道的腦際,更縈繞上官靈心頭!因為他深知 
    除非能找到「百草老人妙手神醫」凌慕農,或向「鳩杖神翁」談白水問出那條發現 
    「三目蟾蜍」的幽谷,究竟是何地名,否則叫自己到安徽的萬壑千山之中,怎樣去 
    找「洞中老人」的居留所在? 
     
      邊想邊行,並到處游賞,走到九月初七,業已到了江西勝景之一的鄱陽湖畔。 
     
      一老一少用罷晚飯,閒步湖邊,天癡老道笑向上官靈道:「我們到得太早,離 
    會期尚有八天,先帶你雇條小船,遊覽遊覽這周圍四五百里的彭蠡風光,然後盡攬 
    匡廬之勝,到十五當天,再往『小天池』赴約好麼?」 
     
      上官靈面對這大一片連天秋水,加上一鉤新月,千里暮雲,帆影波光,漁燈蓼 
    岸,自然覺得清趣無邊,連連含笑點頭,遂雇了一條小船,置備酒菜,蕩入鄱陽深 
    處! 
     
      兩日留連,已把彭蠡煙波,盡收眼底,但才一棄舟登岸,尚未走到廬山,在中 
    途打尖之時,天癡老道便聽得數名壯漢,互以一種極為難懂的江湖黑話相談,彷彿 
    有些什麼「奪魂旗」、「八指飛魔」,及「孟教主」之語。 
     
      上官靈心頭一動,見酒肆中生意甚淡,別無他人,遂起立走過,向那三四名壯 
    漢以內,一個似是為首的虯髯盈頰主人問道:「你們是不是『羅剎教』中弟子?得 
    到了有關『奪魂旗』的什麼消息?」 
     
      虯髯大漢根本就不曾把那矮瘦枯乾的天癡老道,及上官靈看在眼內,所以才自 
    高談無忌!如今見上官靈居然走過來問話,神情又不大客氣,不由一陣獰聲狂笑答 
    道:「小娃兒不要活得太不耐煩,『羅剎教』三字,豈容你輕易出口冒犯?」 
     
      上官靈一聲冷笑,隨手輕輕一按,把那虯髯大漢面前所用的酒杯,按得與桌相 
    平,然後略為撩衣,使腰間那面上畫長髮女鬼面相的「閻婆血令金牌」,在幾名壯 
    漢眼前一晃! 
     
      這種八仙酒桌,本質頗堅,上官靈輕輕一按,能使酒杯毫無所損的入木數寸, 
    與桌相平,虯髯大漢已為所驚!再瞥見那面「閻婆血令金牌」,不由一齊相顧失色 
    的肅然起立,垂頭不語,僅由虯髯大漢,恭身稟道:「見令如見教主,敬遵朋友任 
    何法諭!」 
     
      上官靈一笑歸座,向虯髯大漢說道:「你叫他們照樣坐下吃酒,並賠給店家一 
    張八仙酒桌!交代完了過來,我有話問!」 
     
      虯髯大漢喏喏照辦,然後侍立上官靈及天癡老道身旁,神情恭謹已極! 
     
      上官靈看他一眼,哂然問道:「你們方才在談『奪魂旗』,可知他蹤跡何在? 
    及其什麼特殊舉動?」 
     
      虯髯大漢恭謹答道:「此間風傳『奪魂旗』有意脫離舊『乾坤五絕』,另外邀 
    人組織新『乾坤五絕』,對抗原有的『南筆、北劍、南道、東僧』!」 
     
      上官靈「哦」了一聲說道:「這倒是一件驚天動地的武林大事,你可知道『奪 
    魂旗』邀約了哪些人物,加盟於何時何地?」 
     
      虯髯大漢答道:「據說『奪魂旗』邀約的是『八指飛魔』司空曜,『鳩杖神翁 
    』談白水,及本教孟教主!」 
     
      上官靈一揚眉,繼續問道:「『奪魂旗』不是要組織新的『乾坤五絕』麼?怎 
    的連他只有四人,還缺一個是誰?」 
     
      虯髯大漢微一思索答道:「另外一個,聽說是『奪魂旗』費盡心機請來的主盟 
    之人,叫什麼鐘離……」 
     
      這種消息,太已出人意外,連一直微笑的天癡老道,都不等虯髯大漢說完,忙 
    問道:「你此訊可真?難道是隱居西崑崙絕頂,小琅環仙境,從來不問世事的『逍 
    遙老人』鐘離哲?」 
     
      虯髯大漢點頭答道:「對對對,千真萬確的就是此人!前天本教教下還有人看 
    見一位銀髮銀鬚的老者,在廬山與『奪魂旗』互較輕功,自大漢陽峰開始,繞經十 
    座峰頭,回到原處!『奪魂旗』落後五十餘丈!」 
     
      天癡老道聽得眉頭一皺問道:「『奪魂旗』所約之人,是否全來?他們加盟時 
    地……」 
     
      虯髯大漢接口答道:「除本教孟教主,因『玉簫郎君』潘副教主,與『奪魂旗 
    』有隙,不知是否應允加盟以外,『八指飛魔』、『鳩杖神翁』聽說均到!時間定 
    在九月初十子時,就是明夜,地點則在廬山大漢陽峰的『漢王台』上!」 
     
      上官靈見對方話已講完,一看天癡老道神色,遂向虯髯大漢說道:「此事極其 
    機密,不應在茶樓酒肆以內,隨口亂講!今後除孟教主、潘副教主親到,或持有『 
    血令金牌』之人,千萬嚴禁洩漏,並須傳令約束『羅剎教」下弟子,在九月十日前 
    ,不可私登廬山大陽漢峰,及『小天池』一帶,如敢有違,定然重責不貸!」 
     
      虯髯大漢唯唯而退,天癡老道會清酒帳,即與上官靈走出店外。 
     
      上官靈略行片刻,見四外已無閒人,遂向天癡老道,含笑問道:「照老前輩所 
    說『逍遙老人』鐘離哲的那種人品襟懷!怎會突與『奪魂旗』等同流合污?並應邀 
    主盟什麼新的『乾坤五絕』!」 
     
      天癡老道微喟一聲說道:「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世事無常,人情百變!固然 
    有些人慧根不泯,能自孽海回頭,昨非今是,但也難保不會有人為魔念所誘,前修 
    盡棄,昨是今非!總之,武林中清平已久,劫亂當生,『真假奪魂旗』以外,居然 
    又出了什麼『新舊乾坤五絕』!」 
     
      說到此處,又是深深一歎,長眉微蹙,好似感慨無窮,然後繼續說道:「要說 
    『逍遙老人』鐘離哲,高標雅致,名冠江湖,確實不應該與『八指飛魔』等人為伍 
    !但『羅剎教』下有人親見『奪魂旗』繞十座峰頭,居然落後五十餘丈,則又除『 
    逍遙老人』以外,舉世之中,決再無人能有如此功力!我料他們新『乾坤五絕』, 
    在『漢王台』加盟後,可能聯袂赴約『小天池』,以求集眾力一挫舊的『乾坤四絕 
    』!」 
     
      上官靈聽到此處,接口說道:「壞『奪魂旗』,要另組新『乾坤五絕』,老前 
    輩們不如把好『奪魂旗』加進去,仍然保持五絕之數,來個新舊對抗,定然熱鬧無 
    比,好看煞人!」 
     
      天癡老道失笑點頭說道:「你這主意雖然出得不錯,但『東僧、北劍、及奪魂 
    旗』之間,尚未齊心!尤其『小天池』一會,只有我與諸葛逸,及你們師徒,聲勢 
    微遜對方,必須……」 
     
      話猶未了,上官靈便即笑道:「老前輩不必發愁,據我所知,『玉簫郎君』潘 
    午與壞『奪魂旗』結怨不淺,『笑面閻婆』孟三娘未准肯來,我們還是先設法看看 
    新『乾坤五絕』,在『漢王台』加盟的這場好戲,以明虛實,不要被那虯髯大漢信 
    口開河所騙,才冤枉呢!」 
     
      天癡老道哈哈笑道:「你倒成了看戲專家,祁連山偷看壞『奪魂旗』惡鬥『玉 
    簫郎君』;七里山偷看好『奪魂旗』惡鬥『北劍』之子;如今又想偷看新『乾坤五 
    絕』『漢王台』加盟!須知你有孟三娘所贈的『閻婆血令』在身,『羅剎教』弟子 
    ,決不敢妄造虛言,『逍遙老人』鐘離哲既然在場,這出五絕加盟的精彩好戲,恐 
    怕不容易看呢?」 
     
      上官靈眼皮一翻問道:「老前輩,你是不是怕那『鐘離老人』?」 
     
      天癡老道縱聲狂笑說道:「小娃兒花樣太多,居然對我激起將來!鐘離哲名氣 
    雖大,除了斗那『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一次以外,從來未現江湖,我也真想瞻仰此 
    人風采!要說到『怕』之一字,癡道士出語未免張狂,當世以內,尚找不出能令我 
    怕之人,及能令我怕之事!」 
     
      上官靈見天癡老道明知自己激將,引仍激動得有點意氣飛揚,不由暗暗好笑, 
    繼續說道:「老前輩既然不怕,我們索性先登大漢陽峰的『漢王台』,一眺匡廬景 
    色,並預為明夜找個看戲座位!」 
     
      天癡老道被他勾得興起?道袍飄處,長嘯登山,上官靈隨後展盡輕功,但始終 
    離那從從容容,飄然舉步的天癡老道三五丈遠,無法追上! 
     
      大漢陽峰雄偉峻拔,高出五老,號稱「廬山主人」,登峰縱目,不僅匡廬秀逸 
    之氣,齊收襟底,甚至漢陽煙樹,亦隱約可望! 
     
      所謂「漢王台」者,只是峰頂的一大塊平整青石,名稱來歷,均不甚可考。天 
    癡老道上得峰頭,微一打量,等上官靈巧縱輕登地到達近前,含笑說道:「『三目 
    蟾蜍』的丹元所化靈目,及那位『洞中老人』,對你助益委實極大!我施展武林罕 
    見的『凌虛步法』登峰,以數十年功力所聚,也不過只把你甩下了二十丈遠,真有 
    點大出我意料之外!」 
     
      上官靈臉上一紅,天癡老道又復手指前方笑道:「這大漢陽峰頂,地勢不小, 
    但能夠利用隱身的喬木古樹,並不甚多,我們明夜必須先來,藏在三丈以外的那幾 
    株奇松之上,遙遙矚目,不過我有一事,必須叮嚀,因我既被武林尊稱『西道』, 
    名列『乾坤五絕』,便應善保聲名,明夜敵勢太強,大半都系窮凶極惡之輩,你可 
    不准隨意惹禍,要打架也得再忍五天,等到『小天池』上去打!」 
     
      上官靈應聲笑道:「老前輩放心,我又不是不懂厲害,『逍遙老人』鐘離哲、 
    『八指飛魔』司空曜、『鳩杖神翁』談白水,再加上真假未辨的壞『奪魂旗』,便 
    『笑面閻婆』孟三娘不來加盟,人也比我們多一倍,怎會妄自逞能取辱?明天晚上 
    ,我只用耳聽,只用眼看,不用嘴罵,不用手打好麼?」 
     
      天癡老道目注上官靈,又似放心,又似不信地一陣呵呵大笑! 
     
      一日光陰,轉瞬即逝,第二天夜幕初籠廬山之際,天癡老道便攜同上官靈,藏 
    身在幾株奇松的虯枝密葉以內! 
     
      上官靈見時候尚早,向天癡老道笑道:「老前輩,把你葫蘆中的美酒,讓我喝 
    上兩口。」 
     
      天癡老道搖頭說道:「那幾個魔頭,個個比鬼還精,峰頭一有酒香,行跡豈不 
    立時暴露?你看,東南方已有人來,咦!這人是誰?輕功身法,如此靈妙!」 
     
      上官靈聞言,屏聲靜氣,閃目東南,果見一條人影,捷如電掣雲飄,最怪的是 
    彷彿逢到斷崖絕澗等地,竟似不須繞路,只把兩臂微張,便自凌空飛渡! 
     
      上官靈看得心中一驚,低聲向天癡老道問道:「老前輩這人還會飛麼?」 
     
      天癡老道輕輕答道:「我已經看出來人,就是『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 
    空曜,他……」 
     
      話猶未了,突然停口,並示意上官靈禁聲,手往東北方一指! 
     
      上官靈如今功力大進,耳聰目明,也聽出天癡老道手指之處,一種極其輕微的 
    奇異聲息! 
     
      正在矚目注意之間,東南方的黑影巳到,是個獅鼻海口,廣頤深目,頦下虯髯 
    花自如戟的青衣老人,身形落在平石以上,微「噫」一聲,自語說道:「『奪魂旗 
    』折柬相邀,怎麼他本人不到?」 
     
      話音方落,適才微聞聲息之處,突然響起一陣森森陰笑,飄上一條黑影,身在 
    空中便已發話說道:「『奪魂旗』在此,峰頂是哪位先到?」 
     
      不必等他報名,光是那陣森森陰笑入耳,上官靈便知為惡西北,並借走自己「 
    無字真經」,與恩師訂約「小天池」的壞「奪魂旗」已到! 
     
      「奪魂旗」雖然威震江湖,但向來無名無姓,令人極難稱呼,花白虯髯老人, 
    微一打量對方,抱拳當胸道:「『奪魂旗』兄,司空曜久慕風儀,今日幸會!」 
     
      他這一抱拳,在月光朗徹之下,果然看得分明,左手不知是受傷殘缺?還是天 
    生如此,小指及第四指均無,只剩拇、食、中三指! 
     
      「奪魂旗」想是在需人結黨之際,平昔的傲氣亦收,抱拳還禮笑聲說道:「彼 
    此江湖神交,司空教主何必太謙,談副教主怎未見到?」 
     
      「八指飛魔」司空曜說道:「我談二弟前山有事勾留,少時便到!小弟自重練 
    『玄陰氣勁』,再入江湖,創設『玄陰教』以來,久思與『羅剎教』孟教主合力一 
    斗那些自尊自大,恃技凌人的『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此次得奉惠書……」 
     
      「奪魂旗」不等「八指飛魔」司空曜話了,便即笑道:「我雖名列所謂『乾坤 
    五絕』,其實與『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氣味絕不相投!但這幾個老不死的怪物, 
    個個均有幾分實學,並非徒具虛名,要與他們對抗,人少吃虧,所以才發起在這大 
    漢陽峰峰頂,彼此歃血加盟,組織新的『乾坤五絕』!」 
     
      上官靈聽得暗自罵道:「你們這幾個魔頭,頂多可謂『乾坤五毒』,哪裡配稱 
    什麼新『乾坤五絕?』」 
     
      他心中雖然有氣,但深知好戲才只開場,依舊忍耐不動,屏息注視。 
     
      「八指飛魔」司空曜聽「奪魂旗」話畢,拊掌讚道:「我兄此議,確實高明, 
    但……」 
     
      說到此處,突然笑道:「我談二弟已來,司空曜敬為引見!」 
     
      月光如水之中,大漢陽峰下,縱上一個手持「鳩頭鐵杖」的高大黃衣老人,正 
    是在安徽南部,大言不慚,結果被上官靈窘走的「鳩杖神翁」談白水! 
     
      相見之下,一番例行寒暄過後,「八指飛魔」司空曜向「奪魂旗」問道:「『 
    逍遙老人』鐘離哲,蹤跡久絕人間,怎……」 
     
      「奪魂旗」接口笑道:「我與『鐘離老人』,交稱莫逆,此次為了加強新『乾 
    坤五絕』聲勢,特地遠上西崑崙小琅環仙境,邀他來此主盟!『鐘離老人』功力絕 
    世,有他在內,足抵『南筆』諸葛窮酸!倒是我與『玉簫郎君』潘午,結有仇隙, 
    孟三娘是否捐棄前嫌?來此共襄盛舉,尚說不定!」 
     
      上官靈聽到此處,心頭突起疑雲,「奪魂旗」究在何時蓄意重組所謂新「乾坤 
    五絕」呢? 
     
      因為近半年來,這壞「奪魂旗」,自西北為惡,直到東南,似乎絕無時間,邀 
    請「逍遙老人」鐘離哲? 
     
      方想到此間,「奪魂旗」突然笑道:「『鐘離老人』已來,他人五丈以內,我 
    們尚無所覺,這種功力,委實絕世罕見,怎不令人佩服?」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鳩杖神翁」談白水,不禁臉上全是一紅,蓋因「奪 
    魂旗」說是「逍遙老人」鐘離哲已在五丈以內,自已卻仍毫無所覺! 
     
      「奪魂旗」轉身面對適才自己來處,含笑叫道:「『鐘離老人』,小弟敬候多 
    時,『玄陰教』的司空教主,均在此處,請出相見!」 
     
      峰下沉沉暗影以內,一聲蒼然長笑,笑聲中飄上一條白影,是個中等身材的銀 
    髮銀鬚老者,右手托著一缸重約十公斤的原封美酒,左手卻托著五隻巨碗! 
     
      「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鳩杖神翁」談白水,看得又是一驚!暗想這大漢陽 
    峰,號稱廬山主峰,高峻已極,鐘離老人兩手不空,登峰已頗困難,並能令自己這 
    等耳力之人,毫無所覺,功力委實到了駭人聽聞地步! 
     
      心中佩服,面上神色也就自然恭敬,「奪魂旗」為雙方引見過後,「逍遙老人 
    」鐘離哲哈哈笑道:「『奪魂旗』老弟,我因你要在這大漢陽峰峰頂,歃血加盟, 
    才特地找來一缸陳酒助興!司空教主與談副教主既到,那位女魔頭『羅剎教主』孟 
    三娘呢?」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鳩杖神翁」談白水等人心儀這位「逍遙老人」已久, 
    如今對面晤談,自然免不了多打量幾眼,但覺得對方似乎涵而不露,斂銳藏鋒,外 
    表上決令人看不出有什麼異常超俗之處!知道越是這等人物,越是高不可測!不然 
    像「奪魂旗」那樣絕世驕狂性格,辭色之間,也不會對「鐘離老人」,如此恭敬! 
     
      「八指飛魔」司空曜首先抱拳笑道:「司空曜與我談二弟,心儀鐘離兄盛名已 
    久,今日能得彼此同心,歃血廬山,不但光榮無似,連『西道東僧南筆北劍』那幾 
    個恃技驕滿,目中無人的老怪物們,也不足為慮的了!」 
     
      「鳩杖神翁」談白水也含笑說道:「『奪魂旗』兄,邀請鐘離兄主盟今夜之事 
    ,再也恰當不過……」 
     
      話猶未了,便被「逍遙老人」鐘離哲打斷,一指南方說道:「談老弟且慢捧我 
    ,那兩條人影,是不是『羅剎教』下?看輕功身法,不像孟三娘本人,難道這紅粉 
    魔頭,要出什麼花樣不成?」 
     
      「奪魂旗」、司空曜、談白水三人,一齊順著「逍遙老人」鐘離哲手指,往南 
    看去,只見兩條窈窕人影,宛如電掣雲飛,直撲大漢陽峰而來,輕功雖絕佳,但在 
    這幾位蓋世魔頭眼個,看出火候尚差,果然不是登峰造極的「笑面閻婆」孟三娘的 
    身法! 
     
      剎那間,兩條人影齊上峰頭,是兩名一樣裝束,十八九歲的美貌青衣少女。 
     
      這兩名青衣少女的身材面貌,上官靈記憶猶新,正是自己得那「三葉仙蘭實」 
    時,所遇黑衣長髮美婦,「羅剎教主笑面閻婆」孟三娘所攜侍女! 
     
      兩名少女面對四位武林中的絕頂高人,居然毫無怯色,「奪魂旗」因裝束怪異 
    ,名氣也算最大,首先被來人認出,由左邊一個,年齡彷彿略長的青衣少女,開言 
    說道:「這位大概就是『奪魂旗』,我家孟教主有話命婢子董飛雲代達!」 
     
      「奪魂旗」見這董飛雲,神情言語均不亢不卑,甚為得體,遂點頭答道:「我 
    是『奪魂旗』,今夜新『乾坤五絕』,歃血定盟,就缺孟三娘一人,她為何不到?」 
     
      董飛雲俏生生地卓然而立,正色答道:「我家孟教主,並不反對組織新『乾坤 
    五絕』,但有三事未曾解決之前,不便來此加盟!」 
     
      「奪魂旗」眉頭一動,向董飛雲問道:「你說說看,是三件什麼事?要怎樣解 
    決?」 
     
      董飛雲應聲答道:「第一件事是『羅剎教』向來恩怨分明,你與我教中,尚有 
    前仇未了!」 
     
      「奪魂旗」大笑道:「對對對,我與你們『羅剎教』,確曾有點嫌隙,但想不 
    到孟三娘會如此小氣,斤斤較量,他要怎麼了法?」 
     
      董飛雲自懷中取出一面「血令金牌」,向「奪魂旗」,一揚說道:「我家孟教 
    主並不小氣,只要你對這面『血令金牌』,拱手致歉,便把括蒼山殺『白髮仙童』 
    任豹;祁連山傷『玉簫郎君』潘副教主的兩般前仇,一筆勾卻,永不再記!」 
     
      「奪魂旗」哈哈一笑,但笑聲已自爽朗變作陰沉,搖頭說道:「『白髮仙童』 
    任豹,不是我殺,『玉簫郎君』潘午則怪他自己太過狂傲,錯不在我,致歉無由! 
    這一樁事移到後談,你且先說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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