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怪物、皇后、搖錢樹】
「活鍾馗」在岳群義正詞嚴之下,不禁一震,他想,岳群的話是對的,石磊心毒手
黑,在他手下做事,等於性命掛在水牌上,隨時都會被抹去。
然而,當他再看到石磊那有持無恐之態,想起他過去對屬下的慘酷手段時,一顆心
像被毒蠍螯了一下,連想也不敢再想,大喝一聲,撲向「空心菜」,摟頭就是十八傘。
岳群也不敢再猶疑,「嗡」地一聲,杖浪重重,「嗡嗡」之聲大作,一上手就是「
含沙射影」和「鬼哭神號」。
然而,石磊那漁竿一顫,眨眨工夫幻出二十個弓形罡網,「當當」
兩聲,岳群嗓中像冒出火來,感覺胸腔中的熱血,直往上竄!
僅是這一下,岳群已知此魔的潛力大得難以形容,若和他硬碰,恐怕不出二三十招
,鬼頭杖就會脫手飛去。
驚駭中,暴退五步,「陰靈拜月」猛掃而出。石磊獰笑連連,那蛇樣的眸子,在金
鋼鑽的光芒之下與濃煙籠罩之中,像兩盞綠燈,漁竿一抖,那三爪魚鉤,已奔向岳群的
面門。
這一招太陰險,也太玄妙,岳群那一招「陰靈拜月」,比「鬼哭神號」更具威力,
卻被魚鉤逞隙而入。
岳群雖有萬丈雄心,和孤傲的性格,這時也不得不暗暗驚佩!急切中撤杖閃開,頭
偏五寸,魚鉤旁耳而過,銳風刺骨,然後鬼頭杖成波浪形推出,身形飄閃,在這三五尺
方圓之地,換了十二個不同方位,集十二成真力,再度施出一式「輪迴不懸」!
鬼頭仗浪,在鑽光青煙中幻出無數的烏色罡圈,圈圈相連罡圈,綿綿不盡,每一個
罡圈,都能單獨發出威力,虛實莫測,疑假還真。
石磊的驚駭,化為無邊的妒嫉,他不能容忍一個年輕人有恁高的身手,像不能容忍
他自己的妻子一樣。厲喝聲中,魚竿幾乎變成圓形,在重重杖浪罡圈中穿掠。
「刈!」岳群左臂一陣刺痛,咬牙抖臂,「嘶」地一聲,連皮帶肉,被魚鉤掛去一
塊。
敵人太強、太狠,使他無暇轉念,腦中一片空白,但現在已到了生死攸關的時候,
本能地將鬼頭杖高舉過頂。
石磊駭然收勢,橫中胸前,注視著岳群的赤紅雙目。
「嗡!」此招一出,有他分不出重重杖浪和連綿的罡圈,好像空氣已凝結為黑色銅
牆,四面八了壓到。
突然,天在搖,在地動,而且越來越劇烈,石屑紛紛灑落,石磊最初以為是岳群杖
上發出的威力,但馬上就發覺不是,而是地殼在動。
岳群見石磊突然收竿退了三步,以為他要逃走,突見一邊的「空心菜」和「活鍾馗
」也停了拚命,像醉漢一樣,東倒西歪,不由吃了一驚。
這時四周的震動更加厲害,好像站在一個忿怒狂吼的龐然大物身上,不要說出招攻
敵,連站穩也辦不到了。
石磊是此島之主,當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大喝一聲「走!」
就在一滾,像巨篩上的豆子,被彈到三丈之外,只見他雙手一推,一個石門被震得
粉碎,滾了出去。
岳群厲喝一聲「空心菜快!」伸手去拉他,兩人立即倒在地上。但因這時震力更大
,眼花繚亂,懵頭轉向,連那個石門也找不到了。
尤其一蓬蓬的石屑塵土往下狂灑,兩人早已顛簸得分開很遠。
巨大的「隆隆」聲,像天崩地裂,像末日來臨。岳群被彈起撞來撞去,摔得頭昏眼
花,隱隱聞到一陣巨大的破裂聲音,勉強睜開眼睛,只見數丈處地上一裂為二,深不可
測,而這道裂縫越來越大,向他這邊伸裂過來。
當他的念頭尚未轉過來時,又是一聲爆裂巨響,巨大的裂縫,已經延伸到他的身邊
,像一個碩大無比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把他吞了下去。
終於他的身子向深不見底的裂縫中墜下,耳邊隱隱聞到尖細的聲音:搖錢樹!搖錢
樹……驚天動地的震裂聲,擾了他的思維,岳群腦中不暇去想任何事,只感覺身子帶著
風聲,向下急瀉。
「搖錢樹!搖錢樹!」這是尖細的聲音,好像一下子近了許多。
「蓬!」他的身好像落入面缸裡,雖然摔得頭昏腦漲,卻沒有受傷,但口鼻中卻吸
進大量的粉狀物體。
現在震動已經停止了,他躺在細軟的粉堆中,感覺覆蓋在身上的細粉奇熱難當,身
形一彈,躍起數丈高,頓覺燠熱減退,睜眼一看,四周的影物太陌生了,好像是另一個
世界。
這是一個原始的溝壑,有奇形怪狀的岩石,上面覆蓋著天鵝絨似的青苔。岩石底下
,有許多傘狀茵類植物,那可能就是靈芝草了!
一隻血紅的大鸚鵡,站在一株不知名的矮樹上,側頭望著岳群,尖聲叫道:「搖錢
樹!搖錢樹!看看是誰來了?
岳群愕了一下,心想,誰叫搖錢樹?它和那個講話?難道和樹木講話?
這個大鸚鵡比普通的大一倍有餘,甚至於比一頭公雞還大,除了說話尖細之外,和
一個女人的聲音差不多。
岳群回頭一看,剛才摔下之處,是一個大坑,裡面是一堆細塵,細得像麵粉一樣,
是一個大石縫,那就是剛才劇烈震動裂開的石縫。
岳群大聲道:『大鸚鵡,你在和誰講話?』
大鸚鵡尖叫道:『搖錢樹!搖錢樹!』
岳群搖搖頭,苦笑了一下,拍去身子上的細塵,心想,雖然沒有摔死,恐怕也將餓
死,不要知道出壑有沒有出路?
『小紅,你在和那個講話?』
一個女人的聲音自奇形怪狀的岩石中傳來,岳群心中一亮,暗自慶幸這裡還有人,
那麼,此壑必定有出路!
那知當他看到岩石後出現的人時,岳群微微一楞,心想,原來這裡還不止一人。
這人顯然不是剛才說話的人,因為這一個赤身露體的男人,只有胯間尚勒著一塊破
布,可見他在這幽壑中很久了。
這個人生相十分醜惡,身子很粗壯,卻是個侏儒,長髮披在肩上,又黑又亮。
這怪人瞪著一雙死魚似的眼睛,向岳群緩緩走近。
這副形態,比殭屍還怕人,因為他的眼珠白多黑少,不轉動,因此,岳群尚不敢證
明怪人是在看他。
然而,更怪的是,這怪人皮肉粗壯,滿身都是虯筋栗肉,走起路來,卻扭扭捏捏,
細細碎碎,像小腳女人走路一樣。
近了,怪人距岳群已近在兩丈以內,大嘴一咧細聲道:『你是誰?』
岳群駭退一丈,混身汗毛直豎,心想,真是見到鬼了!原來這個怪人說話的聲調完
全和女人一樣,也就是剛才說話的那一個。
如果這是一個人,應該是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非常粗野的男人的聲音?
『你是誰?』
怪人見岳群不回答他的話,顯然發怒了,兩拳一握,臂上的栗肉,像小老鼠似地到
處跳動流竄。
岳群已退到坑邊,無法再退,厲聲喝道:『你是誰?』
怪人咻咻低吼著,仍然緩緩走近。
那大鸚鵡尖叫道:『搖錢樹!搖錢樹!』
岳群簡直被攪昏了頭,大聲說道:『大鸚鵡,誰叫搖錢樹?』
『他叫搖錢樹!』
大鸚鵡用嘴指一指怪人,尖叫道:『皇后!皇后!搖錢樹!』
岳群弄不清誰是皇后,只知道這怪人叫搖錢樹,一個人怎會叫搖錢樹呢?」
岳群茫然道:「誰是皇后?」
大鸚鵡叫道:「他叫皇后!他叫皇后!」
岳群來不及思索大鸚鵡的話,因為怪人這時距他已在兩丈以內了,他伸手一摸,也
未看清摸出的什麼東西,抖手射出,直取怪人左目。
一丈多遠,出手就到,而且岳群在駭極之下,用了十成內力,金光一閃,已到了怪
人左目前不到三寸之處。
那知怪物伸手一撥,「叮」地一聲,被他撥到地上。岳群更加吃驚了,因為他現在
才看到,發出之物,正是「鳳凰公主」給他的「同心結」。
而怪人只是輕輕一撥,一點也沒有受傷。岳群立即興起慚愧之感,這是公主救他時
給他的定情之物,怎能隨便失落?
他緩緩向左移動,繞了一個半孤,想去撿那「同心結」,怪人也跟著繞圈子,白眼
珠始終沒動一下。
岳群現在距那「同心結」僅行一丈多遠,而那怪人也差不多相距七八尺遠。
岳群身形一閃,快逾流矢,堪堪抓到「同心結」。
怪人這時才低頭看到「同心結」,尖叫一聲,伸手向岳群頭上抓去。
岳群突感五縷奇熱之力,像烙鐵似的烤得頭皮發痛,偏頭飄身,疾閃三步。
怪人疾抓而下。「刈」地一聲,五指抓在岩石上,連石頭也抓得粉碎,張口一吹,
石粉飛揚,只剩下一個「同心結」留在掌心。
怪人的死魚眼突然轉動起來,仰頭想了半天,發出一聲怪嘯,連他頭上的長髮也自
動飄揚起來。
這一聲怪嘯,蘊含著無比的悲愴和忿怒,整個幽谷被震得暴響回應,大鸚鵡也被駭
跳了起來,尖叫道:「皇后!搖錢樹!你怎麼啦?」
怪人嘯音甫落,對岳群厲聲道:「這東西你從那裡得來的?」
岳群冷笑道:「化外野人,何必管人家的閒事,告訴你也不會知道!」
怪人身形一動,已到了岳群面前,岳群急忙再退一丈,但他知道,設若剛才全要攻
擊自己,恐怕不易閃過。
怪人手中托著「同心結」,厲聲道:「你說不說?」
岳群又驚又駭,這怪人怎能發出女人聲音?他和這「同心結」有何關係?岳群再也
不敢大意了,幸好剛才掉下石縫,鬼頭杖始終未鬆手。
他橫杖胸前,沉聲道:「是一位姑娘給我的!告訴你也是白費!」
怪人尖聲道:「她叫什麼名字?」
岳群生性倔強,厲聲道:「我偏不告訴你——」
語畢杖出,「鬼哭神號」力掃而出,而且用了十成真力,重重杖浪,如山壓到。
那知怪人白眼一翻,伸臂向鬼頭杖上搪去,「噹」!怪人紋風沒動,岳群反被震退
一步,鬼頭杖幾乎把持不住,脫手飛去。
岳群出道以來,鬼頭杖法幾乎天下無敵,這第十式「鬼哭狼號」,威力之大,即「
逍遙君」那樣絕世高手,也得全力應付,才能接下來。
然而,怪人僅是伸臂一擋,真是傷透了岳群的自尊,他以為怪人就是鐵打的身子,
也不敢以臂當杖。
但這是事實,不容置疑,那麼,他一定會邪術!
岳群抬一抬又痛又酸的右臂,正要施展最後一招絕學,突見怪人自眼中淌下淚水,
醜惡的臉上肌肉抽搐,瞪著手中的「同心結」一瞬不瞬。
岳群心想,莫非他認識這個「同心結」?
怪人厲聲道:「她叫什麼名字?」
岳群道:「『鳳凰公主』……」
怪人身形一閃,快極了,岳群一個念頭還沒完成,已被他扣住左臂。
岳群的驚駭,簡直無法形容,用力一掙,感覺左臂像要折斷,大喝一聲,向怪人胯
間踢出一腳。
那知怪人根本不理睬,「蓬!」結結實實踢在胯骨上,岳群右腿麻木,一隻右腳好
像不是自己的一樣。
這不是一個人!他想,只要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絕對不敢硬挨這一腳。
雖然驚駭到了極點,但他還是不信!把全部力道都貫於右臂,挺杖向怪人肩並穴上
戳去。
這是他畢生力道的一擊,只聞「卜嗤」一聲,鬼頭杖貫穿而過,由於用力過猛,失
去重心,向前栽了一大步!
然而,奇事又出現了,怪人的肩井穴被戳了一個透明窟窿,卻沒有一點痛苦之態,
白色的液體,順著杖身流了出來。
岳群長了這麼大,遇到不少的艱險,從未灰心,但現在感到一切努力都是白費了,
因為面前這個怪物,可能不是人。
既然不是人,以人類的武功對付他,當然徒勞無功!
「怪物!你到底是人還是妖怪?」岳群被制住,知道他不鬆手,掙扎也沒有用,除
非犧牲這條左臂,然而,即使犧牲了左臂,如果無法逃離此地,仍是白費。
怪物身高不及岳群一半,仰著頭道:「說我是人也行!說我是妖也沒有錯!小子,
這『同心結』是『鳳凰公主』給你的,抑或是你殺下她搶來的?」
岳群道:「是她給我!怪物,你和她有什麼淵源?」
突然,大鸚鵡尖叫道:「不要叫她怪物,她是搖錢樹!她是皇后!」
「皇后?」岳群看看他那醜惡的面孔,和那不男不女的神態,不禁汗毛直豎,大聲
道:「畜牲,你胡說什麼?他是一個男人形態,怎會是皇后?」
大鸚鵡叫道:「她是皇后,她是皇后!」
岳群深深地吃了一驚,同時對這大鸚鵡能說話也感到驚異,一般的鸚鵡,只能講些
單純的話,而且似是而非,不大清楚,但這個大鸚鵡卻和人一樣!
岳群大聲道:「他是那一個皇帝的皇后?」
大鸚鵡叫道:「『逍遙君』!『逍遙君』水天敖!」
岳群驚得呆了!眼前的影物太玄奇!太荒誕了!一個皇后,應該是一個儀態萬千的
美麗女人才對,怎會是一個不男不女的醜惡怪物?
岳群冷笑道:「一個扁毛畜牲的話豈足來信!我不信天下有這種怪事!」
大鸚鵡叫道:「他是皇后!他是皇后!」
岳群道:「難道『鳳凰公主』是他的女兒?」
大鸚鵡叫道:「不錯!不錯!」
怪人似乎十分不耐,白眼一翻,道:「我女兒在哪裡?」
岳群不信也得信了!然而,這怪物有一身邪功,不知他居心何在,萬一居心不善,
公主豈不危險?
岳群道:「我不知道!」
怪物輕輕一抖,岳群的左臂「格叭」一聲脫了臼,痛得一頭大汗。
卻咬牙強忍著,他從個向暴力低頭,連死也威肋不了他。
「小紅,把我的寶箱取來!」
大鸚鵡展翅飛起,掠入巖縫之中,不久,銜來一個一尺見方的木箱,站在怪物肩上
。
岳群抽出鬼頭杖,這時手上也濺了一些白色液體,和人類血液的濃度一樣,只是顏
色不同。
這一定是個怪物了!人類的血液那有白色的?岳群心想,在這原始的幽壑中,千百
年來,人跡不至,有怪物出現,並不算希奇,只是這怪物竟自認是「逍遙君」妻子,「
鳳凰公主」的母親。
怪物取下小木箱,珍惜地撫摸著。岳群這才看到木箱上有些奇奇怪怪的字,不是古
篆,也不是草書,他相信這不是漢族文字。
大鸚鵡剔剔紅翅,尖叫道:「這是龜茲國的文字!皇后得自敦煌石窟!」
岳群又吃驚了!甘肅省敦煌石窟,據說有四百八十餘座,洞內壁畫舒展開來,若鋪
在地上,總長有四五十里,是古代經典珍藏之地。
因為那裡是通往西域的門戶,所藏異國文物,包括道經、佛學、地理志、詩詞、醫
卜、狀牒,巫術、及奇門遁甲等怪誕抄本,其中所有的藏書,多達一萬多卷。
包括漢、天生、古和闐、回訖、藏文及龜茲國等國文學。
據說昔年匪亂之時,守洞的僧人棄洞遠飆,臨走時把書室封閉,然後再畫上壁畫,
因洞窟上下蜿蜒達十里之遠,後人無法找到。
想不到這個怪物竟找到了龜茲國的藏書,據說龜茲國武功別走蹊徑,尤其祟尚詭異
的養生之道和修真之法。
岳群正在思謀脫身之計,突然怪人對大鸚鵡道:「小紅,他是從石縫中掉下來的,
可能凰兒就在上面,想不到這次空前的大地震使我們提早十年出去!走,我們到上面去
看看!」
說畢,挾起岳群,身子凌空飛起。岳群掙了一下,像被夾在萬斤巨石之中一樣,根
本無法脫身,心想,上去看看再說吧!這怪物既是「鳳凰公主」的母親,諒不會殘害她
。
百丈絕璧,僅借力二五次,已經到達壁端,岳群這才看出,這絕壁呈外斜之勢,探
出幽壑之上,璧上地殼一裂為二,正好落入壑中。
再看上面影物,滿目蒼涼,所有的屋宇都已倒塌,地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
岳群知道「東海魔漁」和「活鍾馗」沒有死,卻記掛著「空心菜」,更不放心「鳳
凰公主」。
怪人掖著他奔掠於瓦爍堆中,尖聲道:「小子,『鳳凰公主』在哪裡?」
岳群道:「我只知道她在這個島上,卻不知道她在何處?因為地震時,我沒有和她
在一起!」
大鸚鵡展翅飛人高空,尖叫道:「在海邊!在海邊!」
怪物聞聲疾掠,果然海灘上有許多人,一艘大船在海邊,數十個大漢正在搬運東西
上船。
「東海魔漁」父女和「活鍾馗」等人,正在指揮,而「鳳凰公主」和陸萍站在一邊
。
岳群想喊,卻用不上力道,這怪物不知是什麼武功,竟能使他發不出聲音來。
劫後餘生,又看到心愛的人兒完好無恙,岳群淌下了興奮的淚水,心中嘶呼著:「
公主啊!我岳群即使變成骨灰,變成幽靈,也不會忘記你!你為什麼要悲傷呢?」
原來公主正在低頭擦著眼淚,兩個使女已經不見,大概已在地震中死去。她現在孤
伶伶地站在一邊,海風拂起她的姣俏衣衫,使人頓生落漠淒切之感。
怪人尖喝一聲,向海灘撲去,「東海魔漁」聞聲回頭,乍見怪人的身法,似乎吃了
一驚,迎頭攔住。
怪人根本未看他一眼,逕奔「鳳凰公主」。
那大鸚鵡也在空中盤旋,尖叫道:「大公主!大公主!」
「鳳凰公主」一看,並不認識這個大鸚鵡,就在這時,怪物已被「東海魔漁」攔住
沉喝一聲道:「那裡來的醜鬼?還不把岳群放下!」
說著,雙掌交拍,十餘疊掌影,湧向怪物。
但怪物不避也不閃,硬以肩頭迎上,「蓬蓬蓬」!聲音大極了,怪物被大力震動身
形一窒,但「東海魔漁」卻驚呼一聲,震出三步以外。
怪物中了幾掌,正打在肩井穴的創口上,又流出些白漬,卻好像根本不痛似的。
他的一雙白眼睛,牢牢盯著「鳳凰公主」繼續向前撲去。
「公主!公主!」大鸚鵡在空中尖叫著,使「鳳凰公主」大為驚奇,因此,並未發
現岳群被怪物挾著。
「東海魔漁」吃了苦頭,撤下鉤竿,閃身又攔住去路。這時「活鍾馗」,陸萍都已
看出怪物武功太高,紛紛圍了上來。
「東海魔漁」大喝一聲,一抖漁竿,那銀絲幻成千萬道銀芒,在怪物面前流瀉。「
活鍾馗」的大黑傘和陸萍的短戟,也以平生之力摟頭罩下。
「蓬蓬」兩聲,怪物胸前又中了一戟一傘,身子搖了一陣,斷了四根肋骨,但「活
鍾馗」和陸萍卻抱著手腕滾出三丈之外。
他們的兵刃早巳脫手飛去,虎口震裂,像熱透暴裂的紅石榴。
「東海魔漁」沉喝一聲,那三爪魚鉤「卜」地一聲抓在怪物後頸下,用力一抖,深
入肉中。
原來這三爪魚鉤是活的,只要被抓上,用力一抖,就越抓越緊,除非連肉抓下,不
會鬆脫。
「東海魔漁」陰笑一聲,挑起漁竿,把怪人和岳群挑在空中,厲聲道:「怪物,你
還不放人——」
那知怪物被他撩起怒火,厲嘯一聲,像尖銳的竹哨,十分刺耳,身子一抖,力道大
極了,連岳群也被震得五臟翻騰。
「刈」地一聲,魚鉤上掛著一塊大肉,怪人哼也沒有哼一聲,又向「鳳凰公主」奔
去。
這種不痛不癢的怪物,武功根本奈何他不得,「東海魔漁」望著那塊碗口大的粗肉
,呆了一呆,立即大聲喝道:「公主小心……」
這時公主已經發現怪物向她撲去,同時也發現怪物挾著岳群,她驚得尖叫一聲,退
了幾步,卻又撲了上去,因為岳群是她的生命!
怪物突然止步,一雙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公主也被他這怪樣子驚得楞了一下,她不知道岳群是否活著?因為岳群不能動。
就在這時,怪物十分激動,左臂一鬆,岳群掉在地上,而怪物卻張開兩臂,尖聲道
:「女兒……!你不認識我了麼?」
他的聲音尖細而顫抖,這時唯一能瞭解怪物心情的,只有岳群一人。因為岳群已經
站了起來。
「東海魔漁」老奸巨滑,知道自己不行,不再冒生命危險出手,他並不關心公主,
只是獰視著岳群,怕他逃走。
公主驚得連連後退。失聲道:「你……你是誰?為什麼……叫我女兒?」
大鸚鵡尖叫道:「公主,公主!他是皇后!他是皇后!」
公主吃驚的搖著頭,緩緩後退,道:「胡說!他是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母后
……豈是這個樣子!再說,母后……早於十餘年前死了……」
「姊姊!」岳群大聲道:「快到這邊來!這怪物的功力太大了!」
他雖然這樣說著,卻向她身邊掠去。兩人都情不自禁地迎上去,緊緊地握著對方的
手,交流著慰藉和關懷的情意。
「鳳兒!」怪物尖細的聲音顫抖著,張著兩臂,扭著身子,緩緩向「鳳凰公主」走
近。
「不要!不要!」「鳳凰公主」嘶喊著道:「你不是我媽媽!你是一個怪物!快滾
開!」
說著,拉著岳群又退了一丈。
怪物白眼一翻,滾下兩顆大淚珠,兩隻粗大的手也瑟索顫抖,嘶聲道:「鳳兒!你
真不認我這媽媽了麼?」
「怪物!快滾開!我不認識你?」「鳳凰公主」氣得花容失色,續道:「怪物!你
胡說八道是何用心?」
怪物突然止步,白眼中射出駭人的光茫,磨著牙齒,道:「鳳兒,想不到你和水天
敖一樣!」
「胡說!」「鳳凰公主」啐了一口,厲聲道:「妖人!你敢侮辱父王?」
怪人伸開大手,中中托著那個「同心結」尖聲道:「鳳兒,這個你該認識吧?」
「鳳凰公主」驚歎一聲,對岳群道:「群弟,這『同心結』怎會到了他的手中?」
岳群黯然地道:「姊姊,小弟對不起你!剛才小弟在地下室中和『東海魔漁』動手
。忽然發生劇烈地震,地殼裂開一道巨縫,小弟落了下去,卻僥倖未死,乃遇上這個怪
物,想不到這怪物有一身邪功,小弟倉促之間掏出『同心結』當暗器使用,怪物竟趴在
地上,毫髮未傷,但他見了此物,竟逼問我得自何人?小弟照實說了,他就接著小弟飛
上絕壁……」
「鳳凰公主」大搖其頭,道:「這真是怪事,這怪物生了一個醜惡的男人相,卻有
著女人的嗓音,竟自稱是我媽媽!」
怪人尖聲道:「鳳兒,你認不認我這媽媽?」
「鳳凰公主」大力搖頭道:「不認!不認!我媽媽怎會是這個樣子?你快滾吧!」
怪人臉上一陣扭曲,柔黑的長髮又無風自動起來,尖聲嘶呼道:「你當真不認?」
「鳳凰公主」被他那慘厲的醜態駭退一步,道:「不認就是不認!怪物,你簡直是
侮辱我媽媽!你這樣冒充母后是何……」
怪物厲嘯一聲,張開大嘴,把那鈍金「同心結」擲入口中,「格支格支」地嚼著,
像嚼萄葡乾似的,一伸脖子,竟吞了下去,厲聲道:「小紅,我們走吧!」
大鸚鵡尖聲叫道:「公主!公主!事情被你弄糟了!」
它落在怪人的肩上,以它那彎彎的大嘴,梳著怪人的長髮。
怪人「戛戛」慘笑一陣,向海中掠去,像巨大的海鷗一樣,在水面上飛馳著,很快
地消失在茫茫的夜霧之中。
岳群和「鳳凰公主」,呆呆地望著,他們都知道怪物的行徑定有重大原因,卻想不
出道理來。
良久,兩人才發現「東海魔漁」等人,早已上了大船,揚帆出島而去。
另一邊,「空心菜」像一個泥人兒,一身塵土和血漬,搖搖晃晃,自瓦爍中鑽了出
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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