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霹靂一杖龍蛇驚】
岳群劍眉連軒,大搖其頭,道:「果然她說得不錯!水天敖的武功比石磊又高明多
了!」
「誰?」司馬長虹道:「是哪個對你說的?」
岳群朗聲道:「水靈鳳!」
「這就是了!」司馬長虹拍拍他的肩頭道:「這就足以證明水靈鳳並未負你,她把
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訴了你,怎會對你負心?只是她心有餘力不足,有不得已的苦衷而已
!」
「師父!你有話就請說明白,何必使徒兒焦急,況且水靈鳳和那個新駙馬……」
司馬長虹連連搖手,道:「不要說下去了!為師都知道,而你不久也會知道,現在
我要傳你本門的武功!」
「本門的武功?」岳群茫然道:「師父不是已經傳了我麼?而且連那一絕招都傳了
我……」
司馬長虹微微一笑,道:「這是好友婁子雲的武學,只有那招『神杖量天』,才是
本門武學的第一式!」
岳群心中呼喊著:天哪!第一式就這麼厲害,其餘的就可想而知了!
他摟著司馬長虹的脖子,撒賴地道:「師父,你又騙了我一次,不知師父的武學叫
什麼名稱?」
司馬長虹肅聲道:「霹靂神杖!」
岳群又驚又喜,離開司馬長虹,一掄鬼頭杖,面色突然嚴肅起來,一字一字地道:
「師父,請你老人家注意!岳群要叫這神杖,橫掃六谷,杖蕩八荒!」
司馬長虹哈哈大笑而起,道:「好小子!你也不怕羞麼?剛才還要自絕呢!」
「師父你……」岳群又投入老人的懷中。
東方透出曦色,天快亮了,不久將大放光明,像岳群的前途大放異彩一樣,然而,
黎明的前夕,還有一度黑暗啊!
在這一月當中,這深山幽谷底下,常常發出隱隱的雷聲,最初聲音不大,十天之後
,數十里外已可聞到。
那就是司馬長虹師徒兩人在精研「霹靂神杖」!
當第三十天結束時,岳群掄動神杖,有如暴怒肆虐的雷神,杖上響起一連串霹靂之
聲。
第三十一天清晨,師徒又緊緊地擁抱著,然後含著興奮和離愁的淚水,揮手分別,
因為他們必須暫時分手,踏上征途。
他怔怔地望著師父身影消失,伸手摸著師父給他的一包珠寶金銀,足夠幾年化用的
,可他心卻不斷地想著師父的話——她是一個好女孩子!
他心底的創傷未萍,不願再想起她,卻又不能不相信師父的話!嗨!他歎了口氣,
回頭向谷外疾馳。
山風!迎面撲來,將他身上的臭味送到他自己的鼻中,因為他一個月未洗澡也未換
衣衫了,而且這一月來勤練武功,衣衫也破了幾處。
過了江,進入江陵大鎮,也正是李白那首詩——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
……中的江陵。
這時已是傍晚,岳群本想先去買一套衣衫換上,但因趕了一天路,實在感覺餓了,
心想,還是先吃了飯再說吧!
這條大街上最大的一家酒樓是「太白居」,門前車水馬龍,生意興隆,他揮揮身上
的灰塵上了樓。
嘿!樓上幾乎滿座,都是一些官豪商賈,只有一張桌子空著。
岳群解下珠寶包,搭在桌下橫木上,叫了酒菜,大吃大喝起來,這時他才發現「鐵
蝙蝠」王九和「血手城隍」公孫玉兩人也坐在不遠處。
突然,一陣香風處背後飄來,接著有個少女的聲音道:「駙馬,咱們就在這張桌上
遷就一下吧!」
說著話,一男一女就打橫坐在他的身邊兩旁。
岳群抬頭一看,不由冷笑了一聲,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原來那男的正是和水靈鳳
親熱的駙馬,神采飛揚,衣著華麗,女的卻正相反,醜得令人惡人,但也很年輕,正是
一月前在武陵山石窟中拔下壁上木塞的醜女。
駙馬斜睨了岳群一眼,眉頭皺了一下,以袖掩鼻,表示對岳群十分厭惡。
岳群不由火起,心想,哪個請你們來的?但轉念一想,算了!這是個勢利小人,何
必與他一般見識!
於是,他低著頭匆匆吃飯,不再理會。
突然,那醜女道:「駙馬,你有沒有聞到臭魚爛蝦的味道?」
駙馬掩鼻道:「好像是臭魚爛蝦生了蛆味道,我真想吐!」
岳群驀地抬頭,冷峻地道:「沒有人捏著你的脖子不讓你吐!」
那駙馬掩鼻格格大笑起來,連那醜女也跟著怪笑,岳群倒了胃口,心想,為了少惹
氣還是早些走吧!
突然,那駙馬瞟了「鐵蝙蝠」一眼大聲道:「紅姑娘,我看到一個人,就想起一個
小故事,你要不要聽?」
醜女拍手道:「駙馬你快講吧,反正現在無事,我當然願意聽!」
岳群冷哂了一聲,心想,這醜女竟叫紅姑娘,真叫人身上起雞皮疙瘩!
駙馬微微一笑,道:「鳳凰慶壽,百鳥朝駕,惟蝙蝠不至,鳳責之道:『汝居吾下
,何不來賀?』蝠道:『吾有足,屬於獸,何必朝汝?』一日,麒麟壽,蝠仍不至,麟
亦責之,蝠道:『吾有翼,屬於禽,何必賀汝?』麟鳳相遇,談到蝙蝠之事,互相慨歎
道:『如今世態惡薄,偏有這等不禽不獸之徒,真是無可奈何也』!」
岳群知道他在轉變罵「鐵蝙蝠」王九,想不到這勢利小人還有一套呢!
「鐵蝙蝠」怒咻咻地要站起來,「血手城隍」連忙拉住他,低低說了幾句話,「鐵
蝙蝠」立即顯出驚疑之色,尷尬地坐下。
這時駙馬叫的菜已經送上,兩人雖是主僕,卻不客氣,自斟自飲,各吃各的。
醜女灌了一口酒,又道:「駙馬,我也有一個小故事,你要不要聽?」
駙馬道:「即使你這故事乏味,也總比那股臭味好些!你說說看!」
岳群心中暗罵,簡直像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醜女道:「某地有一個無惡不做的凶人,一生作惡無算,城隍爺大怒,令小鬼抓人
,小鬼奉令前往,戰戰兢兢伏在凶人窗外,偷偷窺視。只見那凶漢持刀要殺他的老婆,
他的老婆厲聲道:『終有一天小鬼會來抓你!』凶漢一刀砍下,把他老婆一斬為二,厲
聲道:『就是城隍爺來,我也叫他刀下作鬼!』小鬼抱頭鼠竄而回,城隍大怒,小鬼將
凶漢殺妻之事說了,城隍爺全身直抖,道:『他提起我沒有——』」
醜女縱聲大笑,連其餘酒客也笑了,「血手城隍」面色微變,卻不敢發作。
岳群心想這故事實在沒有可笑之處!
駙馬見岳群有不屑之色,又朗聲道:「這個故事不好,我再說個有趣的!」
他看了岳群一眼,暖昧一笑道:「有一呆役解罪僧赴府,臨行恐忘記要務,細加查
點,編成二句話:『包裹、雨傘、枷、文書、和尚、我』牢記在心,一路上喃喃念著,
惟恐忘記,罪僧知其呆傻,用酒把他灌醉,剃其發以枷套之,然後潛逃。呆役酒醒,心
想,讓我查點一下:『包裹、雨傘有。』摸摸頸上:『枷有。』再摸摸懷中:『文書也
有。』不禁撫掌大笑,忽然又訝聲:『啊呀!和尚不見了!』繼而摸摸自己的頭:『幸
得和尚還在,我卻不見了!』……」
「哈……」樓上一片笑聲,岳群本也覺得可笑,但他恨這駙馬,忍住笑意,伸手去
摸桌下的小包,準備會帳離去。
哪知摸了個空,陡然一驚,伸頭到桌下一看,那小包竟不見了。這一下真是難住了
他,姑不論那包中的珠寶金銀為數不少,這是恩師所賜,而且他身上連一分銀子也沒有
。
他把頭伸於桌下,竟無法抬起,只聞那醜女冷笑道:「駙馬,這分明是一個色狼!
他在看我的腳呢!」
「胡說!」岳群直起腰來,脖子及額上都暴起青筋,厲聲道:「我的銀包不見了!
」
「銀包?」駙馬格格笑道:「就憑你這份德性還有銀包?分明想來白吃一頓!」
岳群一拍桌子,杯筷都跳了起來,大聲道:「我確有銀包,放在桌上橫木上!」
駙馬縱聲大笑道:「各位,誰看到他有銀包?」
一干食客都沒有看到他的銀包,連連搖頭,而且顯出輕視之色。
因為岳群的衣衫太髒太破了,雖然儀表不俗,卻無法改變那些市俗的勢利眼。
這一吵鬧,小二上了樓,一聽沒有銀,面色一變,尖刻地道:「你一上樓,我就知
道沒有好事,可是我們開店的不能拒絕客人,只得讓你上樓,嘿嘿,沒帶銀子,卻叫這
多的菜,分明是想誣詐!嘿嘿!一共是五兩三錢銀子!」
岳群一生中沒受過這等侮辱,揚手要打店小二,但又暗暗一歎放下手,心想,這也
不能怪他,世態本是這樣!這怎麼辦呢?
「小二!」岳群紅著臉道:「我確實丟了銀子,先給我記帳,下次加倍還錢如何?
」
「記帳?」店小二輕蔑地道:「不要說本店向不賒帳,即使賒帳,也不會賒給一個
無賴!」
岳群面色一寒,殺機陡起,店小二大聲嚷著,駭得連連後退,道:「看見沒有,不
給錢還要殺人,反了,反了!」
醜女向駙馬眨眨眼,駙馬站起來道:「好了!好了!小事一段!還是由我來處理吧
!」
他掏出一封銀子,往桌上一丟哂然一笑,道:「小二,這些銀子夠了吧?」
小二連連哈腰,一副諂媚之色,道:「夠了!夠了!」說著就要去拿。
「且慢!」駙馬向岳群一瞥,微笑道:「這是一點小人情,也算不了什麼,況且咱
們差點就是連襟!不過,小弟深知我道中人,無功絕不受祿,如果小弟不接受兄台一些
小報償,兄台可能以為小弟是示恩討好!」
岳群面紅耳赤,全身像有無數小蟲在爬,在本是十分倔強之人,輕易不受別人之恩
,何況這駙馬是他的情敵。
然而,一文錢逼倒英雄好漢!沒有錢就出不了這家酒樓,而這種事,只能自認倒霉
,卻不能怪任何人!這是他出道以來最棘手的難題!現在既不能動武,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接受駙馬的資助,解此危困。
然而,當他看駙馬那傲然的神態,就不甘心向他伸手。
這時樓上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中包括輕蔑和不同,好像他確
已變成一個混吃白食的無賴了。
他恨那個偷他銀包之人,一旦抓到,他要把他撕成片片!然而,現在想這些有什麼
用呢?此事不解決,就永遠走不了,身為俠義中人,總不能憑武力一走了之!
他想,無功不受祿。這也是實情,現在只有自認倒霉,立即面色一肅,道:「尊駕
既然有意成全,在下自然有所報償,只要在下能力所及,請說明就是了!」
店小二冷笑道:「你早些求人不就好人!未了還是……」
岳群目光冷厲,重重地哼一聲,小二駭得連連後退,道:「真是茅廁的石頭,又臭
又硬!」
駙馬淡然地道:「兄台既然不願無功受祿,足見襟胸坦蕩,小弟十分佩服,喏!」
他指著樓窗外大街上一輛華麗的雙馬車,道:「那是小弟的車子,來時由紅姑娘御
,不過一個女流之輩御車,招搖過市,總是不像話,所以我想假如兄台有意……」
「你是說要在下為你御車?」岳群又忿怒了,無邊的委曲、羞辱,使他的語音也有
些顫抖。
「是的!」駙馬微微一笑,道:「假如兄台不介意的話,只要把小弟送回去就行了
!我知道兄台有些委曲,不過捨此一途,小弟又不能幫助兄台,這真是令人為難之事!
」
一股熱血又往上翻,岳群暗暗一歎,心道:「韓信當年曾受胯下之辱,張良也受過
拾履之侮!我岳群到此地步,也只得……」
他沉聲道:「兄台府上在那裡?在下遵命就是了!」
駙馬撫掌大笑,拍著岳群的肩頭,道:「大丈夫能伸能屈!小弟實在佩服得很!哈
……」
岳群忍受著自尊的創傷,默然地望著這個情敵,感覺胸口在隱隱作痛。
駙馬朗聲道:「寒舍就在數十里外,若快馬加鞭,一兩個時辰可達,咱們走吧!」
說畢,領先下樓,連應找的銀兩也不要了。
駙馬到了車前,站著不動,岳群正要跳上車轅,只聞那醜女沉聲道:「打簾!」
岳群腦中「嗡」然一聲,差點昏倒,心中嘶喊著:想不到我岳群有一身鬼神莫測之
技,竟受此奇恥大辱!
但轉念一想,大丈夫做事,要有始有終,御車和打簾又有什麼分別呢?況且若不及
早離開這裡,樓窗中那些輕視的目光和嘩笑,像有形的利刃和鋼錐一樣,戮刺著他的身
心。
他伸手掀開車簾,駙馬和醜女進入車中,不禁疑心大起,這醜女是他的什麼人?
他不再耽誤半點時間,跳上車座,拔下長鞭,「叭叭」抽了兩鞭,車聲轆轆,向西
南疾馳。
天色暗了下來,他木然地抖著韁繩,抽著長鞭,好像自己已不存在了!
當車中傳出嘻笑之聲時,他才清醒過來,他隱隱感覺,這駙馬雖然俊美,卻有些娘
娘腔。
岳群狠狠地抽著長鞭,兩匹健馬狂奔如飛,只聞那醜女冷笑道:「你這人真沒有良
心,駙馬為你解了危圍,你卻拿馬兒洩氣!哼!小心點御車吧!萬一翻了車,摔壞了駙
馬,你會後悔的!」
只聞駙馬道:「算了!他的心情不好!別再撩撥他了!我們必須快點趕回去越快越
好!」
岳群心想,這是你自己說的越快越好!可別怪我!
「叭叭叭」!猛抽幾鞭,小路兩旁的樹木,向背後飛馳消逝,車就像騰雲駕霧一樣
。
有時道路不平,車子竟臨空飛了過去。
就這樣奔馳了兩個多時辰,估計已到了三更天了,仍然未到地頭,但岳群心中熱血
翻騰,也不願多問,只是盡量使車行加速,以減內心的痛苦。
又走了約一個時辰,已可望見淘淘的江水,突聞駙馬大聲道:「停車!」
岳群以為到了地頭,停了下來,跳下車轅,卻見醜女鑽出車廂,道:「還沒有地頭
,駙馬佩服你有始有終,知道你也該累了,所以叫我御車,讓你到車中休息一會!」
岳群冷笑一聲道:「好意心領!我寧願坐在外面!」
只聞駙馬柔聲道:「快進來吧,我們還要趕時間呢!」
岳群厲聲道:「我不想休息總可以吧?」
駙馬沉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你既然接受我的條件,聽我的差遣,
就要貫徹初衷,在任務未達成之前,不能違背我的命令!」
岳群暗暗切齒,冷笑道:「告訴你,我相信那銀包是被你們弄鬼,因為別人不可能
有此身手!到了地頭,我要叫你們知道我的厲害!」
說著,氣噓噓地鑽入車中,坐在駙馬身旁,車又向前飛馳,那駙馬身上陣陣的幽香
,充斥著整個車廂,岳群暗暗罵道:「油頭粉面的傢伙!」
駙馬倚在後座上,卻淡然地道:「到了地頭,你還是留點力氣去救人吧!」
岳群懶得理他,心想,我救哪一個?
車子狂顛著,搖晃著,有時兩人肌膚相接,岳群不禁大皺眉頭,因為駙馬身上柔若
無骨,這種感覺,使他心中狂跳,記得在那巨棺之中,水靈鳳的嬌軀也是這樣。
車速逐漸減低了,只聞一聲叱喝「停車」!
醜女卻沉聲道:「裡面是公主!」
岳群不由一怔,心想,他們在玩什麼花樣,立即側頭向駙馬望去,而駙馬卻在平靜
地閉目養神。
一路上不斷傳來叱喝,而醜女的回答也是一樣,好像經過了數十道關卡。
終於車子逐漸停下,岳群沉聲道:「是否到了地頭?」
駙馬點點頭道:「到了……」
岳群跳下車子,不由心頭一震,原來這裡正是虎牙門,上次他曾冒充錦衣衛來過一
次。
只見四周圍著一圈高手,不下百十人之多,其中竟有那個蒙面怪客,石磊父女及「
活鍾馗」等人。
岳群在這三個時辰中,受盡了畢生最大的恥辱,又發現這駙馬設下圈套誘他來此,
更加相信銀包是他偷去。
他撤下鬼頭杖,環視一周,仰天發出一聲狂嘯,舒盡了胸中的郁氣,而駙馬這時也
出了車廂。
岳群厲笑一聲,對駙馬道:「那銀包可是被你偷去?」
駙馬面色一黯,幽幽地道:「是的,我是為你……」
無邊的怒和恨,使岳群變成一頭瘋狂的野獸,在他那冷厲的目光中,鬼頭枝已經點
向駙馬的前胸,杖身竟發出隱隱的雷聲。
「唰!」駙馬的長衫由上至下一裂為二,連內衣也敞了開來,「啊!」岳群驚呼一
聲,駭然暴退三步,吶吶地道:「你……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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