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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 頭 杖

                     【第四章 神秘的孔雀公主】 
    
        岳群嘴角上的冷悄笑意和鬼頭杖上的寒芒相映輝,形成一幅動人心魄的畫面。 
     
      「啊!鬼頭杖!」 
     
      「朝天尖」母女和「空心菜」三人同時驚呼,使「活鍾馗」勉強壓下的一絲懼意又 
    升了起來。 
     
      這能怪他們母女失態麼?絕不!因為這鬼頭杖在武林中人心目中,早就留下一個自 
    己塑造的形象,如今親眼看到,才知道塑造的形象,仍不如真杖懾人肝膽。 
     
      「錚」地一聲,鬼頭杖暴長四尺,那杖端鬼頭上的獠牙,在夕陽下發出慘白的光芒 
    。 
     
      「活鍾馗」跟著「錚」地一聲震顫了一下,他那慘厲的目光由鬼頭杖下移到岳群身 
    上,然後,縱聲狂笑一陣。 
     
      他的驚悸突然消失了一半,因為他看清了岳群身上被「雙飛莊」兩個莊主偷擊的創 
    傷,以及岳群因頭昏目眩失神的眸子。一頭重傷垂死的猛虎,固然仍有震懾人心的威勢 
    ,但遇上不平凡的獵手,又當別論。 
     
      「小狗!老夫深信,鬼頭杖的威風將喪失在你的手中,由你的狼狽之態看來,大概 
    『西北風』本人早已……」 
     
      岳群不能再耗費臨死前一分一刻的寶貴時光,在身形移到第五個不同方位時,已經 
    湧出十一疊烏光閃閃的杖影。 
     
      「活鍾馗」倫促撤下背上的黑傘,左三右四前七後八,眨眼工夫劈出二十二傘,拍 
    出三疊掌影。 
     
      而岳群的十一疊杖影,僅是一招「小鬼推磨」,由於敵人太強,而且他的傷勢太重 
    ,只多有七成威力,岳群以最奇妙的幅度,轉折三次,「鬼影上窗」又告施出。 
     
      血紅的眸子對著血紅的眸子,杖影和傘影飛射盤旋,像萬條黑蛇交織成重光網,使 
    地上被罡風刮起的砂石蔓草,像火山爆濺似的射出數十丈之外。 
     
      「陰鬼吹燈」「鬼影幢幢」,一連又是兩招,這是他連闖數關以術出招最多的一次 
    。鬼頭杖上的「嗡嗡」之聲,像九幽鬼哭,又像用毛竹屑刮著心板。 
     
      由於岳群頭昏目眩,僅能憑意識估計方位,這樣對付二三流人物則可,對付「活鍾 
    馗」顯然收效太少了。 
     
      勁風罡氣像排山倒海的巨浪,向四周排壓,使五七丈外的「朝天尖」母女及「空心 
    菜」三人幾乎透不過氣來。 
     
      杖影一緩,岳群打了一個踉蹌,而「活鍾馗」自不會放過任何一樣可逞之機,三疊 
    傘影雖有先後,卻幾乎同時壓到。 
     
      力道之大,使從不知懼怕為何物的岳群也寒意陡生,死,固不可免,那是天命。但 
    絕不能死在這個人屠魔鬼之手,於是那招剛剛學成尚不知名的絕招又告出手。 
     
      剎那間,分不出杖影抑是人影,更分不出是杖身的寒芒還是塵霧。「活鍾馗」突感 
    身上的壓力陡增,那柄巨傘好像被千頭萬緒的亂麻纏住,沉重得有如萬斤磐石。 
     
      就在他一絲寒意掠上心頭,籠上眉頭之時,一聲大震,砂石塵土向外激射,「活鍾 
    馗」自狂飆中暴退之時,岳群的鬼頭杖又點出七道銳風。 
     
      於是,狂飆消失,塵土紛紛灑落,「活鍾馗」站在一丈之外,低頭獰視著衣衫上七 
    個破洞。 
     
      七個,不多不少,正是岳群最後點出七杖所留,若非他頭昏目眩,力不從心,將不 
    僅是衣上七個破洞,而是七個透明窟窿。 
     
      「活鍾馗」呼呼牛喘,「空心菜」卻好像忘了喘氣,張著大口,如果有只瞎了眼睛 
    的飛鳥掠進,他也不會發覺。 
     
      「朝天尖」母女的神態無法形容,真像是法場上陪綁的犯人,悠悠醒來發覺自己的 
    腦袋還在脖子上。 
     
      然而,在「朝天尖」來說,也像被人家括了一個耳光似的,本來,他以為這是一個 
    殺豬屠狗的無賴,那知人家在重傷垂死之餘。竟能痛挫一代兇手「活鍾馗」,而且僅是 
    六七招! 
     
      岳群感覺全身的痛苦已到極點,盡最大的怒力,以杖支地,仍無法保持身軀的平衡 
    ,搖晃得更厲害了。 
     
      「老朋友!」岳群冷俏地道:「『西北風』畢竟是『西北風』,即使變成皚皚白骨 
    ,也和別人的不同,你可以滾了……」 
     
      就在「了」字出口的同一剎那,「活鍾馗」像一頭負傷的野獸。嗓中發出咆哮的厲 
    吼,再次撲上,黑傘上的罡風奇勁,幾乎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 
     
      這一次岳群不再施展那一招奇學了,他估計自己若未受傷,這老賊絕對接不下自己 
    五招。 
     
      於是,「錚」地一聲,鬼頭杖暴縮而回,僅有一尺來長,像個鼓手,以狂風驟雨的 
    手法急擂三十餘下,左掌削、劈、拍、推,在「活鍾馗」四周織成了一層掌幕。 
     
      雙方都在向死神挑戰,無暇斟酌適當的招數。更來不及認準對方致命的部位,那怕 
    一下子窒息而死,也不能讓自己的呼吸妨礙了犀利的攻勢。 
     
      塵霧瀰漫中,兩道黑色的罡幕在互相包圍,糾纏,汗水被勁風挑飛向四周激射,像 
    激濺的冰屑似的打在旁觀者的臉上,奇痛如刺。 
     
      無邊的痛苦,在岳群全身每一環節上啃嚼,戳刺昏眩使他不得不分出部份力道去支 
    撐著沉重的眼皮,他太疲乏了,也太痛苦了,像無數只刺蝟飛在他的身上,又像無數個 
    烙鐵,在他身上移動。 
     
      但他的血液中沒有妥協的種子,也沒有氣餒的經驗,必須像西北風一樣,使任何一 
    個人都在風中顫慄。 
     
      他用力一咬下唇,舔去鮮血,幾乎是閉了眼睛,閉了呼吸,施出一招「鬼火磷燈」 
    。 
     
      天在搖,地在動,在「活鍾馗」的記憶及經驗中,沒有任何人能在重傷之下發出這 
    種非人類所能負荷的無儔勁道。 
     
      「轟」十丈之內,看不到人影,那捲起的塵土之浪,像狂風中的飛雲,向四下暴壓 
    。使臨去的夕陽餘輝黯然無光。 
     
      待黃塵逐漸下落狂飆失去勁道之時,「朝天尖」母女只能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在 
    百十丈外晃動,他那披散的長髮和碎得像流蘇般的衣衫,隨著血紅的夕陽逐漸消失。 
     
      岳群真氣一鬆,「卜」地跌坐地上,然而,他不能忘記自己是「西北風」之徒,一 
    個從不向現實屈服的一代奇人之徒,他咬牙撐地而起,連打二個踉蹌,終於用鬼頭杖支 
    著地面站住……他的面孔扭曲得失去原來的形相,汗水濕透了他的每一杖發和每一縷衣 
    衫。嘴唇咬破的鮮血,在兩邊口角淌下。 
     
      「朝天尖」母女深深相信這是一個最狠毒潑辣的屠手,但這屠手的屠殺對象,不是 
    善良的一面,而是一些凶悍不馴的人間猛獸。 
     
      「公子……你快……上車吧……」少女上前扶著他,激動和無法抑制的喜愛以及無 
    限的同情和憐惜,使她一向伶俐的口才也不禁木吶而生硬,她只希望岳群的痛苦能分一 
    半給她。 
     
      岳群倔僵地一甩手,將少女震出三步,呼呼喘著氣道:「如果在下三天之內能不死 
    !當報答今日之恩,尤其是『空心菜』……」 
     
      他吃力地抬頭看看「空心菜」,他仍在張著大口呆愣著,這種憨態在岳群看來是何 
    等可愛!若非他僅有一天半或者更短的壽命,他會要求她們母女,允許他帶走「空心菜 
    」。 
     
      「空心菜」畢竟醒過來了,以那蒲扇大手用力地抓著頭髮,扯著破鑼似的嗓子道: 
    「x他娘!這老賊到底挾著尾巴跑了!」 
     
      他大步走到岳群身邊,道:「小子,我『空心菜』雖然不行,卻相信你是世界上最 
    夠勁的大英雄,你如果不嫌我傻,小子,我就是為你……」 
     
      岳群點點頭,吃力地道:「是的!『空心菜』,我對你的看法也是一樣,你剛才的 
    行為,才稱得上悍不畏死!須知那四個老者是在被迫之下才鋌而殉難的,雖然豪氣可嘉 
    ,比你可就差得多了!『空心菜』!今世……」 
     
      他又打了個踉蹌,少女要上前扶他卻又不敢,在一邊急得直搓手。 
     
      岳群吞下一口唾沫,潤潤亂燥的嗓子,道:「咱們這個朋友可能交不成,因為閻王 
    爺不會答應,『空心菜』咱們來世再見了……」 
     
      語華,一撐鬼頭杖,身形一弓,彈出十二三丈,雖然差點栽倒。但一股恨怒和不甘 
    的情緒所匯成的力道支持著他,咬牙強忍,繼續向前掠去。 
     
      「快追!」少女一下子掠上馬車,而「空心菜」也幾乎同時跳上了車轅,就在這時 
    ,「朝天尖」一抓馬疆冷峻地道:「你們要幹什麼?」 
     
      少女大聲道:「去救他呀!他……他遍體鱗傷,若不及時治療,他……他……」她 
    大力地搖搖頭,掩面而泣。 
     
      「哼!」「朝天尖」冷酷地道:「你們冷靜點!『活鍾馗』說得不錯!我們不能和 
    整個武林為敵,想想看,『西北風』在武林中的死仇大敵共有多少?哼!恐怕像『活鍾 
    馗』這種貨色還是二三流人物呢!」 
     
      「空心菜」牛眼一睜,好像忘了對方是他的主人,一下子跳下車轅。跳著腳道:「 
    X你親娘!俺『空心菜』以前對你忠心不貳,不過是以為你是個好人!沒想到你是一個 
    知恩不報的下賤女人!剛才若不是這小子把老魔駭走,你……你恐怕要爬著回去!」 
     
      「朝天尖」被他罵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一聲「X你親娘」使她動了怒,切齒道 
    :「『空心菜』!你要是活夠了,老娘就成全你!」 
     
      「空心菜」暴聲道:「X你娘!老子活夠了,乾脆和那小子一塊死了也好!你動手 
    吧!」 
     
      「好!」「朝天尖」那副寡婦相,一下子冷得像一塊冰磚,緩緩向「空心菜」欺近 
    ,而「空心菜」自知不敵,閉著眼睛等死。 
     
      「媽!」少女一下子抱住「朝天尖」,死也不放,「朝天尖」這時連女兒也恨上了 
    ,兩臂一抖,竟未能將女兒抖開,立即扭作一團。 
     
      「空心菜」牛眼一轉,心想:「x你娘!跟著你這沒有良心的毒婦,早晚要倒血霉 
    ,我乾脆去追那小子——」 
     
      他頭也不回,向岳群所去的向疾奔而去。 
     
      這時岳群已奔出七八里,他恐怕被他們追上,竟折向南方。他本是自峨嵋山逃出, 
    要去中原,應該向東北方走,可是現在根本無法到達中原了。 
     
      一鉤新月又掛在遠處林梢之上,好像一個久病初癒的老人,清麗的面孔是那麼蒼白 
    和冷漠。 
     
      前面是犍為,是峨嵋山南部及長江南岸一個大鎮,他自知形如厲鬼,見不得人,況 
    且在臨死之前也不宜招搖,繞過大鎮來到江邊。 
     
      望著滾滾的江水,往事立即映在心頭,他記得以前師兄陸萍曾帶他到這裡玩過,而 
    現在,師父撒手人寰,師兄生死不明。自己則在計算著僅有的日子,不!只能說短暫的 
    幾個時辰苟活人世。 
     
      因為他知道,本來可以苟活兩天,但由於和「活鍾馗」那一折騰,又縮短了壽命, 
    大概也僅有半天的陽壽了。 
     
      現在,全身的燠熱斂褪了,身上的掌傷也失去了痛楚,只是昏眩的感覺變本加厲, 
    身上虛飄飄的,好像浮在浪尖上,又好像站在輕雲上。 
     
      他雖然沒有死亡的經驗,卻意識到死亡已經迫近了,半天,這時間太短暫了,那是 
    一個對掙扎而言的漫長的時間。 
     
      比喻,對一個空幃獨守的少婦來說,漫長的一夜,何啻十夜那麼悠長!對一個十載 
    寒窗苦讀,盡了最大的努力交了考卷的士子來說,三天發榜的焦灼期待,又何啻三十年 
    ! 
     
      岳群歎廠口氣,身子虛晃著,像要隨夜風飄去,眼前的景物模糊了,滾滾的江中浪 
    濤,一會來自天上,一會又降到腳下,天搖地轉,四周所有的景物在盤旋遊走。 
     
      他清楚,這半天的時間,大概要躺在地上渾渾噩噩地打發過去。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近了,只見那高大的身影一下撲了過來,岳群在這剎那間考慮著 
    是否出手,但人影已近在跟前。 
     
      那是令人敬愛的「空心菜」,岳群差點就要出手,他們互相摟抱著,半天沒有說一 
    句話。因為要說的話太多了,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空心菜」豆大的淚珠子都滴在岳群頭上,在這條鐵漢的記憶中,似乎這是第一次 
    流淚,而且無法制止。 
     
      「空心菜」一鬆手,岳群就倒在江邊,現在,「空心菜」也不知道該怎樣幫助他, 
    只是手足無措地道:「小子,告訴我!怎樣才能幫助你?」 
     
      岳群想了下,毅然決定,撤下鬼頭杖,道:「『空心菜』,在我有生之年,只有三 
    個人最使我敬佩,第一是我的師傅,第二……」 
     
      「應該是你!第三才是我師兄!」他考慮了一下道。 
     
      他喘了一會,肅然地道:「你要是真想交我這個鬼朋友,請照我的話去做!」 
     
      「好!X他娘!我一定照辦!」 
     
      岳群苦笑了一下,覺得這句「X他娘」出自「空心萊」之口,一點下流的意味也沒 
    有,反而十分有趣,岳群遞出鬼頭杖,道:「『空心菜』,我師兄名叫陸萍,身高和我 
    差不多,二十三歲。生得極為瀟灑,你見於他,就把這鬼頭杖交給他……」 
     
      他說到這裡嗓中像被東西塞住,終於又沉聲道:「假如我和師兄已經死了,這鬼杖 
    就交給你了!記住!我的仇人是『大刀隊』『短槍會』『雙飛莊』和『歡喜幫』,當然 
    『活鍾馗』那老賊你也見過了!」 
     
      他又喘了一會,道:「注意!要盡你最大努力,學我三招絕學,我想最多也只能傳 
    你三招了,因為時間已來不及了……」 
     
      「空心菜」大聲道:「不行!我要想辦法救你,你快說怎樣才能救你?假如俺『空 
    心菜』的心肝能治療的你創傷,俺絕不皺皺眉頭,立刻掏出來。」 
     
      岳群搖搖手道:「不必消耗時間了,我的病你沒有辦法,而且當今之世恐怕無人能 
    治,『空心菜』!就憑你這句話,『俺』死了也能含笑泉下!」 
     
      「不行!俺一定要救你!」 
     
      岳群面色一寒,厲聲道:「『空心菜』,你要是不想交我這朋友,就請便吧!」 
     
      「不!不!俺聽你的!他娘!閻王老子瞎了眼睛!」 
     
      岳群道:「既然如此,你要注意聽著!」 
     
      於是,他就在頭目昏花之下,傳了「空心菜」三招,那就是「小鬼推磨」,「鬼影 
    上窗」和「陰鬼吹燈」。 
     
      就這樣也費了大半夜的時間,而岳群發覺「空心菜」並非空心,非但不像他表面之 
    粗野,而且心智及反應都不差,只是心眼太狹了些。 
     
      一鉤殘月快要落了,也正像岳群的生命之火快要熄滅一樣,無人能使殘月不落,也 
    無人能使他生命的微光不滅。 
     
      「去吧……『空心菜』……用衣衫……把……鬼頭杖……包起來……在未證明…… 
    家師兄……死亡之前……不要亮出此杖……也不要炫露本門……的絕學!」 
     
      「我……我……不忍得……這樣……離開你……」「空心菜」的淚珠子「卜噠卜噠 
    」往下疾落。 
     
      「快去!」岳群聲色俱厲,別過頭去,不忍看他那生離死別的悲慼之態。因為他自 
    己的淚水也流了出來。 
     
      「他娘!天老爺瞎了眼!」「空心菜」跺著腳,連地殼也微微震動,顫聲道:「小 
    子,我走了……」 
     
      走了!高大的身影一會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天上的寒星在搖晃,好像元宵節之夜所放的煙花,他的視線更加模糊了,向江上望 
    去,只能隱約看到兩艘奇形怪狀的船,像夢境中所見到的怪船一樣,很快地接近了。 
     
      第一艘形如孔雀,船尾像孔雀開屏一樣,比船頭還高出一丈多,船身雕刻得十分細 
    緻,而且油漆得像孔雀一樣的顏色。 
     
      第二艘氣派更大,像一隻鳳鳥。由於船面上沒有一個人影,空中的各種鳥類誤認為 
    是真的鳳鳥,都在船的上空盤旋,「吱吱喳喳」地叫著,大概這就是百鳥朝鳳了。 
     
      他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連這兩艘怪船也看不大清楚了,只看到每艘船上都有十餘根 
    巨櫓,自船旁的小孔中伸出划動著,而且動作一致。 
     
      不久,兩艘怪船就向岳群這岸邊靠來,這時他的視覺和聽覺都逐漸失去效用,只隱 
    若看到一個女人身影,像倒映在水中一樣蕩漾動著,自第一艘孔雀船上的艙門中走出。 
     
      於是,在一陣紛雜的聲音中,他的感覺逐漸消失,好像身子升了起來,在空中晃動 
    。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的意識又像凍解了的河水,開始流,首先想到自己是否已經 
    死了。 
     
      於是,他開始移動兩手,不錯,像往常一樣,手掌觸摸著柔軟的被面,和被中溫和 
    的絲棉,而且有陣陣奇異的味道,他不知道那是甚麼味道,只能以嗅覺判別這味道很好 
    聞。 
     
      不會是在陰間吧?據說陰間是陰冷的,而現在他感覺和暖如春,於是,他的手又向 
    下摸,終於抓住了一件柔軟如棉的東西。 
     
      這該是女人身上的一部份,他恐怕失去這唯一可以證明自己是否死亡的東西,就用 
    力一握,一聲嬌呼,使他清醒了,睜眼一看,面前站著一個像夢境中的仙子一樣的少女 
    。 
     
      她的面孔不必說了,因為岳群對於描述女人的詞彙太少,實在無法形容,至於她的 
    衣著,卻也十分醒目而奇特。和那船身的花紋及顏色一樣,那是一隻美麗的孔雀。 
     
      她的曳地長裙,正是照孔雀的尾巴一樣拖在地上,鮮艷奪目,別緻極了。小蠻腰以 
    一條翠帶扎得很緊,顯得更細。 
     
      真的孔雀沒有她美!夢境中的美人沒有她俏,更沒有她真實。 
     
      這時她用力抽回玉手,冷哼一聲,摑了岳群一個清脆的耳光,道:「原來你是一個 
    登徒子!像你這種下流之人怎能服下天下至毒、至奇的搖錢樹?」 
     
      這一巴掌打得岳群的頭扭跳了一下,火辣辣地金星直冒,但他並不驚奇,因為他知 
    道對方誤會了他。 
     
      使他吃驚的是這個奇裝異服的少女,竟知道自己服食了天下至毒至貴的搖錢樹。他 
    迷惘了一下,幾乎又以為在作夢。 
     
      然而,他馬上就得釋然了,如果此女不知道自己吞服了搖錢樹的皮和根,她怎能在 
    死神的魔手中把自己拉回來? 
     
      因為他現在一身病痛全失,而且發現連那一套沾滿血漬破碎不堪的衣衫也換掉了, 
    而現在穿的是一襲黑中透亮的緞料長衫。 
     
      岳群坐了起來,抱拳道:「首先,我要表示救命大恩,然後我要向姑娘解釋,剛才 
    是個誤會,因為我還以為在夢中,或者在陰間呢!誤抓姑娘的手是想證明我是否活著! 
    」 
     
      「哼!」少女冷笑一聲,道:「姑且信你這句話,你叫我甚麼?」 
     
      岳群怔了一下,道:「我……我沒有叫你甚麼!只是稱你姑娘!」 
     
      「哼!」她那玉面一寒,道:「好大的膽子!我有生第一次聽到有人叫我姑娘,而 
    不稱我『孔雀公主』!」 
     
      「『孔雀公主』?」岳群不知是哪一國的公主,心想,公主就公主吧!反正是關著 
    門起國號!誰管這些閒事,立即兜頭一揖,道:「謝謝公主救命之恩,只是在下不明, 
    搖錢樹天下至毒,無人能治,姑娘,不!公主怎能將在下治好?」 
     
      「假如本公主不告訴你呢?」她的語氣十分傲岸,真像一個公主對子民說話一樣。 
     
      「這個…………」岳群道:「公主不願賜告也就算了,只是這救命之恩,我必定俟 
    機加倍報償!」 
     
      「不必俟機了,報償的機會就在眼前!你有名字沒有?」 
     
      「在下岳群!」 
     
      「好!」她婷婷裊裊地走到牆邊,一拉綵帶,屋外立即響起聲鈴聲,原來這是呼喚 
    人的方法。 
     
      這時岳群才有機會打量這個船艙,除了桌椅上包著一層金葉。 
     
      在燈光上射出燦爛的光芒外,還有一個顯著的特點,那就是一切器具擺飾,都以孔 
    雀的形狀製成。 
     
      諸如牆上的金燭台,桌上的大花瓶,床頭的花紋,及帳上的玉鉤,都是雕刻著孔雀 
    的形態。 
     
      一個穿著孔雀花紋衣衫的侍女,低頭進屋,跪了下去,道:「婢子參見公主!」 
     
      「宣駙馬進見!」 
     
      「是!」侍女叩罷而退,出屋而去。 
     
      岳群真想問問她是甚麼公主,但話到口邊又忍了下去,不久,珠簾「嘩啦」一響, 
    一個錦袍少年進入艙中。 
     
      這少年俊美極了,氣派不凡,既為駙馬,自然是這公主的丈夫了,只見他對「孔雀 
    公主」深施一禮,道:「卑職參見公主!」 
     
      嘿!岳群怔了一下,一切禮節都和皇宮中一樣,難道這真是當今的公主? 
     
      「駙馬平身!」公主連眼皮也沒抬一下,因為她正面對岳群,根本沒有回頭。 
     
      那駙馬乍見岳群,臉色微變,沉聲道:「請公主原諒卑職直諫!陌生男人在公主孔 
    雀艙中,似乎……」 
     
      他雖然沒有說下去,但他那語氣中卻充滿了輕蔑和妒嫉,好像一個從未吃過敗仗的 
    大將,第一次遇上了勁敵。因為岳群的風範使他黯然失色。 
     
      「這個……」「孔雀公主」冷笑道:「父王這件旨意,本公主本不大同意,現在真 
    的駙馬果然來了!」 
     
      「甚麼?」那駙馬差點跳起來,冷笑道:「他就是失蹤十餘年的駙馬?」 
     
      「不錯!」公主踱了兩步,微笑著道:「你從現在開始,除去駙馬頭銜,貶為本公 
    主一等護衛。待返宮後奏稟父王,正式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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