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方知芝草本無根】 

    陸萍面孔扭曲，微微顫抖，世上越是歹毒之人，越是怕死，這幾乎是定律！ 
 
　　「動手吧！」水靈鳳泰然地道：「殺了我之後，你仍然可以逍遙數月之久，因為麻 
瘋病傳染於第一人之後，數月後才能發作！」 
 
　　陸萍切齒道：「我偏不叫你死……」 
 
　　他伸手抓向水靈鳳的肩頭，那知另一隻手比他還快，扣住了他的脈門，道：「若讓 
你殺了她，姓岳的也不想括了！」 
 
　　原來是岳群出手扣住他的脈門，同時一躍而起，道：「鳳姊，你為什麼要這樣？」 
 
　　水靈鳳幽幽地道：「我身有麻瘋，自知今生無法享受家庭樂趣，況且陸萍包藏禍心 
，時時都在準備向你下手，所以我就情願犧牲，與這敗類同歸於盡……」 
 
　　岳群長歎一聲道：「還有一個目的，你沒有說出來，你要成全令妹靈鸞！」 
 
　　水靈鳳道：「不錯！我現在唯一的要求，請你善待靈鸞，她比我好得多了……」 
 
　　她終於忍不住一串淚水，淌下雙頰，道：「群弟，請你補我一掌吧！」 
 
　　岳群肅然道：「鳳姊！我不贊成你這種想法！麻瘋之疾，也並非絕症，即使無法治 
療，小弟也可以和你終身廝守，你何必……」 
 
　　水靈鳳道：「我現在已是失節之人，難道你還能要我？」 
 
　　岳群慨然道：「當然可以，我絕不計較這個！」 
 
　　水靈鳳道：「好吧！你先把這賊處理了再說！」 
 
　　岳群回頭對陸萍道：「假如在十天前遇上你，我會毫不考慮地殺了你，為師門除害 
，但現在我卻辦不到了！」 
 
　　陸萍冷笑道：「諒你不敢！我師傅的身份，可比司馬長虹高得多了！」 
 
　　岳群冷冷一笑道：「就憑你這句話，我要叫你吃點苦頭，然後再殺了你！」 
 
　　岳群續道：「今堂胡蝶及今妹胡小蝶，已改邪歸正，現在與師傅在一起，因為這一 
點，我不忍殺你！但活罪難免……」 
 
　　岳群用力一扭一抖，「克嚓」一聲，陸萍的左臂齊肩折下，陸萍痛得尖叫一聲，蹲 
了下去。 
 
　　岳群沉聲道：「對你來說，這是最輕的責罰，當然你也可以報仇，我岳群隨時等著 
你！」 
 
　　他轉過身，突然吃了一驚，原來水靈鳳已不見了。 
 
　　岳群恍然大驚，原來她剛才問他失身之後是否要她，岳群答稱絕不計較這個，乃是 
試驗於他，她既有絕症，而且失節，豈能再動嫁人之念！ 
 
　　岳群回頭看看陸萍，立即大聲叫著：「鳳姊！鳳姊！」 
 
　　那裡還有影子？ 
 
　　岳群只得向水靈鸞及胡小蝶所來之方向追去，不由暗自歎息。 
 
　　以前，他曾聽說水靈鳳是個石女，而現在又證明是個麻瘋女，造物何其不公？對這 
個美麗的弱女未免太殘酷了！ 
 
　　「鳳姊……鳳姊……」 
 
　　他一路呼喊，那聲調使他自己聽來都很淒涼，他毅然地道：「即使為了鳳姊，我也 
要對小鸞好些！她們都是可憐的女孩子！」 
 
　　又翻過一個山頭，聞到有人交談，只見梅迎春站在山谷中一株大樹下，胡小蝶則在 
和另外三個人大聲爭吵。 
 
　　那二個正是「逍遙君」水天敖，「東海魔漁」石磊及石露露。 
 
　　岳群心道：「據說梅師姑昔年曾被水天敖所害。我且看看水天敖對師姑講些甚麼？ 
」 
 
　　他掠近谷口，隱於一株樹上，只聞胡小蝶大聲道：「水天敖，你根本不念夫妻之情 
，你若是一個正人君子，以前何不擒住那鄔海，設法救梅前輩？」 
 
　　石磊道：「賤人，這裡那有你說話的份兒？」 
 
　　胡小蝶冷峻地道：「石老賊，都是你這敗類出壞主意，專門以陰謀詭計與白道作對 
！」 
 
　　梅迎春道：「胡姑娘住口！待老身問問他們！」 
 
　　梅迎春道：「水天敖，到現在老身才知道你與石磊狼狽為奸，我師妹潘柳黛在嶗山 
遇害，就是石磊下的毒手，石磊，我沒有冤枉你吧？」 
 
　　石磊沉聲道：「夫人如此污蔑石某，不知有何證據？」 
 
　　梅迎春冷冷地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告訴你吧！我師妹潘柳黛根本未死 
！」 
 
　　石磊大為震驚，道：「你胡說！她……她在何處？」 
 
　　石露露著石磊，悲聲道：「爹爹，你真的暗害媽媽麼？」 
 
　　石磊沉聲道：「你怎能信她的話？為父豈能害死自己的妻子？」 
 
　　石露露道：「那麼我媽怎會失足在嶗山碧落巖之下？」 
 
　　石磊道：「為父若知她如何失足的早就代她報仇了！梅迎春，是誰告訴你潘柳黛是 
老夫暗算的？」 
 
　　梅迎春哂然道：「司馬長虹和婁子雲二人都知道這件事，而且岳群曾在東海島上『 
美人窩』中遇見師妹潘柳黛！」 
 
　　水天敖面色微變，梅迎春厲聲道：「水天敖，你若是個正人君子，怎會私設『美人 
窩』？使數十位可憐的女人，被困數十年未見天日，蹉跎了大好青春？」 
 
　　水、石二人互視一眼，為之語塞，石磊面泛殺機，但水天敖卻向他眨眨眼，微微一 
歎，道：「春妹有所不知，那些女人，都是冒充民女，到島上臥底的，為兄發現了她們 
韻陰謀，只得忍痛將她們囚於『美人窩』之中……」 
 
　　梅迎春冷冷一哂，道：「水天敖，我梅迎春當年嫁你之時，就知道你這人十分奸滑 
，但卻未想到你的心地如此歹毒！你以為這一套花言巧語就能洗脫你的罪惡麼？我看你 
太幼稚了……」 
 
　　水天敖沉聲道：「事實如此！春妹不信，我也無法！至於春妹的靈魂被鄔海所攝， 
為兄根本就不知道……」 
 
　　「呸！」梅迎春厲聲道：「那本『龜茲國』的書，本是你的，卻抄了副本交與鄔海 
，讓他研究攝魂之術，待他武功大進之後，再受你統御，以便獨霸武林！」 
 
　　水天敖厲聲道：「迎春！你要懷疑我，我也毫無辦法，但為兄自你死後，曾痛不欲 
生，現在你既已還魂，我也放心了，為表明心意，現在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胡小蝶大聲道：「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快自絕呀！」 
 
　　水天敖仰天長歎，道：「過往神明共鑒，我水天敖心比日月，肝膽可昭，今為明我 
心志，就自絕於此，望神明賜福吾妻，並享天年……」 
 
　　梅迎春面色一肅，道：「天敖你……」 
 
　　胡小蝶大聲道：「梅前輩你怎能相信他的話？」 
 
　　只聞「格支」一聲，水天敖口角滲出鮮血，面孔一陣痙攣，身子緩緩倒下，石磊立 
即接住，厲聲道：「梅迎春，你好狠的心腸！」 
 
　　梅迎春大為驚駭，她雖然恨水天敖心毒手黑，畢竟是夫妻一場，而水天敖之死，顯 
然又是為了她。 
 
　　她緩緩走近，悲聲道：「天敖……我雖恨你……畢竟也是不忍……看你自絕……」 
 
　　石磊厲聲道：「站住！難道他已死了，你還不放過他麼？」 
 
　　梅迎春沉聲道：「誰說我不放過他？」 
 
　　石磊冷冷地道：「你對他的誤會太深，分明仍不消氣，想毀去他的屍體！」 
 
　　梅迎春沉聲道：「石磊，你敢污蔑老身？」 
 
　　石磊冷笑道：「石某是他的至友，絕不容任何人對他的屍體加以侮辱……」 
 
　　胡小蝶大聲對石露露道：「石姑娘，你相信令尊有這樣好心腸麼？」 
 
　　石露露冷冷地道：「這件事不用你管！」 
 
　　胡小蝶沉聲道：「你相信水天敖真的自絕了麼？」 
 
　　此言一出，石氏父女及梅迎春同時一震，一齊向水天敖望去。 
 
　　水天敖口中鮮血直淌，面色臘黃，呼吸已經停止。 
 
　　石露露道：「難道你能使他復活不成？」 
 
　　胡小蝶大聲道：「好吧！你們都退出三丈，我證明給你們看！」 
 
　　石磊冷笑道：「露兒何必信她的話！她不過是想毀屍洩憤而已！」 
 
　　這時不但梅迎春犯了疑心，連隱在暗處的岳群也有點懷疑，以水天敖的陰險，絕不 
會自絕而死！ 
 
　　就在此刻，另一條人影在蒼茫夜霧中疾奔而來。 
 
　　隱隱可以看出是個女人，但輕功甚是了得。 
 
　　人影逐漸接近，首先是石磊驚噫了一聲，暴退一步，接著梅迎春悲呼一聲「師妹！ 
」撲了上去。 
 
　　來人正是石磊之妻潘柳黛，黑衣黑裙，手持漁竿，也同時悲叫一聲「師姊！」和梅 
迎春相擁而泣。 
 
　　現在石磊再老練，也沉不住氣了，這老賊眼珠疾轉，似在思謀詭計。 
 
　　突見潘柳黛掙開梅迎春，沉聲道：「師姊，這是怎麼回事？」 
 
　　梅迎春立即將剛才之事說了一遍。 
 
　　這時石露露乍見潘柳黛，雖不敢確定是自己的母親，但暗暗觀察石磊的神態，心中 
已明白大半，立即大聲的道：「爹爹，那這前輩可是女兒的生身之母？」 
 
　　石磊吶吶地道：「這個……是……是的！她就是你的媽媽！」 
 
　　石露露嬌呼一聲，撲入潘柳黛懷中，竟嚎啕大哭起來。 
 
　　這情形十分淒涼，除石磊之外，連胡小蝶及隱在暗處的岳群也不禁愴然淚下。 
 
　　「媽……」石器露伏在潘柳黛胸前，道：「你……這些年來在哪裡呀？昔年是誰把 
你推下峻山碧落巖？」 
 
　　潘柳黛切齒道：「露兒，媽媽必須鄭重告訴你，昔年的兇手，正是你爹爹石磊…… 
」 
 
　　「甚麼？」石露露驚駭地望著石磊，驚惜半天，才悲聲道：「爹爹，你為甚麼要害 
媽媽？」 
 
　　石磊大聲道：「爹爹豈能做出這等事！露兒不可信她的話……」 
 
　　潘柳黛厲聲道：「老賊，現在不怕你不承認，昔年你推我下去時，我急忙一抓，扯 
住了你的衣襟，但你已動了殺機，仍然大力把我推下，因此，我抓破了你的衣衫，手中 
握著一塊衣襟及鈕扣……」 
 
　　石露露道：「媽媽掉下碧落巖，怎會……」 
 
　　石磊也大聲道：「露兒，你想想看，嶗山碧落巖下面臨大海，而且怪石嶙峋，就是 
一塊石頭掉下，也必碎成石粉，她若是真的掉下，豈能有命？」 
 
　　潘柳黛掏出一塊衣襟，道：「露兒你看，石磊一生喜歡穿藍色的衣衫，這片衣襟為 
娘保管了數十年，自不會假，昔年為娘落下絕巖，自分必死，那知巖壁上，有一秘洞， 
洞中突然飛出一條山籐繩，將為娘纏住，但為娘已經昏了過去！」 
 
　　潘柳黛切齒道：「那洞中隱著一位奇人，你們猜猜看那人是誰？他就是司馬長虹… 
…」 
 
　　岳群大為驚異，當真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數，人算不如天算！ 
 
　　石磊賊目直轉，好像嘴唇動了一陣，這分明是在以傳音入密和別人說話。 
 
　　他不會與潘柳黛及石露露交談，更不會與梅迎春及胡小蝶交談，那麼不問可知，他 
是與水天敖交談了。 
 
　　石露露狠狠地道：「爹！你為甚麼要害媽媽？說呀！為什麼？為甚麼呵……」 
 
　　石磊冷笑道：「賤人，你怎能信她的話！還不過來！」 
 
　　胡小蝶大聲道：「石姑娘，你現在信了吧！我敢斷定水天敖並非自絕……」 
 
　　梅迎春和潘柳黛都是面罩寒霜，緩緩欺近。 
 
　　石磊嘿嘿獰笑道：「你們真要翻臉麼？」 
 
　　梅、潘二人冷厲的目光，作為答覆，緩緩期近。 
 
　　就在雙方弩拔弓張之時，突然一條人影，捷若鬼魅，向石磊身後撲去。 
 
　　石露露畢竟是父女連心，她雖未看出來人是誰，卻以為來人要偷襲她的爹爹，不由 
驚呼一聲「爹爹小心」！ 
 
　　石磊反應極快，轉身暴退，掠出兩步，但來人根本志不在他，卻向地上的水天敖抓 
去。 
 
　　就在這剎那間，怪事出現了，只見水天敖口中噴出血箭，凌厲無匹，射向來人的面 
門。 
 
　　來人一偏頭，原式不變，仍然抓向水天敖的前胸。 
 
　　水天敖突然一滾，身子像一片枯葉，貼地一旋，竟掠出兩丈之外，嘿嘿獰笑不已。 
 
　　來人正是岳群，他這一抓之勢極快，卻未想到對方閃避更快。只聞「卜」地一聲， 
地上黃塵暴濺，他的一雙手，竟插入土中半尺之深。 
 
　　梅、潘二人同時一驚，石露露剛發出一聲驚呼，現在她才相信胡小蝶的話全是真的 
。 
 
　　石、水的猙獰面目暴露無遺！也不再藏頭露尾，同時陰聲道：「大難不死。算你們 
的命大！但你們也別得意，不久你們就會知道我們的厲害……」 
 
　　說畢，轉身疾掠而去。 
 
　　岳群見過梅師姑及潘師姑，卻對胡小蝶道：「胡姑娘，水靈鸞呢？」 
 
　　胡小蝶道：「她去追『空心菜』，我在這遇上了梅前輩，所以沒有跟蹤她！」 
 
　　岳群道：「她奔向哪個方向？」 
 
　　胡小蝶道：「正西！我現在和你一道去！」 
 
　　岳群道：「你還是留在這裡吧！待會家師定會趕來……」 
 
　　突聞司馬長虹朗聲道：「為師早就來了！」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司馬長虹與胡蝶聯袂奔來，潘、梅二人同時叫了一聲師兄。 
 
　　昔年他們尚未出師之時，二女都對司馬長虹有意思，因此氣走了大師兄冷楓「七重 
天」主人。 
 
　　但司馬長虹為了避嫌，總是退避二位師妹，使梅、潘二人疲於奔命，大感失望，終 
於各自嫁了人。 
 
　　前塵不堪回首，相對默然，岳群大聲道：「師傅，徒兒要去追趕水靈鸞和『空心菜 
』了！」 
 
　　司馬長虹道：「去吧！為師會找到你的！」 
 
　　岳群和胡小蝶立即奔向正西，全力施為，胡小蝶不久就落後數丈，但她卻發現一件 
怪事，大聲道：「岳群，我知道令師為甚麼會找到你？」 
 
　　岳群道：「為什麼？」 
 
　　胡小蝶道：「你身上有一根蜘蛛絲，風吹不斷，越拉越長，他只要順著這條蜘蛛絲 
，就可以找到你！」 
 
　　岳群回頭一看，果然後面衣襟下有一根銀色蜘蛛絲，十分堅韌，非但風吹不斷，即 
使被地上蔓莫纏住，也不會斷，它會再拉長些！ 
 
　　岳群苦笑道：「這可能是異種蜘蛛……」 
 
　　胡小蝶道：「現在我才知道，原來家母昔年暗暗戀著令師！」 
 
　　岳群道：「何止令堂，連潘、梅二位師姑也是如此啊！因此就引起武林中許多陰謀 
殺伐之事！」 
 
　　胡小蝶道：「剛才水天敖口中『格支』一聲，且流出鮮血，那不是自嚼舌根的反應 
？」 
 
　　岳群道：「當然不是，一個高手運功逼出體內的鮮血再作出嚼舌之聲，本就不難， 
所以當你未點破他的陰謀之先，我就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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